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镇魔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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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猫吐人言
香雾空蒙,月转回廊,高烛照映间,红妆满堂。
李樗醉而复醒,头疼欲裂的看着对面众宾谈笑宴饮,但却宛如默片哑然无声。
“我怎么喝断片了?”
李樗捂着额,暗自纳闷。
突然,嘈杂的声音重新出现,纷乱如麻的讯息大爆炸般充斥脑海。
李樗穿越重生,来到这个大乾已有足足十八年,这一世投胎运气爆棚,竟然生在武安侯府,成为了三代单传的小侯爷,自幼享尽荣华富贵。
少年纨绔,闲极无聊,整天跟着一群圣都勋贵胡天海地,俨然要被世界同化,当真成为另外一个人。
但就在酒醒时分,念及过往,贫贱慑于饥寒,富贵流于逸乐,日月逝而体貌衰,忽与万物迁化,不免自嘲一笑,有种庄生晓梦般的彻悟之感。
李樗看了看右手边一个痴肥的同行纨绔,招呼道:“钟奉,少喝点儿,差不多该回去了!”
“都还没有正式开席呢,回什么回。”钟奉带着几分醉意道,“不是说好了要闹一闹他们洞房的么。”
“就是就是,李老弟你急什么,这都还没有开始拜堂呢。”
“来都来了,也不急在一时嘛。”
“这太阳都下山了,城门也该关了,就在这乡村之地将就一晚吧。”
“话说回来,也该要到拜堂的环节了。”
李樗还没有回答,身边几名同行纨绔就醉醺醺的应和起来。
李樗无奈摇了摇头:“算了,我先去如厕。”
纨绔们光顾着饮酒,也没有留意他说些什么,只有钟奉听见了,摆着手道:“快去快回。”
“小侯爷。”
李樗刚刚离席,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从另外一桌起身相迎。
李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大汉也不以为怪,默然跟在后面,一副忠心耿耿的护卫模样。
出得厅堂,见四周无人注意这边,李樗低声道:“薛安,我刚才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你发现什么没有?”
薛安道:“小侯爷,你刚才好像喝醉了。”
李樗哼了一声,道:“废话,我问的是喝醉之前。”
薛安道:“那姓胡的老丈过来敬了你一杯酒,你先是拒绝,不知怎的又喝了,然后就在桌上眯了一小会。
小的正不知是否要过去问问看,就看到你醒过来了。”
李樗道:“你说的一小会究竟有多久?”
薛安道:“也就两三息的样子吧。”
李樗低声道:“这么快?”
薛安犹豫了一下,劝道:“小侯爷,这胡姓人家我们也不熟,还是少碰他们酒水为妙。”
李樗若有所思道:“你也怀疑那酒水有问题么?但其他人好像没有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说话之间,尿意上来,不免摇了摇头:“算了,先不管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旋即便拦住一个过路的仆人,问了茅厕所在。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前因说来无聊,几个大乾勋贵家的纨绔子弟出门游玩,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乡绅家中办喜事,好奇旁观起来,不想主人家见他们气度不凡,起了攀交之心,盛情邀请作客,说是要借借贵气给家宅贴金。
少年心性大多好面,纨绔子弟们就算见惯巴结讨好之辈,也大多是些知晓自己身份之人,还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赶趟着上来这么敬重的,于是约定只说是些城中普通富商家的子弟,玩起微服私访的把戏。
李樗现在莫名彻悟,恢复了几分前世的性格,顿时感觉索然无味。
毕竟,天大地大,没有保护自己膀胱大。
但让李樗有些始料未及的是,他在偏院里面找了好一阵都没有发现茅厕。
这里是圣都南郊的一座地主大宅,主人是邀请他们这一帮公子哥的胡姓老丈,自称胡家庄人,看起来小有财资,但也不至于家里大到叫人迷路的地步。
眼看华灯初上,四周已然开始昏暗,他也不好到处乱闯,干脆找了个墙角,痛痛快快解决起来。
“呼……舒服了……”
放完水,李樗例行公事甩了甩,虎虎生风。
“呀!”
突然,尖叫响起,白影闪过,嗖的一下蹿上高墙。
“什么人?”
