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镇抚司,开局扮演反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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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溯
凉国,永和十年。
豫州,大河府,河宴县衙。
春雨淅淅沥沥,自苍灰天穹落下。
齐平用黑布遮住窗棂,雨声一下微小起来,转回身,长桌上的烛火亮起,照亮了周围大椅上的一道道人影。
“开始吧。”端坐主位,身着绣鸳鸯青色官服的赵知县淡淡道。
齐平坐在角落,依次扫过列席的县衙“高层”,最终垂下目光,定格在身上的淡青色皂吏袍服。
有些恍惚。
县衙主簿摊开公文,道:“府城通告,匪徒劫掠已达十三起,且有向本县流窜迹象……”
“李巡抚一行已入府境,若无意外,三日后将入河宴……”
“演习诸事已安排妥当,范府将竭力配合……”
……
桌上灯火摇曳,几人的影子投在粉白墙壁上,狰狞可怖,齐平低着头,竭力掩饰着自身异常,消化原主记忆。
一刻钟前,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附身成为此间一名寻常捕快,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上司拉入会议。
整个人都是懵的。
此刻,趁着主簿宣读,齐平梳理记忆,终于,弄清楚眼下情况:
的确是似是而非的古代。
国号“凉”,与历史上隋末的却不同,国祚连绵三百年,当今圣上励精图治,登基十载,有中兴之象。
大河府虽临近西疆,却仍算太平。
只是,自年初起,府内有神秘江湖势力流窜,劫掠富户,动辄灭门,人心惶惶,朝廷却始终未能缉拿。
据称,这伙江湖匪徒涉及超凡,行踪诡秘。
极难对付。
知府大怒,痛批各地县衙无能,偏生,这节骨眼,朝廷巡抚自西北返京,途径豫州,一旦再生祸乱,免不了被参上一本。
河宴县城作为巡抚必经之地,自然紧张万分。
不过……赵知县也有自己的算计。
“这是危机,更是机遇。巡抚卫队亲临,匪徒纵使猖狂也必不敢惊扰,相反,府内十三起惨案,河宴尚未波及,若是操作得当,定能令巡抚大人刮目相看,赞赏我等治安有功……”赵知县如是道。
至于如何“操作”,赵知县大手一挥,决定在巡抚抵达之日,举办一场“富户模拟劫案演练”。
类似后世的防暴演习。
在县衙中挑选衙役扮演劫匪,入户劫掠,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巡逻的捕快们奋勇擒拿……人赃并获……
以此展现县衙公人训练有素。
知县大人治县有方。
老形式主义了……
今天开会,就是商讨这件事。
而被选中扮演劫匪的,正是齐平。
……
“咳咳。”齐平倏然抬头,结束思考,看向主位,便听富态文士模样的赵知县颔首道:
“很好。吴川,你那边如何?”
河宴县衙头号高手吴捕头生的魁梧硬朗,闻言昂首淡笑道:“大人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对于这场演习,衙门里说重视,也重视。
说不重视,也不重视。
都明白,不过是逢场作戏,走个样子,吴捕头自然成竹在胸,赵知县再度颔首,目光投向身份地位最低的齐平,难得的和蔼:
“巡抚三日后抵达,允你三天假,回去熟悉流程,办好了,非但说好的奖赏,还有你的好处。”
齐平模仿原主仪态,受宠若惊,连连称是。
扮演劫匪无疑不是啥光彩的,赵知县为激励手下,拨款白银五两。
原主是个穷光蛋,这笔钱不算少,能争取到名额,也是因为齐平练过武,虽未能修行,但身手在凡人这档也算不错,适合角色。
会议散去,知县、县丞、主簿等一众在编官员离开,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齐平与吴川。
“别愣着了,跟我来。”吴捕头拿起佩刀,说道。
齐平下意识道:“去哪?”
吴捕头皱眉,淡淡道:
“武器库房,熟悉下器具。真正的匪徒可是修行者,身怀法器,演习虽是走个过场,但好歹是给巡抚看,总得看起来像个样子。”
吴川性格冷傲,据说出身西北军卒,属于半个修行者,虽名为衙役,但地位与寻常捕快不可同日而语。
对手下人,素来不假辞色。
法器?修行?
