《大唐捉妖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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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凌迟处死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周泽大口喘息缓解刚刚的缺氧。
这次重感冒好难受,头疼的仿佛要炸裂般,双耳不断鸣叫,周泽捶着头,努力深吸气。
随着头疼的缓解,一股子霉味儿直冲鼻子。
难道近来一直下雨,家中发霉了?
伸手习惯性的朝着左侧划拉一下,手中空空如也。
没有抓到台灯,更没有摸到眼镜,指端似乎抓到一些条索状的东西,还湿漉漉的。
瞬间周泽张开眼,房间的光线昏暗,双眼的视力渐渐恢复。
他下意识朝脸颊摸去,没戴眼镜,视力竟然如此好。
没空感慨这些,因为眼前的环境,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房间正中一张矮桌,三面墙壁,背后的墙壁顶端,有一个30×50厘米的窗,墙壁没有壁纸没有乳胶涂料,这是石头堆砌的,石头和缝隙上面有黑褐色的点密布。
显而易见,这是血迹,干涸的血迹。
屁股下面铺着一些黑乎乎的茅草,霉味儿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对面所谓的墙,是手臂粗的木头栅栏组成,间隙非常小,仅有的一扇栅栏门,也被锁链缠绕着。
至于房间内唯一的光亮,是栅栏旁边的墙壁上,那有一盏油灯,随着冷飕飕的风吹过,光亮也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地方?
如此布置,难道这里是古代牢房?
感冒发高烧呢,难不成出现幻觉,似乎不大可能,幻觉能闻到味道吗?
谁这么无聊,找一个法医玩儿密室逃脱?
别说,布置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泽叹息一声,曲起一条腿,准备站起身喊人,他不想玩儿,好不容易休病假,睡觉才是王道。
随着腿上的动作,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他一愣,低头才发现,一根小儿手腕粗细的铁链带着两个大铁环,锁在他的双足上。
铁环完全看不到开口,或者焊接的痕迹,几乎贴合在他的脚腕上。
双脚布满脏污,踝骨上由于摩擦造成的伤口,深可见骨。
伸手戳了一处结痂,疼!
周泽懵了,疼代表清醒和真实,也就是说,这些伤痕都是真实存在的,也并非什么密室逃脱。
那么这铁环,是如何套在他脚腕上的?
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仔细看看双手,手指没了握刀的硬茧,十指十分瘦弱,摸到肚子上,那点赘肉也不见踪迹。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难道......穿越了?
最后这个想法,让周泽一哆嗦,赶紧朝后挪了挪,靠在墙壁上。
远处一阵吆喝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周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地字牢丁号张兴全,断头饭送上!”
一阵铁链的响声,门似乎被打开了。
“不要,不要啊!我是冤枉的,求牢头怜悯,跟徐明府求个情,重新审理此案吧!”
“哎,赶紧吃饭上路,我就是小小胥吏,没那个能量替你伸冤.....”
“要不让我见见不良帅也行,此事真的是妖孽作祟,非人力所为......”
那个牢头叹息一声。
“妖孽?你可有证据?此时见谁都无用,圣人要的是案子了结,攀咬毫无意义,难不成你希望不良帅也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今日的断头饭好好吃,明日不送了。”
随着锁链的哗楞声,脚步远去,只余刚刚吼叫那人的呜咽声。
油灯配合着闪烁几下,让人心中发凉。
从声音判断,那个地字号丁字牢房,距离这里并不远。
上来就是送断头饭,这个太吓人了,而且二人的对话里面,都是什么词儿,不是明府就是不良帅,还什么妖孽所为。
这些东西能联系起来?
甭管是穿越还是啥,必须从这里出去,周泽的目光不断打量这个房间,逃出去这个想法,让他脑海中闪现了无数的计划。
不过,看看窗口的栏杆和脚上的铁链,周泽秒怂。
越狱是不现实的,铁环他试了掰不动,外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样逃出去,只是换个地方死。
脑子里面想着,目光落在油灯旁的凹陷内,似乎油灯下方的石头缝隙里面塞着什么东西,随着光亮闪烁,能感觉到那缝隙很深。
周泽想都未想,拎着脚上的铁链,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油灯的方向手足并用爬过去。
不过五六米的距离,他足足挪了一刻钟。
凑到近前,周泽将油灯拿起来,挡着风朝下方照亮,石头缝隙里面果然塞着东西,整整齐齐似乎是一张折叠的纸。
周泽左右看看,捡起一根比较硬的细枝挑拨了半天,纸被抠出来。
油灯放在桌上,双脚夹着铁链,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
除了那个张兴全呜咽的声音,没有别的动静,似乎这牢房里面并没有多少人。
这个发现,让周泽咬紧牙关。
死囚一定跟死囚关在一起,那人距离如此近,那么是不是代表,他的断头饭也不远了?
展开那张被折叠如指甲盖大小的纸,周泽凑近油灯仔细观看。
这竟然是一封信,字迹潦草,仿佛用蘸水钢笔写的,有的地方纤细有的地方过于用力,已经刺破纸张。
只见上面写着:
能看到这封信,至少你不是傻子。
那就让我跟你多唠叨两句,反正我马上也要死了,算是真正的解脱。
我猜你也叫周泽,或许还有一个曾用名叫周三元,不知道你来自哪个时代,是否看过恐怖游轮?
这里就是类似那种无限循环的模式,我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死而复生,不过永远也逃不出去,摆脱不掉最后的结局。
我累了,惧怕了,不想再这样无限重复。
我知道,只有自杀才能结束这一切。
从你醒过来,到被处死,还有六个时辰的时间,先估算一下,刚刚浪费了多少时间,这种等待的滋味儿最难受。
是不是觉得,那个丁字号房的犯人张兴全吃了断头饭,没你啥事儿了?