李樗抬头看去,却见是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蹲在上面,眼睛瞪得圆圆,似乎也被自己吓着。
“哟呵,还是只尺玉狮子猫,品相不错嘛。”
李樗暗笑自己真的喝多了,竟然把猫叫听成女子的尖叫。
孰料那猫儿张口就怼:“穿好裤子再说话,登徒子!”
她虽然没有炸毛,但是听起来非常生气的样子。
“我*!”
李樗吓得一抖。
望风的薛安义无反顾冲上来,拦在李樗面前。
白猫愣了一下,自知失言,转身就跑。
“跑……跑了?”
李樗怔了好久才回过神,有些怀疑人生的问薛安:“你刚才都听到了吧,那只猫开口说话了!”
薛安道:“是的,我也听到了。”
李樗逐渐冷静下来,不惊反喜:“这么说来,那至少也得是能够口吐人言的妖怪?”
薛安道:“小侯爷,怪力乱神是民间迷信,当不得真。”
李樗道:“你都听到了那白猫开口说话,还说当不得真?”
薛安道:“鹩哥训练好了也会说话,不足为奇。”
李樗哑然失笑:“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其实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年就曾听说过一些怪力乱神的传闻,似乎是侯府中人闲谈之间所吐露。
但或许是人长大之后都要忘记婴儿时期的事情,这些记忆也随着成长而逐渐淡忘了。
之前的酒醒,以及被白猫吓了一跳的刺激,令他想起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似乎不是简单的架空古代。
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
虽然他之前也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它们确实存在。
更何况,自己穿越重生,本身就是最大的超凡。
“超凡啊……”
李樗眼中似有光芒亮起,毅然朝那白猫跑掉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侯爷等等,你做什么去?”
后面传来薛安的声音。
李樗头也不回:“我找机缘去!”
第2章 不对劲的村庄
不一会儿功夫,李樗就追出小门,沿着偏院围墙一路跑到宅邸后面的小坡上。
翻过小坡有一些小树,树旁是农家常见的菜地和池塘,天上的月亮刚刚挂上枝头,清冷月光照映下,天地万物都显出几分森然。
李樗四下看了看,已经不见了白猫的身影,不由得问身后追过来的薛安:“你看到她往哪边跑了没有?”
薛安道:“我没有看清楚,小侯爷,这里黑灯瞎火的,别掉塘里去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樗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道:“好吧。”
转过头,两人开始往回走。
这边兴许有路,但夜色朦胧,看不清楚,李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跑过来。
好在有薛安在前试探,很快找到了一条好走的小径,护着他回到小坡。
然而当两人站在上面向下看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那是我们之前出来的胡家大宅?”
“应该是……应该没有走错方向。”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萧瑟庭园,月光清幽,雾气微濛,如有一层薄纱笼罩在上面,更显荒凉。
里面杂草丛生,好些房屋已经倒塌,不知过去多少年。
之前红烛高照,宾客宴饮的场面自然不复存在,甚至因为时值正月,新年才刚过去几日的缘故,周围田间草地连一丝虫鸣蛙叫也听不到,只有一片无声的死寂。
李樗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其他地方,但是夜色渐深,他已经无法看清楚远处的景色。
“小侯爷,我们快走,否则来不及了!”
薛安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大变,拉过李樗转身就走。
“来不及?什么意思?”李樗有些不解道。
他意识到薛安的反应不对劲,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刚才那只白猫,还有我们看到的院子……”
薛安道:“小侯爷,先别问了,出了这个村子再说吧。”
“可是其他人……”
“管不了那么多,听天由命吧。”
李樗只得带着满腔疑惑,跟随薛安走在农家菜田的土埂上,一路往西而去。
这里的路不好走,李樗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踏在泥地上,名贵的鹿皮鞋子都早已脏得不成样子,还差点把脚都给崴了。
好在最后,两人还是越过一条田间沟渠,找到硬泥路。
但过了一会儿,薛安突然停了下来。
李樗顺着他的目光朝前面看去,发现又是一个土坡。
他转头看了看,神色微动。
周围又再一次出现了鱼塘,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小侯爷,这边。”
薛安招呼一声,带着李樗往南而去。
这一次,他们途经荒地,竹林,小路,又再一次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开春的寒风徐徐而吹,带来几许冷意。
“不会是鬼打墙吧?”
