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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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荒雪路

山路仿佛连接着天际,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氤氲。

他本不应该在此迷路,然而今天的这条路,他确确实实已经走了第九遍。

头顶上的天征鸟一直在盘旋低鸣,却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阻止,始终无法回到他身边。

山势巍峨险峻,右侧是光滑的山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伸手摸了摸积雪,不凉,甚至有些温暖。

自己应该在山腰上,但是周围竟然没有一点风声,天空中的太阳一直明晃晃的挂在正中央,自他入山的那一刻起就纹丝不动,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模糊光芒。

他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己真的是在雪山中吗?

如果沿着雪路向上走,四百二十五步后会遇到一个三叉口,然后无论选择那条路,都会在九百九十九步之后回到原点。

那必是有人故布迷阵让他无法判断时间和方位!

他拿出了那封无名信笺——信纸沉甸甸的,是帝都皇贵们喜爱的流光笺,信中所言,他的两个同门,从中原昆仑山远渡南海来到了飞垣,进入了魑魅之山。

飞垣是这块大陆的名字,它与中原隔海相望,据传是千年以前,天上的大星坠海后形成的一座孤岛,在古老的传说里,在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而在更高层的天野,是神的领域——上天界。

或许是传承了曾经大星上特殊的生命,这片土地孕育出了无数神奇的生物,这些人在千百年后被统一唤做“异族”。

而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恰巧就是异族人最为集中之地——飞垣最北面,七禁地之一的魑魅之山。

然而眼下无路,即使继续绕下去,他一定会第十遍回到原点。

他沉思着,转头看向左侧悬崖——这是眼下唯一的“死路”,对他而言,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下定了决心,大步迈出,一脚踩空,整个人坠入悬崖!

紧接着眼前威严耸立的山峦赫然变换了姿态,自山巅开始往地下沉去,天地对转之间,他赫然惊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广阔的雪原上!

萧千夜心中疑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这里仍然是无风无声,气候温和,除去眼中白皑皑的积雪,一点看不出是雪原的样子。

飞垣上唯一的雪原在孤岛的最南面,距离羽都起码也有半个月脚程!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摸了摸四周,虽然看不见,但是指尖的触觉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细细触摸之下似乎是一颗老树——魑魅之山外围确实是一片古树林,如此说来自己应当还在山内,甚至应该是在古树林中?

继续往前走,雪原上没有路标,冰面如镜,踏过的每一步也无法留下脚印。

正当他疑惑究竟要如何找到出口之时,腰间的沥空剑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剑灵感知到了附近其他剑灵的存在!

萧千夜心下一动,顺着共鸣声寻找,周边白茫茫的一片,仍是死一般寂静,什么也没有。

忽如其来的心烦意乱让他不快的握住了沥空剑,闭上眼睛细细倾听——右边有窸窣的树叶声,剑灵特殊的气息飘荡在四周,转瞬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借力踩在了古树上,震得飞鸟出巢扇动了翅膀。

他往自己右侧走了几步,剑气开始勾勒,形成锋利的剑风,再度睁眼,沥空剑如白虹击出!

眼前一片空白,然而手臂上传出的痉挛却证实了他的剑,的的确确是击中了什么东西。

萧千夜仔细检查着剑身,手指划过剑尖——还是看不见,但是有湿润的液体流下,应当是血液。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魑魅之山是异族的聚集地,以目前飞垣上人类和异族箭弩拔张的关系来看,必然不会有人轻易来到山中才对!

不等他再想,耳边终于传来了人语——“千夜……是你吗?”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惊得他变了脸色,情不自禁的紧握住剑灵,紧张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天空?他焦急的张望,为什么这个声音会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然而天空一片苍蓝,万里无云,甚至也不见了飞鸟。

“如果是你,你先不要动,这里有高手设下的阵法……”

那个声音温柔而冷静,却也带着几分疲惫,缓了口气:“阵眼不知在何处,我无法破阵,只能尽力带你出来,你……跟着青魅剑的声音走。”

话音未落,剑灵之间的共鸣声再度响起,指引着萧千夜继续前进。

明明目光所及之处是平坦的雪原,然而剑灵带他走的路却是弯弯曲曲,更像是一条林间小道。

不知过了多久,先前的声音再度传来:“能听见水声吗?如果可以,继续往前三步,然后屏息下水。”

水流的声音极其微弱,如果只是以声音来判断,恐怕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溪流。

然而萧千夜坚定的屏住了呼吸,毫不犹豫走了三步,果然脚下一空坠入水中!