呵呵,整个天牢里面就关着你们二人。
他找不良帅,就是想将罪责推给你,他刚刚喊叫的话,一定让你很糊涂,又是说自己冤枉,又说这些不过是妖孽作怪,反正跟他没关系。
别天真的以为,这个不良帅就是个捕头头目,只会豢养暗桩刺探情报,找他诉苦或者求情都没用。
我曾经听那个牢头说过一次,这个不良帅是个捉妖师。
什么等级不知道,只是知道,他们这些捉妖师隶属捉妖司,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强大的存在,斩妖、捉鬼、监控朝臣、掌控国运龙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们都能做。
循环了这么多次,我太高估自己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跟谁有关,更不知道谁才是凶手,就将我所了解的一切,全都跟你说说吧。
这里是唐国,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个盛世唐朝,只是类似的平行空间。
这里应该有鬼怪或者修炼之人,毕竟他们对这样怪诞的说辞,没有多么震惊和难以接受。
你姓周名泽字三元,排行老三,是国子监的生徒,刚刚参加完秋闱的进士科举。
半月前,你父亲明威将军周毅夫受命,带领西周迎亲使团回长安,圣人也就是皇帝,接见了使者,入夜你父亲将人送回都亭西驿。
亥时三刻,突然妖风大作,驿馆被红雾笼罩,随着天狗食月消散,京城其他地方都恢复正常。
唯有都亭西驿依旧沉浸在红雾中,一夜惨叫声不断,但是谁也无法进入。
天亮后,在都亭西驿唯一幸存的就是鸿胪少卿张兴全,他披头散发,口中只是大叫有妖孽。
而你父亲周毅夫不见踪影,使团近百人全部被一剑穿颈,除了头颅染血,尸体内部和周遭,一滴血都没有,尸身僵硬,面容惊恐。
外围守军全部中毒而亡,丝毫没有抵抗,死的很安详,脸上带着笑意。
随后左金吾卫直接到了你家,你家中二十多口都被割头。
你父亲依旧不见踪迹,而你双眼赤红,浑身是血,提着你父亲的横刀跪在院中。
没人知道,是谁杀了使团近百人,也没人知道,你家的家人到底是谁斩杀,更不知道你父亲的去向。
圣人为了安抚西周,斩了鸿胪少卿张兴全。
至于你,会被不良帅施法,装扮成明威将军凌迟处死。
凌迟的滋味,我受够了,意识消失之后,你依旧回到这个时间点,重复一样的过程,继续等待死亡。
还有不到十二小时,想想怎么逃吧。
落款是周泽两个字,还画着一个笑脸。
看着最后这个笑脸,周泽手中的纸都在颤抖。
从未有过的恐惧,将周泽包围着,做法医一直切人来着,没想到有一天要被人切,而且是活着切,这是报应吗?
这次如若无法逃脱,就要无限重复,这要怎么做?
难不成跟那人学,去自我了断?
就在这时,一只纯黑色的老鼠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直接落到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周泽,与他近在咫尺,一咧嘴带着阴森的笑意。
“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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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啊,别杀我
不过是一只四指高的小老鼠,竟然像一个人一样,朝着他咧嘴笑,眼中似乎还带着讥讽。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用如此诡异吗?
周泽的目光,被老鼠的影子吸引。
就见那影子,竟然成了一只猫的形态,并且摇晃着变大,弓起背似乎想要伸懒腰。
周泽身上的汗毛,直接竖起来,老鼠竟然影子像猫,说出去鬼都不信。
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周泽抬起手,啪一下拍在桌上。
“我是......”
那老鼠就发出这样一声怪叫,也不知是周泽的幻觉,还是老鼠真的开口说话了,‘我是’这两个字听得倒是真切,妥妥的女人声音。
不过,一只老鼠怎么跟女人有关系?
感受到掌心的黏腻,周泽忍着恶心,不断在稻草上蹭着。
解剖天天做,恶心的巨人观在他眼中也没什么新奇,但徒手拍死一只老鼠,还是没戴手套的情况下,这种恶心程度,着实难以接受。
干呕一声,周泽缓缓抬起手。
老鼠已经被拍扁,口鼻都是血,一双眼没了刚刚挑衅的目光,墙壁上的影子也没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周泽深吸气,对错觉,一定是错觉。
记得B站上面,经常看到很多猫喜欢开口叫老吴,还有二哈也会叫二百五,声音真的很像,所以刚刚一定是错觉。
如若是什么示意,或者之前那人经历过的,那封信里面会没提到?
再者,真能口吐人言的老鼠,会如此孱弱,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一巴掌就能拍死?
再说,信里面没提到老鼠啊?
想到这里,周泽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封信的可信度,能达到多少?
能了解如此多的信息,确实需要很多次的尝试,即便有这样强大的自制力,这个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
也就是说,这件事按照后世正常思维来分析,就是无解。
周泽脑子里面飞快地思索着,不过那个张兴全的哭声,总是打断周泽的思绪,忽然几个想法跳出来。
等等刚刚忽略了,写信人为何张口就叫自己周泽?
或许在他来之前,进行过尝试的人很多,不是没有发现这是个无限循环就被淘汰,就是压根没有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从他的口吻分析,他或许也从这个牢房里面得到过提示,不然开局就说自己不是个傻子,经验的总结,来的人都叫周泽。
这样的无限循环,是原主的执念,还是要进行筛选,找到他们真正要找到的那个周泽?
那么张兴全呢,他是否也这样不断想要改变结局?
不对,如若那人也在循环,不会一直重复那番说辞,所以这里只有周泽是那个变数,应对他的变数,有了不同支线和结局。
按照写信人所说,他尝试过能想到过的一切方法逃跑,可都没成功。
如此分析,逃不是好办法,只要是想逃,结局就会回到凌迟处死。
看来,自己要换个思路了。
如若不逃的话,按照科学的分析和犯罪现场推演,是不是能找到真凶,还有那个失踪的父亲——周毅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抬头看了一眼牢房的窗口。
雨停风住,此时窗外已经亮了。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随后是张兴全的吼叫声,还有铁链摩擦的脆响,啪嗒啪嗒两声金属折断的声音,铁链似乎被丢弃了。
“啊啊啊......别杀我......”
