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修行志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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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宿县烟火 第一章 天罡三十六变

旭日东升,晴空万里。

大乾,淮州,庆安府。

一间小小的屋子坐落在宿县城南,只两三间房舍,并一个几步大的小院。

吱!

推开窗户,好让院子里的风吹进来。

梁璟放下手中的书卷,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少年着一件素色衣服,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脸上有些苍白,好似大病初愈。

“……神圆明则无来无去,形永固则无死无生,混成元顿,直入无为,性命双全,形神俱妙……”

一阵空灵的道音在梁璟耳边流转,而他早已见怪不怪。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不过奇异之事,听得多了,也就不奇异了。

“都已经三个月了……”

梁璟轻叹一声,眼光望向天空,目光悠然。

他本是地球上一个社畜,业余爱好就是淘一些古籍残篇。穿越前,他在旧书摊上发现一本古韵古色的线装竖版《天罡三十六变》,里面全是一些图录与文字。

梁璟一时兴起就买回家,研究起来。结果只看了一个序文总纲,就昏昏沉沉,一觉不起。

再醒来,已经穿越至此。

三个月来,梁璟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一切,心情也从早先的不安慌乱,变成现在的淡然。

耳边时常回响的声音,便是那本《天罡三十六变》的序文总纲。

梁璟前世尤好道佛两家的经典,对这本害他穿越的“罪魁祸首”也有一定的了解。

单从这总纲来看,这本书是一部讲究“形神修行”的道家典籍。其中记载了三十六种法门,各有妙用。书上言:一旦修成,可窥无上大道。

这本典籍的内容全都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但是梁璟现在只记得第一重变化的图录,其余的内容尽皆模模糊糊,全不曾记清。

“或许我修成了第一重变化,才会记起接下来的法门。”

梁璟心中猜测,闭上双眼,一副图案在脑海中慢慢显现。

荒野之中,一只莽牛跋涉其间,皮肉凝实,纤毫俱现。莽牛的不远处有一只猛虎提足向前,威势赫赫。

天罡三十六变,“九牛二虎”。

这第一重变化的法门,便唤作“九牛二虎”。在《天罡三十六变》中,属于“炼形”的诀窍。

这里面的“九”和“二”都只是虚指,按照梁璟的理解,这一重变化若是练成,将具有极强的力量。

“或许一切的奥秘,都在这些法门之中……”梁璟收敛了发散的神思。

“吱呀”一声,梁璟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俏丽的身影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

“哥哥,吃药了。”

少女软糯的声音传进梁璟的耳里,也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梁璟看着眼前的少女,十四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近前世一米六左右了。体态妙曼,秀发如瀑,一双杏眼灵动,黛眉如画。只是一身浅蓝色的衣裳,洗得有些发白。

梁家总共一子一女,少女是梁璟在此世的妹妹,名唤梁嫣,年方十四。

梁家里,梁父梁母于去年逝世,梁璟身为家中长子,连办两场丧礼,奔波劳累,在为其母事丧路上淋雨发病。

他强撑着办完丧事回到家中,便卧床不起。

直到梁璟魂穿此世,继承了这具身体以及全部的记忆。

梁嫣拿着一个勺子,小心地搅动着杯子里的药汤,待到凉的差不多了,才递给梁璟。

梁璟接过汤药,对少女说道:“小妹,我自己来吧。”

“嗯嗯~”

梁嫣应了两声,坐在旁边,笑眼紧盯着自家大哥。

看着梁璟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梁嫣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去年对于梁嫣来说,是人生中最苦的一段时间。先是父母病逝,再是兄长卧床不起,家里的事只靠她一个小娘子支撑,直让她身心交瘁。

梁嫣眉眼间有些憔悴,梁璟也心疼不已。

他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来到此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眼前的妹妹。

看着小丫头为了他忙前忙后,请医用药,照顾他时,也是无微不至。梁璟心中早已将她视作亲人了。

少女的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梁璟心里一酸,轻声问道:“小妹,你今天还要去张大娘那么?”

听到自家兄长的问话,梁嫣连连点头,又有些笑意上扬:“今天张大娘说要教我些新手艺呢。”

“又是偷偷的教吗?”

“嗯嗯。”

梁璟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小丫头,心间有一股暖流涌过。

张大娘是附近的一位绣工,经常能从一些铺子或大户人家里,接来些针线活。她便又分些活给邻里做。

只是她这种中间过了好几手的活,利润也很微薄。邻里街坊们,不是家里急用或穷苦的,基本不会去她那。

而梁嫣则是最近跑她那跑得最勤快的。

原因无它,唯家贫尔。

梁父生前是一名大夫,开了家医馆。虽然医术不甚高超,但也有些积蓄,算得上是中等人家。

只不过去年一连串的死生病事,彻底地拖垮了梁家。

治丧、看病、用药。

再加上梁嫣不过是个小姑娘,旁人欺她年幼,诓骗了梁家不少银子。梁嫣现在只能去接些能做的活计,来开源持家。

“等哥哥身体再好些,我们把家里的铺子卖了,我再攒些钱,哥哥就能去县学读书了。”

梁嫣一点点地计算着,俏丽的脸上尽是憧憬。

听到妹妹的话,梁璟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看她。

大乾文科之路与梁璟前世的古朝类似,都是读书科举这一套,只是形制上有很多差别。

大乾读书人须过四试才能参加科举考试,分别是童子试、县试、府试、州试,关关难过。

梁璟前身自幼读书,至十六岁,也就是去年方才过了童子试,得到了去县学读书的资格。

按理他去年应当去县学进学读书,但是孝行为先,只得先去为父母治丧,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梁嫣只觉得等哥哥病好了,再攒够学资,就可以继续去进学。却不知道,这县中风气之坏,梁璟的名额拖了快一年,早就被人施手段占去了。

而梁璟也是被人提醒了才知道。

不忍打断妹妹的畅想,梁璟含笑着说:“小妹,你一会什么时候去张大娘那。”

梁嫣似是想到了什么,愁声道:“我等一会吴大娘她们过来一起去。”

梁璟看到自家小妹的反应,心中一动,沉声问:“刘四他们今天还在街上吗?”