齐平也不在意对方态度,心中升起好奇。
从原主记忆中可知,这个世界是存在修行者的,大凉国教为道门,与朝廷体系深度捆绑,凡入品级官员,手握官印,可调集本地山川灵脉,施展神通。
庙堂、江湖,行伍,皆有修者。
据传更有陆地神仙级人物,坐镇京都,不过分散到九州,就很是罕见了,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齐平虽在衙门,但也接触甚少,别说神通术法,就连库房法器,也没碰过。
……
两人出门,沿着走廊朝库房走去,三月初春,细雨飘摇,庭院中老柳抽芽,衙门里也清静。
县衙很大,穿三堂,过二堂,绕大堂,便到了六房,可以看到里头影影绰绰的公人,或伏案,或打牌。
“跟紧了。”吴捕头呵斥一声,摸出腰牌径直往房门一拍,隐晦光芒如水波荡漾,真元尘封的库房自动开启。
闸机……刷卡……齐平惊了,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下意识迈步进入,库房不大,一览无余,左右兵器架上陈列刀剑、护具、以及雷管模样器物。
最显眼处,赫然摆放三把古董短枪。
半米长,漆黑、冰冷的枪管,褐色的枪身,遍布华丽神秘花纹。
“虽是最低级的黄级法器,但放在外头,也是珍宝了。”吴捕头见齐平目不转睛,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由发笑,拿起一支,丢到他怀里:
“熟悉下持握。”
所以,这个世界的法器是“火器”形态的?齐平惊讶之余,把玩手中短枪,才发现,其与后世枪械大相径庭,没有弹匣,似乎不用填充子弹。
拿在手中,下意识做出射击姿态:“怎么用?”
吴捕头给他用枪指着,微微皱眉,冷笑道:
“只有修行者才能动用真元,催动法器,你一个武者,还想击发不成?”
那你还让我带着……合着就一道具呗……齐平吐槽,大失所望,可就在这时,他眉心猛地抽痛,一股神秘暖流贯入掌心。
法器上,繁复花纹次第点亮。
一团炽热的火光自枪管内凝聚,“太阳”升起,房间内光亮如昼。
吴捕头瞪大眼睛,心胆俱裂,本能闪身躲避,却是迟了。
“砰!”
巨大的轰鸣打破了衙门的安静,吴川仿若被无形重锤击中,倒飞出去,人在半空,胸口破开大洞。
滚烫的鲜血溅在齐平脸上。
双耳短暂失聪,世界一片寂静。
他持枪转身,看到三班衙役蜂拥而来,赵知县官服由远及近。
“我不是故意的……”齐平脸色惨白,下一秒,仿佛福至心灵,亦或藏于心灵深处的本能。
他轻声呢喃:“重来。”
然后,他真的回到了一刻钟前,惨案发生前的时候。他走在屋檐下,看到值房里头影影绰绰的公人,或伏案,或打牌。
刚才的一切仿如幻梦。
“跟紧了。”吴捕头扭头,呵斥一声,摸出腰牌。
他们第二次来到了库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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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房门开启,摆设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吴捕头拿起法器,重复了一遍台词,并将其丢过来:“熟悉下持握。”
齐平沉默地抱着短枪,终于确定发生了什么。
时间逆流……
外挂么?
心情如同坐上过山车,大起大落,从地狱到天堂。齐平闭目吐气,这一刻,他看到了脑海中的灰色印记。
形如沙漏。
静静流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笃定,方才的一切与之有关,包括催动法器的真元,逆转时光的伟力。
而此刻,技能进入了“冷却时间”。
等沙漏重新亮起,他将再次拥有逆转时光的力量。
可眼下不是研究的时候,齐平竭力压下惊悸,睁开双眼,操弄法器,这次,枪口朝向了无人处。
“除了修行者,普通人真的没法使用吗?”他试探询问。
吴川皱眉,想了想,解释道:
“据说修行天赋优异者,有几率激发,但那种天才,万中无一。”
齐平若有所思。
“火器你用不了,装个样子,但护具可以,不用真元催动,也有防护力,”吴捕头又将一副软甲丢过来,淡淡道:
“到时,你用武力反抗,少不了挨打,呵,知县大人的赏钱可不是白拿的。”
齐平不语。
吴捕头也不在意,解释了下穿戴方法,等齐平熟悉掌握,将其收回:
“这些你带不走,等演习开始前,再来拿。”
说完,两人离开库房,吴川又将他带到户房,取了五两银子。
凉国的钱很值钱,知县明面年俸也才四十五两。
贪污另算。
寻常百姓,一年有十两银,就能活的不错。
齐平月俸五百文,一石米,对他而言,这同样是一笔巨款。
“接下来三天,回去休息,其实也不用你做什么,走个过场,放轻松。”从户房出来时,雨渐渐停了,吴川拍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开。
齐平揣起钱袋子,迈步出衙,脚步越来越快,直至小跑起来,一口气跑到城中的繁华街市,才扶着膝盖喘息。
雨过天晴,古城重新变得热闹,两侧商铺开张,行人车马涌出,整个世界真实鲜活起来。
“呼。”齐平感受着体魄的健硕,微微失神。
上一世,命运多舛,患了某种罕见疾病,身体孱弱,没到三十,便一命呜呼。
并不痛苦,提早解脱。
“现在看来还是好事……”
摇摇头,齐平按住眉心,梳理原主身世:
老父原是县衙老吏,年轻时曾从军,混了个武师的名头,退役后于衙门任职,后来光荣牺牲在岗位上,母亲大病一场,撒手人寰,只剩下兄妹两个。
大凉律法,刑捕可继承,齐平子承父业,就此进入衙门当差,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如果是武侠位面,还算不错的开局,可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的!”齐平回想着方才的经历,陷入沉思。
修行者吗?他有些憧憬。
老天爷将他丢到这个陌生世界,外挂傍身,不去领略一下世间的风景,说不过去。
可在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一个子孙都没法科考的贱籍捕快,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下海经商?