“不良帅最后帮我一次,我要面见圣人,经过多日反思,我确信,那夜真的是妖孽作祟,不然怎么出现天狗吃月,你们也无法进入都亭西驿,我还没有记忆。
要说罪人,也是那周毅夫,作为明威将军守卫失职,临阵倒戈,助纣为虐,最后临阵脱逃,害得使团和守军全部丧命,这该灭九族,虽说此人逃脱,他儿子还在,父债子偿,告慰亡魂啊!”
吼到最后,张兴全已经声嘶力竭,周泽咬着后槽牙,靠在油灯的那扇墙壁上听着。
“哦?如此言之凿凿,你......看到周将军杀人了吗?那么......是如何动的手?血......是如何处置的?答出来一个就行,说吧!”
此人说话语速很慢,带着点儿懒洋洋的音调,可每一问都是关键节点。
周泽不知道,这个不良帅到底是多厉害的捉妖师,不过这样的问题,一个个抛出了,至少他本意并非想要直接掩盖真相,草草了结。
昨晚送断头饭到现在,粗略估计已经用了六小时,这会儿杀了张兴全,那么距离凌迟他的时刻也不远了。
周泽抬手按着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怎样要搏一搏,等死不是他的作风。
打定主意,将信点燃烧成灰,丢在草堆里面。
这才捡起地上几块不大的石子,朝着声音的方向,连续弹了出去。
啪啪啪几声脆响,石子应声落地了三枚,有两枚并未落地。
看来对方接住了,周泽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袍,盘膝而坐,微微闭上双眼,控制着自己的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遮挡在周泽身侧。
突然,周泽被抓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空中,窒息感让周泽觉得血往上涌,耳边的声音都不那么真实。
“怎么,想跟张兴全一样,早死早托生?”
一身墨绿色衣袍的男子,身材魁梧,胡须茂盛,目光如鹰隼一样犀利,长相与声音极为不符。
几个黑色衣袍的人,站在不良帅身后。
周泽抠住不良帅的手指,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没求饶努力看向不良帅,费力挤出几句话。
“我……不求您放了我,更没想见……圣人,我就想知道......真相,迎亲使团要接的......是谁?今日……使团被杀,受益之人是……谁?你既然是捉妖师,都无法感知是否有……怪异吗?”
每个字,周泽都是费力挤出来的,窒息感让他的意识有些不清晰,不过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不良帅的手松开了。
周泽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不断咳嗽。
锁链撤去,栅栏门被打开,不良帅走了进来,直接蹲在周泽面前,刀鞘抵在周泽的颈部,冰凉的触感,让周泽的心跳都随之加快。
“你没有资格提问,想要活命,就说说你知道的,我的耐心......很有限。”
周泽知道,他没资格提条件,不过可以对话也是好的,没有过多思索,直接说道。
“你直接没理会张兴全的辩驳,如此行为,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圣人希望张兴全死,只有他死才能抵消对方怒火,第二他说的妖孽作祟不成立,你没发现端倪。
所以,天狗食月那晚的案子,你也没有头绪,我也好张兴全也好,不过是用来抵消西周的怒火给出的交代罢了,既然如此愤怒,和亲的事儿,也不了了之了吧?”
周泽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良帅的眼睛,他想知道这次和亲使团,到底是为了谁来的,整件事受益人是谁?
填补这些信息,案子就可以开始推理,不然只是靠现有的这些信息,他怎么分析都不成立。
不知过了多久,不良帅收回刀鞘,站起身抱着手臂,朝着栅栏外面摆摆手。
“带着张兴全,天牢外等候!”
“喏。”
几人退下,这位不良帅没有转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快速说道。
“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三个问题,第一、迎亲使团想要迎娶长乐公主李沐沐,不过圣人在使团临进京前改了主意,密旨封荣安王之女李蜜为安乐公主,赐予西周鹿王樊尼和亲,不过此诏并未外宣。
第二、天狗食月出现开始,守军看若无状,却已全部中毒身亡,随后都亭西驿就无法进入,直到天明一切恢复如常,我亲自探查过,没有妖气,此事并非妖孽作祟。
第三、至于你说的受益人,我答不出,和亲被毁,之后就是兵戎相见,西周人崇尚苯教最擅控心术,如若不是西周的鹿王被俘,恐怕今日还不可能靠和亲止战。”
按照这个不良帅所说,使团的人一死,这和亲的事儿自然黄了,原本是皇帝的女儿和亲,被换成王爷的女儿。
偷梁换柱的事儿没几个知晓,所以这不像皇帝自导自演的血案。
没有妖气,就是人力所为,他说对控心术很介怀。
看来他是怀疑有人用这个操控整件事,为的不过是嫁祸大唐,再度挑起战争。
不过这样一来,对谁最有利呢?
正在思索,地上被拍扁的那只老鼠,抽动了两下,吱吱两声叫,直接从干瘪的状态恢复过来。
没看清不良帅做了什么,那老鼠蹭一下跳到不良帅的肩头。
趴在他耳边叫个不停,不良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周泽身上。
与此同时,小老鼠的猫影子在墙壁上不断变大,赫然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形,曼妙的身姿仿佛什么都没穿,直接站起来。
与此同时,两只爪子变一双成手,朝着周泽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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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杀气
周泽一惊,顿时身子有些发麻。
坏了,这老鼠显然是他养的妖物,刚刚拍扁了老鼠,会不会被......
不良帅抬手拨开老鼠。
“收。”
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可动作却很温柔,周泽暗自吞了一口口水,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慌,目光下意识落在女人的影子上。
张牙舞爪摇晃的影子,颤巍巍地匍匐下来,似乎抵抗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不良帅瞥了一眼周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
稍微一顿,瞬间挡在周泽面前,牢房内一阵阵寒意袭来,让周泽脊背发凉。
草,这是杀气吗?