身体在下沉,水底却是越来越明亮,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水底,焦急的张望着。

“阿潇……”他在水中愕然脱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水底的人,思绪万千。

多年未见,她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她将手伸入水中,自她掌心弥漫出一条青色的灵光,缠住了他的衣袖,并将他一点点拉过去。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水流变得湍急起来,他顺势借力,往水底奋力游动。

她的脸庞越来越清晰,空气涌入鼻息的刹那,萧千夜赫然发现自己是从海中蹿出!

魑魅之山沿海,中心是巍峨的雪山,四周分布着广阔的古树林和草海,自己过来的时候分明身处雪山,竟然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来到了海岸边!

再定睛,只见海边的青衣女子面容疲惫,身上有擦伤,只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云潇……”久别重逢,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方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的剑灵竖立着悬在半空中,以剑尖为圆心勾出了奇妙的剑阵,青衣女子掌心牵出青色的灵光,如一条灵蛇在海中飞速穿梭!

海平面平静异常,不见一丝波澜,忽然,她神色大变,急忙握拳抓住了灵光,似乎在和什么东西用力撕扯!

看不见的海底深处突兀的射出几条水柱攻击青衣女子,剑阵受到了干扰开始剧烈晃动!

“不行,要跑了……”她松手往后退开了几大步,躲开水流,再看方才的海面,灵光已经被击碎散落开来,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追丢了。”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生门在水中,应该是镜像的阵法,阵眼可能在海上,也可能在雪山里,对方修为远在我之上,我找不到他。”

“你怎么会来?”萧千夜并没有在意她所说的那些话,小心翼翼的检查她身上的伤口,眉峰紧蹙,“是擦伤?你遇上什么东西了?”

“几根树枝,不要紧的……”云潇的脸色是疲惫也掩饰不住的开心,直勾勾的看着他。

时隔八年,这张脸庞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他不在身着昆仑弟子的雪色白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锃亮的黑色军装,象征身份的徽章扣在双肩,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手上依旧紧握着的那柄白色剑灵“沥空”。

“是藤妖。”萧千夜立马反应过来,但也松了口气,“那是生活在古树林的妖物,不过没有毒,这些伤口一会跟我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云潇拉了拉他,接着说道:“我们昨夜刚来到飞垣,原想着在北岸城暂时歇脚,可是还没进城就被一群双头鸟怪袭击,之后才被丢进了这里,天澈跟我走散了,算算时间也有一整天了,青魅剑也一直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听到这个名字,萧千夜的脸庞明显有些僵硬——他的猜测是对的,以天澈特殊的身份,他一定是为了天之涯事件来的!

天之涯坐落于飞垣最北边的城市羽都,是一处建立于海底的深海牢狱,在一个月前,帝都逃犯破坏了海防线,将囚禁在此的灵音族首领救走,至今下落不明。

灵音族是曾经的飞垣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之一,早在十八年前就被天权帝一纸诛杀令灭了族,如今帝都高层给了他一个月时间追捕两名逃犯,然而距离时限已经不到三天了,他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还被来历不明的人困在了山里!

他的师兄天澈,恰巧就是灵音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他虽是飞垣本土人,但在年少之时曾在中原昆仑山修行,机缘巧合之下和天澈成了同门,早在八年前拜别师门重返飞垣后,为了避嫌,他也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昆仑山的事情。

他暗暗捏住袖中的无名信——这封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放在他的桌上的,等他发现的时候,送信人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本来在这种焦头烂额的特殊时期,他必然不会理会这种来历不明的信笺,然而信纸的边缘用了一层特殊的金色封边,在封口上,用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勾画了一个“风魔”的标志。

正是这个标志吸引了他,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这个令人闻风丧当特殊组织,这是唯一让帝都通缉多年却始终一无所获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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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云潇

“千夜?”云潇拉着他的叫了他一声,早在来之前师父就曾经说过,他是飞垣名门之后,如今也早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份——帝都三阁两宫之一,军阁的现任阁主。

萧千夜转眼就镇定下来,再看天空,方才还明晃晃挂在正中央的太阳已经开始夕阳西下,夜色逐渐降临。

他一早就已经出门,之前并没有和下属打招呼,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阵中困了这么久!

然而他一开口,又不由得换了一种说辞:“我们从这里沿路找回去,出了古树林会到达一片草海,过了草海就是北岸城,雪山中今晚是万万不能再去了,最近是异族人十年一度的‘百灵大会’,你之前遇到的藤妖和双头金翅鸟都是为此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到了城里还没有找到天澈,明天我会派人过来接着找。”

“百灵大会?”云潇疑惑的问道,“天澈不会有危险吗?”