李樗的面色开始有些白了起来。
薛安道:“小侯爷说笑了,那只不过是些民间迷信而已。”
李樗道:“你刚才也是那么说的!”
薛安道:“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就算有,也近不了贵人之身。”
李樗原本心中有些慌乱,听到这话,都快被他给逗笑了。
这什么欲盖弥彰,前言不搭后语的。
“薛安,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薛安愣了一下:“小侯爷为什么这么问?”
李樗道:“废话,我又不傻,看不出来你在紧张?
你是我爹亲自指派跟在我身边的护卫,自夸曾在千军当中取敌将首级,大小恶战也经历过十多场,要不是被小人陷害,早就飞黄腾达,不要告诉我你以前一直都在吹牛,又或者杀过人打过战,还会怕什么鬼啊怪啊的,我看你之前遇见那白猫开口说话,不是挺镇定的嘛?”
薛安道:“小侯爷明见万里,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情为好。”
李樗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释然:“我爹吩咐过?”
薛安没有回答,只是张望四周,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
李樗见状,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某些猜测。
“小侯爷,我们试试看走这边。”
这个时候,薛安再次指引了一个方向,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北方。
李樗道:“为什么不走东边?我记得傍晚进来的时候,那边是有人家的。”
薛安略作犹豫,道:“遇到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走原本就有人烟的地方。”
李樗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侯爷,你记着,若入诡域,逢人多凶。”
“若入诡域,逢人多凶?”
李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诡域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这经验教训一样的口诀又是怎么来的?
李樗叹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道:“说实话,我最讨厌谜语人了,不过我也不怪你,毕竟你是听命行事。”
薛安充耳不闻,仿佛没有听懂李樗的暗示。
李樗见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恼自己知道的信息太少,搞得稀里糊涂。
两人继续上路,试图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这个叫做胡家庄的地方。
前方地势倒是平坦了许多,但不知为何,李樗越走就越是感觉心里发毛。
这并不是因为四下无声,而是没有了田地,菜畦,水塘,屋舍这些乡下村庄常见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乱石,灌木丛林。
那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却代表着人类居住的痕迹,说明仍然处在文明的世界中。
而这边已经是村子北郊,给人一种误入深山老林,随时都有怪物跳出来择人而噬的荒芜草莽之感。
不知不觉间,两人眼前一黑。
原来是天上月亮被云层遮住,整个大地都变得昏暗起来,就好像一个封闭的屋子被人吹熄了灯烛,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李樗心中一惊,连忙停下。
薛安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沉声提醒道:“小侯爷,千万不要乱走动!”
李樗道:“好,我知道了。”
突然,李樗眼瞳微缩。
“那是什么?”
对面的空地上,几朵鬼火飘摇,晃晃悠悠的朝这边飞了过来。
紧跟在那些鬼火后面的,是几团朦胧不清的漆黑身影。
第3章 窥真法眼
乍见这一幕,李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如同过电般激灵起来。
薛安不动声色拦在李樗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一起蹲了下去。
时下月色黯淡,四周依旧昏暗无光,薛安和李樗赶在月亮离开云团之前藏在路旁,竟然没有被发现。
李樗感觉自己心脏扑腾腾乱跳,眼睛也瞪得圆圆,似乎有些发热。
紧张之下,他浑然不觉,仍旧紧盯着对面鬼火飘来的方向。
恰逢这时,月亮离开云团,朦胧的光芒终于重新投射在大地上。
随着对面那些东西的接近,李樗和薛安终于看清楚了。
原来是人!
穿着粗布衣裳,乡下山民模样的人!
之前误以为是鬼火的东西,其实是那些人手里提着的灯笼,上面贴着红色纸张剪裁而成的囍字,显得喜庆而吉祥。
他们跟在灯笼后面,身影比周围环境深沉一些,行走起来身体晃动,难怪如同鬼影重重。
这些应该是胡家庄本身的村民,因着胡老丈家有喜,充作帮佣,迎来送往。
李樗几欲破口大骂,这人吓人吓死人,差点没把本公子吓出毛病来!
但一瞬间,他又忍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薛安刚才的提醒。
若入诡域,逢人多凶!