凭借超前的思维降维打击?
呵,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末,无权无势,做的再好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现代人习惯了草根崛起,可要知道,在文明的大多数时候,跨越阶层都是天方夜谭。
“我需要机遇。”
“巡抚抵达,赵知县认为是大造政绩的机会,对我何尝不是?
如果能在演习中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借此进入京官视野,也许可以接触到修行,鱼跃龙门。”
在以往,齐平是不敢想的,一来没能力,二来,一旦失败,惹恼了知县,麻烦很大。
可脑海中的神秘沙漏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一人单挑衙门,难度很高啊……我虽然有武道的底子,但根本不是吴川对手,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人。”
“能用法器是个优势,可以打个出其不意,但我只有一枪的机会。”
“不够……不够,我需要时间准备。”
“三天时间……正好。”
齐平漫无目的走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有了计划的雏形,但一个人想搞事终归力有未逮。
去哪里找帮手?
“啪!啪!啪!”
忽然,前方传来清脆拍击声,齐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恍惚间,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院内,屋檐下,一名少女挥舞着棒槌,浆洗衣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用胳膊擦了下额头,皱眉道:
“今天怎么散值这么早?”
……
齐平的家是个一进小院,不大,但整洁干净。
齐平主外,小妹齐姝主内,日子过的紧巴巴。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妹分明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没有该有的娇蛮,一身粗布衣裳,眉眼清秀中带着些许老成。
有些瘦弱,大抵是长个的缘故,下颌尖尖,眼睛很大。
齐平提早回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当即起身,烧火做饭。
午饭很简朴。
两碗面,一碟自家腌的小菜,清汤寡水,没点油星,饭桌上,齐平等妹子上桌,方后知后觉:“没了?”
齐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以为起码要有个菜……怪不得这么瘦,齐平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沉吟道:
“知县老爷允了我三天假,要不这顿出去吃吧。”
眉眼清秀的少女蹙起眉头,忽略了前半句,沉下小脸:“齐平!日子不过了?”
“攒下点钱容易吗?你怎么成天想着花?”
“外面的馆子多贵?米面都在涨价,你这样,怎么能攒下钱娶媳妇?”
小妹是属仓鼠的,平生第一大爱好是攒钱,第二大是给大哥找对象。
原主在衙门里厮混久了,不免沾染上些许同僚习气,花钱大手大脚,小妹早有不满,这下集中爆发。
也不吃了,掰着指头数落起来。
齐平头皮发麻,从怀里将钱袋子往桌上一抛,“咣当”,五贯大钱砸下,少女眼睛瞪的滚圆,难以置信的模样:
“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抢劫了?”
齐平轻咳一声,迎着妹子的目光,宣布道:“你说对了,我的确准备抢钱去。”
“范府,河宴县城首富。”
“有没有兴趣,跟哥干一波大的?”
第三章 踩点
“演习?你要扮演劫匪?这是工钱?”听完解释,小丫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羡慕道:“当官真好。”
“为什么?”齐平吃着面条,没跟上妹子跳跃的思维。
脸颊瘦削的少女认真道:“当官的有钱啊,这就给五两。”
旋即,惋惜道:“可惜,你不能科举,不然也考个官当,到时候,你贪污,我藏钱,准保谁也查不着。”
姑娘好志向……齐平竖起大拇指,几口干完饭,起身找纸笔写了个单子:
“钱不是好拿的,帮我买点东西去。”
回来路上,齐平一直在回忆看过的警匪片,寻找作案灵感,上辈子因为身体缘故,没法工作,大半时光用来看书、电影……
大抵因为重生,相关记忆格外清晰,闭目回想,看过的影片历历在目。
地图、头套、绳索、模型材料……都要自行采购。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的话,自然不必大费周章,但既然决心搞事,齐平自然要全力以赴。
准备工作要充分。
齐姝老大不乐意,好在材料耗资不多,知晓轻重,拿了钱和物品单子,屁颠屁颠离开。
至于真正的打算,没敢告诉,怕吓到她。
齐平也没闲着,送走妹子,锁门朝演习预定地点赶去。
途中,找了店铺买了书写器具,不是毛笔,是铅笔,名为“铅椠”,由一根铅粉笔与木板组成。
用以记录,不及墨笔风雅,胜在方便实用。
按照脑海中的资料,此次演习地点在范府。
范老爷大名范守信,以布匹生意起家,店铺遍及三县之地,为河宴首富,其府邸也颇为气派。
粉墙黑瓦,牌匾下飘着灯笼。
到底只是商人,门口并没有电视剧里站岗的家丁,齐平正要叩门,突然发现大门是虚掩的。
轻轻一碰,吱呀敞开。
院中喧闹嘈杂,隐有喝骂声,齐平好奇下,快步绕过影壁,正看到一个穿青袍,束发的青年矫健地跑到前院。
看到齐平的制服,眼睛一亮,嗷一声蹿到他身后,喊道:
“杀人啦!差爷,救命啊!”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身影杀来,为首的赫然是年过五旬的范老爷,袖子卷起,举着一根荆条。
范夫人拉着他,苦苦劝阻,旁边一众丫鬟家丁,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兔崽子,你偷钱还敢跑!”范老爷气喘吁吁。
齐平身后,青年怂成一团,此刻抻长脖子,道:“爹,我那是投资,赚大钱的。”
“而且我是兔崽子,您是啥?”