“你看得到?”
周泽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能看到,老鼠的影子变成大了,更像猫的影子,浑身颤巍巍的抖动似乎在害怕,刚刚实在是被吓到了,才失手拍了你的老鼠,还望不良帅海涵。”
周泽没说拍死,更不敢说看到老鼠的影子变成女子,这也太诡异了,说了对自己绝对没好处。
桌子上那小老鼠,已经朝着周泽呲牙咧嘴不断蹦跶。
不良帅一挥袖子,小老鼠身子大了一些,仿佛吹气一样放大了两三倍,成了一只黑猫,只有四爪和胸口是白色,趴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一副无害的样子。
周泽瞪大了眼睛,不是老鼠吗?
怎么真变成了猫?
“有意思,一个普通人,竟然能看到这只猫妖的本体!”
看到周泽惊讶的目光,不良帅似乎这才满意,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此事先不提,你问的三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说说你知道的,或许还能免遭一死。”
周泽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摆不平,凌迟的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不良帅只是负责调查,要赦免他的死罪,还真没这个能力,不过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有个时间点我要确认,之前说天狗食月之后,都亭西驿无法进入,是你无法进入,还是谁?”
“当夜值守之人,只是县衙的不良人,加上天狗食月出现,妖孽容易闯入,我们都在宫城附近巡查,天明时分有人来报,说都亭西驿似乎出事了,无法进入,我这才过去查看。”
周泽点点头,信心多了几分。
昨夜秋雨阴冷,写信人说原主刚参加完秋闱,那就是八月十五之前结束。
而月食,一般都是在十五左右出现,挑选这个月食的日子行事,至少对天文星象非常通晓。
这个时代知晓223个朔望月周期的人,绝对是凤毛菱角。
“选定这样一个日子动手,幕后之人至少通晓天文星象,早早布置防务,天狗食月抵御妖孽保护宫城的命令,是谁下的?”
不良帅眼睛一亮,稍微思索了一下。
“司天监多为宗氏掌控,不过原本掌管事物的福王,刚刚过世不久,一切暂由荣安王李晦主理,此事早已禀明圣人,半月之前就已经部署。”
周泽心下一喜,荣安王这不是那个要用闺女顶替长乐公主那位,总算是联系上了,不过为了一个女儿不远嫁,能犯下如此杀戮?
李晦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李晦?李蜜......”
未等周泽说完,一股大力朝着他脸上飞来,啥也没看清,但危险的气息吓得周泽心忽悠一下。
坏了,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挡在周泽面前。
睁眼才发现,不良帅已经伸手挡住,随后手腕一翻,猫妖已经被悬吊在空中,随后出现一个笼子,猫妖这会儿老实了,趴在笼子里面瑟瑟发抖。
看到猫妖这幅样子,周泽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来你的这只猫妖,不希望我说到荣安王和他的女儿李蜜了。”
果然,提到李蜜那只装怂的猫妖怒了,口中呵......呵......地发出吼声,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身子和尾巴全都弓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吃了周泽。
不良帅五指一抓,整个笼子缩小了数倍,几乎将猫妖整个包裹起来,随手一丢笼子消失。
这能力够炫的,已经超出了武功的概念。
给猫妖求情没必要,这会儿自保都难,何况这何尝不是杀鸡骇猴,周泽清清嗓子赶紧说道。
“此事一出,荣安王和他的女儿李蜜,至少不用和亲,更无需父女分离,无论他们二人是否参与此事,都算是两个受益人。
选定如此一个天狗食月的日子,让你们这些高能之人,所有的目光都放在防务之上,专注皇城的守卫。
幕后之人,即便不是司天监的人,也是对天象极为了解之人,比如你们......”
周泽说完,就屏息看向不良帅,最后这句话才是他最想说的。
毕竟,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最大,所有防务还有朝中秘辛他们最清楚,这个荣安王看起来是受益人,可为了一个女儿,让两国开战,他能得到什么?
家破人亡?
还是荣华富贵尽失?
一个王爷,这样选择似乎不现实,即便想要篡夺皇位也要有实权,他要是真有兵权在手,还怎么会掌管司天监,这也是周泽最初就否定他的重要原因。
不良帅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朝着周泽扬扬下巴。
“继续说,按照你的分析,如此诡异的杀人现场,是何人所为?”
周泽拎起脚腕上的铁链,这玩意实在沉,踝骨似乎断了似的疼,拎着还能减少点儿摩擦。
闭起双眼,在脑海里面,仿佛出现了天狗吃月那晚的都亭西驿。
“我们尝试推演一下,当夜都亭西驿外围守卫森严,守军在明,不良人在暗,当天狗食月出现,外围守军纷纷中毒身亡,但看起来没有问题,如此一来不良人并未发现异常。
至于都亭西驿之内,所有人也跟守军一样中毒,无法动弹,此时有人进入驿站,将所有人斩杀,至于这些使团的人,体内和周围没有血迹,只是头部和面部有血很好解释。”
不良帅盯着周泽,见他顿住催促道。
“怎么解释?”
“他们无法动弹,凶手可以动,只要将人头朝下倒挂在一个大瓮上,如杀鸡一般刺入颈部,血液自然不会喷溅,体内的血也被放干净,只是头面部有血迹。”
不良帅摇摇头,对这个解释充满怀疑。
“使团近百人,官员胥吏也有四十人,这么多人的血,如若装在大瓮里,这是多少血?如何带走?况且周围并未发现妖力的痕迹,普通人绝对做不到。”
面对不良帅的质疑,周泽没被打击到,反而笑了起来,这人算是一个有脑子的。
随即周泽蹲下,抓起一根枝杈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
“分析的不错,一个成年男子的血量,大概能装满这样粗半臂深的水桶,一百四十人的血量,用齐腰深的大瓮盛放,需要满满三瓮,为了不迸溅,至少有四个瓮。
如此大的体积和数量,确实无法随意移动,那么如若没有移动呢,是不是更容易隐藏?
