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请慢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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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惺惺相吃
云中酒楼大堂相当别致,一带悬空的曲桥,穿过花园上空。疏疏落落放着些桌椅,间或放上几张躺椅。客人高兴了,可以躺在栏杆边伸手摘树上的桃子李子,闻闻枝头上的花香。</p>
云老爷领着儿子云湖,带着个仆人,熟门熟路的走进大堂。</p>
只见他身形肥胖,圆圆的一张脸,嘴角微弯,深深的笑意犹如刻在脸上。身上穿一件朱红色亮缎圆领长衫,下摆上黄灿灿地用金线绣着牡丹,肩头向下仍是金线刺绣着各名家手书的“福”字。</p>
再看腰间,越发热闹,打籽绣,劈线绣,马尾绣……各地名绣荷包坠了满腰,兼以金三事银剪刀乃至碧玉、翡翠、羊脂各色玉珮丁丁当当挂在其中,活脱脱在腰里开了个杂货铺。</p>
这浑身上下就斩钉截铁写了一句话:肥爷我有钱!</p>
新晋鸿蒙弟子云湖,看去体格十分强壮灵活,相貌虽不算十分英俊,倒也还算端正。身着一件月白暗纹云锦衫子,腰间丝绦系着一只古玉环,样式十分简单。父子俩怎么看,怎么不象一家子出来的打扮。</p>
然而云湖低头驼着背,垂着手,两膝微弯,极力做出一副颓丧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说:“爹啊,咱能不进鸿蒙学院么?吃完饭就回家不行么?我从此以后都听话,不行么?”</p>
“小兔崽子,想也别想!老子花了多少心思!”云老爷轻轻一脚踢到云湖屁股蛋上,顺手一拎云湖衣领,拎猫儿似的拎到了躺椅上。</p>
“赶紧的,想吃点啥吃点啥吧,啥也别想了。”仆人无限同情地说着,摇了摇头。</p>
云湖叹口气,放弃了最后的希望。</p>
他转头看到桌上的糖莲子,眼神却又一亮。大大咧咧地往躺椅上一躺,伸手抓一把桌上的糖莲子,一个一个往嘴里扔,边扔边说:”亲爹诶,我还是要吃水煮牛肉。别的随便。”</p>
“好嘞!我儿子这张嘴就是会吃!小二!点菜!”云老爷冲着云湖一竖拇指,使劲揉揉他的头,大声唤着小二。云湖两手粘糊糊地往身上一抹,无聊地四处看。</p>
只见右边一张小桌,坐了个十四五的姑娘,一身轻纱衫子绿得似有若无。长发挽两个垂环髻,扎两条飘飘洒洒的浅紫色绸带。</p>
察觉有人看她,雪白瓜子脸上一双乌溜溜的杏子眼往他脸上一溜,那眼神明明白白甩过来一句话:讨厌!少看姐!</p>
云湖正不耐烦,也白她一眼,把脸转往左边。又见一名青衣书生,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将腰间悬着的长剑解下来往桌上放。衣服虽不华贵,人物却十分俊朗,视人睹物的神情,犹如从云端看下来。</p>
这原固城的人,看来不好打交道。云湖又在暗自犯嘀咕,转身揪住了他爹:“亲爹诶,咱能不能回枳子城?鸿蒙学院出了名的伙食不好,你舍得你嫡亲的儿子不长个?”</p>
“呸!这学你是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伙食不好,爹想办法,绝对不让我嫡嫡亲的儿子不长个!”云湖的爹一拍云湖肩膀,一张脸恨不得要笑烂。</p>
此时小二从大堂那头端着一盆水煮牛肉过来,香气飘袅。</p>
隔老远云湖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说要吃,也不拿筷子,侧着脸趴在桌上,一脸陶醉。邻桌那姑娘正要举筷,却见云湖一滴亮晶晶的口水滴到了桌上,顿时扔了筷子,乐得直不起腰。</p>
云老爷也噗地一笑,摸着儿子的头叹道:“这娃儿,馋傻了,吃都不会吃了。”</p>
“有那么香?”那姑娘方才还摆着一副架子,这会儿看了云湖那馋相,也忍不住好奇。</p>
“不信你尝。就这么香!”云湖红了脸,试图把面子挽回来。</p>
“好啊!”那姑娘倒不见外,轻轻盈盈地转身过来,尝了一口不由奇道:“怎么回事?水煮牛肉能这么好吃?”</p>
“这个自然!云中酒楼的水煮牛肉不比别家,汤底是上等牛筒骨与鸡架子同熬,最后浇在面上的,乃是烧得滚热的牛油。自然醇厚鲜香霸道皆具!只是未免油腻,因此酒楼就用了新鲜的薄荷垫底,取其清新解腻。”</p>
云老爷一脸宠爱的看着儿子吃牛肉,笑吟吟地如数家珍。那姑娘听得啧啧称奇,连声说妙。</p>
“还有更妙的!牛肉性热,薄荷解表,哎!这道理深了……”云老爷兴起,一个劲往云湖碗里夹肉,却夹不过云湖吞的速度。云湖吃着肉,不知为何心里却一动,斜眼瞄去,只见邻座那书生一脸注意地看着他爹。</p>
这时,又上了一盘炝拌蓑衣黄瓜。云湖一见,眼都直了,嗷地一声,连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心思又全盘回到了吃上。</p>
“这云中酒楼,别出心裁,最爱将家常菜做得讲究到极致。达官贵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寻常菜品又难入口,是以这云中酒楼会成了大炎国最大的高端餐饮……”</p>
云老爷正说着,却听得邻座那书生将筷子啪地向桌上一拍,呵呵笑道:“听老伯所言大有道理,在下深为佩服。看来老伯一定是云中酒楼常客,莫非云中给老伯打了个一折两折?“</p>
“承让,承让,也算不得熟客,打折那更谈不上了。”云老爷面带几分尴尬。”只是老伯把他们夸得成了一朵花,可谓是云中酒楼的菜托!不知老伯对楚天食府又有何见解?”那书生却不依不饶,语带讥诮。</p>
云老爷一听此言,收了笑意道:“不大去吃,倒是说不好。”</p>
“我吃过!”邻座姑娘突然插话说:“我在楚天食府吃过几次喜宴,他们的菜品哪,看着就特别讲究。还没吃呢,眼睛先饱了!比如烤个乳鸽,也要用土豆丝炸得金灿灿的作成鸟巢摆在长盘子里,那头用萝卜刻成山石,插着花叶树枝,野趣盎然。拨丝香蕉,又用糖丝编成斜斜的一个网兜着,亮晶晶的好看得不行!更不用说菊花鱼呀蓑衣豆腐呀这些,就连随便炒个解腻的小菜也是绿的翠红的鲜,随便用土碗儿一盛就好看极了!也难怪,原固城就这两家齐名!”</p>
“不单是原固,这两家在整个大炎国齐名。”这书生听着那姑娘说话,眼中渐渐露出一丝笑意。听到此处,便插了一句。又道:“不过二十年来,云中酒楼却是强压楚天食府一头!”</p>
云老爷呵呵一笑,说道:“自古文无第一,做菜也是一样!你爱吃东家,我爱吃西家,哪里说得出个道理。众口难调,各做各的菜,各有各的食客,我倒不觉得云中能压得住楚天,更不用说什么二十年!”</p>
云湖二人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却是不住的在塞东西。那书生听完,笑道:“老伯如此护着云中酒楼,在下越发觉得老伯是云中的托了!要真是如此,鸿蒙大陆又何必办什么厨神争霸大赛?瑶台仙宴为何又不在楚天开?”</p>
“赛不赛的有什么?他们争他们的,我只管有得吃就成!”云老爷呵呵一乐,抿了一口小酒。</p>
“那倒不见得!想当年云中酒楼靠着蝉联鸿蒙厨神争霸赛冠军赢来了瑶台仙宴举办权。算算也有二十年不曾参赛了,倒是楚天前一阵子得了原固城第一名,想必是云中早已名不副实,生怕输在楚天手里!”</p>