范老爷瞪眼,挥舞荆条,作势欲打。
青年秒怂,躲在齐平身后,让他哭笑不得,此刻,他已经记起青年身份:范府二公子,说来也是个妙人。
范老爷白手起家,长子接管生意,次子闭门读书,一心一意,想培养出个秀才举人。
可范二公子天生不是读书种子,整日想着做生意,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
“范老爷,消消气。”齐平没想到撞上家暴现场,忙打圆场。
家丑不外扬,范守信无奈,丢下荆条,汗颜道:
“齐捕快见笑了,是为了演习一事前来?”
“是。”齐平点头,“知县大人命我做好准备,提前来熟悉下。”
“正好,演习所需银两已筹备完全,请随我来。”范老爷挤出笑容,一群人返回内院。
齐平只是捕快,没有看茶待遇,径直入了偏厅,就见一箱假银摆在墙角。
“总共一千两。”范老爷道,“昨日衙门送来的。”
演习不好用真金,只能用县衙缴获的假银。
至于银票,相当于后世的存单,金额稍多,钱庄便只认本人存取,劫掠无用。
齐平认真起来,仔细摩挲,进行秤量,旋即以演习为借口,勘察宅院布局,不时丈量,用铅笔记录。
两个字:专业。
看的范府众人啧啧称奇,范老爷中途离开,倒是二公子全程陪同,整个过程用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告辞离开。
……
走出范府,齐平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对周围街道地形踩点,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方才回家。
是夜。
齐家院内,烛光昏黄,房间内,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坐在桌旁,认真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
“刷。”齐平手持铅笔,在范府位置画了个圈,表情冷峻:
“大凉一斤595克。”
“一斤为十六两。”
“一两银就是37.1875克。”
“一千两就是37.1875千克,74斤多,不算重。”
“但会严重拖慢速度,必须要有交通工具。”
少女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齐平缓缓踱步,继续道:
“马匹可以从衙门找,但其余问题也要思考清楚,周边环境如何?官府巡逻规律?多久能赶到?得手后如何撤离?是否要有备选方案?范府布局细节,人员控制方法,衙门武力水平,大到整体把控,小到众人心理,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齐姝表情茫然,本能点头,觉得大哥好生厉害。
“要我做什么吗?”
烛光下,少女瘦削的脸蛋,像一块温润的暖玉,大眼睛闪着光。
齐平笑了笑,习惯性揉了下小妹的头发,然后愣了下,抿嘴道:“的确要你帮忙,但不是现在,回屋睡觉吧。”
“我不困。”齐姝说,托起腮帮子,表示要看。
齐平无奈,卷起地图,将白日记录的木板放在左侧,搬来木头和锯子,开始制作范家宅邸的模型。
整个过程,无比认真。
直到屋外传来三更天的锣响,才伸了个懒腰,满意地审视桌上半个房屋模型。
“凌晨了……两点钟前睡觉不是我风格。”
齐平扭头,不禁莞尔,就看到齐姝已经趴在桌角睡着了。
“这战斗力也不行啊。”齐平将小姑娘抱起,轻飘飘的,他微微蹙眉。
家里不富裕,没油水,正长身体的年纪怎么行……愈发坚定了出人头地的心思。
将齐姝送回西屋,他洗了把脸,添了灯油,准备熬夜爆肝。
就在这时,他眉心轻微抽痛,脑海中,那只灰色的沙漏图标猛地翻转,明亮起来。
冷却结束了……齐平精神一震。
“白天使用是上午,到现在,大约九个时辰,是技能冷却时间?不,刚过零点的话,难道是每天凌晨自动刷新?”
第四章 开始了
接下来三天,齐平过的很充实,熟悉地形、制作工具、制定方案、打熬身体……顺便将脑海中沙漏的规律摸索明白。
的确如猜测一般。
每天拥有一次回溯时光的机会,可以回到一刻钟前,凌晨刷新,过期清零,不做累积,这让他有点失望。
如果能积攒次数,岂不是无敌?
期间,关于巡抚抵达与县衙演习的消息,也于河宴县城内传开。
吴捕头亲自带人将告示贴在了孙氏酒楼外,这等新鲜事顿时引发民众热议,以为奇观。
“演习?趣事,向来只闻演武秋狩,未听过衙门还有防盗演习。”
“呵呵,还不是巡抚到来,县老爷邀功?”有人嘀咕。
“我倒是听说,这次与巡抚随行的还有两位贵人。”
“你是说那位长公主与安平郡主?”