“他——应该不会。”萧千夜苦笑了一下,同门师兄特殊的身份只有他这种飞垣本土人才会知道,那是一旦暴露就会面临杀身之祸的身份!

随后,他仰起头寻找一同前来的天征鸟,鸟鸣声忽远忽近,却始终不见踪影。

他有些疑惑望向青衣女子,对方摆了摆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竖线,说道:“你是不是在找那只大鸟?我记得是师父拜访飞垣的时候送给你的,但是我们还被困在阵中,它进不来的。”

“还在阵中?”他瞬间又提高了警惕,这才感觉到周遭确实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现在是夏末,又恰逢百灵大会,古树林里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才对!

“这是镜门之阵,你方才所在的位置是里镜,现在虽然出来了,可还是在阵中呀。”云潇提醒了一句,指着那条竖线,小声嘟囔起来,“早就让你好好学了,还在你遇到了我,不然起码得困个十天半月出不去,如果说这条线就是镜门法阵,它的里面是可以肆意捏造的假象,外面才是镜子照出来的真实世界。”

萧千夜啧啧舌没有反驳,其实倒也不是他年少之时不愿意学习术法之道,只是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久而久之便将重心放在了剑术上。

他尴尬的轻咳了几句,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出去?我在城里……还有些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太久。”

“天之涯的事情吗?”云潇倒是直言不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师兄以前可是专心修道,从来没想过来飞垣,这一次谁劝都不管用,掌门师父都拦不住……”

“上个月帝都的大牢里跑了一个人,不仅如此,他还把碧落海下天之涯的囚犯一并劫走了。”萧千夜顿时语气严肃,又问:“天澈是不是根本没有告诉你真相?飞垣和中原极少往来,就一个海口给固定的商队走走生意,你们是从哪得知天之涯事件的?”

隐约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云潇凑近一步,道:“他只是说来找人的,具体的也没有告诉我。”

“他要找的人可是有些麻烦……”萧千夜自言自语的,随着夜色降临,古树林更加阴冷潮湿,暗青色的土地出现微弱的波动,就好像是潮涌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按住了手上的剑灵,多年的修行让他们敏感的感觉到地下有什么活动的生物在迅速逼近。

地底的魔物发出警告的吼声,一根“地刺”毫无预兆的刺出,云潇匆忙闪开,然而那根刺却像是活物一般,一击不中之后,竟如灵蛇的尾巴一般横扫而来!

不出一会,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又是一条巨大的地刺猛地抽出,云潇的目光紧随着它的走向,下一刻,青魅剑赫然出现在离开地面十余米的高处,她踩着古树高高跳起,一剑刺穿了那根巨枝!

然而青魅剑刺入之后被吸住一般无法动弹,她方用力想拔出剑,背后一黑,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只同样的触角迎面砸来!

云潇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翻身落回地面,身边已经不知不觉的聚起四条巨大的触角,被洞穿的那条触角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挑衅的挥舞着。

萧千夜点足跳起,先是拉了她一把,随后左手一翻,抽出触角上青色的剑灵扔还给她,随即右手沥空剑连续挥动,击退魔物!

“是藤妖。”萧千夜正色提醒,剑气勾起屏障,心底却泛起了疑云——藤妖虽然体型巨大,但是性情温和,不是凶残之物,即使百灵大会临近,也万万不应该主动攻击人类!

他随即就注意到了云潇的异常,瞳孔顿缩,不可置信——在被触角撕裂的衣领下,豁然露出了火红色的羽毛,一根一根长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云潇匆忙甩开他的手,紧紧的捂住衣领往后躲避,蓦地咬住唇,神色有些痛苦——身上传来熟悉的疼痛感,她来到这座孤岛不过半日,那些东西就愈加按耐不住了。

“你……”萧千夜才想问,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她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萧千夜,而藤妖也在这一击过后迅速钻入了地底不见了踪影。

她在害怕?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如此害怕?

皱眉思考的刹那,萧千夜脑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年那个毛遂自荐的女孩。

她出生于昆山,成长于昆山,她的母亲秋水夫人是四峰主之一,但是夫人不仅未传授她剑术,甚至连昆山的心法也是丝毫不让她沾,这个女人固执的让自己的女儿学习女孩子该学的一切,让她饱读诗书,却始终禁止她沾指任何武学。

她本人对此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原本秋水夫人居住的论剑峰就远离昆仑山主宫,她也落的清静,像个与世无争的大小姐,过着无忧无虑却又和昆仑一派格格不入的生活。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自己来到昆仑,远在外地云游的掌门姜清突然返回,毫无预兆的将他收在了自己的门下,并且将他的起居安排在了论剑峰!