“这位小友,在云中如此说可不大好,得罪谁别得罪做饭的,小心小二往你盘子里吐口水。”云老爷神神秘秘的嘘了一声,凑到书生耳边说。</p>
“岂止啊大叔!这两家是大仇!二十年前云中从楚天手里夺了瑶台仙宴的承办,楚天食府顾老板气得大病五年不起,吐血而亡。云中酒楼大老板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后也没能留!你说这话不是存心惹事么?好好吃饭!”</p>
那姑娘更是一脸的不满,微微一跺脚,乌溜溜地冲书生瞪了几眼。</p>
那书生听了淡淡一笑,招手叫过小二:“小二,来一盘凉拌薄荷猪肝。”</p>
小二脸色一僵,勉强陪笑道:“小爷这岂不是砸场子?这分明是楚天食府第一等的菜品,我家大师傅哪里会?一家有一家的绝活嘛,小爷不如尝尝我家的特色?”</p>
书生手一挥道:“不妨事。我来教你这道地的做法,将猪肝片儿烫熟,一小勺糖,醋刚好没过糖。再加三倍的酱油,红绿小尖椒切碎,将姜蒜片薄荷与这小尖椒倒进汁中略泡,倒在方才烫熟的猪肝上端来即可。好不好吃,银子我照付。”</p>
“这位爷!您这就是找事了!我们家大师傅……”</p>
寒光一闪,满屋生凉。一屋子里谁也没来得及看清,书生的剑便架到了小二脖子上。</p>
“有这么话多?你是做这道菜呢还是留着这脑袋废话?”书生淡淡地道。</p>
“是,是,小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小二吓得脸色苍白,眼睛死命瞪着剑刃,眼珠子恨不能滚出来。这书生见状,剑一收,若无其事地坐下。</p>
片刻便端上菜来,书生促狭地一笑道:“老伯,请。”</p>
云老爷本不想尝,这时勉强夹了一筷,正觉入口酸甜微辣十分可口,意欲露出笑容,却陡地一皱眉,呸地一声吐将出来。云湖忙向桌上倒了杯清茶与他漱口。呼噜噜漱了半天,才道:“腥死老子了!”</p>
“楚天的却是一丝腥味也无!可见这云中虽然压了楚天数十年,其实还是不如楚天!”</p>
云老爷抹了一下额头汗珠道:“小哥所说做法,怕是并不地道吧?”</p>
书生淡淡一笑:“确实地道,绝无半句虚言。几位若有意,下午在楚天,清风雅韵包房,这顿饭我请。”</p>
好呀好呀!”云湖听得有饭吃,先鼓起掌来。那姑娘一听,也是两眼放光,笑道:“好呀!我倒要沾一回你们的光,你们不去,我岂不是要少白吃一顿?一起一起!一定,一定!”。</p>
云老爷见状,也不好阻拦,便笑道:“小哥儿你太客气!哪有见一面就白吃饭的道理?”</p>
“不用不用,在下也是想请教请教老伯!”那书生忙拱手道。</p>
作客这三人因此通了姓名,原来那姑娘叫做炎冷月,也是世家之后。且是鸿蒙新晋弟子。</p>
看看天色渐晚,三人来到楚天食府。远远看见几座嵬峨的高楼,其间又有悬空的走廊相连,楼宇间古木参天,果然气势恢宏。</p>
进了大堂,云湖父子齐齐喝了声彩。原来这屋子中无一物不是十分气派,就连脚下踏的地板,也是紫檀木雕花的。相形之下,云中酒楼的凿花绿砖便显得略有些寒怆。</p>
这时,云湖和炎冷月不由得对这顿饭平添几分期待。</p>
第二章 瑶台仙宴
进了清风雅韵包间,云湖连连赞叹。原来这屋中又有一个台子,四周垂着用片片银叶子做成的银链,仿似珠帘一般。台上一位美人端坐着弹筝。琴声悠扬婉转。</p>
除了寻常吃饭的桌椅,又见一张金丝楠罗汉床靠墙放着,后面墙上浓黑重彩的荷花,却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凸出墙面。妙的是罗汉床上的垫子也是鱼戏莲叶,与墙上那荷花相映,恍然间只觉得水声潺潺,两腋生风。</p>
云湖见了,不由地往那罗汉床上斜斜一躺,一脸惬意的听那美女弹琴。</p>
那书生笑道:“菜品已齐,请上座。”</p>
桌上,赫然有一盘凉拌猪肝。每人面前,又见一盅猪肚包鸡。再看其它菜品,果然也不是云中酒楼所长。云老爷舀了一勺子汤,细一品道:“果然不错,哎呀呀!了不得!真是毫无一丝杂味。”</p>
再夹一筷子猪肝,云老爷更是啧啧称奇。只觉那猪肝软嫩鲜美,酸甜可口中又带一丝微辣,更兼薄荷清新可口,确是一道好菜。他急忙把罗汉床上的云湖唤过来:“儿子儿子,这菜不错,快来尝个新鲜!”</p>
那书生也笑道:“如何?老伯应该尝得出来,做法是一样的。”</p>
“的确!奇怪奇怪!”</p>
炎冷月也是边吃边赞,那书生听了,露出一丝笑意道:“老伯,楚天可留得住你这样的食客?”</p>
“不错不错,以后果然要多来。”云老爷满面笑容,吱溜咂了口酒,一脸的幸福。</p>
“留不住我。”那边云湖尝了一口却啪地搁下了筷子,吐出嘴里的猪肝,一脸的委屈。</p>
“咦?”举座一时大奇。</p>
那书生脸色微微一沉,转念却又微笑道:“这菜如此美味,为何却留不住你?”</p>
“它确实是少了异味,可它也少了本味。嚼烂鼻涕似的,全靠吃调料,还不如拌薄荷吃,把猪肝扔了。”</p>
“哟!儿子!这可真是我嫡嫡亲的亲儿子!”云老爷张口结舌,暗自在心中惊叹。只是砸场子砸到这个份上,哪家店老板听也不起杀心?况且这两家酒楼又是血仇!</p>
然而,云湖这难伺候的舌头,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的自豪。也就只有他,能培养出这一根绝世挑剔的好舌头!</p>
书生正尴尬间,突然听得隔壁乒乒乓乓一顿乱响,又听得刀剑砍劈,人声呵斥,不由丢了杯子循声望去。</p>
原来那院中有人斗作一团,倾刻间地上已伏尸两具,一名黄衣人身受重伤,倚墙而立。另一人身着黑衣,面色冷峻,手中一柄长剑高举,冷冷道:“说出请柬下落,我便饶你一命!”</p>
黄衣人虽然伤重,为人却是十分硬气。捂着伤处含笑道:“我好容易护小主人抢到一张请柬,岂能轻易让你得知下落?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一饭之恩,当以命相报。何况区区一条贱命!想要请柬万万不能!”</p>
“死到临头还有这些废话!你的命我要来何用,我只要你生不如死。”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白烟,正正中在黄衣人面上。只见他惨呼一声,双手捂脸,在地上呼号着打起滚来。身子死命蜷曲,犹如一只白灼虾。</p>
“说不说?”黑衣人上前一步,冷冷逼问。那黄衣人却紧咬牙关,抵死不说,只在地上团团打滚呼号。</p>
书生纵身一跃,落到院中。一言不发,霎时间一剑便结果了那黄衣人的性命。转身面向黑衣人,冷冷道:“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可争?坏了本公子吃饭的心情。”</p>
黑衣人顿时惊怒莫名,只见长剑寒光一闪,迅如雷电。云湖等人暗叫不好,正待上前相助,却见那书生轻轻避过,掸一下衣衫,神情傲岸地道:“与本公子比武,你还早了二十年。”</p>
言毕,书生左手一抬,似乎以一物相示。此时他背对云湖等三人,倒是看不到掌中之物。但那黑衣人却大吃一惊,倒退了一步道:“原来如此!在下得罪了!”</p>
“院中打斗,未免影响店家的生意。我看这门窗似乎也破损不少,院内花木,血迹弄脏地地面,这些你自当赔给店家。”书生淡淡的道。</p>
“是!应该应该!”黑衣人一脸惶恐。</p>
“死人不吉,你也要找先生把法事办了。”</p>
“这个自然!”</p>
“你自去与店家交涉,本公子还有朋友要陪。”</p>