河宴县不大,难得遇到京官驾临,更不要说这种规格的,自然成了最火热的谈资。
第四日上午,齐平抵达县衙时,就问起了这事。
“应该是真的,李巡抚从西北边军中来,咱凉国太祖皇帝有训,后世子孙必要去军中历练,公主也不能例外,两位贵人去岁曾途径河宴,前往边军,想来这是要回京了。”
与他相熟的王典史解释说,旋即笑道:
“没意外的话,等巡抚队伍下午入城,演习就要开始,准备的如何?”
齐平露出纯真笑容:“还行。”
“不用紧张,只是走个过场,没谁会认真,糊弄下就成了。”老王低声说。
“是啊,是啊。”周围衙役附和。
县衙众人与他想法类似,都没怎么上心,只想着早结束,早收工。
老咸鱼了。
抱歉了老王,我这次,真不准备糊弄……齐平嘀咕,笑容愈发灿烂。
……
京都之外,巡抚权势极大。
对于这次接待,赵县令不敢怠慢,整个县衙早早忙碌起来,衙门众人列队巡城,确保“市容”。
河宴县城外,官道上,一行车队浩浩荡荡,侍卫开路,威风堂堂。
安平郡主掀开车帘,望了眼前方,扭头看向同车的女子,兴奋道:
“长宁,快到河宴了。”
“叫姑姑。”被唤作长宁的女子穿着一袭华贵的紫裙,这会正窝在车厢翻看官府公文,抬起头,平静道。
长公主作为皇帝的妹妹,辈分上压亲王之女的安平一头。
“长宁!”性格活泼,眉眼间英气十足的安平瞪圆了眼睛:
“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不是说好的吗,辈分归辈分,交情归交情。”
两人年龄相仿,在京都就是好友,在边军一年,更是橘势大好。
性格温和,有书卷气的长公主叹了口气,无奈道:
“等回了京都,你若是不改口,给满朝文武听了,免不了议论长幼失序。”
“外人前我懂礼数的。”安平笑嘻嘻凑过来,勾住长宁肩膀:
“唉,说真的,赶路无聊死了,等进了城,可要找点乐子。”
“不是有话本小说看?”长宁温婉端庄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两人虽是闺蜜,性格却迥异,一喜静,一喜动。
英气勃勃的郡主沮丧道:“都看完了嘛,好没意思的。”
长宁公主笑着将手中纸张递来:
“那正好,河宴县令差人送来文书,城内将举行防范匪徒演习,想来是有趣的。”
安平惊讶,先是兴致勃勃看完,旋即失望:“就这?”
在边军一年,演武这种事,她看的多了,一个县衙又能搞出什么花样?大抵不过是形式主义。
实在无趣。
……
未时三刻,全副武装的齐平骑马朝范府赶去,身穿便服,护甲齐全,腰间佩刀,背上的法器短枪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光弧。
沿途,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迎接领导视察的盛大气氛中。
主干道都用水洗过。
抵达所在街道后,齐平将马匹拴在角落,徒步抵达范府,就看到门口家丁已在等待。
看到他,眼睛一亮:“齐捕快,老爷夫人等候多时。”
“今天我是匪徒。”齐平幽幽道。
家丁愣了下,试探道:“好汉饶命?”
“带路。”
“好勒!”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范府三进大宅,此刻府内家丁丫鬟都聚集在庭院,叽叽喳喳,兴奋议论。
显然,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一桩新鲜事。
见齐平进门,有仆人立即去通知主家,二公子第一个跑出来,胖乎乎的脸上,眼睛快笑的不见了,兴奋道:
“现在开始?”
“再等等。”齐平摇头,朝范老爷拱了拱手:“演习需要,稍后要得罪了。”
“无妨,”范守信走来,也是饶有兴趣的模样,身后的家丁抬着一箱子假银,打量了齐平一眼:“要怎么配合?”