仔细观察,这些人虽然一个个看起来像模像样,但行走之间动作僵硬,而且死寂无声,一句闲聊交谈也没有,像极了被操控的木偶傀儡。
这绝对不正常!
李樗转头看了看薛安,对方神色依旧凝重,死死按着自己肩膀示意不要乱动。
李樗不动声色扭了扭身子,示意他稍微放松,结果不经意间的一瞥,却是差点惊得整个人都弹起。
不知何时,他的视野当中出现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那是如同白色游丝的微光浮现在空中,苍白火光交织,凝聚出一个个清晰的字迹。
那些字迹正在以诡异的方式跟随那些人影移动,如同与生俱来的标签。
李樗惊讶无比的把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
『邪魔(狐)』
『邪魔(狐)』
『邪魔(犬)』
『邪魔(人)(商旅)』
『邪魔(人)(商旅)』
『邪魔(人)(村民)』
『邪魔(人)(村民)』
……
这些是什么意思?
李樗心中仿佛掀起惊涛巨浪。
但还不等细想,就感觉眼睛里面有一股热流涌过,所有字迹消失无踪。
李樗揉了揉眼睛,暗自惊疑不定。
刚才不会是眼花了吧?
不知不觉间,那些人已经走远。
清冷月光下,远山朦胧,一行人融入深沉的夜幕背景,就连灯笼火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那种远离人类文明的荒芜草莽之感再次浮现出来。
但就算这样,也比刚才莫名的紧张更加让人觉得舒服,似乎在这样的地方,这般的情境,遇到“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难怪会有逢人多凶这般的话语的流传。
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李樗感觉周围的寒意更甚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东西,那邪魔二字尤其让人在意。
薛安低声提醒了一声:“小侯爷,他们走了,我们快找出口去。”
李樗回过神,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有出口?”
略作犹豫,还是跟着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些人是从外面进来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出口!”
薛安好像解释了一声,又好像没有解释。
李樗震惊于刚才看到的诡异字迹,也懒得跟他计较,闷声不吭跟在后面走着。
一路无话,兜兜转转,又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再次回到之前的小坡旁。
“糟了,看来真的出不去了。”
这一回,就连薛安都有些迟疑了。
“到底是没有出口,还是已经太迟?”
他看了看前面的池塘,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土坡,踟蹰起来。
李樗却把注意力放在了水面。
不知何时,池塘照映出月亮和两人的倒影。
有过在夜里照镜子经验的人就会知道,昏暗环境下,人对周围事物的认知能力会遭到削弱,混淆的感官将会诱发强烈的心理暗示,从而使得镜像变陌生。
盯得越久,就越容易感觉那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甚至有可能,镜像也在里面偷偷观察自己。
但真正让李樗在意的,却是里面自己的倒影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苍白火光凝成的字迹。
它显现在双眼的部位。
『窥真法眼』
李樗又惊又喜,难道说,自己原本就拥有超凡的力量?
这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实在莫名其妙,但李樗原本就心向超凡,有着追寻机缘,修仙问道的心志,这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简直要把刚才一路过来的惊惶不安全部冲走,就连现下的遭遇都仿佛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这可是超凡啊!
他目光炯然,看向旁边,结果意外发现,薛安的倒影上面也有一行字迹。
『异人(薛安)』
异人?
这个词,怎么感觉以前听说过?
李樗脑海中浮现一些莫名的念头,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似乎再次有所松动。
但即便两世为人,孩提时期的一切仍然模糊不清。
李樗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说过这些东西。
他把目光转向岸上薛安的本体,果不其然,薛安头上正顶着那几个字。
『异人(薛安)』
自己的这个护卫果然不是普通人!
薛安浑然不觉李樗正在观察自己,仍把注意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似乎正纠结着究竟是要越过这座小坡,重新回到刚才的荒败庭园去,还是再试一下之前没敢过去的可能有人烟的东边。
李樗却是想到了些什么,看向水中倒影,自己头顶的地方。
果然有新的东西浮现。
『异人(李樗)』
这个窥真法眼的作用是看到事物的真实信息?
拥有超凡力量,就叫做异人?
那它究竟是以主观认知为标准,还是以这个世界的客观存在为标准?