毕竟,你们搜寻的目标,一开始就被张兴全带到妖孽的方向。”
不良帅眉头紧蹙,不断思索周泽的话,盯着周泽的眼睛。
随后横刀出鞘,一抹冰凉直接贴在周泽脖子上,没感受到疼痛,但血已经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可张兴全为何没有被杀?你父亲哪儿去了?你是想,将罪责全部引到张兴全身上吗?让他顶替所有罪责?”
周泽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人不傻,但疑心太重,这是凌迟都不用了,直接死吗?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张兴全是凶手了?”
第四章:以退为进【感谢荣小荣首盟】
不良帅手上动作一顿,横刀收回来两寸,不过还是刀尖对着周泽的脖子。
“那就说点儿有用的。”
周泽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口水。
“张兴全活着,能掩人耳目,还能混淆视听,我是凶手也不会杀他。
反正圣人决意要杀他,验一验他身上是否有残存的毒,不为过吧?”
不良帅盯着周泽,半晌才收回横刀,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一个黑衣人闪现,左手四指并拢拇指竖起,右手抓着左手拇指,小指放在左腕上,躬身施礼,站在牢房外。
“徐帅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仵作去查验,张兴全身上是否有中毒迹象,比较一下与守军身中之毒是否一样,另外查看一下使团死者身上,是否有中毒迹象。”
“喏。”
黑衣人瞬间没了身影,看着身法,这人也不是普通人。
显然,这个不良帅姓徐,这些人对不良帅如此唯命是从,至少说明,不良帅在捉妖人里面身份不低,如若推理得到他的认可,生的希望能多几分。
现在就要等结果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仵作,能不能查验出什么问题。
如若真要是查不出,这条路就堵死了。
等待良久,那个黑衣人再度闪现。
不过这回,手中拎着一个扎着围裙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看就是仵作,身份低微,端着托盘跪伏在地,一头的汗,紧张的有些口吃。
“小的......见过不良帅,之前小的已经验过所有守军,他们所中之毒为奚毒,燃烧的烟乃剧毒之物,此毒存于血中,轻微中毒身体僵硬口不能言,十指发黑,重者瞬间窒息毙命......”
周泽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双手,果然指尖有些发黑,指甲也变得灰白,原主也中毒了?
周泽的动作,自然逃不过不良帅的目光。
他瞥了一眼周泽,随即抬手制止了仵作的长篇大论,依旧那样漫不经心地说道:
“废话就不用说,张兴全体内可有此毒?那些使团尸体之中,可探明?”
仵作身子躬的更底,几乎匍匐在地。
“查了,张兴全体内确有残毒,只是因为中毒颇浅,所以只是亢奋异常,双眼赤红,那些使团死者......眼睑之内也有充血,指尖发黑,死前也中了奚毒。
徐帅明鉴,当初并未想到使团之人也能中毒......”
不良帅摆摆手,黑衣人一挥手,仵作直接被点了一下,整个人所有动作仿佛被定格。
周泽眨眨眼,这是点穴吗?
“暂且将人带下去关押,刚刚所说内容,签字画押,至于张兴全......押回牢房。”
“喏。”
周泽松了一口气,张兴全不杀,也算有了调查的机会,这个不良帅甭管信不信这番推理,能仔细调查也是好的。
黑衣人拎着仵作走了。
片刻,两个黑衣人回来,一副听后命令的架势。
不良帅转身看向周泽,那目光真的让人无所遁形,在他面前说谎对心理是极大的考验,所以周泽不敢赌,更不敢多说什么。
“推演就是猜测了?”
这句话问到痛处,其实推演也是猜测,只是这个猜测不是毫无根据罢了,周泽稍作沉吟,努力搜刮脑中的词汇进行解释。
“猜测是无中生有,推演是按照现有的已知条件,带入现场环境,计算所有可能进行排除。
就像下棋博弈,走出一步对方能有何种做法,之后如何应对,能者可计算出百步,这就是推演。”
一番话说完,不良帅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嗯,煞有介事,然后呢凶手哪儿去了?为何杀你全家?还有最重要的,你父亲人去哪儿了?”
周泽叹息一声,这个案子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就是这一点。
如若为了将罪责推到周毅夫身上,只是带走周毅夫就行了,山高林密的地方杀了埋了,查都没处查,灭门这一点,真的太难以理解。
“我不知父亲在何处,不过将我父亲带走,灭我全家独留我一人苟活,至少让圣人还有你们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和张兴全的身上,也让此案多了一丝诡异,和妖孽所为的感觉。
至于凶手,现有信息太少,我也无法推演,至少要到都亭西驿去看看。”
说完这句,不良帅还未说什么,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急切地说道:
“徐帅万万不可,圣人已经定罪,此时带着死囚前往,圣人怪罪,谁也无法争辩。”
不良帅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辩。
周泽知道,他们说的没毛病,这案子现在稀里糊涂地了结,对圣人还是西周都是一个交代。
真相和两国交战相比,不值一提。
不良帅良久都没有说话,整个牢房内安静的都能听到心跳声。
周泽咬着牙,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会儿慌乱没有意义,凌迟的酷刑,他没有写信人的狠劲儿去坚持多次。
想保命,只能一搏。
“确如他们二人所言,不查不良帅可以明哲保身,我和张兴全一死,此事也算有所交代,不过幕后黑手依旧苟活,战事一发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再不是和亲能够弥补的。”
不良帅有些惊讶,微微眯着眼看向周泽,估计这句话让他非常意外。
“呵呵,激将法对我没用,此事过于诡异,怎么都解释不通,我只是不想徒留隐患,即便圣人怪罪,此事也要查。”
那二人似乎还要说什么,见不良帅如此笃定,也没再多言。
“马潮传消息给捉妖司,就说我午时之前定会有所交代,还望老师能与圣人言明,至于贺天师那里......”