齐平丢出个布袋,要求家丁把银子装进去,随后又拿出绳子,解释说:
“巡抚亲临,演习得像个样子,有劳各位将手脚绑上,在此处等待信号。”
二公子自告奋勇,将府内众人捆绑。
转眼间,庭院内,一群粽子挤在一起,都还嘻嘻哈哈,全然没有半分惊恐。
齐平吸了口气,眯着眼,抬起头,正望见四方天井上空,一只白鸽划过,这是巡抚入城,演习开始的讯号。
按照预定的方案,范府被劫后,会发出警哨,扮演江湖悍匪的齐平则会携带假银,策马逃离,并在巡抚队伍前,被吴捕头带人擒拿。
没错,就像王典史说的,只是走个过场。
齐平关紧朱红大门,抽出一根竹筒,点燃,举向天空。
下一秒,伴随刺耳的尖啸,一束烟花腾起,炸开。
他转回身,看向庭院中的范府众人,脸上笑容敛去:
“演习,开始。”
……
城内,街道上,巡抚车队浩浩荡荡,城中百姓两侧围观,热闹非凡。
为首的马匹上,蓄着山羊须,气质儒雅的李巡抚正与身旁的赵知县说着什么。
忽而,众人听到前方有烟花升空,街道上,巡逻的捕快按照预定路线封堵街道,只留出唯一的口子。
吴捕头昂首阔步,抽刀在手,只等齐平出现,大展威风。
“不错,小小县城,竟也是训练有素。”李巡抚颔首微笑。
赵知县忙笑道:“巡抚大人过奖。”
几句寒暄后,众人朝街道望去,然后沉默下来,夕阳下,没有预期中策马而来的悍匪,只是空荡。
就在赵知县心中焦急时,一名捕快飞奔而来,抵达马前,轰然半跪:
“禀大人……”
赵知县怒道:“怎么回事?人呢?”
他怀疑演习出了差错,跑错了方向。
“匪……匪徒没有出逃,而是……绑架了范府二十一人,正与我们对峙!”捕快额头见汗。
静。
吴川茫然望来。
赵知县脸色阴沉。
李巡抚表情讶异,抚须微笑:
“解救人质么,不错。赵大人这演习还真是别出心裁。”
车队内,安平郡主拨开帘子,黑溜溜的眼珠透着好奇,这演习,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
“似乎,有点意思了呢。”
第五章 悍匪有枪
在很多人的想法中,所谓演练,只是走个过场、形式,赵知县如此,县衙上下也都如此。
所以王典史带头摸鱼,吴捕头也从未让齐平真正去准备什么。
这就是一场表演,当主演跳出了剧本,一切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可演习仍要继续。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抵达范府时,就见朱红大门紧闭,外围挤满衙役。
“搞什么鬼?!”赵知县先到一步,脸庞阴沉。
守在此处的王典史冷汗涔涔,快步上前,低声说:
“大人,‘匪徒’的马匹似是受惊,不见了,想来齐平也是无奈,只好如此……”
他试图打圆场。
赵知县勃然大怒,可身后巡抚队伍抵达,只好强压怒火,心知无法中止,只好将错就错。
大声道:“里面情况如何?尝试破门了么?”
“禀大人,院门封堵,我等已包围范府,贼人插翅难逃。”
李巡抚跃下马匹,笑道:
“赵大人可有破局之法?匪徒被困,却有数十人质,倒也棘手。”
话落,一旁,吴捕头大步跨出,请命道:
“请各位大人在此稍候,某一人擒敌足矣。”
这话慷锵有力。
赵知县挤出笑容:“吴川乃本县捕头,十年武师,初入修行。”
凉国武师很多,但能踏入修行的,百不存一,即便只是“初入”,但配合身上法器,实力也算不俗。
将吴川丢在巡抚卫队中并不出众,但在这小小河宴县城,也算一方高手。
“恩。”李巡抚颔首,略有期待。
吴捕头则是吐了口气,神色冷峻,朝大宅走去,心中大为恼怒,齐平是他的手下,惹得县令光火,回头自己免不了受罚。
如今,他只想尽快将齐平捉拿,结束演习,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至于是否能成功,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且不说只是演习,齐平不会真对“人质”下杀手。
即便动手,以他的修为,擒拿个小小捕快,毫无难度。
府门前,吴川刚走,一名侍女来到李巡抚身旁,低声禀告:
“两位贵人想观摩宅内情形。”
皇家女眷,不便露面,但以那位郡主的性子,必然是要看个热闹的。
李巡抚愣了下,大笑道:“本官也正有此意。”
说罢,他瞥向身旁一名黑脸护卫,后者点头,从腰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玉石小镜,凌空一拍,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震动,镜面水波荡漾,悬浮在空,投出一道椭圆光幕,几次缩放,赫然呈现出范府内院情景。
“法器!”周遭,有衙役低呼。
这时候,很多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黑脸护卫竟是一位道门中人。
队伍后方,车辆窗帘卷起,安平郡主笑嘻嘻道:
“这样才对,隔着院墙能看什么,咦,匪徒只有一个啊。”
她有点失望,心想那捕头凶巴巴的,双方实力恐怕悬殊。
“可别一照面就逮住了,那多没意思。”
身披紫色长裙,一脸书卷气的长公主笑了笑,望向画面中,那坐在庭院内,擦拭短枪的少年,心中一动:
“我看未必。”
……
范府,内院!