言毕,只见那书生轻轻一跃,回到房内关了窗。含笑道:“老伯,这位姑娘和小哥,请顿便饭却遇到这种争顿饭吃的无聊争斗,实在是不好意思。请坐请坐!”</p>
“公子好身手!却不知是何门何派?”云老爷问道。</p>
“无门无派,不值一提。一时义愤,不忍心看那人活受折磨而已。”书生淡淡地道。炎冷月不由得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p>
这时云湖却来了精神,大感兴趣的问:“是什么饭争成这样?爹,我也要吃!”</p>
“呸!小兔崽子!那么多人为吃顿饭丢命,是什么吉利的好饭?”</p>
“可是爹,那肯定好吃啊!”云湖馋涏欲滴。</p>
云老爷一拍掌拍过去:“吃个屁,就知道吃!都说为嘴伤身?这是为嘴伤命!吃了上顿没下顿!”</p>
“争成这样,还有什么?一定是瑶台仙宴了!”炎冷月插话道。</p>
“什么瑶台仙宴?名字这么好听,肯定好吃!爹,你带我吃嘛!”云湖拉着他爹的手,摇过来又摇过去。</p>
“瑶台仙宴,俗称夺命饭。”不等云老爷答话,那书生冷冷一笑,说道:“江湖上为瑶台仙宴杀得腥风血雨,不知多少条无辜性命白白送在一张请柬上。本公子可是不想吃,兄台想吃,只怕请柬送到手上,老伯未必肯让你收。”</p>
“呸,别往自己脸上瞎贴金!吃不上就是吃不上,什么叫做不想吃!要是我能吃得上,我一定吃。”炎冷月冷笑道。</p>
“是么?你知道我吃不上?”那书生冷冷地看着炎冷月。</p>
“对呀!本姑娘早就看出来了,那瑶台仙宴,打得你死我活,能活到最后的都不是凡人。本来就是半个仙人了,本姑娘要有那本事坐得到席上,为什么不吃?”</p>
“原来你的意思并不是拿到请柬,而是把请柬留到入席之时!果然有理,果然有理!”书生恍然悟,连声赞叹。</p>
这边云湖听得如坠雾中,挤上前去道:“二位,这瑶台仙宴到底什么样啊?说得我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p>
“哎呀儿子!你要吃,改天爹带你吃,你别听那些请柬不请柬的……“云老爷忙一把拽过儿子,拉到身后说:“二位,什么仙宴啊神宴的,能不能别再提?我这儿子不知高低,不适合听这个。”</p>
“哈?”那书生扬眉一声冷笑:“看令公子年纪也和我们相仿,这有什么说不得的?”</p>
“就是啊!这尽人皆知的事情!养儿子养得什么都不懂,怕是不好吧?我一个姑娘家都知道!”</p>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可是鸿蒙学院新晋弟子,前来原固城报到!”云湖听得十分不服。</p>
“哦?”那书生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有异。</p>
“鸿蒙弟子什么了不起?我也是鸿蒙新弟子,你以为有什么好啊!伙食出了名的难吃!”炎冷月叹口气。</p>
“爹!你看!人家也说不好,能不能不去了?”云湖扯着云老爷,一个劲央求。</p>
“二位!能不能不要再说?我老头子求你们了!”云老爷百般无奈地回头对书生和炎冷月说,又道:“进鸿蒙,学一身正派道术,将来在官府谋个一官半职,老百姓家,求个安稳。什么宴不宴的,有什么要紧!”</p>
“嘁!”炎冷月从牙缝里迸出一声:“大伯,我一个姑娘家,爹娘尚且说让我进鸿蒙成一个顶尖杀手。您这可是养儿子!况且求什么安稳?象这位公子一样,逍遥自在,一身本领……”</p>
“姑娘谬奖!”那书生听得此言,不由面带笑意,强忍住一脸自负。云老爷见状,脸上飘过一丝淡淡嘲笑。</p>
“逍遥自在,一身本领。本领这玩意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世上拨尖的人都是高处不胜寒!我这犬子,只望他庸碌一生,不在人前也不在人后。既不在人前当炮灰,也不被扔后头没人管,足矣!”</p>
“是么?”炎冷月轻轻一挑眉,一脸不屑。</p>
这时院中传来声响,云湖好奇,推窗望去。只见院中数人正在收拾,其中几人扛进来些草席,预备将那三具死尸卷起。再看那几人,死状均十分狰狞可怖。最后死的那黄衣人,面上一团血肉模糊,一双眼目眦尽裂。</p>
那收拾的人,将三人用草席没头没脑一卷,两头草绳一勒,提死狗似的提将出去。滴滴答答的一路滴着热血。后面跟着几个洒扫的妇人,跪在地上,端着个大盆一路抹。</p>
腥红的血,怎么抹也抹净。一盆水转眼就通红了,换一盆水再抹。那几个女人倒象是收拾惯了,也不见惊惧,只是默默无声地抹血。暗红抹成鲜红,鲜红抹成粉红,粉红抹成浅红。倒象是底下永远都还有另一层红。</p>
那三个人在世上最后的痕迹渐渐消失。而他们,不久之前还是在楚天食府享受美酒佳肴的食客。仅仅为了一顿饭,而且不是自己能吃得上的饭,就这么转瞬之间命丧黄泉。</p>
“这瑶台仙宴,有这么好吃吗?”云湖越发在心头嘀咕上了。</p>
合上窗,屋里的三个人已推杯换盏,吃得热火朝天。窗外的血腥味飘进来,似乎完全不曾影响他们的食欲。</p>
云湖夹了一筷子肚丝,苦着脸又吐了。没滋没味的饭菜,让他越发惦记瑶台仙宴。</p>
恍惚中,云湖似乎看到了一排排仙气飘飘的美人端着好菜献上来,一盘又一盘,一碟又一碟,珍馐美味,香气袭人。</p>
“爹,我真的想吃那瑶台仙宴。你看,这都什么破菜!”云湖推推他爹,在耳边低声说。</p>
“你吃,爹就能让你吃,有钱能使鬼推磨,加个塞儿也不是大事。可是你别凑热闹去抢那什么请柬!爹跟你说,那可不是什么好玩艺!人吃饭是为了不死,可不是为了去死!别瞎凑热闹!爹可就你一个嫡嫡亲的亲儿子!”云老爷也凑在云湖耳边悄声说。</p>
言毕,云老爷一举杯:“既然姑娘也是鸿蒙新弟子,那以后就和犬子是同门了,多多互相照应,多多互相照应!我替犬子敬姑娘一杯!”</p>
“这个嘛,老伯,您得先保证让他不在鸿蒙学院饿死!”炎冷月俏皮地一笑,端起杯来。</p>
云湖担忧地望了云老爷一眼,只见他胸有成竹,杯子一举,声如洪钟:“不怕!我这当爹的,有的是办法!那鸿蒙学院的饭也不是什么好饭,不吃就不吃,少吃一顿还好一顿!”</p>
第三章一饭之争,以命相搏
光阴似箭,转眼云湖进入鸿蒙学院已经快半年。偌大的学院,男女弟子又是分开学习居住,云湖竟然没有再见炎冷月。然而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瑶台仙宴。</p>
云老爷倒是也没有食言,按照承诺解决了他的伙食。这晚,他换了个地方悄悄地烤着牛肉,眼看肉熟,香得他眯起眼,迫不及待伸筷子要夹。</p>
“你这缺德玩艺,再这么半夜烤牛肉,我就将你视为己出!”</p>
压低的声音恶意满满,娇脆得象深夜里打碎的水晶杯,送到嘴边的牛肉吓掉了,蹲在地上烤肉的云湖一脸惊恐地抬起头,傻傻地张着嘴,显得一脸憨气。他目光所及,却是那日在云中酒楼偶遇的炎冷月。只见她身着鸿蒙学院的青纱制服,双手叉腰,一张小小瓜子脸儿嫩得犹如剥了壳的鸡蛋清。</p>
鸡蛋清――这不合时宜的联想,让他咽了一口口水,整个白天他只吃了点肉边菜,这会烤肉还没进嘴,饿得都犯糊涂了。</p>
“咦?是你!怪不得天天闻到有人烤肉!”炎冷月恶狠狠地白他一眼,不见外地蹲下来,伸手就拈了片牛肉送进嘴。</p>
“唉呀!你干嘛!”云湖大急,一把护住炭盆,生怕到嘴的食又飞了。</p>
“你是狗啊?护什么食啊!”炎冷月再白他一眼,上手一推:“烤这么老,我吃是给你面子,牛肉要吃三分熟都不懂,也好意思晚晚上烤。不白吃你的,一会我拿好吃的来换,你等我。”</p>