“嗯~”

听到少女肯定的回复,梁璟不禁心中微怒,不过他不会在小妹面前露出声色。

“那你等着一会再过去吧。”

梁嫣也点头应下。

不多时梁璟喝完了药汤,梁嫣收拾好了碗碟,又叮嘱了自家大哥午饭,便和上门的妇人一齐出去了。

待到梁嫣出门,梁璟的面色才沉重起来。

刘四是城南有名的泼皮无赖,近日里总是出现在梁家门前,只盯着梁家进出的人,惹得小丫头心惊胆战。

梁璟自然明白内情,他卧病在床之时,曾有友人上门,说他的县学名额被人顶去了,是城南魏府的管家康氏子弟。

而这刘四正是投了魏府做奴仆。

那他紧盯着梁家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魏府、康家、刘四……”梁璟心中默念着,眼中神色飞转,若有所思。

魏府是宿县本地的豪族,几乎垄断了宿县的民间铁器生意。而康家则是依附于其的一户奴仆。

不过虽然只是奴仆,其势力也比他们相依为命的兄妹二人要强得多。

“还要再做计较。”

梁璟轻呼出一口气,走进小院,开始了他今天的修行。

在脑海中观想出“九牛二虎”的图录。

存神其中,弯身站立,双腿一前一后,双手缓缓伸出,伴随着动作,浑身上下皮肉都被拉动。

力量自大腿而起,贯通全身,脑海中图录的神韵流转。

梁璟一步跨出去,宛若一头莽牛顶出,身体四肢、腹、胸、背的皮肉都在震动。一点一滴的力量在汇聚。

不一会的功夫,梁璟身上发热,竟已大汗淋漓。

“这九牛二虎的法门实在是非同反响,我只是按照图录演练,就感觉身体越发健壮,真不知道完全练成了会是什么样子。”

梁璟盯着自己双手,心中满是激动。

他前身是个苦读经文的学子,身体孱弱不堪,连普通人的比不上。

但是现在梁璟按照《天罡三十六变》上的法门修行不过月许,就感觉自己的力气有了极大的增长。

“我现在虽然看着瘦弱,但是单比力气,恐怕一般的壮汉都不如我。”

梁璟心下欢喜,他这还只练了没多久,若是持久练下去,没准还真能拥有“九牛二虎之力”。

………………

到了正午时分,梁璟收拾了一下,缓步走出了家门。

街上人来来往往,大多穿着朴素,不沾颜色。

梁家门口不远处,站着三个壮汉,身穿黑色短打。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上,显出健壮的肌肉。

三人贼眉色眼,紧盯着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哄笑一声。

为首的壮汉一口龅牙,说话也是最大声,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带子。

梁璟的目光从他腰间的带子上闪过,便往巷外走去。

“等等。”

一只手忽然伸在梁璟面前。

刘四轻笑着,身后跟着两人,走上前来。

“梁家大郎,身体不错啊。这是打算去哪啊,该不是要去读书考学吧,哈哈哈。”

刘四的声音干裂,好像吃了沙子一样。

梁璟稍站定,冷声道:“干你何事!”

刘四听了他的话,也不作怒,阴测测地笑道:“不过是问问罢了,梁小哥这么生分干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就要抓他的肩膀。

梁璟看也不看,伸出手搭上刘四的腕子,脚上扎根,手上用力一掀。

噗通!

刘四被推得一个趔趄,连退几步没能站定,一屁股摔在地上,扬起阵阵灰尘。

他没想到梁璟这一手的力气竟然比他自己还要大上几分。

刘四吃得这亏,臊得脸通红,大声地叫唤起来。

“好小子,敢偷袭我!”

身边的几个帮手见状,也是大怒,连忙上来拿他。

梁璟脚下用力,往后跳了一步,声色俱厉地呵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们敢当街伤人不成!”

他这一声厉喝,引得街上行人都注视过来。

“你你你~”

“你给我等着!”

刘四等人看着街上的众人都有围过来的趋势,有些慌了神。又想到这条街上都是梁璟的街坊邻居,只得丢下几句狠话,便匆忙离去。

梁璟看着落荒而逃的三人,双眼微眯,抖一抖衣袖,继续往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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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宿县烟火 第二章 青带

宿县是庆安府城下辖十县之一。

有近四十万人口,城内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其中以城东城南较为富庶,城西城北较为贫瘠,城外有诸多乡野附邻。

梁璟走出家中走出来,绕过几条街道,往城南的顺义坊走去。

“刚才我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再加上大街上人来人往,方才有惊无险。但我只不过有一把子力气,若是再碰到刘四他们,恐怕就不好办了。”

梁璟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不过练了几次“九牛二虎”的图录,有些力气。但是真和刘四这种泼皮无赖斗起来,决讨不了好。

“刘四腰上系的是武馆弟子的入门青带,手上肯定有些功夫,我就是和他单对单,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梁璟走在路上,虽然心间思绪纷飞,但是面上却神色自若。

这个世界武风极盛,可以从县中修身馆,以及各种私人开设的武馆看出来。

县中修身馆是朝廷设立的授武之处,基本可以类比县学,不过收人极严。普通人家的弟子若是习武,基本都会选择县中有名武师的武馆。

而大乾武馆之中,有一些通用的规矩,也是学自修身馆,将馆中弟子分为四等。

入门者,授青带,评语是“初通拳脚,体魄强壮”。

刘四虽然只是得了青带,但终归是学过些功夫,受过专门的训练,比梁璟这样一个门外汉还是要强上不少。

梁璟步履稳健,又绕过几条街,走到了顺义坊边。

顺义坊是城南一片最繁华热闹的地带,由数条街构成。

食肆、酒馆、青楼、赌坊,鳞次栉比,随处可见。稍大一些的门面前,都有门房喊客,招揽生意。

街面上骏马香车,人潮涌动,在坊市中不停地流淌。

梁璟走到一间小店门前,看了看门号,方才走了进去。

甫一走入,就有人喊到,“小璟,这边。”

梁璟顺着呼声望去,一名少年正伸出手示意他。

这少年身形健壮,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了一个“猿”字,腰间也系着一条青色的带子。

梁璟走到近前,还不等坐定,这少年就急不可耐地言语起来。

“小璟,你身体可好些了,怎么今日慢了这么久?可出了什么意外?是不是路上碰到刘四了?”

梁璟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少年,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少年唤做刘应,算是他前身的发小,二人一起长大,虽是一文一武,但是十分投机,是不可多得的好友。

“不过是一些小事耽搁了,你近来可好?”

刘应听他说的轻松,也就放下心来,笑着回道:“嗨,我能有甚么不好的,最近学拳有些长进,得了条青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嘴上说着不值一提,但是面上激动,手上还摩挲着腰上的青带子,显然是颇为自得。

刘应自十四岁开始习武,被送到县中的白猿武馆学拳,一直到如今,三年苦学,终于得了条青带,也无怪他得意。

梁璟自然注意到了他腰间系着的青带,也定睛细看。

这腰带做工一般,并不精美,就只是一条普通布带,染了青色。不过这条腰带系在习武之人的身上,就表示着入了门。

“初通拳脚,体魄强壮。”这是《大乾武经总要》定下的评语,被修身馆用青带表征出来,也通于天下。

“这可是大喜事,今个儿得你做东了。”梁璟向刘应拱手笑道。

“好说好说。”

刘应笑得两眼眯起,满口答应下来。

这小店靠近白猿武馆,刘应也是店中常客,便做主点了菜。不多时,店里的跑堂端着菜上来。

“来尝尝,这店里的烧鸡可是一绝,我们武馆里的师兄弟,个个都馋这口。”

刘应频频为梁璟介绍到。

二人大快朵颐,好不畅意。

梁璟一边吃着,一边和刘应聊道:“你现在得了青带,再多久能换上绿带?”

刘应咬着一块鸡肉,囫囵吞下,咋了咋嘴,“难!”