李樗还想多看几眼,结果感觉眼睛干涩,很快又再一次失去了那些字迹的踪影。
第4章 狐犬一窝
月上枝头,微风凄寒,一切重新归于平凡。
无论面前的薛安,还是水中的倒影,都恢复了正常,再没有那些苍白火光凝成的字迹相随。
但这一次,李樗不再疑心自己眼花了。
因为眼睛干涩的感觉还在,就好像熬夜看书久了一般不舒服。
只可惜,还是不知道这窥真法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要怎么样才能主动运用。
两次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莫名开闭,那绝对不是真正掌握的表现。
“小侯爷,我们到东边试一试吧,这次是最后一次,实在不行,就只能回到那宅子里面去了。”
薛安终于想好了,带着几分前所未见的严肃对他说道。
李樗道:“薛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把能够告诉我的都说了吧。”
薛安摇摇头,道:“等下小侯爷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更不要大嚷大叫,小的定会保护你周全。”
李樗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薛安架子瞬间垮了下来,告饶道:“小侯爷,别为难小的了,有些东西真的不方便多说。”
李樗道:“为什么?”
薛安仍旧摇头。
李樗道:“一件,你告我那么一两件就行!比如说,诡域究竟是什么,刚才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刚才不肯走东边,到了现在又要走……”
“停停停,小侯爷,你再问下去,就不止一件了。”薛安一脸苦相,“小的偷偷告诉你诡域是什么,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
李樗闻言,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薛安叹了一声,开始交代起来:“诡域是一种因诡谲寄托大地而产生的神秘场域,因此诡域的出现也伴随着诡谲事件的发生,其大小形状不定,危险程度难以预测,但通常都被认为是凶险之地,要被记录在案,谨慎以待。”
李樗道:“这可不像是你说话的风格,背的什么东西?还有诡谲又是什么,诡域的源头么?谁负责记录在案?”
薛安幽幽道:“小侯爷,君子一言……”
“好吧,我不再问了。”李樗摇头叹息道,“你这个人呀,就是太死板,反正告诉我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本公子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薛安道:“小的不说是为了你好,不是怕侯爷知道。”
李樗见状,也知道应该追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悻悻然的闭了嘴。
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试着问道:“那你究竟打算做什么,这个总该能说吧?”
薛安想了想,点头道:“小的打算问个路。”
“问路?”李樗讶然。
薛安道:“小侯爷切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又来了……
这谜语人一般的作风,着实让李樗不爽。
但他还是非常敏锐的听出了薛安的言下之意,那就是等下可能会看见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李樗强自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和紧张,跟着他来到胡家庄东侧,只见这里屋舍俨然,看起来像是有人烟的样子,但却黑灯瞎火,安静得瘆人。
薛安摆手示意李樗在自己身后几步站着,来到一户人家院子前,声音不大不小的叫了起来。
“老乡,老乡……睡了没有?胡员外叫我们来这里问个事。”
“谁呀?”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紧接着,灯光亮起,有人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樗惊讶发现,薛安把手藏在后面,看起来像是叉腰而立,实际上握着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而等到端着油灯的老者走出来后,李樗面上的惊讶之色更是迅速转变成为了震惊。
那灯光下照映的竟然不是人脸,而是一张毛茸茸的狐狸面孔!
李樗险些惊呼出声,幸好有之前的提醒,还是强忍下来。
怎么会这样?
这个老者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联想起之前所见的苍白火光,还有那令人在意的邪魔二字,李樗心情愈发沉重。
“老人家,打搅了,我们是来参加胡员外家婚礼的宾客,喝高了不认得出去的路,能指点一下怎么走吗?”
如果不是看着薛安手里握着刀子,李樗还真要以为他彬彬有礼,诚心问路了。
但那狐狸脸的怪异老者竟然没有起疑心,反而还笑呵呵的跟薛安攀谈几句,大意是问胡员外家的酒席丰盛否,然后就给他指了路。
看着怪异老者走回屋里,全无防备心的熄灯睡觉,薛安转过头来,面色阴沉得吓人。
没等李樗开口,他立刻收好匕首,低声催促道:“我们快走,那老东西快要现形了!”
现形?