这么多年来,秋水夫人居住的论剑峰从未安排弟子入住,而这一次掌门的决定却是让人无法捉摸,得知这件事之后,一贯态度强硬的秋水夫人没有说话,最终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点头默许了掌门的做法。

第二年,她在论剑峰看他练剑整整一年后,终于毛遂自荐的也拜在了掌门姜清门下,从此以后这个女孩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师妹,和天澈一样,是自己唯有的两名亲传同门。

现在想起来,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最让他不解的,就是能通鸟语。

然而也仅限于此,说起来奇怪,除了天上飞的鸟儿,地上走兽的话语她又是完全听不明白。

如今她的身上竟然真的长出了火色的羽毛?

“让我看看。”他压低了声音,仍然是坚持往前一步想要细细察看,不料指尖刚触碰到衣领就被云潇打开了手。

仍是不甘心,萧千夜追问道:“是当年……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伤吗?”

“不是!”她毫不犹豫的打断萧千夜,想起当年的往事,脸颊瞬间潮红,连忙又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别多管闲事了,先找到出路再说吧。”

“阿潇——”他跟上云潇,脑子里的记忆翻腾倒海——云潇是秋水夫人的女儿,但是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夫人曾在年轻的时候下山云游,在返回昆仑之际就已经怀有身孕。

秋水夫人也曾经飞垣逗留了很久很久,甚至在这座孤岛上,留下了自己抹不去的印记。

他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隐情,秋水夫人的过去也是昆仑山上大家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事情。

他一早就隐约察觉到云潇的身世,或许也跟这座孤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也可能会和岛上形形色色的异族人有关。

对他而言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飞垣上的人类和异族人僵持已久,这过往的恩怨也在大星坠海的千年时间里愈演愈烈,天权帝继位以后对异族更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一网打尽,他曾数次命令军阁对异族进行灭族屠杀,甚至在后来帝都的法令里,已经明令禁止异族人出入天域皇城,这些过节越积越多,才导致了现在这样剑弩拔张的敌对关系。

“想什么呢?真的和你没关系,别乱猜了。”她赫然开口打断了萧千夜的思绪,也将方才的惶恐全数收起,这才露出了一如从前的清丽笑容,“藤妖似乎是这种镜门法阵里唯一的活物,如果我没有猜错,跟着藤妖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应该就会有出口了。”

两人顺着藤妖逃匿的方向走去,沿途有很多擦肩而过的奇怪声响,却又像是隔着一层隐形的镜子,什么也看不见。

“百灵大会……是有一百种灵兽的宴会吗?”显然是被周围窸窣的声音提起了兴趣,云潇眨了眨眼睛,“我听说飞垣曾是天上的大星,它坠入到了海里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孤岛,岛上有很多灵兽,甚至有的还修成了人,变成了所谓的异族人,是这样吗?”

“嗯。”萧千夜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传说在云上有无数座飞垣这样漂浮着的流岛,而百灵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就现在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异族人已经有上千种了,灵兽就更多了。”

“好想去他们的百灵大会看看呢!”云潇惆怅的叹了口气,萧千夜苦笑道,“那还是算了,他们也不喜欢人类,你去了会有危险。”

“那天澈呢?”她话题一转,挤了挤眼睛,又狡黠的回到最初的问题。

萧千夜欲言又止,见她好奇的表情又不知该如何隐瞒,既然师兄自己都不愿意多提,那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解释吧?

更何况这个复杂的问题还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还是不想告诉我?”云潇推了推他,在昆仑,她也算是掌门师父的亲传弟子,是和天澈、萧千夜同级的,可是两位师兄各有隐瞒,相互之间更是互不往来,不仅不似同门,经常还有些箭弩拔张的火药味。

“或许是天澈自己不愿意提。”萧千夜叹了口气,他怎么说也是飞垣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军阁阁主,可是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确实又是束手无策。

撇开别的不提,如果那时候没有她,或许他早就已经成为昆仑山雪下一具白骨。

想到这里,萧千夜的目光又猛然黯淡了下来,虽然仅仅过去八年,但是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些什么,无论他怎么回忆,都会出现大片的空白。

他唯一记住的,是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有一只猛兽像要将他撕裂,甚至双手都长出了奇怪的白毛刺,他在剧痛之下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脚踩空跌落悬崖!

而在他终于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平安的落在一处山谷里,怀中紧紧抱住他不放的这个女人,就是云潇。

她的身上有几处巨大恐怖的伤口,第一处自胸口到腹部竖切而下,第二处连接双肩横切,第三处第四处分别位于双手掌心到手臂,第五处第六处则在脚踝至大腿,她像是被人生生割开,虽然伤口并不深,但是血流如注将他全身浸湿!