此刻,听到门外动静,捆住手脚的范府众人面露忐忑,自古民畏官,虽心知是演习,可仍旧有点紧张。
“老爷,等下不会要破门吧。”范夫人忧心忡忡,“大门破了,修补也是要不少钱的。”
“少说几句!”范守信瞪了发妻一眼,心中有些不安,白手起家成为县城首富,眼光自然不差,这会,他多少察觉出些许异常。
扭头去看“匪徒”,却见后者坐在台阶上,用绒布擦拭那柄短枪,神态自若。
这几日,齐平也弄清楚了这法器原理。
与他想象的不同,在凉国的法器体系中,枪不如箭,属于较为低级的攻击法器。
射程短,消耗大,维修麻烦。
唯一的优点在于,将其放置一旁,内部阵纹会自动吸收天地元气,蓄满发射一次的量。
之后,只须真元牵引,就可激发。
一发之后,要么由修士消耗体内真元填充,要么,就只能慢慢恢复。
齐平脑海中的沙漏显然并非真元,所以,理论上,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而他最大的优势在于,没人知道,他可以使用法器。
“差不多了。”齐平低语,起身。
什么差不多……旁边,俘虏们面露诧异。
下一秒,众人就听院外有破风声,一道人影竟如鹰隼,翻上院墙,两次起落,眨眼间,落在庭院正中。
吴捕头面沉似水,冷眼看向齐平,恼怒道:
“你搞什么?还不随我出去!”
范府众人一头雾水。
齐平露出无辜的神情,拎着短枪,认真道:
“头儿,我现在是江湖悍匪。”
顿了顿,他又说:
“我在认真对待这场演习,希望你也一样。”
吴川愣了下,怒极反笑,冷声道:
“好好好,那我擒你出去!”
话落,他不拔枪,也不拔刀,只是赤手空拳,双脚踏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朝齐平射来,右手扬起,做鹰爪状,直取脖颈。
快如闪电。
他并不知道,院外众人正借助法器,俯瞰此处,但他的确被齐平的态度激怒了。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捕快,胆敢违抗命令,甚至用这种态度与自己说话,本就是错误。
他不介意施加惩罚。
而在他的想法中,对付齐平这个小武师,不要说法器,就连佩刀,也没有出鞘的必要。
旁边,范府俘虏们惊讶不已,范二公子小眼睛努力撑开,害怕又好奇。
院外,李巡抚与赵知县等人望着投影中的画面,前者表情平静,后者神情稍缓。
那名不苟言笑的,道门出身的黑脸护卫更是微微摇头。
以他的眼力,轻易看出双方的差距,已于心中判定那扮演匪徒的捕快落败的结局。
后方,车厢内,安平郡主气鼓鼓,收回目光,意兴阑珊:
“还以为会有趣些,结果什么嘛,匪徒这么弱,木头人一样,动也不动,实在不行,不还有人质呢吗?”
紫色长裙,有书卷气的长宁公主却是发出一声轻咦:
“你看。”
安平豁然望去。
只见投影画卷中央,那名“悍匪”竟于此刻,闪电般举起手中的短枪,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轰!!!”
一团炽烈的火光淹没了画卷,巨大的声响经宅邸的高墙放大,如旱地惊雷。
这一刻,整个现场安静了下来。
第六章 他是天才
三天来,河宴县城很多民众都知道了演习这件事,不敢靠近,但也有许多好事者远远观瞧。
而此刻,法器轰响,围观的百姓们如风吹麦浪般抖动,疑惑,心惊。
不只是他们。
这一刻,范府外,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知县难以置信。
王典史目瞪口呆。
县衙捕快们陷入呆滞,有些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名操控法器小镜的黑脸护卫第一次扬起眉毛,有些意外。
……
内院。
吴捕头仍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石化般不动了。
在他面前,齐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举着那杆古董般精细的枪支,枪口指向前方,抬高三寸,炸开的火龙擦着吴川的头皮,烧向天空。
热浪掀飞软帽。
滚烫。
吴川大脑一片空白,鬓角沁出冷汗,喉结滚动,浑身冰冷,仿佛从鬼门关前走过。
他是初入修行的武师。
并不弱。
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毫无防备,若是挨上一枪,也仍旧会死。
齐平当然不会杀人,枪口因而抬高。
但结果不会改变。
“你死了。”齐平认真解释道,“我是一名身怀法器的悍匪,黄阶短枪缺陷虽多,但在这个距离下,仍可以杀死没有足够防护的你。”
“头儿,你太大意了。”
吴川心头恐惧退去,随之而来的是羞恼与愤怒,以及强烈的不可思议。
作为经验丰富的武师,齐平所说,他自然懂。
可问题在于,齐平为什么能驾驭法器?打出这一枪?
他不可能是修行者……
吴川茫然不解,旋即,当他感受到范府众人投来的目光,脸庞火辣滚烫,怒意横生,作势出手。
府门关着,院内的情况外面看不到,还有挽回的余地……吴捕头想着,决定先将齐平擒拿。
至于自己的失败,范府众人不说,谁知道?
可就在此刻,院外,传来赵知县的怒斥:
“回来!还嫌不够丢人!”
吴捕头一愣,脸色瞬间惨白。
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生心思,作势退走,却忽然被齐平叫住:
“等等。”
“什么事?”吴川阴着脸,咬牙看他。
齐平不好意思地提醒道:
“你死了,所以你身上的法器,被我缴获了。”
吴川:“……”
一言不发,将身上的法器,刀具丢下,正要走,第二次被叫住。
“你还想干嘛?!”