之前看见的邪魔是人样的,如果现出原形,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樗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李樗眼中忽的有热流涌过,窥真法眼又再一次自行开启起来。
他看向前方,但见乡间小路上的拐角处飘来几团灯笼的火光,人影闪动,紧随其后。
那些人影的头顶,赫然是那些苍白火光凝成的字迹。
『邪魔(狐)』
『邪魔(狐)(现形中)』
『邪魔(犬)』
『邪魔(犬)(现形中)』
……
现形中?
李樗一愣,随即便见那带着狐犬后缀的邪魔头顶字迹飞快变化。
『邪魔(狐)(已现形)』
『邪魔(狐)(已现形)』
『邪魔(犬)(已现形)』
『邪魔(犬)(已现形)』
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气机乍现,如同腊月的凛冽寒风中,几只狗头狐面的邪魔扑了过来。
“中!”
薛安沉喝一声,手里匕首投出,直接就钉死其中一只邪魔,然后挥拳朝另外一个打去。
噗通一声,拳头正中脑门,对方头骨如同西瓜应声而裂,红的白的一起迸射出来。
李樗不由呆住,好可怕的力量!
剩下两只邪魔没有退缩,甚至连丝毫迟疑都没有,继续攻了过来。
薛安微微侧身,将其中一只绊倒,顺势一跺,把它心口都踩得凹陷下去。
最后的邪魔借机突破防御,带着如同野兽的低沉咆哮咬向他喉咙。
第5章 超凡是有代价的
“薛安!”
李樗低声惊呼。
但很快,李樗又看清,薛安面不改色的任凭那怪物咬住自己,脖颈间似有金青之色蔓延,如同钢铁铸成。
他曲臂伸了过来,勒住邪魔脖子一扭。
“咔……”
闷响过后,邪魔脑袋一歪,直接被扭断颈椎,当场暴毙。
李樗看得彻底呆住。
这短短几个弹指的功夫,做到这般地步,简直非人啊!
结果就在这时,干脆利落结束了战斗的薛安突然踉跄了一下,面露痛苦之色。
李樗担忧道:“薛安,你怎么了?”
薛安稳住身躯,连忙道:“别靠近我!”
李樗定睛看去,只见薛安的身体表面萦绕着一股灰黑色的雾气,头顶苍白火焰浮现,显现出字迹来。
『异人(薛安)』
“又出现了……”
李樗震惊的看着那些字迹,突然见到,异人二字正在淡化,苍白火光摇曳间,整个开始扭曲起来。
“呃……啊!”
薛安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喉咙间发出如同野兽溺水的凄声低吼。
他似乎极为痛苦,正在忍受着什么。
李樗眼睛看到的字迹越来越扭曲,忽然间,似乎要转换成为其他字。
按照李樗之前对自己窥真法眼的猜测,它能看到一些事物的本质,很有可能与诡谲密切相关。
那么现在所见的情形,意味着一些东西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冲突,有可能连本质都被改变?
李樗心中惊疑不定。
突然,薛安双臂猛的膨胀起来。
它们像是壮大了一圈,通体上下筋肉虬结,还带着金青之色,看起来如同钢铁浇筑。
紧接着,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体型都似拔高了几寸,变得更加魁梧壮实。
苍白火光在它上面凝出字迹。
『闇金魔体(残)』
一些如同刺青的黑色墨迹从薛安领口蔓延而出,不断的沿着脖颈向上攀爬。
这些东西拥有生命般不断吞吐周围的灰黑气雾,仿佛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苍白火光在它上面凝出字迹。
『黑虎血(残)(沸腾中)』
沸腾?
李樗心中骇然,薛安表现得这么痛苦,是因为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薛安眼睛瞪得圆圆,眼珠子仿佛要从里面钻出来,血丝密布,异常骇人。
此时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森然的气息,给人的威胁之感远远大于之前杀掉的几只邪魔。
幸好一段时间过后,他的状态终于开始平稳下来,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
李樗绷紧的精神为之一松,眼睛涌过明显的刺痛,所有字迹顿时消失不见。
李樗顾不上自己的眼睛,忙问道:“薛安,你刚才怎么了?”
薛安瘫坐在地,大汗淋漓道:“这就是成为异人的代价。”
“代价?”
“不错,你口口声声想要追寻的超凡,是有代价的。”
李樗道:“都会像你刚才那么痛苦么?”