“想得绿带,要将‘武经总要’上的拳法一一练成,我至少还需三年苦功。”

听了他的回答,梁璟也是暗自咂舌不已,三年青带,三年绿带,这武科之路是真的一点不比文科简单。

授绿带者,《大乾武经总要》的评语是,“拳脚熟练,气血雄壮”。

梁璟出言安慰道:“不过你现在也才十七,再三年也不过二十,倒也正是时候。”

刘应也点头称是,“我倒是不急,巡捕司里招捕快的年龄放宽到二十二了,五年时间,我肯定能拿到绿带。”

梁璟闻言也是连连颔首。他知道这位发小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习武,当差。

大乾各府各县中都有治安维稳的巡捕司,巡捕司每年都会从民间吸纳武功好手,刘应的目标就是进入其中,成为一名吃官饭的差人。

不过巡捕司招人也有规矩,就是二十二岁之前拿到绿带的武馆子弟,才有机会。

“隔街的王二哥,你知道吗?”

梁璟点了点头,刘应所说的是他们隔街一位习武之人,据传颇有天赋,大他们五岁。

“王二哥前不久得了红带,说是过几日就去巡捕司当捕头了。”刘应轻叹一声,语气中有些羡慕。

绿带做捕快,红带做捕头。

巡捕司的规矩就是这么简单,有实力就上。也无怪乎刘应羡慕,捕头和捕快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梁璟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大乾武经总要》上的评语,“登堂入室,皮肉凝实”。

看着刘应脸上几分神往,几分自惭。梁璟便轻喝一声:“五更天里起来练武功,你刘二郎又岂会换不得一根红带?”

梁璟所说的,是刘应在家练武的时候,经常五更天里起来锤炼身体。

刘应被他的话一醒,也是大笑道:“还是你梁大郎会说话,吃饭吃饭。”

二人又吃了一会,话题兜兜转转,方才说起梁璟的来意。

刘应也不复先前的笑意,沉声道:“小璟,你可想好了,入了那门子,真就难出来了。”

“若只是为了应付那刘四,你就来我们武馆也是一样,虽然你起步稍为晚了点,但终归是来去自如。”

梁璟知道他的关心,也笑道:“梁某的确是心向道门。”

见到刘应依然面色沉重,梁璟也收敛笑意,正色回道:“家父家母相继逝世,我也身患重病,如今好转,才真觉什么是生死无常,唯有道门可予我得解。”

梁璟一番言论,刘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说道:“我可以为你引荐此人,他堂叔是清河观的掌籍,入道之事,找他绝对可靠,只是这银子……”

梁璟忙回道:“你放心,我家倒还有些积蓄。”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稍候,他一向来得晚,不到午后不会现身,只要他一出现,我就带他来看你,总之今日一定让你见上。”

刘应说得干脆利落,梁璟也拱手谢过。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刘应结过账后,便回去赶武馆里下午的功课了,独留梁璟一人在店中等待。

随着午时渐过,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唯有梁璟坐定不动。

他在沉思接下来的计划。

加入清河观,是梁璟深思熟虑之后,所做出的决定。

说到清河观,就不得不提一提大乾的道门了。

大乾道门极盛,基本上各府各县都有不少道宫观寺。

在大乾,道士也是一个极好的职业,司掌斋醮法仪,不仅是官府举办各种仪式上的礼使,而且出入上流,也是诸多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只不过想要成为一名有度牒的道士极难。

朝廷设立了有司来分管安排各地道门事宜。若是想要成为在籍的道士,需先得本地的道官举荐,再去京城参加道考,方能授予度牒,成为官方认可的道士。

道士之难得,可见一斑。

宿县本地的道观,以清河观为首。这些道观上连官府显贵,下接当地豪族,可以说是宿县一等一的势力。

梁璟欲投身道观,除了要借助道观的势力保身之外,也存了修道的心思。

因为他脑海中的《天罡三十六变》就是道家法门,他想要探寻其中的奥妙,少不得要与道门打交道。

因此,清河观就成了他当前最优的选择。

入得道门,进可与同道交流,退可潜心古经。

心念转动之间,时间飞逝,小店里的人来来往往,唯有小二时不时过来添些茶水。

黄昏之时,日色渐晚。刘应终于扯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人身形痴肥,有些弯腰驼背,腰上系带无有颜色。

“小璟,这位便是申远申兄。”刘应为梁璟介绍道。

梁璟起身拱手一礼,“见过申兄!”

申远斜着眼看了看他,也不回礼,径直坐下,“就是你要去当道士?”

刘应朝着梁璟歉意的笑了笑。

梁璟自然也不恼,顺势坐下问道:“正是在下,不知道申兄这儿,是个什么章程?”

申远自顾自倒了杯茶水,“给观里准备二十两,我抽一两。”

“进了观里,排了活就老实做事,每个月休两天,做上三年再往上琢磨。别去嚷嚷什么自己有门路的,丢人现眼。”

他面无表情,语速极快。这一番话他显然是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梁璟等他全都说完,才出声问道:“不瞒申兄,我想问的其实是‘在家居士’的章程。”

申远听了他的回话,一口茶水直接呛在喉管里,连咳了好几声才平复下来。

“你们合起伙来消遣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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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宿县烟火 第三章 在家居士

申远一双吊眼瞪着二人,脸上满是怒意,拍案而起。

“我好心好意给你们说道,你们倒寻我的开心,‘在家居士’,呵,你还真敢问!”

刘应不懂他们所说的“在家居士”是些什么意思,只是见申远突然变色,便忙上来打圆场,“申兄,许是有什么误会。”

申远此人,贪懒怠惰,入了武馆习武三年,还是腰无青带。但是在他们白猿武馆,众人却或多或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只因他家里有个奢遮堂叔,是清河观里的掌籍,在观中颇有些地位。

申远平日里为人介绍入道观,抽些中人银子,故而囊中财资不少,常在武馆里呼朋引伴,是以刘应也不想贸然得罪他。

梁璟看着深远勃然大怒,也不慌神,只淡然看他,等他冷静些。

“误会?!”申远怒喝道:“若真想做‘在家居士’,往清河观里去,哪个门子会拦你?你又何须找我?”

原来道门之中,未取得正式入门的弟子,分为两种,分别是火工道人和在家居士。

火工道人需在道观中从事苦力差事,相当于道观里的杂工,每个月休两天,其余时间全在观中服役。

虽只是观中杂工,但也算入得道门,苦修之下未必没有成为正式道士的机会。因此哪怕是火工弟子的名额,也让人趋之若鹜。

申远常为人介绍的,便是火工道人。

像他所说,入观须准备二十两银子。要知道大乾的银子购买能力极强,一个简朴人家,一年的的花销嚼用也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道观中火工弟子之难得,由此可见。

而“在家居士”就又有不同,顾名思义,在家居士就是在家中修行的道门居士。

相较于火工道人,在家居士无需担负劳累的活计,就可以托庇于道门。

因此这“在家居士”基本都是为了那些有钱人所准备的。

那些个富家翁,捐个大笔银两,混一个道门身份,既不用操持劳作,还可以享受道门的便利,附庸风雅。

而道观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在家居士多为本地富户,家中有势力,大家合则两利。哪怕是什么都没有的,只要有钱,道观也是举双手赞成。

所以申远说,既然想做个在家居士,完全不需要找他,只要往清河观门口一站,说明来意,自然有人迎梁璟进去。

“城东的胡员外,去年捐了一百八十两银子,才得了在家居士的身份。一百八十两!你掏得起吗?!”