不良帅没有说完,依旧摆摆手,下巴上带着一撮胡须的黑衣人应声而去,此人左手拇指旁多了一节指头,是一个六指,这倒是让周泽多看了两眼。
在他转身的瞬间,周泽似乎眼花,一个黑影一闪即逝。
不良帅的老师,看来是捉妖司举足轻重的人,贺天师又是什么人?
周泽没傻乎乎地问,显然贺天师与不良帅的老师是竞争关系,而且能左右圣人的判断,周泽只是默默记下这人。
此时,不良帅俯身抓住周泽脚上的锁链,一块黑乎乎的牌子贴在铁环上。
一瞬间,铁环被打开,锁链丢弃在一侧。
脚腕上突如其来的放松,让周泽重心一偏,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衣人瞥了周泽一眼,满脸的鄙夷。
周泽没空去理会这些,跟写信人相比,自己算是走出一大步,他索性坐在地上揉了揉脚踝。
看来这天牢的铁链,也并非一般东西,竟然需要不良帅用那黑漆漆的玩意解开,所以目前看,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逃不是办法,这会儿真要是去现场,还要拿出来点儿真本事,不然依旧难逃一死。
“没死就跟着走,午时之前必须回来。”
剩下的话不良帅没说完,周泽清楚,午时是不良帅所能掌控的最后时限。
“好。”
这个好字还没说完,周泽觉得腰间一紧,双足离地,直接像鸡崽儿一样被拎了起来。
栅栏门打开,眼前景物闪烁,风沙和尘土打在脸上都生疼,他吓得不行,双手划拉了几下,抱住不良帅的手臂,死死闭着眼。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啪叽一下被丢在地上,周泽捂着腹部,干呕了几声。
草,之前没晕车的毛病,这货是什么速度,竟然如此眩晕。
屁股被不良帅踢了一脚,手腕上一紧,一根小指粗细的绳索缠绕在手腕上,顺着看过去,这绳索悬空一米多,另一头缠绕在不良帅的手腕上。
完全看不到接头,估计跟死牢中的脚镣异曲同工,有可能更加高级。
“别想着逃,只要你有这个想法,这捆仙绳会直接插入你的心脑,将你整个人撕得粉碎。
看看吧,这里就是都亭西驿,你说的瓮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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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肩头有人
周泽想骂娘。
这货说话怎么不经大脑,他是案情推理,这又不是算命的,可人在屋檐下,没资格放狠话。
“还请不良帅,容我看一下现场。”
不良帅没说话,那个黑衣人凑到近前。
“徐帅让属下跟着他过去吧?”
不良帅摆摆手。
“你们在外面等候,我带他进去。”
说着,就要朝着周泽摆手,总拎着着实挂不住脸,周泽赶紧学着黑衣人的动作,躬身施礼。
“既然来了都亭西驿,请不良帅稍安勿躁,我需要四下看看,推理毕竟不是算命,我需要好好观察,才能验证之前的推理是否成立,况且要看一下,凶手是否留下蛛丝马迹。”
不良帅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四散开来,他一脸笃定地缓缓说道:
“谅你也不敢逃。”
周泽没废话,仔细开始观察四周。
手上的捆仙绳与不良帅之间,竟然能自动拉开距离,似乎还是伸缩的。
外面围墙和大门没什么好看的,直接迈步进入院内。
院子很大,几排房屋仿佛兵营一般,正对面是一个大厅,应该是宴请与会谈的所在。
院子中间的砖石上,被白灰洒出一个区域,从形态就能感受到,那些人的尸体应该都是摆放在此。
如此大的一个空间,即便拎着一百多人的尸体来回搬运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能让不良帅疑惑,至少凶手不是他那样的人,并非用术法怪力来完成一切,那么杀人、放血绝对不会太远。
蹲在圆圈内,周泽放眼望去,高耸的只有一个旗杆,上面没有悬挂旗子,周泽凑近围着旗杆转了一圈。
此时,不良帅凑了过来。
“旗杆上没有血迹,整个都亭西驿我们都查验过,一滴血都没有。”
周泽没说话,心下有些着急,没有血迹,如若查看指纹,比对工作又太繁杂,时间也不允许,工具更是匮乏。
这里一定有些什么精巧的设计,是自己没发现的,能是什么呢?
这旗杆的位置有些太居中了,似乎......
周泽伸手放在旗杆上,看不到问题,只能触摸一下,上下仔细摸了一遍,后面的不良帅看得有些不耐。
“你有完没......”
后面的完字没出口,周泽的手指触摸到旗杆上一块非常光滑冰凉的位置,他用力一戳,底下出现骨碌碌一阵响声。
周泽还没想明白,不良帅已经抓着他跳出两步远。
旗杆下方靠近白灰圆圈的位置,十一二平米大的砖石直接朝下移动,随后左右分开,黑漆漆的一个洞出现在眼前。
周泽呆住了,赶紧朝着不良帅摆手,这玩意说不清啊!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旗杆上有一块看着是木头,摸着冰凉凉的,我就戳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机关。”
不良帅没有理会周泽,探头朝下方看了一眼,一脸诧异地回头看向周泽,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让他都如此震惊。
周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两步,探头朝下看了一眼。
四个包裹严实的大瓮出现在下方,周遭撒了很多沙土,不过零星的位置还是有血迹甩溅上。
周泽兴奋的不行,卧槽竟然蒙对了。
呸不对,是推理成功,凶手这是没机会搬走。
“快快快下去看看,闻着是血。”
不良帅没动,只是吹了一声口哨,几个黑衣人闪现,刀已出鞘一脸杀气,周泽赶紧闭嘴。
“下去看看。”
“喏。”
马潮第一个窜下去,落地跟猫一样,没有一丝声音。
不过片刻就跳了上来,手中抱着一个铜盆,里面有些灰烬,他的身后仿佛带着黑色的烟尘悬着。
瞥了一眼周泽,目光有些复杂。
“回禀徐帅,下面是四口大瓮,全部是人血,此时已经凝结,没有别的出口,地上丢着几个铜盆,只有这个残存一些灰烬。”
周泽催促道:
“有残存就好,赶紧让仵作验一下,是不是一样的毒物,守军和使团不是吸入奚毒的毒烟,如若这个是奚毒灰烬......”