薛安苦笑摇头:“如果只是痛苦就好了,成为异人要付出一种或者多种代价,比如说,缩短的寿命,再比如说,莫名的痛苦,残缺,疯癫,甚至是诅咒,但和最后一样相比都不值一提,那就是堕落入魔!”
李樗讶然:“堕落入魔?难道说……我们刚才遇见的那些邪魔就是这样来的?”
薛安道:“很难说,有些是,有些不是。”
李樗道:“薛安,跟我说句老实话吧,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
薛安无奈:“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李樗道:“当然重要,要不然等会儿进了邪魔的老巢,我还稀里糊涂的。”
薛安迟疑了好一阵,才郁郁道:“如果小侯爷想要知道这一切的话,自己去问侯爷吧,小的曾经发过誓,是绝对不会说的。
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等会儿进了里面,还是要知道一些基本的规则才好保护自己。
小侯爷,你听着,这种地方有的凶险,有的安详,很难一概而论,我之前不过去是不想赌,直到现在才不得不赌一把。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回到那里参加完婚宴,高高兴兴醉一场,就能平安出去了。
那些穷酸文人编排的各种志异故事里面,不也照样有才子荒山遇艳鬼的桥段吗,别老瞎琢磨人皮下面到底是什么,反正吹了灯都一样。
等下我们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表现得与众不同,也不要做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道:“不知道小侯爷什么时候偷偷调查过这些东西,还那么大的好奇心,但听小的一句劝,有时候,知道太多东西也不是件好事!
我之前不肯告诉你这些,就是怕你知道了心里膈应,演不好这出戏,但既然你连我都能够骗过,想来对付那些邪魔也没有问题,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好演它们一场吧!”
李樗沉默着没有反驳,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超凡竟然是这样的。
它不是修仙问道,羽化飞升,完成从人到仙的蜕变,而是伴随着代价的异化。
那么,自己拥有窥真法眼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这一番意外耽搁了两人些许功夫,薛安恢复过来之后,继续在前面带路。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前面出现了之前的鱼塘和菜地,同样小坡在旁边。
“竟然又回来了。”
兜兜转转,走了那么久,还是走不出去,李樗不由得有些失望。
薛安道:“看来,只能进去里面看看了。”
李樗道:“可那里面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薛安道:“进去之后就会什么都有的。”
李樗再次询问道:“你真的没有事吗?要不然,我们干脆不要进里面了,就在这里等着吧,说不定明早太阳出来,一切就都已经结束。”
薛安道:“不行,这里有邪魔在游荡,迟早会再碰上的。”
李樗道:“如果在这里碰上,显得奇怪,容易刺激现形?”
薛安道:“不错,我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宾客,宾客不在里面好好吃席,跑出来做什么?
而且小侯爷你没有发现吗?我们走了那么久,月亮还是挂在那里,时间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逝过。
如果不进去的话,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新的变化。”
第6章 再遇白猫
李樗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向月亮的方向看去。
果然,他们两个在村子里面逛了那么久,月亮还是保持着刚刚出来,挂在枝头的模样。
这里面的时间,真的仿佛从来没有流逝过。
事已至此,李樗也感觉真的非得回去不可了。
但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荒败庭园,他又不由得犯起了愁。
“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呀,要怎么进去?”
薛安道:“很简单,直接走进去就行了。”
他带着李樗从之前离开的小门走了进去,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事情发生的原点。
但很快,两人就感觉眼前所见的景象和之前有所不同。
“这里怎么比之前看起来大了许多?”
“确实比白天所见宽敞气派多了,好像连周围的其他屋舍和院落也被囊括了进去。”
但见庭院之中,灯笼高挂,一盏盏照亮了整个宅邸。
所有的廊柱和树木上挂满红绸,在烛火月光的照映下呈现出红彤彤的颜色。
喧闹的人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到处酒肉飘香。
这一切都是大户人家婚宴嫁娶的景象,若非两人刚刚从外面进来,也要沉湎于眼前所见。
李樗带着惊叹张望四周,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述的震撼。
真耶?幻耶?
古人常说人生如梦,恐怕就是如此而来。
就在这时,李樗突然发现之前跑掉的那只白猫竟然就蹲坐在附近的高墙上,正目光炯炯的盯着里面。
“小侯爷小心。”
薛安警惕的拦在李樗和那只白猫中间,看起来远比之前遇到邪魔还要更加郑重。
李樗却越过他走了出去,自来熟一般招呼道:“猫大仙,我们又见面了。”
“猫大仙?”白猫愣了一下,旋即眼睛眯了起来,“登徒子,你叫我大仙?”