申远上下扫视着梁璟,见他衣着普通,无金无玉,说起话来愈发刻薄。

“这……”刘应也是被申远说的数目惊了一惊,不由得看向梁璟。

一百八十两,这可是一笔巨款。

他能被家中送来习武,每年的学费就要将近十两,已经让刘应父母有些难以担负了。

如今梁璟家业败落,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的人。

梁璟迎着二人的目光,摇头轻笑道:“不瞒二位,梁某家中别说一百八十里了,就连八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嗤~”

申远饮下一杯茶水,摆摆手就准备出去,懒得在这耗费功夫。

“不过在下家中有一本,清河观先代住持明光道长手抄的《清静经注》,所以才特地来找申兄的门路,想求个方便。”

听到梁璟不紧不慢的话,申远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提起的脚步瞬间顿住,当场便愣在那里。

“哎哟!梁兄我瞧着便是有能为的,这还真是了不得了。”

申远冷面化笑颜,有些痴肥的身子连颤带抖,忙挤到梁璟身边,搓着双手。

“明光道长可是一百多年前享誉庆安府的高道,即是他老人家真迹,少说也值个一百多两银子,不知梁兄可否容小弟一观?”

梁璟看着凑到跟前的申远,肥头大耳,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线。

他所言不虚,那书是梁父曾祖那一代,机缘巧合而得。后来随着明光道长名气越来越大,梁家便将此物留以传家。

这也是梁璟敢去问询清河观事宜的底气。

“此物乃是家祖留下的传家之宝,梁某又怎会随身携带。若非在下有意道门,又放不下家中幼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擅动此物的!”

梁璟面上有些许沉痛,话中顿挫,有声有情,颇让人动容。

刘应也附和说:“是啊申兄,小璟是我好友,绝不会诓骗我等,他说有就肯定有的。”

此事终归干系不小,申远没见到真本,也不敢妄动。

只不过他见梁璟说得诚恳,又有刘应在旁应和,心下也添了几分信任。

申远暗自想到:“此事若是真的成了,以后我在堂叔那也要多几分体面。”

这般想来,他心中天人交战,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申远咬了咬牙,便说道:“二位既然都这么说了,申某自是信了。”

“梁兄手上有这等宝物,想求清河观中一个在家居士的名额绝不成问题,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到了观中,没能……”

他话不说尽,只是神色凛然,颇为严肃。

梁璟也郑重道:“申兄放心!”

“好!那就三日之后,我在清河观侧门处静候梁兄。”申远拱手一礼,洒脱言道。

梁璟也回了一礼。

三人复又说了几句,申远才离去。

等到申远走后,刘应才回过头来说:“小璟,你真的打算用你那传家宝去投道门吗?”

他语气中多有不解。

这可是一百多两银子。有这笔钱,完全可以去乡下买上几十亩地,再雇些人手,做个悠哉悠哉的小地主了。

梁璟知他想法,便笑着解释道:“他说值这么多钱,是因为我这传家宝是清河观的祖师爷留下的,不是遇到他观里人,这书值不得这么些银子。”

梁璟所言不虚,其实这种古籍,若非遇到真正喜爱之人,是不值钱的。手抄古籍,若非书法名家,其实不算什么。

但这明光道长乃是清河观里先代住持,他手抄的道经,别人都可以不认,但是清河观里的道人却不会不认,甚至还会溢价去收回。

所谓卖东西也要找对买主。

清河观就是梁璟最好的买主,只是他收得不是银子,而是一个在家居士的名额。

刘应听罢,也是恍然而觉,不再去追问。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这申胖子虽然看上去呆头呆脑,但做事精明,他既答应了你,也就差不离了。”

梁璟也好奇问:“这人既然家里是清河观里的掌籍,怎么没入道门,反而来这习武?”

刘应笑道:“这申胖子最是被惫懒的,他自己也不愿去观中做苦活,又读不下去书,只得来习武。”

“不过此人练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三年下来,依旧毫无寸进。”

“但是他家里终究非同一般,因此我们馆中青带绿带都敬他一些,就是红带的师兄也不会随意开罪他。”

刘应说得有几分唏嘘,似是感慨。

梁璟听了也是无言以对,他本以为是道门与本地武馆有什么联系,才会有这种道观高层的子侄去武馆学武的事。

却没想到就只是单纯的贪懒怕累。

二人又聊了几句,刘应就回武馆了,他吃住基本都在武馆里,一个月也只有几天时间能回家。

梁璟出得顺义坊,便往家里走去。

小妹快要回家了。

………………

城南,康家。

康潜端坐着,饮下一盏茶,放下杯子。

他是魏府的管家,也是魏府的下人。但是在这康家,他又是家里的老爷。不过他需在主家服侍,也不常回来。

“那梁家小儿身体真的大好了?”

站在他面前的刘四忙不迭地回道:“看着确实是好了。”

康潜眉头紧皱,觉得有些麻烦。

他那孙儿是家里难得读书的料子,就是考得不大好,恰逢这梁家小儿,治丧卧病,拖了许久没去县学报到。

他就施了些手段占了梁璟的名额。

若是梁家小儿就这么死了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又活过来了。

如今他那孙儿已经在县学读书,若是这梁家小儿去闹起来……

“他要去县学读书,需得先去公塾里取文书,你们找个时间,给他个教训,打残了也就是了。”康潜慢条斯理地说着盘算。

这梁家在本地全无亲族,家里只一个少年幼女,他拿捏起来实在是简单。

“是!”

刘四连忙应声。

只是他顿了顿,又轻声说道:“只是您老看这人手……”

康潜瞪了他一眼,奇道:“你们几个还拿不住这么个小儿?”

“嗨!您老是不知道。”刘四急溜溜地回道。“这梁家小儿有几把子力气,咱这也是为了您老的事稳妥些。”

康潜不耐地说:“好了好了,回头让森儿和你们一起去,毕竟是他弟弟的事,他也该出份力。”

“他前不久得了条绿带子,正愁没处炫耀呢。”

讲到这里,康潜也是眉开眼笑,一张老脸皱巴巴直挤得像副橘子皮。

刘四则是马屁不停,连连点头道喜。

………………

城南玉古巷,梁家。

梁嫣正絮絮叨叨的同自家哥哥分享这一天的见闻。

梁璟一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桌上的小布包裹,一边时不时点头示意。

他同梁嫣说过要投道门的事情后,本以为要费很多功夫才能说服自家妹妹,却没想道被小丫头毫无压力的直接接受了。

这也让他对这个世界道士的地位,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哥哥,我今天又领到二十文钱。”

“啊?!”突然听到一声“哥哥”,梁璟还有些茫然。

梁嫣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为他碗里添了些菜,“哥哥,你先好好吃饭。”

“哦哦。”

梁璟忙吃了几口饭。

“哥哥,清河观那边要多少银子,才能入门啊?”梁嫣轻声问道。

她自然知道清河观的名声极大,是上好的去处。她只担心那观中的入门资费太高,难全兄长之愿。

梁璟咽了咽口中的米饭,笑道:“此事倒无需担心,我托了朋友去问了些门路,运气好的话,兴许一文都不用也说不定。”