而最让人不解的是那些剑伤的来源,那明显是被她自己的剑灵“青魅剑”割开,也正因为如此,伤口上残留的剑气让血液不会凝固,一直流到他清醒才慌忙的帮着止血。

在那之后,也不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刻意隐瞒了什么,云潇再也没有对他提过那一天发生的事,甚至连昆仑上下都没有传开。

但是那一天之后,掌门师父和秋水夫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沉重了许多,连一贯不和他往来的师兄天澈,都破天荒的来看望了他几次。

萧千夜心里比谁都清楚,师兄的并不是为了他的伤而言,以师兄的身份,他更像是在调查着什么。

不久之后他因家中传来的噩耗提前结束了昆仑的修行,在整理完行囊之际他就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再踏足中原的准备。

“呵……”不知为何,萧千夜忽然发出一声苦笑,明明有了那样的觉悟,为什么还是会在接到风魔来信的一瞬间就深信不疑?为什么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的落入别人设计好的陷阱?

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甚至无比期待那封信是真实的,哪怕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也还是想再次见到她。

随后他的思绪被云潇兴奋的声音打断:“快看前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里有一团奇怪呈螺旋状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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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蛇仙

“快来!”云潇赶紧拉着他小跑来到光晕前,萧千夜提高了警惕,伸手试探——能感觉到强烈的吸力,冰冷的风从对面吹来。

“我来吧。”云潇显然知道他并不会玄门法术,她将剑灵竖立,掌心拖住剑尖,伴随着她口中呢喃的术语,一道青色的灵光自手心开始往外扩散,像一只灵蛇钻进了光晕里。

“剑阵·惊蛰。”她一声厉斥,青魅剑荡起惊人的灵力,引得天空雷云聚起,响雷轰鸣而下!

随即,光晕的对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同一时刻,眼前的空气也开始出现镜子一般的裂纹!

然而“镜子”后面的景象又让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寒气,他们方才是从海边穿越了古树林,按道理应该会来到外围草海,可是为什么,眼下竟然又回到了雪山里?

镜门法阵通常分为里外双世界,镜内的世界一切都是假象,而镜外的世界除了会让人迷失其中以外,它的一草一木都应该是真实的才对。

云潇蓦然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满眼惊愕——古树林消失了,他们方才就一直走在这条险峻的荒雪路上!

对方的镜门法阵,竟然里外都是假的!

来不及等她再细细思考,萧千夜一把将她拦在了身后,沥空剑出手在原地留下一道锋利的剑风将两人围在中间。

他神色严肃,紧张的看向半空中。

这条荒雪路仅够一人行走,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们的头顶上飘荡着一群奇怪的“鸟人”,正扑扇着巨大的翅膀往山巅飞去,察觉到忽然凭空出现的两人,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警觉的注视着。

人脸鸟身,羽翼呈金色,双手修长,食指如爪,这是双头金翅鸟的另一分支,属于异族人的金翅族。

“呀……是人类呀!”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引得鸟群一片沸腾,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快看,是人类呀!”

“是军阁的制服,他是军阁的人!”

“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不会有人这么傻跑到山里来的!”

“是人类呀,你的鼻子太差了。”

“不是人类呀,我闻着不像,你的鼻子才太差了!”

“扔下去扔下去,管他们是不是人类呢,扔下去算了!“

“扔下去扔下去!”

鸟群得到共鸣,开始俯冲攻击两人,而巨大的羽翼在触碰到剑风的瞬间就被齐齐割断。

萧千夜虽然临危不惧,却也深知不可硬拼,金翅族是双头金翅鸟的分支,已经进化成了鸟人的样子,如果金翅族是来到深山参与百灵大会的,那么他们的数量恐怕得有几百只!

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四周是否还有其他的异族人和灵兽。

他一边用剑灵抵御无脑的攻击,一边朝着天空吹起响亮的口哨,如果他们已经成功从镜门法阵里逃脱,那么他的天征鸟也应该就在附近了。

果然不过一会,一只巨大的白鸟如闪电般冲来,它的体型是金翅族的三倍,锋利的爪刃轻松的就将金翅族的翅膀撕碎,众鸟惊得一哄而散四处逃窜,嘴里面却还是念念叨叨的吵着:“是天征鸟!大家快跑啊,是天征鸟!”

鸟怪散的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雪山深处,萧千夜松了口气,摸了摸天征鸟的羽翼,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城里去,山中危险,晚上不能留。”

不等云潇回答,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就要走了吗?军阁的少阁主?”