不良帅没有那么激动,手上的捆仙绳一下子收紧,周泽直接被扯过去,瞬间周泽闭上嘴。
不良帅呵呵笑了两声,皮肉都没有牵动,围着周泽转了两圈,看着地上的坑说道:
“这毒不用查验,是奚毒没错,不过你清楚,这些证据不足以解除你的嫌疑。”
周泽坐在地上,看了一眼太阳,一阵无力感让他有些失去方向。
他明白,这样说算是客气,如若有心人栽赃,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还真的是说不清。
毕竟他现在是最大的嫌疑,父亲失踪,找到这些,只能证明此案非妖孽所为,普通人就可以完成。
等等......
普通人就可以完成?
似乎整件案子都在围绕是妖孽,还是普通人作案。
现在回过头来想,似乎有些刻意为之,这些捉妖人不是白给的,选择月食的时候行动,是因为之前的铺垫,这时候的防务看着最紧张,其实也只是对宫城内,对外是最为松懈。
毕竟,都亭西驿内外已经被清理干净,察觉到不对,想要报信,这里也已经处理完毕。
此时丢出来半是疯魔的张兴全,再带走周毅夫,杀了他全家,将案子复杂化,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在妖孽作祟这四个字上。
也就是说,最初自己分析的受益人,只是表象,打仗对谁有利?
“西周最初主战还是主和?”
不良帅没废话,也蹲在周泽身侧。
“被我军俘获的鹿王主战,他是西周最为骁勇的一个统帅,毕竟西周女皇登基不久,这个鹿王是她的堂弟,还手握重兵,对其十分依赖,这次和亲也是给鹿王求娶王妃。”
“堂弟?手握重兵!一个如此威胁,怎会十分依赖?”
周泽眯起眼,接着说道。
“之前不良帅说,西周人擅控心术,与捉妖师可有异曲同工之处?他们行动是否能留下妖气?”
马潮站在一旁有些气不过,看了一眼阳光哼了一声。
“徐帅,时辰快到了,解答这些毫无痛痒的问题,何时才能抓到凶手,属下觉得还是押送人犯回天牢比较稳妥。”
周泽微微带着笑意,瞥了一眼不良帅。
“不良帅御下有方啊!”
扑通一下,马潮跪伏在地,脸色惨白,周泽没有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谢徐帅教诲,属下知错了。”
不良帅仿佛没看见,接着看向周泽。
“西周国师掌控一批影卫,武力功夫一般,但是这些人操控人心能力非凡,虽然他们不是妖孽鬼怪,可只要使用控心术,翌日此地捉妖师也无法感知。”
“国师可听命于女皇?”
不良帅一顿,这个问题不算好回答。
“理应是。”
周泽微微颔首,理应是可不是肯定的答案,一个掌控军权的王爷,怎么会任其宰割。
侧身看向都亭西驿的大门口,这里距离门前足有七八十米,站在门前都不一定能听清里面的动静。
“最外围盯着此地的不良人有几人,可跟随而来?”
周泽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人,那个马潮背对着他。
周泽刚要将目光移开,马潮的肩头,突然出现了一个肥硕的虚影,足有二百多斤,翘着二郎腿。
周泽呼吸一滞,揉揉眼睛,虚影并未消失,笸箩大的头颅转过来,盯着周泽阴森森地笑了,一口大黄牙露出来。
凑到马潮耳边,竟然开口说话。
“休要躁动,稳住心神,他们在这里探查不出你的气息,鹿王已经安排人明日开战,只要过了今日,一切都恢复平静,记住你是鹿王的骄傲!”
第六章:你死了我怎么办?
与此同时,马潮转过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周泽,依旧带着满脸的不屑,叫着人想要打开包裹大瓮的油布。
周泽瞥了一眼不良帅,他似乎看不到马潮肩头的肥硕男,只是朝外看看,回答着周泽的问题。
“值守的不良人一共四个,此刻就在门外,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那个肥硕男,绝对不是人,毕竟身体都是虚影,坐在马潮的肩头,衣袍都没有褶皱,这不是猫妖那类物种。
不良帅抓着猫妖的时候,是有实体的,难不成这是鬼魂?
周泽怕了,指尖冰冷。
他咬着后槽牙,肥硕男所言变相说明,此刻马潮内心的恐慌,这不单单是身份的问题,实力的悬殊才是恐惧的根源。
他在下面急着撤去油布,难道上面有什么?
周泽瞥了一眼不良帅,没说话只是拽了拽捆仙绳,朝着下方的大瓮挑了一下眉。
“那几个人还是叫进来吧,我想问几句话可否?”
不良帅似乎带着疑惑,不过并没有质问周泽。
“马潮将那四人带来!”
下方的马潮,动作一顿。
赶紧纵身上来,朝不良帅施礼,快步走出都亭西驿。
肩头那个肥硕男,此时已经趴在马潮背上,语气都急了几分。
“说了你别慌,那四人背锅不是更好,徐功竹当了不良帅这么多年,没你想的那么聪慧,他就是一根筋,够执着罢了,不然早就是捉妖天师了,怎么会还是五级。
这件事更不会牵扯不到琅琊王,大唐的老皇帝老了,没了年轻的那股子狠劲儿,希望看到兄友弟恭,还以为琅琊王远在千里之外过着逍遥日子,谁能将此事与其联系?
至于那个硬骨头,已经死透透了,安安稳稳地藏在琅琊王的府邸,京城防务松懈一些,将他丢在战场上,这不是坐实了此事是他所为,你心里一遍遍想着,是唯恐此事不败露吗?”