梁嫣极信任他,见自家哥哥如此胸有成竹,也不再去多想。

“嗯嗯,哥哥多吃点。”

烛光下,少女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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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宿县烟火 第四章 清河观

梁璟怀揣一个小布包,往城南边缘快步行去。

他和自家妹妹解释清楚自己要投身道门之后,便收拾了家中余物。

这几日里,他变卖了梁父生前留下的医馆,换了六十三两银子。今日又自家中取了些钱,凑足七十两整,便带上传家的古籍,来寻申远。

城内人来往匆匆,到了城南边缘,行人渐少,梁璟就加快步伐。

等快到了道观附近,行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不多时,梁璟就走到清河观前。

清河观位于宿县城南与城东的交界之处,因流过宫观的松水河而得名。道观建立而今已经近两百年,可谓传承悠久。

行至观前,一座古朴大方的道家宫门映入眼帘。两侧飞檐,正上方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清河观。

右侧门柱上言:松花香宫院。

左侧门柱上言:清水澄道心。

匾额上还有题注:李复隐手书。

道观正门处时不时有人进出,大多衣着光鲜,有小厮奴仆簇拥。观门口还有几个知客道人,在迎来送往。

梁璟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转身向道观右侧走去。

转过正门,未行几步,就远远地看见申远在侧门处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外望一望。

“申兄,久候了。”

见到梁璟的身影,申远急忙迎上来,大喜道:“梁兄果然信人也!”

二人见过礼,一番寒暄。

申远便迫不及待地问:“梁兄今日可带了书来?可否容小弟一观!”

他说得十分急促,显然是对此极其重视。

原来申远那日回去和自家堂叔说过此事后,便被其叮嘱过,若是梁璟真有古籍在手,大可允他一个在家居士的名额,然后把书弄到手。

申远见自家堂叔说的郑重其事,也不敢怠慢,今日起了一个大早便在此处候着。

先是怕梁璟不来,现在等他来了,又怕他拿不出东西。

直惹得申远心慌意急。

梁璟自然知道申远的意思,见他焦躁不已,也直接从怀中取出古籍。

“申兄自可观之。”

申远小心翼翼地接过古籍,翻开一层层的布帛,就看一本页面发黄的书册,封皮上写着:清静经注。落款是李明光手书。

书页内的字体飘逸灵动,自有一股道意在其中。

“笔走轻灵,钩画锋锐,果然是明光道长的真迹!”

申远捧着这本《清静经注》,颤巍巍地翻了几页,忍不住喃喃低语道。

听到他的低声评语,梁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申远只能看看样子,没想到此人虽然其貌不扬,却于书法一道,颇有些造诣。

申远越看心下越安,待到确认无误之后,又小心谨慎把书用布帛包好,交还给梁璟。

“有此书在,梁兄想求一个在家居士的名额,可谓是易如反掌。”申远一张圆脸上笑意快要溢满而出,喜盈盈地向梁璟道贺。

明光道长作为一百年前的高人,享誉庆安府,又曾是清河观的住持。如今观中当家的,尽是其徒子徒孙。

寻常人需要耗费数百两资财,才能从观中求一个在家居士的身份,还得是家有势力的。

像梁璟这种全无背景的,若是真想当一个在家居士,至少得三百两银子起步,或许还未必能成。

但如今他持一百多年前的先代住持手书上门,这清河观对他自然是门户大开。

申远带着梁璟自侧门而入,穿过了游人来来往往的前院,步入后院中。

后院极开阔,有楼阁数间,大都朴素精美,又有房舍数十栋,新旧间杂。后院路无杂人,行者皆着深蓝色道袍,或洒扫、或担物、或推车,不一而足。

二人又绕过几间房舍和树林,沿路都有道人向申远点头示意,申远也回礼甚勤。

不多时走到一间小楼前。申远带着梁璟自前门而入,穿过大堂,在几个小道童的指引下,走进一间厅房。

房中四面都摆满了书墙,正中一个书案,伏座着一名中年道人。

道人着青色道服,染制的颇为上乘。木制发簪扎出一个道髻,几缕鬓发垂下,面目和善。

“二叔,这位便是欲投观中的梁璟,梁兄。”申远轻手轻脚地走到道人身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那中年道人扶案而起,先是冲申远点了点头,又转身过来看向梁璟。

“听说小友有意入我道门?”

梁璟连忙上前表明来意,只道自己家中历经死生病事,惟望归入道门,侍奉道君,修行德性。只是家中尚有幼妹需要照看,如今有明光道长的手书古籍一册,愿捐与观中,望开一方便之门。

说罢,便将怀中古籍递给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细细翻阅过后,也颔首示意道:“贫道申衍宏,忝为这清河观中的掌籍,小友既持祖师遗物上门,缘法天定,这入道之事,自无不可。”

“且我道门不同那化外之流,你念亲人之情,亦是道德所在。”

梁璟闻言大喜,连连谢过。

申衍宏收好古籍后,转过身去书案上寻了纸笔,问了梁璟一些身份问题,诸如户籍、年龄、经历等等,在薄册录下了信息。

最后,申衍宏又和他说了一些关键,“你的出身我已经在册记下,只是你还需去公塾,取来私文与我,方才算作正式入了门墙。”

梁璟以前曾在县中公塾读书,县中公塾面向全县适龄学子,教授学问。对每个学生都有公私两份文书,以作记录。

现在申衍宏便是要他取来私文,而公文则是需要清河观遣人去验。

梁璟一一记下后,申衍宏又给他开了一份凭条,上面记录了梁璟的出身、在家居士的身份以及申衍宏的签记。

领了凭条,梁璟便和申远出了掌籍小楼。

二人走出时,午阳高悬于空,洒下金芒。清河观中,松花新发,透出阵阵甘香,溢满宫院。

梁璟深吸一口清香,再吐出浊气,好不畅快。

转过身来,梁璟拱手谢道:“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申兄指引了。”

“不敢当,不敢当!”

申远摇头晃脑,面上喜色按捺不住,忙回礼道:“梁兄如今是这观中的居士,可非同寻常啊,申某岂敢居功。”

他臃肿的身形摇晃起来,如同水桶一般,心中却是十分得意。

梁璟含笑自怀中取出几两银子,对他说道:“之前申兄说介绍火工道人的中人费是一两银子。如今为我这居士之事,奔波劳累,梁某冒昧,这些银子还望申兄不要嫌弃。”

申远猛地跳将起来,大叫道:“这如何使得!梁兄快收起来!”

“这居士的名额,全靠梁兄自家得来,申某哪里好意思再收这银子!”

他双手连摆,推脱得厉害。但又哪里犟得过梁璟的力气,被梁璟三两下就把银子放入他怀中。

见梁璟面色和煦,又真心实意,申远也不再推辞。只是在心中暗赞,此人值得深交。

他为人介绍入清河观做火工道人,那些人大多都是没甚么本事的,能够在观中脱颖而出成为正式道士的机率极小,是以他也不大看得上。

但是梁璟就不一样了,清河观居士的身份在整个宿县都是吃得开的。

而且他深觉梁璟为人通透,又极知礼,如今既做了居士,以后说不定会有一番作为。心念至此,于是也愈发亲近。

申远笑道:“梁兄手上有掌籍录下的凭证,倒是可以先去领了居士的行头来,回头补了文书,自然就是正经的清河观居士哩!”