“谁?”他紧张的握紧了剑,声音是从悬崖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甚至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这才继续说道:“我还在奇怪山中的镜门法阵是怎么一回事,这就看见军阁的少阁主大驾光临了,只身前来,我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看不见底的悬崖深处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往上逐渐露出了真容,竟然是一条血色巨蟒!吐着蛇信子悠然的看着两人。

萧千夜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大蛇——飞垣以中心偏北的天域城为皇都,在四面又分别建设了羽都,东冥,伽罗,阳川四个大都市,在其境内,另有魑魅之山、碧落之海、空寂圣地、冰川之森、泣雪高原、禁闭之谷和落日沙漠七处异族禁地,传说这里有坠天之前留下的七位神使把守,另外还有三圣灵和三魔蛰居其中。

而飞垣上能通人语,通体血色的巨蟒只有一条,那就是盘踞于魑魅之山深处的三圣灵之一,蛇仙。

大蛇蜿蜒而上,它身长百米但是行动灵活,顺着悬崖一路攀爬,对两人似乎并没有敌意,但又有些不怀好意的敷敷低笑:“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早些时候我可是看见一个人被双头金翅鸟丢进了山里,那人带着一柄剑灵,和你们手上的有几分相似呢……”

它硕大的眼眸也露出期待的光芒,尾尖竖起指向远方:“掉进去的地方正好是百灵大会的中心地带,一整天了也没见他出来,不知道还活着没啊!”

“师兄……”云潇焦急的搓了搓衣袖,蛇仙立马吐着蛇信子靠近她,接着诱惑,“你两的服饰很像啊,同门吗?”

萧千夜不快的拉了她一把,问道:“少废话了,他人在哪里?”

“嘿嘿,少阁主的身份孤身前往,怕是要出问题的。”蛇仙不紧不慢,挑衅着,“这几年您可是干了不少大事呢,山里的异族人可都对您恨之入骨的。”

“该找的人总是要找的。”萧千夜看了一眼云潇,轻咳了一声。

蛇仙乐呵呵的甩着尾巴,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得意洋洋的道:“那我就送你们进去,不过你到了里面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不要怪到我头上,我可不想和军阁主结下梁子。”

“那就多谢蛇仙大人了。”萧千夜自然也是象征性的回礼,蛇仙冷哼一声,巨蟒的尾巴托起两人,随即腾空而起,坠入雪山深处。

雪山里温度骤降到零度以下,萧千夜担心的看着同门,昆仑山上气候严寒,门下弟子也均会学习足以御寒的心法,但是此时她的衣裳还是湿的,当真一点也不觉得冷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明明他才是从海里逃出,却是一点水也没有沾湿。

自来到魑魅之山,奇怪的事情已经让他见怪不怪了。

萧千夜拉过云潇的手握在怀中想给她暖暖,却发觉对方掌心滚烫,他吃了一惊,疑惑的道:“你不冷吗?”

“不冷啊,我从小就不怕冷的。”云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过来将他的手放入怀里,笑道,“你是不是冷呀?你回来好多年了,昆仑的心法都不会用了吧。”

“可你衣服还是湿的,一会会冻住的。”萧千夜指了指她的身上提醒。

“不会的……不会冻住的。”云潇连忙拉了拉衣领,神色慌张,“我、我所修武学是不会觉得冷的。”

萧千夜还想再说什么,蛇仙倒是咯咯笑个不停,转过头来:“原来军阁少主也还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难道我这么多年所听闻的那个萧千夜是假的不成?你对异族,若是有对这位姑娘半分的关心,那得有多少人现在还好好活着,是不是呀?”

蛇仙话中有话,并没有明说,云潇小心的看了一眼萧千夜,他虽然面露不快,但是也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回话。

其实她还在昆仑之时就听说了很多关于萧千夜的传闻,如今看起来,那些恐怖的传闻似乎是真的?

不可能吧?

她心底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好直接询问。

蛇仙看出了她的犹豫,用蛇信子碰了碰她,忽然眼眸一沉,低声问道:“这位姑娘修的是什么心法?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有几分熟悉,那是我飞垣上独属灵凤一族的特有气息。”

“灵凤一族?”云潇重复着蛇仙的话,又看看萧千夜,对方眉头紧锁,似乎是被这几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她接着问道,“也是异族的一种吗?”

“嗯,算吧。”蛇仙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飞垣上曾有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灵凤一族虽然不属于其中,但是更被尊为百灵之首,如今也仅剩一人而已,今年的百灵大会,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来。”

“那位大人?”云潇好奇的道,“在昆仑山,能通人语的灵兽已经非常罕见了,而能让您尊称为‘大人’的人物,一定很不一般吧?”