炎冷月倒是爽快,抓了满把熟牛肉飘然而去,转瞬又回来了,递过来一个木盒子。盖子一揭,醇厚馥郁的香味顿时让他一跃而起,激动不已的抓过去问:“这是什么?这么香?”</p>
“松露巧克力,鬼市上走私进来的,尝一尝吧!”炎冷月眼睛里星光闪烁,甜甜地冲着他笑,脸上漾出两个小酒窝。风一吹,宽大的青纱制服贴到身上,越发显得腰身纤细。这么漂亮的女孩,是个人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p>
然而此时云湖已经无暇注意,抓了一个巧克力就往嘴里塞。细腻香醇的巧克力裹着浓浓的奶油,奶油里却又是上好的杏仁和榛子。本来都是极香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嚼一下是一种味道,再嚼一下又是另一种味道,他的味蕾恨不能全醉倒在舌头上。炎冷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满脸欣赏。</p>
“啊!”云湖突然大叫一声,一件东西从他口中瞬间飞出,他捂着嘴原地跳着脚,疼得作声不得。再看飞出去的东西已牢牢钉入石墙,原来却是一枚图钉。</p>
俗话说,舌乃心之灵苗。他毫无防备地被图钉一扎,自然痛到了极点,不由地使出了全部鸿蒙真气把钉子逼出。</p>
炎冷月仍然是满脸欣赏,笑眯眯地看着,双手一拍坐下来。白白的一双小手拈起牛肉,细细地烤起来,一边烤一边说:“来,我教教你牛肉要怎么烤。你这出门孜然也不带,烤的牛肉又老,不好好学学岂不白糟蹋了好东西。”</p>
云湖捂着嘴还不了口,抬起脚来意欲踹飞炭盆,看着那香喷喷的牛肉却又舍不得。又气又怒又憋屈之下,眼里团团乱转的都是泪。偏偏他又要强,不肯在女孩子面前哭,只得蹲下来,双手捂嘴两眼望天忍眼泪。</p>
炎冷月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倒好,男弟子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亮晶晶地流下来。这下他深感丢脸,起身一跺脚,朝夜色里飞奔而去。</p>
红红的炭火映着炎冷月的脸,越发显得轮廓姣好鲜明。只见她笑眯眯地拈起牛肉,认认真真铺开在铁丝网上,烤肉的香味飘散开来,炎冷月深深嗅了一下,一脸满足。</p>
“哼,害我足足馋了一个月才找到你,岂能白白便宜你?这杀千刀的。”</p>
向着云湖消失的方向,她嘀咕了一句,把烤好的肉送进嘴。夹着报复的快感,只觉得这牛肉份外的香。</p>
云湖看来,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夜晚莫过于这一夜。那个抢他肉的人,他再也不想看见。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那是谁的力量也阻止不了的。</p>
又是一顿让人生无可恋的午餐,他托着学院统一定制的钵儿,白饭上面盖着一层长相暧昧,味道混沌的鹅肝酱干煸四季豆,从大尤国传来的鹅肝酱本来是稀世佳肴,干煸四季豆也为他所爱。然而这两者的混搭却让他欲哭无泪。</p>
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令人悲伤。然而,一抬眼之际,他抽了口冷气――眼前是那个抢他烤肉还给他吃图钉的炎冷月!</p>
“打饭?”她瞄他一眼,笑吟吟的说。</p>
他白了她一眼,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的笑容,然后她给他吃图钉!</p>
她的视线朝他钵里一飘,又飘回来了,满是悲伤,同情,和深深的理解。她在原地愣了一会,摇摇头,托着空钵儿走了。临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一口气,简直是此时他的内心旁白,一刹间心都叮铃一声碎了。</p>
所谓共鸣,莫过于此。</p>
“你不吃了?呆会饿了咋办?”他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p>
“饿,就饿着呗。我宁可不吃也不受这种折磨。”</p>
“那饿了咋办?下午全年级集体上完五行实战演练课还有体训,深蹲九百个。”</p>
“当减肥了。”</p>
“不吃东西要晕的。”</p>
“正好可以不上课。不是人过的日子。唉!”</p>
“这日子确实不是人过的,唉!”他不能赞同到更多。炎冷月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水灵灵清幽幽的一双眼里写着四个字:同病相怜。</p>
“你烤肉的作案工具还在我宿舍呢,晚上老地方我给你送过来,你带肉我带甜点,讲好了。”炎冷月一歪头,神情十分俏皮。</p>
云湖头皮一阵发麻,舌头不由自主疼起来。炎冷月看着他的表情,又是噗地一笑说:“没事啦,我这人有仇都是当场就报,这次保证没图钉没刀片,碎玻璃都不会有。”</p>
听这口气,她还是惯犯?云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满眼狐疑。然而这女弟子又是俏生生地一笑,飘然走了,回头又叮嘱了他一句:“多带点肉。”</p>
这是云湖人生中第一场和女弟子的约会,他有点小紧张,怕炎冷月又出什么花招使坏。想了一想,带足了三个人的份量。只要肉够吃,他琢磨着炎冷月也没什么动机给他挖坑。</p>
幸而他带得多,等他的居然不是炎冷月一个人。炎冷月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圆脸的女弟子,那女弟子端着个炭盆,一脸的雀跃期待,看到他出现,低低地欢呼一声。手一拂,鸿蒙真气引燃了炭盆里的火。</p>
“这是我朋友糖果,你也可以叫她糖糖。”炎冷月说。</p>
这时糖糖蹲了下来,一双黑亮的眼里映着热烈的火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问道:“肉呢?快点,好想吃。”</p>
云湖摇摇头,展开了一个荷叶包,里面是嫩生生红鲜鲜的生牛肉。</p>
“你哪来的肉呀?”糖糖崇拜地问。</p>
“我爹怕我长不高,一直给我悄悄送肉。他说了,学院食堂扯谎的,长个子的时候哪能净吃草。还指望着我将来玉树临风的往那儿一站呢!”</p>
“呃,玉树临风!”炎冷月生生吐出了一口她的三分熟。眼前这个憨厚地挠着头的男弟子,虽然浓眉大眼挺周正,但是浑身上下看遍了,她只能深叹一口气:“玉字能不能删了?影响食欲。”</p>
云湖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听懂,一门心思又去翻弄火上的肉。</p>
月黑风高,三个人围着一盆火,偷偷地,聚精会神地蹲在那吃。团伙犯罪的快感,让云湖觉得比以往一个人偷偷烤肉要来得香。</p>
也是难得,平常他抱怨饭不好吃,同舍那个清高的禹定天就瞪他一眼说:“娇兮兮的,有病。”然后故作豪爽地大口刨饭,活象一条饿了四五天的野狗,让他这种没有筷架都觉得不自在的人看得反胃。本来东西不好吃,这下更吃不下了,和这种人做舍友简直是一场灾难。班里其它人迫于院方淫威也从来不发表意见,倒搞得他真的象是有问题。这回一下来了两个知音,云湖顿时觉得自己腰都直了三分――明明是院方有问题!</p>
“好香!”</p>
“可以了,不要再烤,再烤老了。”</p>
“我觉得再有一瓶灵珠酒就完美了,灵珠美酒夜光杯,要吃烤肉不准催……”</p>