梁璟一奇,申远便带着他往观里另处绕去,二人穿过几处房舍亭台,又径过一方丛林,几间屋舍并在一起,屋外的匾上写着:清河观库。

申远走到尽头的小屋,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娴熟地喊道:“守业!余和!出来接活了!”

梁璟也跟着踱步而入,这间小屋不过十来步见方,屋里摆着几张书案。侧边挂着帘子,通往其他屋。

两个十来岁的道童,匆匆忙忙掀开来帘子,快步走了进来。二人一看到申远那肥硕的身形,登时露出笑颜。

“原来是申三哥来了!”

名为守业的童子,嗤嗤笑道:“三哥今天又发财了!”

另一名童子虽不作声,但也是附和着笑。三人显然是熟识了。

申远拍了拍肚皮,大笑道:“快去帮我这兄弟把物什都置办齐全了,三哥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一边说着,一边将梁璟的凭条递了过去。

“我这兄弟可是居士,你们两仔细着点!”

二童子先是笑嘻嘻的去接凭条,后听到申远说梁璟是居士,吓得连忙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领了过来。

二人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愈发恭敬了。

守业躬身一礼,“还请这位居士稍等片刻,我等这便去准备居士的道装。”

说罢,便和身边的道童一齐转了出去。

申远自顾自地从书案上取茶水,又为梁璟烫了一个干净杯子,与他端来。

申远喝了一口茶水,便直接喷了出来。

“呸!张知库这都排的是些什么茶水!”

梁璟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喝得津津有味,他在家中,可没茶水能喝。

申远见他淡然,更是赞赏,笑道:“梁兄既入了清河观,这观中倒还有许多门道,须得注意。”

梁璟闻言也是正色回礼:“还请申兄赐教。”

他对于这宿县本地排行第一的道观,有许多不懂之处,极需一个深知关键的人为他解惑,其实这也是他交好申远的原因之一。

申远身为清河观掌籍的子侄,还常为人介绍火工道人之缺,绝对是他能接触到的最了解清河观之人。

二人谈话之际,忽然一阵喧闹自门外传来,梁璟和申远也不禁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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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宿县烟火 第五章 清河观

一名身着直领大襟深蓝色道袍的年轻道人,在几名同样穿着的道人簇拥下,走进了屋子。

簇拥在四周的道人,虽然身着蓝色道袍,但是道袍上污渍痕迹不少,各个面上谄媚,甫一进门,便大声叫喊起来。

“守业!余和!”

“兔崽子都躲哪去偷懒啦!还不快出来接曾师兄!”

这叫唤声尖锐刺耳,惹得申远的眉头一皱。

等几名道人注意到屋内端坐着的申远与梁璟,那肆意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梁璟自然不动声色,而申远的脸上笑意则渐渐掩去。

直到给申远看清那被众人围着的年轻道人,才发出了一声冷哼。

其余的道袍粗糙者,尽皆不动声色,整个屋子突然寂静下来。

梁璟看向那年轻道人,虽然同样是身着蓝色宽袖道袍,但是料子似乎更为上乘,而且其上干净整洁,毫无污垢,其主人显然不曾做过粗活。

道人身形笔挺健壮,面上露出一抹淡笑,目光炯炯,扫视过屋内。在梁璟身上只略作停留,便直直地盯在申远身上。

“原来是申三儿啊!”

年轻道人虽然面带浅笑,但是语气上尽是嘲讽,“今日来观中,是又做成了买卖吧。”

“今年可赚到了十两银子?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些生意。”

周围环在身边的道人闻言,也都是忍不住笑。

申远脸上气得通红,拍案而起,怒视着年轻道人。

“曾二,你不要欺人太甚!”

曾姓道人看着勃然色变的申远,脸上笑意更盛,“我如何欺你了?我好心给你介绍生意,哪怕是申掌籍知道了,也要赞我一声才是。”

听这对头提及自家堂叔。申远怒形于色,正要发作,只是忽然间好似想到什么,突然平复下来。

“不过是当不得度牒道士罢了,曾二说话何须夹枪带棒。”

申远怪笑道:“我叔父不选你,自有他老人家的理由,你好好修行,再过几年,虽望不得真牒,做个假牒,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这话一出,那曾姓道人脸上顿时不复笑容,阴沉下来,几欲滴水。狭长的眼睛也露出一道憎恶之光。

周围本来有些瞧好戏的道人各个都低头噤声,不敢说话。唯有梁璟神色自若地看着两人。

曾姓道人沉声道:“道门中事,不是你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可以置喙的。”

“你在外面做着我清河观的买卖,纵使得了申掌籍的默许,也不要太狂妄。不然的话,丢的也是申掌籍的面子。”

见申远只阴笑一声,不再说话,又看见一旁的梁璟神情淡然,曾姓道人心中愈发恼怒。

他不客气地朝着梁璟训斥道:“即是新入门的弟子,还不早日去奉道院中应名。”

“若是和那些浑人学得没了规矩,我清河观中也容不下你!”

奉道院是清河观中,管理弟子杂务的地方。主要是面向底层道人,以分派各种粗使活计。新入门的火工弟子,都要去那应名领活。

梁璟本来还在观察这一群人,忽然听到他这番“训斥言论”,心下只觉得有些好笑。

此人旁的先不论,至少这迁怒他人的品性就落了下乘。

听到曾姓道人此话,申远先是一愣,旋即捧腹大笑,也不去管屋内其他人如何看,直笑得原地打转。

梁璟也是摇头苦笑,不做言语。

见申远如此肆意,又看到梁璟摇头,曾姓道人心中怒火中烧,藏于宽袖下的双手握拳,正要发作,突然身后探出一道弱弱的声音。

“梁居士,您的道装已经准备好了。”

守业和余和两个道童看见屋里人多,一时间没有挤进来,只得在外面喊着。

屋内的道人们全都听清了,看着梁璟的目光全都大变。

“这!居士!”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只因这清河观中的居士实在是不同寻常,若非本地豪强,就是家资甚巨,不然得不来一个居士之名。

而这两者,无论如何,都绝非好惹的。

“居士……”曾姓道人口中默念着,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羞煞。“这么年轻的居士,是哪一家的弟子,怎么我从没见过?”

长舒出一口浊气,袍下的双手自然散开,曾姓道人面色宛如春风化雨,向梁璟点头示意:“原不知道兄是居士之身,是小道冒昧了。”

“在下曾道广,还未请教道兄高名。”

见到屋内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面前的曾道广又换了一副脸孔,梁璟也是啧啧称奇,对这人的面皮,又多了些了解。

“不过是一个浑人罢了,不足污曾兄之耳。”梁璟拱手施了一礼。

虽然作礼,但他话中却并不客气。若他不是居士之身,这位曾道广又如何会正眼瞧他。此人行事做派,实在让人不喜。

曾道广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一旁的申远却是扬眉吐气般,“梁兄居士之身都被人认作是‘浑人’,真是让人贻笑。既然如此,我等浑人还是不要再污人耳目得好。”

说罢便带着梁璟往外走去。

梁璟淡然一笑,与众人施了一礼,便随他而出。

到了门口,申远已经将那两个道童手里的包裹拿到了手上,和二人挤眉弄眼了一番,才扬长而去。

屋舍内。

曾道广再不掩厌恶之色,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位梁居士。”

“是!”