“小姑娘嘴巴倒是挺伶俐。”蛇仙赞了一句,想起那人,巨蟒的眼睛里竟然满是憧憬,“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一点消息了,上一次有人见到她还是在八年前的天域皇城,好像是为了一个什么事情来着……”

“为了天征府的灭门案。”萧千夜接下蛇仙的话,他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恐怖起来,连带着语气也仿佛如至冰窟,“八年前天域皇城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灭门案,天征府在一夜之间被灭,现场被大火烧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除去当日并不在府内的两个儿子,其余人,连同家仆,无人幸免。”

“嗯……”蛇仙也意识到了什么,识趣的闭了嘴,萧千夜却继续说了下去,“那场火烧了几天无法熄灭,是灵凤一族的凤火。”

“话虽如此,但是天征府的事情必然不是她干的,凤姬大人不会做那种事。”蛇仙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依然坚定不移的为那位大人辩护。

萧千夜冷笑,不屑的道:“她一个几十年、几百年都现身不了一次的人,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你们尊她为百灵之首是你们的事,对我而言她也就是个普通异族人。”

“哼。”气氛瞬间就有了火药味,蛇仙也索性直言道,“那一日唯一幸存的只有您的兄长,他难道不是更可疑吗?您不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千夜瞪了大蛇一眼,却又无法反驳——天征府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昆仑山,大哥为什么不在家,又到底去了哪里,这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疑惑。

可是大哥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一直对这件事缄默不语。

云潇并没有打扰两人之间的对话,仔细想起来,八年前萧千夜确实是因为家中惊变,提前终止了昆仑的修行。

她默默想起了近些年听到的关于飞垣的事——三阁两宫一会,这就是现在飞垣大陆的基本形式。

墨阁,军阁,镜阁,分别统治着飞垣的政治,军事及经济,帝都以祭星宫为最高级祭祀场所,以丹真宫为最高医药中心,而凌驾于三阁两宫之上的,便是由当今天权帝为首的皇室六子及四都主、三城主组成的“双极会”。

这些政客,军官,商人,贵族联手将整座孤岛变成他们手中随心所欲的玩偶。

而帝都天域城的中心就是皇室所在,被一道皇门围在其中,出了这道门就是贵族区,萧氏一族所在的天征府就在那里。

她一直都知道萧千夜是飞垣名门贵族之后,初次见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他身着一身锃亮而帅气的衣服,一个刹那看得她有些迷离。

从小到大她的眼里只有无尽的白袍蓝底,师兄师姐们一个个貌若天人,谈笑之间尽是修道之人该有的飘然,而这个从遥远孤岛独自一人来到昆仑山求剑的男孩,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然而萧千夜极少谈起自己的家族,但是那一定是他心底最为重要的东西,因为他经常在夜深的时候,独自一人对着一个小小的家徽发呆。

云潇低下头去,在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的徽章,这枚银黑色的徽章有她半个手掌大小,虽然看起来年岁已久却是透出一种入骨的冰凉,

在徽章的中央,镌刻着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异兽,似白虎,又长着一双黑色翅膀,一双眼睛更是用了珍贵的蓝宝石雕成。

“这个……你带着?”看到她掌心的东西,萧千夜眼睛一亮,一扫先前的阴郁,也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看到他爱惜的抚摸着家徽,云潇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是在她入门两年后的一天,一整天的生活即将结束,她收拾好剑灵正要返回论剑峰,就在此时,萧千夜的身影赫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眼前,他倒立着,脚挂在突出的岩石上,身体尽可能的往前倾。

被吓了一跳,云潇连忙跑上前去,伸手把他拉了回来:“怎么了?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样很容易掉下去的,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萧千夜一个翻身站好,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万丈悬崖,咬牙道:“我的家徽掉下去了,这里有路可以下去吗?我要去把它找回来。”

他居然要去万丈悬崖深处找一枚家徽?那么小的东西掉下去就是已经习得御剑术的师兄师姐们都束手无策吧?

“喂,你等一下!”眼见着他真的就准备找路下去,云潇一把拉住了他,“你、你别乱来啊,下面可是万丈悬崖,还不知道有什么猛兽呢!要是真的那么重要的东西的话,我让栖枝鸟帮你找回来就是了,你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就一个这么大……圆形的,上面刻着一只、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猛兽。”他焦急的比划着,涨红了脸的样子却惹得她捂嘴直笑。

这个木疙瘩一样的人,竟还有些可爱?