“你想得美你!唉……这样一说好想逃学回家……”</p>
“我的!不要和我抢!等等我就是喜欢烤焦点!别抢!说了别抢!”</p>
……</p>
星光下,这小气氛简直犹如烧烤宴。果然完美的人生一定要有几个惺惺相吃的朋友。云湖暗自琢磨着,下次让爹多送点肉,不对,要多送几种。只要云湖说一声肉不够吃了,他那个儿奴爹保证满脸放光,仿佛眼看着儿子的个头蹭蹭往上蹿。爹说了,术道修得如何不重要,儿子的个儿最重要,搞得他从小就民以肉为天。</p>
云湖咧开嘴笑了。突然想起来问:“炎冷月,那个瑶台仙宴真有那么好吃?抢得那么头破血流!”</p>
“嗬!你还惦记着吃它哪?好不好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传说吃了瑶台仙宴的菜品,天赋技能都会突然提高。比如你本来要练二十年的,也许只要一两天功夫!江湖人士谁不是杀来杀去的,这少练二十年,多了多少活命的机会!”</p>
“那好不好吃呢?”</p>
“云中酒楼,你说好不好吃?你要是为了好吃,为什么一定要吃瑶台仙宴?”</p>
“唉!我就是一直惦记着呀!”云湖怅怅地说,觉得嘴里的烤肉都不香了。</p>
第四章 民以肉为天
别人喜欢炫富,云湖喜欢炫爹。</p>
这不,他和炎冷月吃饱喝足,又开启了炫爹模式。</p>
“我和你说,我那爹,绝对是嫡嫡亲的爹,别人的爹全能秒成后爹!”</p>
“呸!我不信。”炎冷月托着下巴,望着天上悠悠的云。她这会坐在石栏杆上,两条笔直的腿垂在那儿一晃一晃。</p>
“你别不信,我那爹,只要我一捎信出去。他能屁颠屁颠的跑遍原固城。你知道原固城里哪有血统纯正的守望土鸡不?知道哪有雪暴岭的原产牛不?”云湖摇头晃脑,面带得色。</p>
“不知道啊,哪有啊!我可是原固本地人。原固哪买得到那些东西,尽瞎扯。”冷月还是托着下巴继续看天。</p>
“哼!我爹就知道!别看我家搬来才半年,我说我那爹就是亲爹嘛!从枳子城搬过来就为了守着我!他不到一个月,就搞明白了哪有守望鸡,哪有雪暴牛。别说这个了,只要我说一声要吃花甲,他能马上买到绿海原产的。现在外面好多拿尖叫海的冒充,哼,休想骗过我爹!我爹买的绿海花甲,满壳子肉,又嫩又鲜。他还能买到枯草河产的新鲜紫苏,不放紫苏我嫌腥!”</p>
冷月的脸不知何时侧过来了,两圆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问:“真的?”</p>
“那是当然!从枯草河运过来,运费贵死!卖到一个金币一两。所以我从来不在外头鬼市上乱吃,一个金币一两哪!谁舍得放?也就我那亲爹舍得给他亲儿子吃!”</p>
炎冷月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云湖还在继续炫:“我和你说,我爹来看‘探监’也是一绝,我爹长得胖,你看他进来的时候身子滚瓜溜圆顶着张肥脸,怎么看怎么好笑。其实衣服底下全是给我带的肉,我每回都说,爹,你这回长的什么肉?要不就说,爹,你长了几种肉?我爹就乐不可支的把肉悄悄解下来塞给我。出去的时候身子小好几圈,不过看着还算个过得去的胖子。门卫好几回觉得不对劲,也是幸亏别家都是望子成龙,没我爹这种带着儿子和学院对着干的,瞎胡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再说了,要不是我妈好面子非要我进这什么学院,我爹本来就不想让我来,亲生的嘛,我嘴多刁,他得有多揪心?”</p>
炎冷月已经从栏杆上溜下来了,低头一个劲用脚踩地上的树叶子,死命的搓来搓去。踩了半天,抬起头来恨恨地说:“我也得找我亲爹去,现在这爹什么玩艺!塞我进来也就算他图省心,连取个名字也又冷又热的,存心咒我!这爹,断断是不能要了!”</p>
“认命吧!”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原来是糖糖,她已经听了好久了。此时和炎冷月一样,此时她也怀揣着一颗换爹的心。</p>
“原来这世界上除了别人家的孩子,还有别人家的爹”糖糖叹道。</p>
云湖聚众烤肉,到今晚已经是第五天了。他也有幸认识了炎冷月身边的一堆女孩子,象什么小心啊竹子啊清清啊,不过大家都是瞎吃一顿散伙,月黑风高的,他也记不住谁是谁。大体上,总有个五六个吧。</p>
队伍规模越来越庞大,云湖这才发现,原来学院隐藏了如此众多的雌性食肉兽。只不过,炎冷月和他更吃得到一起。清清那天问,为什么要用炭盆慢慢烤,直接用鸿沟蒙真气一次性弄熟不好吗?气得炎冷月直赶她走:“不会吃凑什么热闹?鸿蒙真气!亏你想得出!那倒是熟了,会香吗?滚去吃你的鹅肝酱干煸四季豆!下回别来了!”</p>
结识炎冷月简直为云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聚众烤了十来天肉以后,上完五行实战演习课,炎冷月一溜烟跑来找云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都没来得及擦。</p>
“云湖,你记不记得我带过多少女弟子来吃烤肉?”炎冷月问。</p>
“记不得啊!”云湖茫然看着汗都来不及擦的炎冷月,只见她狡黠地一笑,凑到云湖耳朵边说:“你的烤肉已经在女弟子当中出名了!你不考虑卖烤肉?”</p>
“卖烤肉?”云湖愣住了,他确实从来没从这个方向想过。</p>
“你呀!傻的!你没看我带那么多人来吃,不带来她们怎么知道有肉吃?不知道有肉吃她们怎么会偷偷议论?现在全学院倒有一半的女弟子都知道你这里有肉吃了,只要你的烧烤摊开张,生意保证好!”</p>
云湖被这个有创意的想法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炎冷月带朋友来吃肉还抱有其它的目的,原以为只是单纯的带朋友解馋。</p>
听到这个,他不禁把视线投向了三五成群去打饭的女弟子。这些从鸿蒙大陆精心挑选出来的女孩子,大多原先就家境优越,口味挑剔。虽然锦衣玉食换成了一成不变的青纱制服和难吃无比的食堂菜,对美食的向往却是不会变的。</p>
即使从理智的角度,她们把衣食上的清寒当成了对意志的磨练,但他相信,除了极少数学霸,绝大多数人还是对美食怀着坚贞不渝的深情。</p>
沿台阶拾级而上的女弟子,乌泱泱象一层浓云漫上来。炎冷月双手抱在胸前,弯起嘴角笑了,脸上照例又漾出两个小酒窝:“你看她们是人。我看她们,那可是一个又一个的金币!”</p>
“你得了吧!我们偷偷吃没人知道,公开卖那么大的动静,你逗我呢!”云湖这会回过神来了,不以为然地说着,掉头就想走。</p>
“别啊!我全计划好了的!”炎冷月一把扯住云湖衣袖,情不自禁地跺了下脚。云湖冷笑一下,停住脚步姑且听她说。</p>
“我说,你负责出肉,我负责出手艺。我们在院子里每天换着找个地方躲着烤,一个人负责烤,一个人负责送到宿舍。谁要吃、吃什么先找我预定好,晚上烤好送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钱挣了。”</p>
炎冷月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兴奋又期待。</p>
“问题是,你挣钱干嘛?又不缺吃缺穿,少爷没那闲工夫。”云湖横了炎冷月一眼,拨脚又要走。炎冷月连忙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p>