………………

申远领着梁璟在清河观内四处转悠了一会,又为他指引了观中的一些关键之处,包括经楼、讲堂、说法院、玄坛、斋堂等等。

申衍宏身为清河观掌籍,在观中极有地位。申远言他自幼便在宫院中走动,对这一草一木都十分了解。

听他细细说来,宫观楼阁的来历典故,真称得上是如数家珍,也让梁璟也受益匪浅。

到了午饭时分,申远又领着他往斋厨去用饭。

斋厨有一片屋舍聚集,当中是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极广阔,内中几乎可容下数百人同时就食,二人到时已经有不少着深蓝色道袍的道人在用饭了。

申远带着梁璟径直往二楼走去,二楼被分割成数个小间,彼此都用实木隔开,小间内各种用具颇为精美。

坐下没多久,便有小道童来上菜,上完菜后,又为他们把门带上。

申远为梁璟倒了一杯茶水,笑眯眯道:“梁兄,快尝尝这道观的饭菜,若要我说起来,整个宿县地界上,也就宿味食肆的味道能稍胜一筹。”

宿味食肆是宿县一等一的酒楼,据传在里边随便吃一顿饭,都要将近一两银子,顶得上一般的小工两个月的工钱。

梁璟也不客气,投箸夹起一块烧肉。

那油亮的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油汁横流在口舌之间,带来极佳的味觉体验。

梁璟也不禁眉头上扬,这道菜可以说得上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菜了。清河观的斋厨果然不同凡响。

二人大快朵颐,好不畅意。

申远许是热了,直把自己襟衽敞开,竟吃得满嘴流油,汗流浃背。还频频为梁璟荐菜倒水,举止之间,愈发的亲厚了。

经历过方才库房里的事情,他心中对梁璟的认可更上一层,眼下竟有引为好友之意。

梁璟心思剔透,也看在眼里。

那位曾道广显然与申家叔侄有过节,而他受申家之恩,才能入得道门,做了居士。这站在哪方?如何表态?自然一清二楚。

而且那曾道广为人刚愎,动辄迁怒他人,也让梁璟不喜。

“不过那曾道广似乎在清河观中,颇有些势力……”梁璟心中思索到,便向申远出言问道:“申兄与那曾道广似是有些过节,看此人在道观中前后呼拥,却不知是何来历?”

申远擦了一脑门的汗,吸溜两口,回道:“此人梁兄确实须得注意一番,他为人最是尖刻,梁兄今日在库房中恶了他,日后少不得会有些麻烦。”

梁璟也正色以待,洗耳恭听。

“要说他,还得先说到这清河观中的格局,这清河观里有三尊神仙,分别是住持、知观、监宫……”

申远将这清河观中大小人物,一一道来,梁璟也听得极仔细。

清河观最早只是一个小道观,两百年前出了不少高道,遂转成了官建道宫,清河观也迎来了它的飞速发展。

如今的清河观里,有度牒的道士将近四五十人,余者诸如未授牒的弟子,火工道人,侍奉道童,全加起来,林林总总有数百人之多。

而这其中,地位最高的三位,分别是是观中住持,知观以及监宫。

道观诸修以住持为尊,但是住持一般不问俗务。实际料理宫观细务的是知观。知观者,即知宫观事,有权摄、统领之责。监宫则又有不同,一般由朝廷任命,从外地调任而来,主监察、巡视。

在这三位之下,又有五大道官,分别是尚座、典客、掌籍、知库、直岁。以上这八位,就是清河观里道职最高的八位正牒道士。

说到这正牒道士,梁璟本来还不解,申远为他解释方才恍然。

那些真正去京师过了道考的人,得了京城道录司发下的度牒,称作正牒。正牒之外,还有一种名为假牒的说法。

只因有些地方距离京城实在路途遥远,颇为不便,朝廷遂允许各州道纪司刺造一些州内度牒,以表彰身份。这便是假牒,假牒道士可持度牒,在州内云游,也就是在州内可以视作正经道士,只是出了州就不好用了。

但是正牒难得,假牒便是许多道人一生的目标了。

清河观每年都有几个假牒道士的名额。

曾道广是观中典客之子。此人自幼在观中修道,今年在清河观议定假牒道士名额之时,被申衍宏否决,遂怀恨在心,和申远言语之时也颇有怨念。

道门之中也有如此多的门道,等到申远全都说完,梁璟才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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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宿县烟火 第六章 尾随

申远捧起一大碗茶水饮下,喉间滚动,发出“咕嘟”的声音。

“哎!”他轻叹道:“虽然我不太待见此人,但是他自幼就在观中修行,手上颇有几分功夫。”

“方才梁兄你落了他的面子,我走得匆忙,就是怕他发作,我们身边没有帮手,倒是难讨得好。”

稍顿了顿,申远又语重心长地对梁璟说道:“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梁兄日后在观中遇到他,还是须得避让一二。”

“你是居士身份,只要不去理会,他也难来惹你。”

梁璟也是点头示意,曾道广手上有几分功夫,这点他也不意外。

这个世界流传着“天下武功出道佛”的说法,再加上他穿越而来,自己就身怀道门玄功,自然不会小瞧这清河观中的道人。

“申兄说他手上有几分功夫,不知道他与你们武馆中的好手比起来又如何?”梁璟好奇道。

申远稍加思索道:“道门之中自然不会纯粹于武功,还有许多道学课业要研习。”

“曾小二的功夫修行……我估摸着应该略强于武馆中的绿带好手,但绝到不了红带的水准。”

“绿带与红带之间……这也很厉害了,那曾道广看上去也就十八岁左右的样子。”梁璟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修习天罡三十六变中“九牛二虎”的图录,感觉自己的力气每日都有增长,但是还是觉得比不过一般的青带弟子,更不用说那些绿带好手了。

他毕竟只是有些力气,但终归不通拳脚。真要是斗起来,打不中人,只能被动挨打,梁璟自觉可撑不了几下。

而且那些武馆中人的力气也非同小可,就单角力而言,都未必比他弱。

“还是要勤加练习,我若真有‘九牛二虎之力’,再修习拳脚,就算红带武者,我也未必怕他。”

梁璟心念电转,脑海中自有一番打算。

他想要研究透自己穿越之因———《天罡三十六变》。眼下的主要目标就是清河观中的经楼古籍,以及观中所传的修行法门。

就在他沉思之际,申远继续说道:“也幸好他武功未曾修到皮肉上,不然我叔父还真不好阻他授假牒之事。”

授红带者,《大乾武经总要》的评语是,“登堂入室,皮肉凝实”。

梁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复问道:“申兄,难道在观中修到了红带的功夫,就能得授假牒了么?”