齐平神色坦然,笑道:
“我是劫匪嘛,当然要想办法逃。给外头的人带话,就说……我有两个条件。”
……
“有趣有趣。”
车厢内,安平郡主粉白的瓜子脸上,眼眸黑亮,拍手称快,她是喜欢看热闹的。
“这匪徒有点本事嘛,不,是这捕头太笨了。”
紫色长裙,握着书卷的长宁公主抿嘴笑道:
“不是笨,必是以为我们看不到院内,所以大意了。倒是这匪徒,有些意思。”
小镜投影没有声音,众人听不到内院对话,但在场谁不是聪明人?早看出其中端倪。
“若是在街上,那捕头全力出手,想必是手到擒来的。”长公主予以判断。
安平顿时不服了:
“两个都有火枪,匪徒还有人质,怎么会输?”
长宁笑笑,不与之争辩,只是道:
“说来,小小河宴,竟还有第二个修行者,还这般年轻,倒是难得。”
天下生灵无数,但有修行资质的,放眼王朝,也不多。
前方,李巡抚也笑道:
“不想县衙中,竟还有这般年轻的修士。”
混官场的,要脸,花花轿子众人抬,赵知县虽只是七品地方官,与巡抚差若云泥,但适当的照顾,还是要的。
不提吴捕头,转而夸齐平,属于照顾情绪了。
赵知县喃喃:“可他不是修行者啊……”
“什么?”李巡抚表情一怔。
旁边,王典史道:“齐平他……只是寻常捕快,有些武道底子,但……未曾接触过修行啊。”
话落,周遭众捕快也都点头。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僚,齐平的状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因而,看到镜中画面,才如此震撼。
那名黑脸护卫豁然扭头,粗黑的眉毛下,目光慑人:
“此话为真?!”
王典史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人为何反应这般大。
李巡抚却也是认真起来,道:
“寻常武夫未修真元,无法使用法器,只有一种例外。”
黑脸护卫颔首,一字一顿:“天才!”
修行天才!
大凡修行者,因天资不同,修行速度差异巨大,寻常人,更连“引气入体”这一关都闯不过。
少数天才,生来孕有一口真元,当年岁日长,真元达到一个地步,就有概率引动法器中的天地元气。
当日,在武器库中,齐平问过吴川,得到了这个回答,这才决心在演习日开枪。
展露天资。
至于苟?倘若他的外挂是个签到功法的系统,齐平或许会选择苟到无敌再出山,问题它不是……
时光逆流很强吗,很强。
但在这个存在陆地神仙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不够!
而此刻,得知齐平的情况,这群京都的大人物,果然动容。
李巡抚还好,只是惊讶,黑脸护卫的眼神,却多了些爱才之心。
车厢内,两名贵人也察觉异动,命侍女询问。
等得知具体内容,安平郡主还好,倒是长公主面露异色,若有所思。
这时候,范府高墙上,吴川灰溜溜跃出,狼狈不堪,告罪道:“卑职……”
回过神来,赵知县呵斥:“还不滚下去!”
至此,他已确定,演习彻底偏离了原定轨道,如何能不恼火?
齐平自然是“罪魁祸首”,可得到了巡抚赞赏,不好喝骂,只好将炮口转向吴川。
尤其,对方刚才的“违规”举动,更令他羞恼。
吴捕头心中发苦,却无法辩驳。
怎么说?
非是属下无能,而是匪徒太过狡猾?
这种话,说出来,除了丢人,别无用处。
心中叹息,硬着头皮道:“禀大人,匪徒……还有两个条件,要卑职转告巡抚大人。”
众人诧异。
赵知县瞪大眼睛:他还敢提条件?
李巡抚好奇道:“说来听听。”
吴捕头咬牙:“第一,他要我等为其准备马车,敞开城门,任其携带人质出城,不得追击,否则,就要杀死人质。”
李巡抚并不意外,道:“还有呢。”
“第二,他……他……”
“他说什么?”
“他说,既是演习,就要讲规矩,河宴县衙没有窥视院内的法子,请巡抚大人不要……耍赖,可以看,但不能将内部画面用于抓捕……”
吴捕头硬着头皮,语气复杂:“他说……如果不答应,他宁愿束手就擒!”
众人一愣。
王典史等人冷汗沁出,并不是因为这两个条件,而是,难以置信,朝夕相处的年轻同僚竟敢与巡抚如此说话。
旁边,赵知县大怒:“竟敢如此嚣张,简直目无法纪。”
蓄着山羊须,穿绯色官袍的李巡抚一怔之下,却是大笑:
“既是匪徒,自当目无王法,好,好,好,这便允诺于你!”
声音传入院内。
接着,他有命护卫调整投影范围,避开县衙众人视野,这才扭头,似笑非笑:
“赵知县,该你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