“好呀!你要是不肯,那我去学院揭发你,让你以后吃不成!”炎冷月气得鼓着两个腮帮子,双拳叉在腰上,狠狠地瞪着云湖。</p>
“去呗,去了你也吃不成!”云湖冷笑一声,绕开她就要走。</p>
炎冷月使劲一跺脚,扭头也要走,正好看到对面走过来的静虚真人,放声就叫道:“静虚师父,静虚师父!”</p>
静虚移身过来,皱眉训斥道:“叫什么?难道忘了学院多次强调两个轻声,走路轻声,说话轻声。大呼小叫的象什么鸿蒙弟子?没规矩!”</p>
炎冷月被训得低着头直吐舌头,好容易才鼓起勇气抬头道:“师父,那个……云湖他……”</p>
不等炎冷月说完,云湖已经赶紧挤了过来,堆起一脸笑容说:“师父师父,是这样的,我的鸿蒙真气总是练不强,刚才和炎冷月讨论,她比我还不明白。看到你路过想请教,她心里一急,就叫大声了些。”</p>
“哦。”静虚这才一捻胡须,头微微一抬,上下打量了一下云湖。微微笑道:“不错,我看你向来体格强健,真气较其它弟子充足,为师果然没看错,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只是以后多多与男弟子讨论,一年大二年小,男女之别还是要有的。既然你如此有心,来,为师为你作个示范。”</p>
“谢师父!请师父指点!”云湖暗运真气,声音大小适中,浑厚悦耳。静虚赞赏地看他一眼,拉开架式便练了起来。只见他身形矫健敏捷,一招一式,有如行云流水。云湖和炎冷月本来只是装乖,这时也忍不住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路过的弟子们远远看到,也三三两两走过来,不一会,围满了近百人,都是满脸的由衷叹服。</p>
鼓荡的鸿蒙真气渐聚,气流飞速在场中旋转,卷动着满场弟子的青纱袍,宛如一朵朵的青云。一些功力稍低的女弟子竟然被卷到半空浮着,顺着气流旋动。炎冷月也站立不稳,浮到空中旋转起来,青纱长袖在空中翻飞,犹如猎猎旗帜。这时,炎冷月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也由衷地被师父的本领所撼动。然而,师父的高度太高,反倒让她觉得眼前的高山永远也翻不过。</p>
示范结束,众人恋恋不舍地散去,云湖早忘了前面炎冷月说的话,叹息着准备要走。却被炎冷月一把扯住了衣袖。</p>
“干什么?师父说男女有别。”云湖小声说,紧张地看着静虚的背影。</p>
“卖、烤、肉。”炎冷月用手遮住嘴,一字一顿轻轻地说,狡黠的眼睛盯着他。</p>
看着静虚的背影,云湖这才猛地想起前面的事来,想到有可能没肉吃,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地说:“服了你了,小姑奶奶。”</p>
“那讲定了?拉勾。”炎冷月计谋得逞,又亮出了她招牌式的笑容,甜得快要化不开。</p>
虽然不情不愿,云湖还是伸出手来,两个人的手指,勾到了一起。炎冷月还轻轻地摇了摇手,嘴里念叨着一串什么,轻得听不见。</p>
金色的夕阳暖暖地照着他们,后来的日子,云湖不无数次以不同的心情回忆起这一幕。</p>
第五章 一枕黄金
一个月后,云湖枕着一枕头的金币,虽然越来越硌脑袋,竟然也有了种奇妙的满足感。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既得意,又犯愁。得意的是他那亲爹一副你爹我有钱的样子,这会儿看起来也不过和他似的。犯愁的是,接下来金币放哪儿?</p>
万幸的是,“探监”的人又来了,秉承他一贯的亲爹原则,这回不但是自己“长”着各种肉,还带了两在个长着五花八门肉类的家丁,一见禹定天有事出去,立刻脱衣服解肉。</p>
云湖亲爹抹着一头汗,说:“捂死老子了,你这小兔崽子咋就这么能吃?真的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老子也养不起你了,牵街上插个草标卖了算了。”</p>
骂虽骂,那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顺手还撸了一把儿子的头。</p>
云湖满嘴塞着好吃的,含混不清地嘟哝道:“爹,你这儿子拿去卖肯定要亏,一斤肉得花多少本钱?”</p>
“呸!又不是宰猪,你见过卖人论斤称的?老子论头卖!”</p>
“那也得亏,这一头人,最多二十个金币看有没有人买,你可是砸了多少本钱!”云湖往嘴里塞完东西,腾出手来给亲爹捶背捏肩膀。</p>
亲爹一脸享受:“舒服!看在你会捶背份上,再留你两天。不过儿子诶,你怎么最近突然这么能吃?这吃得下也装不下呀?是不是上课太辛苦?来来来,爹看看我的亲儿子黑没瘦没?再说,这鸡啊牛啊也挺贵的,换本地的你又不吃。”</p>
“亲爹哎!”这时云湖突然拿定了主意,决定向他亲爹坦白:“我和你说实话吧,肉不是我吃了,是我同门吃了。”</p>
“小兔崽子!”想着自己日晒雨淋的满城给云湖淘吃的,淘半天进别人肚子了,怪不得这小子光吃不长个!亲爹这会儿也亲不起来,急怒攻心,暴吼一声冲着云湖兜屁股就是一脚。</p>
“哎哟爹!痛啊!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哎哟……”云湖捂着屁股,索性抖出了他的金枕头,套子一扯,哗啦啦金币滚一床,闪闪的金光点亮了亲爹的眼睛。</p>
“这,这,哪来的?”亲爹问。</p>
“我把肉烤了卖了。”云湖说。一个月来,枕着越来越硬的枕头他容易吗?这回总算是解脱了。</p>
“那……那也不能这么多啊……”亲爹满脸警惕和狐疑。</p>
“怎么不能?学院里啥好吃的都没有,偏偏有钱人多。一串烤肉外面卖多少钱?一个铜板吧?我们这,一个金币。反正他们拿着金子啃不动!哎哟,爹,屁股痛。”</p>
“来来,爹亲一个就不痛了。”云湖亲爹居然真的凑上去亲了屁股一口,而云湖居然也认这个帐,笑嘻嘻地说:“爹,管用。”</p>
父子俩总算是好生坐下来,云湖爹拍拍他的肩,问道:“说说,你怎么挣的这些钱?学院不管?”</p>
“管,怎么不管呀?爹,你不知道,我们是偷偷在院子里烤好,天天换地方。要吃的人预定,烤好给送过去,路远我们就用鸿蒙真气保温。”</p>
“稳妥不?别给逮了。”到底是亲爹,云湖爹一脸的担心。</p>
“放心!爹!我不是说了嘛,我们一天换一个地方,就算逮着,这么挣钱的活计,罚点款就罚点款。”</p>
云湖爹心里一盘算,脸笑得快成一朵花,看着眼前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得意:“哟,我这儿子就说是亲生的嘛!随你爹!这叫本事!不过儿子,没人抢你生意吧?”</p>
“放心,爹,他们谁有会买肉的亲爹嘛?那些个爹,都是后的,干的!”云湖也是得意得不行。</p>
“对了,刚才你说的是‘我们’,难不成你还有人合伙?”</p>
“嗯,是个女弟子。手艺好好。”</p>
“漂亮不?”</p>
“嗯?好象……好象是漂亮的吧?没注意看过,不晓得。”云湖眼神有点茫然。</p>
“嘿,好小子,本事诶!随我!”云湖这亲爹平时恨不能连云湖放个屁也要夸味道独特,这下更是得意得不行,夸都生怕自己夸得不好,配不上儿子的伟大。想了半天想不出新词,一个劲只会揉云湖的头。</p>
“爹,别揉了,揉多了不长个!”云湖抗议道。他亲爹放下了手,看着自己嫡嫡亲的亲儿子嘿嘿傻乐。</p>
这下可好,云湖亲爹也加入了云湖的烧烤生意,这小生意越发做大了。</p>