没想到不良帅叫徐功竹,这么一个名字,在后世分分钟能被人玩儿坏。
此时,马潮的身影已经远去。
他们的对话,周泽听不清了,不过肥硕男虽然身形半透明,但身上的衣衫似乎都被汗打湿。
能感受马潮的紧张,了解他的内心所想,随着马潮的紧张,他竟然浑身是汗。
难道......这是他的心鬼?
周围这么多人,一个个身上可没有坐着心鬼。
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一代人,今天已经让他感受太多的不可思议,这个判断反倒让周泽镇定了。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到坑内,震的他脚后跟发麻。
徐功竹一脸不解,赶紧跟上,手上的捆仙绳只是延展了一些,并未有什么变化,他也没有过多担忧,只是朝着剩下的几人摆摆手。
“你们停下,都上去。”
周泽站在刚刚马潮站立的位置,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大瓮。
他急着将这些油布撤去,是心虚还是要掩盖什么?
目光不断略过两个大瓮,油布外面捆扎的绳子已经被解开,油布上有刀剑的割痕,还有一些擦蹭的血指印。
徐功竹看着周泽,他感受到周泽的急切。
“发现了什么?”
周泽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直接说马潮身上坐着一个虚影,他一定会被当做疯子吧,一个为了摆脱罪责不断攀咬的疯子。
突然,周泽蹲下,眼前出现一个异样的血指印。
仿佛两根手指交错按在上面,组成一个Y字型,血指印上面的纹路清晰,这并非重叠按在上面形成,一根手指粗壮,另一个瘦小。
掀开油布,在Y字型血指印的左侧和下方,还有掌纹和另外四指的痕迹,只是非常的淡。
周泽抑制不住的兴奋,左右看了一下,那些黑衣人都没在坑中,一把住着徐功竹凑近指印。
“看这个血指印,这是左手掌印,是一个六指,我想你知道是谁吧?”
徐功竹一顿,愣了片刻。
随即手一扬,坑顶仿佛出现一道透明的阻隔,眯起的眸光中充满危险,随后看向周泽。
“你可知,马潮是我同门师弟?”
周泽没有避开目光,死死盯着徐功竹。
“你想要真相,还是顾念同门情谊?”
半晌,徐功竹都没说话,不过抓着周泽的手缓缓松开。
“仅凭一个血掌印,说明不了什么,他为何要杀这么多人,至少有个缘由吧?”
周泽想骂娘,缘由个屁,这货双标严重啊!
不过他没资格指责,想到肥硕男的那些话,周泽赶紧再度压低声音。
“去琅琊王的府邸,他是幕后操控之人,琅琊王与西周的鹿王勾结,阻挠和亲,只是为了引发战争,毕竟战事一停,鹿王的兵权也将收回。”
“琅琊王远在琅琊,京城的府邸已经荒废多时......”
说到这里,徐功竹自己停下来。
“你怎么知晓这些?”
周泽有些着急,这玩意没法直说。
“我苦读多年,最喜研究稀奇古怪的案件,探究蛛丝马迹,不然刚刚怎么从马潮的动作分析出,这里有痕迹留存。
至于缘由我不能说,也说不清,你信我们就去琅琊王府,不信趁早把我送回天牢!”
徐功竹没多耽搁,朝着上方一挥手,透明的阻隔消失,马潮他们都趴在坑口朝下方看,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徐帅。”
徐功竹摆摆手,抓着周泽纵身跳上去,走到旗杆前用力一戳,机关启动,随着骨碌碌的声音,地上的坑瞬间消失。
“二队留下,马潮带领一队,将四个不良人押送天牢,赵虎去请师尊屈驾前往天牢,我稍后就到。”
说着,将刚才给周泽开锁的那块黑牌子,丢给马潮。
周泽用余光盯着马潮,他肩头的肥硕男身上已经干爽,脸上没了紧张,笑嘻嘻地坐在上面,身形更加淡了,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徐功竹还是最信任你,毕竟你是他小师弟,黑金令可都给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任谁都想不到琅琊王会参与此事,你赶紧听命。”
“喏。”
马潮拱手施礼,四个五花大绑的不良人被押解着,跟在后面朝着大门走去。
周泽知道,一切如常,才能稳住这小子。
之前那肥硕男没出现,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揭开秘密,刚刚不过是内心慌乱,才出现的。
徐功竹推了一下周泽,他这才回过神来。
没有废话,抓着周泽的手臂,直接纵身跳上屋檐,仿佛过山车似得眩晕感再度来袭。
周泽挥动手臂,想要抱住什么,不过整个人似乎都被束缚住。
片刻双脚落地,身上的束缚散去,刚要说话被捂住嘴巴。
“到了,别说话!”
周泽点点头,左右看了看。
别说这里够荒凉的,院子里面草都一人高,院墙很多彩绘都已剥脱。
一个王府即便不住,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有些过犹不及了。
腰间一紧,周泽被拽着纵身而起,踩着屋檐几个跳跃,仿佛棉花一样落在院落最后的位置。
放开周泽,徐功竹从袖子里面将猫妖抓了出来。
“去探查一下。”
周泽伏地身子,让猫妖找人,看来捉妖师也不是万能的,捉妖可以,找人就差了一些。
猫妖此刻就巴掌大小,嗖嗖几个跳跃没了踪迹。
不多时,从另一侧窜回来,见周泽看它,一扭头直接跳到徐功竹面前,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
没想到,猫妖是半大女孩的声音,这倒是让人意外。
“前院大门有个老头,后院西厢房有个密道,上面有十六个人把守,披盔戴甲并非京中军将,下方有一个男子,还有一口冰制成的棺材,里面的尸体......跟他很像,只是老点儿。”
周泽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肥硕男说的是实话,原主的父亲死了,尸身就藏在这里。
徐功竹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泽,解开他那端的捆仙绳,将绳子丢在屋檐上方的突起上。
“想活,就老老实实等着我回来,不然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
周泽一颤。
“你不是要自己去吧?不等援军吗?打不过的话,你死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