申远“吓”的一声,连忙叫道:“怎么可能?!梁兄有所不知,在外头红带武徒许是个人物,但是在这观中,红带却算不得什么。”

“这观中数百火工道人,大多都有功夫在身,或青带或绿带。唯有功夫修到了皮肉上,方可脱了火工道人的身份,成为观里的正式弟子,就像那曾道广一样。”

“成为正式弟子以后,还需勤修道学与武功,才能更进一步,成为假牒道士。”

申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直说得口中干涩,忙端来一杯茶水饮下。

听完他的话,梁璟心下也是豁然省悟开来。“数百位习武好手,上面还有正式弟子、假牒道士、正牒道官。这清河观果然不愧是本地第一道观。”

在梁璟心中称奇不已之时,申远又道:“假牒之贵重,已经是许多道人一生难望的目标了。”

“这曾小二修行不够,他爹想强推他上去,实在是不大像话,因此便被我叔父在议定之时给否了。也正是如此,才让他记恨在心。”

梁璟也是暗自点头,整个清河观中,正牒道士不过十数位,剩下来就是假牒道士了,其地位可见一斑。

也难怪那曾道广被申衍宏否了之后会如此怨憎。

二人又慨叹了一番,等到用过午饭之后,梁璟便拿着包裹与申远辞别了,约好来日再聚。

………………

梁璟提了包裹,并未直接往家中回去,而是打算去趟城南公塾,取得自己的私文。

他近来常演练“九牛二虎”图录里的莽牛之形,除了力气有较为明显的增长之外,他能感觉到自身的体力也越来越好。

梁璟自早上出门直到现在,都在奔波不停,却毫不觉得累。

须知他这具身体三个月前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九牛二虎”的图录之妙,显而易见。

宿县有三座公塾,分别坐落于城东、城南以及城北。城南的这座公塾位于顺义坊背后,只隔了几条街。

梁璟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公塾内,绕过几间屋舍,便找到了公塾中的负责看管文书的胥吏。

自无阻拦,取得个人私文后,梁璟告了一礼便回转出去。

待他走后,那胥吏向身边的人抱怨道:“你拉着我作甚,总不好白白地看着梁家大郎遭打。”

身边的胥吏回道:“总归难保,你提醒了他,回头他挨了康家的训,怨不得康家便怨你。”

二人无话,只看向门外远去的身影,轻轻摇头。

梁璟放好私文,回身看了看公塾里。

塾中有不少青年人正在苦读,惟望能过童子试,得一个县学名额。

当年的“梁璟”也是这样的,怀揣着五试登科的梦想,勤学苦读。

只是这一切都与如今的自身无关了。

摇头不再多想,背着包袱出得公塾,正准备往家中行去,不过粗粗行了几步,梁璟就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随。

心中警铃声大作,梁璟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往街热闹之处寻去。

“大娘,这只发簪怎么卖?”梁璟指着一个铜制描花发簪子问道。

“十五文钱。”

“与我包起来。”

“好嘞。”

二人一番对答,梁璟再摆弄着摊位上的其他东西,眼角的余光搜索起背后的尾随人。

“是他们!”

待到梁璟看清了身后的人,心中的大石也慢慢放下来,依旧面色和煦的同支摊的大娘聊天。

……

“大哥,他这是要往县学去吗?”一个身穿短打的壮汉低声问道。

刘四轻轻摇了摇头,“不管他是去哪里,今天等他落单,就直接找个僻静的地方教训一顿。”

“去县学更好,县学在城东,穿过城南边上,就是打死他都没人知道。”

刘四的话音较轻,但是狠毒无比。

“快去通知康家那位,就说快要动手了。”

“是!”

……

梁璟收拾好发簪之后,便继续往顺义坊边走去。

这里人极多又繁华无比,刘四等人不敢轻举妄动,也跟得很吃力。

“他怎么往武馆里去了?”

刘四不解地看着梁璟的背影消失在白猿武馆门前,身边的帮手也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等!”刘四面上阴晴不定,咬牙道:“我就不信他能一直不出来!”

“好。”

三人蹲守在白猿武馆前,也不敢靠得太近,就是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闹事。

………………

“小璟,你怎么今日有空来馆里看我。”

刘应听得门房喊话,说前门有人找,便匆忙出来,就看到梁璟拎着个包裹在前院口等着。

梁璟正上下打量着这白猿武馆,里面许多着黑色劲装,胸口绣一个“猿”字的少年正在练拳。

只不过外院场面上的人大多腰上无有颜色,都是连青带都未有的新人。

这些人见到刘应从内院出来,个个都问好,口称师兄。

梁璟笑道:“无事就不能来看刘师兄了。”

刘应听他打趣,也只挠头憨笑:“不过是些新入门的弟子喊着玩的,哪里真的算得上什么师兄。”

二人又聊笑了一会,梁璟将他拉到一个僻静之地,与他附耳低声了几句。

“什么?!”刘应双目圆瞪,怒道:“你说刘四他们在门口蹲守你!”

“我这就去叫上馆里的师兄们,出去收拾他!”

刘应双手握拳,满脸怒色,胸中气急,提步就要往武馆里面走去喊人。

“且慢!”

梁璟一只手按在刘应的肩膀上,制住他急促的步伐。

刘应起步之势硬生生地被他止住,又听见梁璟的劝告之语。

“你现在出去也于事无补,他没有招惹你,你如何好在顺义坊外动手,到时候你在馆里也不好交代。”

刘应被梁璟的话一醒,也只好稍微按下怒气。

“那小璟你现在要怎么办,他们就是要等你落单,只要你出了武馆的大门,他们就会继续跟上你。”

刘应话中依旧难掩气愤。

感受到好友的关心,梁璟的心间也不禁闪过一丝暖意。

他面上一笑,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全盘交代出来。

刘应听着听着,脸上的怒容也渐渐消去,露出一抹喜意。激动之下,拳掌相击,大笑道:“太好了,没想到小璟你居然已经是清河观居士了。”

“那我现在就跑一趟,到时候一定要让这刘四好看!”

梁璟亦是含笑点头。

“对了小璟,你现在怎么力气大了这么多?连我都走不开。”

梁璟默默缩回按在刘应肩膀上的手,“许是你最近太劳累了。”

“是吗?”

………………

白猿武馆外,顺义坊边上一间茶铺。

刘四等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盯着白猿武馆的正门。

“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的摔在桌面上,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引来周围人的注视。

只是众人的目光在看见他腰间系着的绿色腰带之后,就都默默回转开来。

“我们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少年怒气冲冲朝着刘四问道。

刘四忙安抚道:“我的康少爷哟,你就再等上一等吧,他眼下进了武馆,我们总不能冲进去找他的麻烦吧。”

“哼!白猿武馆的武功又怎么比得上我们广德武馆。若是我们馆里的师兄弟都在,就算冲上门去,他又能怎么样!”

康森拍案而起,桀骜的话语回响于身周,掷地有声。

此时,茶铺里突然走进来一名白猿武馆的弟子,腰间系着条红带。

“掌柜的,来壶鹤春。”

“好嘞!”

……

康森默默地坐了回去。

刘四又低声劝道:“康少爷,这人多嘴杂,你再等上一等,侧门也有我们的人,只要他一出来,我们定然错不过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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