借着五花八门的理由,亲爹天天往学院跑,新鲜的食材源源不断。天上飞的,海里游的,烧烤品种日趋齐全。</p>
父子俩的话题,也从长不长个转移到了烧烤上。</p>
回头便趾高气扬的向炎冷月传授经验:“生蚝上那附着的叫做藤壶,不去掉不行的,我爹说了,那玩艺儿一烤就腥臭难闻,没法下嘴还有毒!”</p>
炎冷月也没白卖烧烤,数着金币听那悦耳的丁当声,笑盈盈的说:“今天我算了,花甲最挣钱!炒一炒花甲壳全撑开了,能舀好几大盘!花甲又便宜,以前老在外头吃,卖得死贵死贵,都不知道原来成本这么低!就是泥沙多得想个办法!”</p>
“嗯!好呀!”云湖一听赶忙猛点头:“你快想,你快想!就知道你点子多!”</p>
炎冷月听了宛尔一笑:“知道我点子多了?当初拉你一起卖烧烤怎么搞得象是我要害你?这下尝到甜头了?”</p>
“哎呀,可不是吗!连那亲我爹都夸你呢!说你是难得的聪明伶俐,让我好好跟着你学着长点心眼!”云湖眼中流露出真诚的佩服,由衷地笑道。</p>
果然亲爹没夸错,次日天黑时分,炎冷月递过一份炒花甲,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你尝尝看。”</p>
云湖拈了一只送进嘴嚼嚼,笑道:“果然没泥沙,你怎么做到的?”</p>
“先清水煮一下,壳一张开就捞出来,然后用水冲洗干净再炒,可不就没泥沙了吗?”炎冷月晃晃脑袋,得意地说。</p>
“那岂不是花甲鲜味全煮掉了?”云湖疑惑地又拈了一只,嚼一嚼,细细品着说:“不对呀!虽说这香料味儿、鲜辣味儿浓重,可是花甲的鲜味一点也没被盖过,怎么也不象是水洗过的呀!”</p>
炎冷月笑嘻嘻地又递过一份来:“对呀!再尝尝这个!”</p>
云湖一尝,呸地一声吐了出来,笑道:“这个一尝就尽是我爹配的那秘方,倒是原汁原味,一点不掺花甲,说,你是怎么做到又洗泥沙又留着鲜味的?”</p>
炎冷月越发得意,笑嘻嘻地伸手道:“我也不叫你猜了,反正你那笨脑袋也猜不出来。不过这可是我的不传之秘,本来要一百个金币才传授你,给你打个一折。”</p>
“行!一折就一折!”云湖爽快地数出十枚金币,这点小钱,对如今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事。</p>
炎冷月接了钱,往袖中一笼,笑道:“我呀,先是试了下,用水煮了洗干净再炒,结果发现不行,没味道!正犯愁呢,一回头看到煮花甲的水没倒,一锅汁牛奶似的看着好诱人。”</p>
“也不给我留点。”云湖一听,抱怨道。</p>
“你呀!尽知道吃!你以为我喝了呀?那也要我喝得完!我尝了下花甲味儿全在汤里呢!就把那汤倒回了花甲里头稍稍煮了一下,结果就是你吃到的味儿啦!”</p>
“啊!这样呀!你确实有办法!我爹也是,只知道送花甲送香料,成天惦记我长没长个,都不告诉我做法,说是你会想办法!”云湖又是惊喜,又是抱怨。</p>
那边炎冷月却是迫不及待地摆开了摊子,准备迎接新一轮火爆生意。</p>
红红的炭火映着她的脸,越发显得十分喜庆,炎冷月边烤肉边哼着小曲,脸上小酒窝忽深忽浅,挂在弯弯的嘴角边。</p>
烧烤摊上气氛一片祥和,只可怜弟子们爹妈的钱进了学院没正经去处,一半进了云湖爹的钱袋子,一半进了炎冷月的钱袋子。</p>
炎冷月一手所握着学院唯一的烤肉货源,在一群女弟子簇拥下每日进出鸿蒙学院各区域,走路衣角都带风,俨然成了女弟子中炙手可热的角色。本来她便长得俏丽非凡,这下更是气场全开,俨然大美人儿一个。</p>
不单是大美人,她还琢磨着要当大老板,鸿蒙学院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独家垄断烤肉商!</p>
“云湖,都累死我啦!”炎冷月收摊的时候抱怨道。</p>
“你不是挣钱挣得挺开心么?怎么这会抱怨累?”</p>
“不行,得想个办法。咱们要不物色几个人帮忙,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多做点生意就够支工钱了!”炎冷月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说。一张小脸忙活得红通通的,苹果一般。</p>
“行啊!你点子可真多!”云湖佩服不已。</p>
“哎,可不是吗?我告诉你吧!从小到大我就是想做生意,就是想挣钱。可我爹说了,士农工商,咱们炎氏家族不干那下贱营生。所以呀,非要我考到鸿蒙学院,将来当个顶尖杀手,这才不埋没炎氏的高贵血统!”炎冷月直撇嘴。</p>
“你爹真是!尽瞎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凭什么做生意就不好呀?”云湖这时做生意正做得兴高采烈,一万个不服地说。</p>
“哎,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先琢磨着怎么招人吧!我看糖糖就不错,就是嘴笨点,适合看摊子。”</p>
收完摊的两个人,倚着小树正儿八经探讨起了扩大生意规模,准备着把鸿蒙弟子再带歪几个。</p>
第六章 忠言逆耳
晚上收摊儿回来,云湖笑迷迷地数着手里的钱,嘴里不忘咬着肉串。那肉串夹着红绿黄三色的辣椒,看上去五颜六色,十分好看。这也是炎冷月的主意,一来卖相好,二来看着老大一串,其实并没有多少肉。</p>
这肉串,女弟子特别喜欢。云湖吃起来却有点费劲,每次总换着角度咬肉吃。</p>
禹定天并没有睡,抱着双臂门神似的站在门前。</p>
“云湖,我得和你谈谈。”禹定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p>
“又咋了?我又没惹你。来,吃肉。”云湖递过去一串肉,被禹定天啪地一挥手扫开。再看禹定天,越发的生气了,呼呼直喘。把云湖完全搞蒙了。</p>
“咋回事呀?我最近早出晚归,虽然住在一起,可是我基本上都和你不见面,哪得罪你了?”</p>
“你说,大炎国开办鸿蒙学院是为啥?我们进鸿蒙学院又是为啥?”禹定天掷地有声地问。</p>
“我,我不知道啊!我进鸿蒙学院是我爹的意思,我也不明白是为啥。办鸿蒙学院为啥,我更不知道了,你倒是说说,你是为啥?”云湖茫然地看着禹定天,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状况。</p>
“你!……”禹定天也愣了,一时间找不到话说。过了半天,才又重新开了口。</p>
“那我不管你为什么进鸿蒙学院,可是静虚师父那么看重你,你能不能成天只知道挣钱?今天晚上月亮那么圆,你不好生修习,却去当小贩。静虚师父知道会怎么想?”</p>
“我……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怪累的,我睡了。”云湖绕开他,往床边走。却被禹定天一把抓住。</p>
“不行,我也不是天天有空,今晚我们一定得讲清楚!”禹定天怒了。</p>
“你烦不烦啊!你好象个妈啊!我爹都没你管得宽!”云湖不耐烦了,一边蹬掉鞋,一边往床边挣奈何禹定天毕竟真气充沛,他完全不是对手。</p>
“别提你爹!你爹早晚害了你!听说过坑爹,真没见过这样坑儿子!”禹定天怒道。</p>
“你说啥?我跟你说,你说我怎么说都行,你说我爹坏话,我灭你全家!”云湖顿时困意全消,大声喝道。</p>
“你最好给我小声点!你怕师父们不知道你违规是不是?我和你说,也就是我还愿意管管你的事!你能进鸿蒙学院不是当小贩来的,你要当小贩,何必在鸿蒙学院占个位?你直接上街摆不就得了?”禹定天声音不高,却是理直气壮。</p>