“在下姓李名樗,尚无表字,如果不嫌弃的话,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李樗带着淡淡的笑意,拱手说道。
白猫低头看了李樗一会儿,忽然嘴角翘起,如同人一般笑了起来。
“好吧,李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樗道:“我们是误入这里,想要寻机会逃脱的,但却不想迷路了。”
白猫道:“不用白费劲了,这处诡域才刚刚开始成型,里面的诡谲事件也正要开始上演,不结束之前谁都别想出去。”
李樗连忙问道:“大仙可知道这里的事情?”
薛安想要提醒李樗不要和这只来历不明的白猫说太多,但是听他这么问,不由得也神色微动。
白猫笑道:“你还真当本……本仙真的是大仙不成?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才赶来这里的,和你们一样,没有摸清楚状况呢。”
“好吧,那看来是我冒昧了。”李樗道,“不过我还有另外一桩事情要求大仙,不知大仙可否帮忙?”
白猫奇怪道:“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非常人性化的捂着嘴笑了笑:“就凭你那话儿大吗?”
李樗汗颜,忙道:“大仙说笑了,在下虽然不才,但是家中小有财资,家父更是大乾武安侯,如果大仙肯帮我的话,肯定能够回报大仙的。”
白猫意外道:“你父亲是大乾武安侯?”
“小侯爷。”薛安有些着急,没有想到李樗竟然把自己身份都露出来了。
李樗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这一世和前世有所不同,大乾武安侯之子这个身份,是真的能够得到许多便利的。
果然,白猫好像开始对他感兴趣起来,询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李樗目光炽热,紧盯着白猫道:“我想向大仙请教修仙问道之法!”
白猫愣住:“什么修仙问道?”
李樗也愣住:“就是修……修仙呀……比如说引气入体,炼气筑基,结丹成婴什么的。实在不行也来个灵根资质之类的。”
白猫忍不住眯眼掩嘴,笑了起来:“真是闻所未闻,自古仙神魔佛都是传说故事之中的角色,还真有把这些当成真事,想着去修炼的。
而且就算是在传说故事里面,成仙成神也是靠机缘吧,哪里来的修炼?”
李樗失望:“这样的吗?”
薛安低声提醒道:“小侯爷,就算民间迷信的传说故事里面也没有什么修炼成仙的,都是靠着机缘到来,仙人点化,你是在哪里听说这些?”
李樗没有细听,只感觉心都凉透了。
白猫教训道:“你年纪轻轻的,也算一表人才,有空多读诗书,不要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学人搞封建迷信。”
旋即身影朦胧,化作一股轻烟飘然而去。
“小侯爷,她已经走了。”
看着李樗一副幻想破灭,失魂落魄的模样,薛安忍不住叫了他几声。
“这只白猫绝对不简单,你刚才不应该把自己跟脚露出来的。”
李樗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叹气道:“无妨,她应该没有什么威胁。”
薛安忍不住摇头道:“并不见得。”
李樗道:“怎么说?”
薛安道:“最近这些年诡谲兴起,异人横行,那些愿意为朝廷效力的忠君爱国之辈还好说,草莽江湖里面大把亡命之徒,若是胆大包天,借你算计侯爷也不无可能。”
李樗闻言也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坑爹。
不过他更哀叹于这个世界当真没有修仙问道,自己找寻了多年不见仙神,白猫和薛安的反应也说明他们并不是在糊弄自己,而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回过神,李樗道:“你刚才说,那只白猫有可能是草莽江湖里面的在野异人?难道是诡谲的力量把她变成猫?”
薛安道:“我没听说过什么诡谲力量能把人变成猫,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能够做到也不足为奇。”
李樗道:“算了,先别管她了,我们进去吧。”
不一会儿,两人离开偏院,重新往最初的大院而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后面的屋檐跳了下来,轻巧无比的落在旁边院墙上,正是那只白猫。
她用琥珀色的双眼盯着两人离开的月洞门看了好一会儿,无声息的重新跳回屋顶,从上面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