“这关你什么事?我乐意,我爹乐意,你看不顺眼,你举报我啊!”云湖白他一眼,心知他不敢犯这个众怒。都是当弟子的,谁没有点大大小小的捣蛋?敢举报,这种明显的不仗义就是得罪全体弟子。</p>
禹定天气得一拳打过去,云湖哪吃得消这一拳?呼地飞到了墙上贴着。</p>
“行啊!你爹不管教你,我替他管教!”禹定天走过来,恨恨地说完,转身就走。</p>
云湖这下气得不轻,怒道:“我也没惹你?你凭什么动手?”</p>
“早晚你就懂了!不是看在住一起,我才懒得理你,早晚有师父们收拾你!你要不知道来鸿蒙干什么,我天天揍你,你就明白来鸿蒙干什么了!”禹定天冷笑着说,边说边在淡淡的月光下脱靴子。练功太努力,那靴子好明显的臭味,半晌方散。</p>
云湖被那臭味提醒,计上心来。听着禹定天渐渐打起呼噜,云湖将吃剩的肉串一股脑放到了禹定天床头边,露出一脸奸笑。</p>
半夜里,禹定天果然被那香味闹得肚子叽里咕噜。毕竟他一向比别的弟子用功,练武又是个体力活。本来天天夜里觉得饿得发慌,哪受得了枕头边飘来的香味?</p>
云湖虽然睡着了,可禹定天才教训完他,哪抹得下这个面子吃他的肉?闻着那香味,咽着口水,禹定天只觉得饿得钻心。</p>
看看月亮,还没有落下去的意思。照得一串串烤肉夹着彩椒,花束似的,越发显得好吃。禹定天吞了一口口水,翻过身去背朝着肉,心里却惦记着,忍不住又翻过来。那烤肉,淡淡地显出花花绿绿的颜色来,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爱的肉。</p>
而且,这肉还要命地香!</p>
他想扔了它,可是,这么香的烤肉,让他怎么扔?</p>
禹定天数着更漏,快要饿死,也快要气死了。他腾地坐起来,走到云湖床边,把云湖一把扯了起来。</p>
“干啥?”云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半坐着又睡了过去。他烤肉送肉累得够呛,哪里醒得过来?</p>
禹定天捏起拳头就想揍他,一想又不太对。把云湖扔回枕头上,气呼呼的又走回床边。继续用意志对抗烤肉的诱惑,一边听着云湖香甜的小呼噜,一边气得要死。</p>
饿到这个份上,对一切气味都是敏感的,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靴子袜子的臭味,顿时呵呵一乐。</p>
脱下袜子,禹定天把它塞到了云湖的枕套中。果不其然,不一会云湖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躲那味道,一双手到处瞎摸。摸着摸着,又睡了过去。然而却又睡不安心,睡一会,又哼唧着醒过来。禹定天虽然睡不安生,这会也觉得战斗得不是很孤单。</p>
云湖哼唧着,醒一会睡一会以强烈的睡意与臭味作战。对面床上,禹定天枕着双臂,用坚强的意志与肉香作战。</p>
这样的夜晚,已经是第三夜。禹定天发现,他已经没有那么好的精力好好练功了。</p>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循着肉香找到了烤肉摊。炎冷月此时送肉去了,只有云湖一个人聚精会神在烤肉,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就踹了小炭盆。只见生的熟的肉串洒了一地,云湖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跳了起来。</p>
“禹定天!你吃撑了不是?我烤我的肉,和你有什么相干?”云湖捏起拳头就准备要打过来,却被禹定天一把握住了胳膊。</p>
“你敢天天带烤肉回来,我天天踹你这小破摊。”禹定天恨恨地说,又道:“你不是不知道来鸿蒙干什么吗?我告诉你!来、打、赢、我!要不然,我看你还摆这小破摊!”</p>
云湖心知自己不是对手,虽然气得发愣,却是拿禹定天毫无办法。一口气憋得自己快吐血。</p>
“你妹的!我不带就是!”云湖认输了。</p>
这时,远远过来一个人,却是炎冷月。她一看这洒了一地的肉串,分明就是一地的金币!一怒之下,拨剑就刺了过来,禹定天正好背朝着她,冷不防便刺了个正着。幸而他闪避及时,刺得不深。一时吃痛,也来不及看清是何人伤他,转身便是一掌拍出。</p>
听得娇呼一声,禹定天这才看见眼前倒下的是个女弟子,一时间也顾不得伤,手足无措地站在当地。</p>
炎冷月一张白白的小脸,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白了。也不知是伤重,还是她本来就长得白。</p>
“这……我不知道是女的……”禹定天自知胜之不武,满脸的尴尬。虽然是月光下,也看得到他满脸通红。倒是云湖,一面扶起了炎冷月,一面撕了衣袖替禹定天包扎。</p>
“看嘛!叫你管闲事,管出事来了吧?”云湖包扎完禹定天,一边去运功给炎冷月疗伤,一边抱怨道。然而他毕竟功力不济,看看炎冷月,还是一脸痛苦。</p>
“算了吧!真不济事!”禹定天看得不耐烦,上前想要亲自上阵。却被炎冷月甩了个大白眼。</p>
“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炎冷月怒道,完全忘了自己也刺了对方一剑,人家眼看还流着血。</p>
云湖功夫不济,禹定天又使不上劲。三个人溜溜的折腾了一夜,谁也没得觉睡。禹定天经过这一夜,越发没精神,早课觉得直往下溜,站都站不住。</p>
“禹定天!出列!”静虚喝道。</p>
禹定天抬头一看,只见静虚怒容满面。</p>
静虚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突然一掌拍在他肩头。禹定天哎哟一声,肩头的伤渗出血来。</p>
“说!肩上的伤哪来的?”</p>
“这……弟子……”禹定天不是个能扯谎的人,却又不好意思出卖云湖,更不好意思出卖炎冷月。</p>
静虚看他半天低着头不敢说话,怒道:“是不是与同门斗殴?”</p>
“这……”禹定天仍是不敢答话。</p>
“梅花桩!我不叫你,你不准下来!”静虚命道,禹定天只得纵身上了梅花桩。</p>
日头渐高,禹定天本来缺觉,太阳一晒头昏眼花。眼看到了午饭时分,静虚却象是将他忘了一般,饿得个禹定天前心贴着后心。肩上的伤来不算太痛,这会也觉得痛了起来。</p>
这一饿,一直饿到了晚上。静虚事务繁忙,好容易才想起派人来叫禹定天,禹定天已经全然饿得软了。</p>
“来,吃一点,别那么清高了。”炎冷月塞给他几串烤肉。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心中的气早消了一半。</p>
“算了,我不吃。”禹定天蔫巴巴地说。</p>
“别清高了!吃饱了才是硬道理!”炎冷月硬把肉递到了他嘴巴边,笑道:“你管我们,我们要卖肉,你不管我们,我们也要卖肉。你吃,我们卖,你不吃,我们也是卖。你还不如吃了呢!不吃白不吃!”</p>
禹定天挣扎半晌,还是硬生生扭开了头:“进鸿蒙不易,难道你这辈子就想做个小摊贩?”</p>
“对啊!人各有志!”炎冷月笑嘻嘻地,一想到钱,她那乌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象里头藏着两簇小火苗。</p>
禹定天废然长叹,从此不再管他们的烤肉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