还记得那个时候帮他找回家徽时他的表情,明明开心的要死还是要故作镇定,别扭的跟她说了一句“谢谢”。

也就是从那件事之后,萧千夜才开始真的把她当成师妹看,在惊讶与她剑术飞速成长之后,他的脸上也终于也不再有她入门那天所表现出的不解和不屑。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八年前,从飞垣传来噩耗,萧氏一族一夜之间被灭。

她还来不及多了解些什么,萧千夜已经收拾好了全部行囊,除了剑灵沥空,他没有要带走任何东西的打算,一身干净的白衣已经换下,梳起了头发,一个瞬间宛如时光倒流到了他初来之际。

她没有挽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唯一留下的,就只有现在她掌间的这枚徽章,八年前临别之际,他亲手交给她的徽章。

明知一别也许不会再见,他还是将最重要的至宝交到了她手里。

蛇仙停在半空中,蛇尖指向下方:“到千仞壁了,再往前就是万灵峰,是百灵大会的中心了,昨天那人就是掉在那附近的,你们得自己走进去找了。”

两人同时望去,那里云层重叠,月光竟是从云中折射而出,甚是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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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守

放下两人之后,大蛇不告而别。

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像是有很多不同的生物从这里路过,这些脚印都朝着一个方向——万灵峰。

天征鸟顺从主人的命令继续在天空中等候,萧千夜则紧紧拉住云潇,小心翼翼的说:“跟着我,山里危险,不要走丢了,我和、我……”

他犹豫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出了他的顾虑,云潇接下话:“你是不是想说你和山里面的异族人有过节?我早就看出来了。”

“嗯……”萧千夜尴尬的咳了几声,被声音惊动,旁边的雪地里蹿出几只小兔子,对着两人蹦蹦跳跳了几圈,忽然眼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溜烟跑出好远。

云潇看了看兔子,又看了了看萧千夜,眨眨眼睛:“连小兔子都这么怕你,难道这几年我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萧千夜皱眉问她,不等她回答,又自己接下了话,“其实我也能猜到是谁,天之涯的事情也是她告诉天澈的吧?”

“嗯,夫人其实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吗?”萧千夜却是不以为然,云潇口中的那位“夫人”正是当今天权帝的亲妹妹,双极会成员之一的明戚夫人,早些年云潇的母亲秋水夫人游历飞垣的时候,和明戚夫人成了故交好友,两人也经常书信往来。

双极会原本就是权力的中心,明戚夫人虽然并不涉政,但是很多敏感的事情也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天之涯的事便是如此。

云潇倒是一点不认同,反驳道:“可夫人说了那是对天澈很重要的人呀!如果现在不告诉他,以后他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那你知道天澈到底是要找什么人吗?”萧千夜反问了一句,果然把她问的哑口无言,摇头叹息,“来之前他肯定也没有告诉你吧?你跟来干什么,飞垣很危险。”

“你告诉我不就行了?”云潇念叨了一句,“你又不回来找我,还不让我自己来吗?”

“知道了你会为难的。”萧千夜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

剑灵同时发出共鸣,中断了两人的谈话,萧千夜也瞬间恢复了警惕,拉着云潇往旁边更深的雪里走去。

在前方不远处赫然并肩走来两个人,悄无声息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出现,那两人有说有笑,一人宛如白衣鬼魅,长着长长的耳朵,淡金色的头发,是山野精灵所化成的人类男子的样子,在他身侧是一个蓝色长衫的女子,水蓝色的头发宛如碧海的波浪,他们看似在行走,实际双脚都未着地,倒更像是幽灵鬼魅在漂移。

不是人类——萧千夜和云潇对望了一眼,立马发现了异常,如果剑灵之间的感应不是同门,那么对方一定不是正常人类。

不出几步,那两人忽然警觉的顿步,转过身来,细看之下,两人的皮肤都是苍白透明,眼眸中闪烁着细细的明光。

男子率先靠近,他仅仅披了一件雪色单衣,看起来极为单薄,女子也随后跟了上来,看见他们,却是出人意料的迎上来,热情的拉住萧千夜的手,开心的道:“好难得啊,少阁主这是第一次来百灵大会吧?要我带路吗?哎呀!还带了位新朋友呢!”

萧千夜甩开她的手,也终于认出了这两人,七块异族禁地有七位神守,眼前的两人便是魑魅之山神守阡陌和碧落之海神守真央。

“咿呀,还是这么不近人情。”真央一溜烟回到了阡陌身边,冲两人吐了吐舌头,若是单凭外貌,她看起来还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然而飞垣坠海已经上千年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山鬼海仙到底活了多久。

能在这里遇到他们,看来距离百灵大会的中心已经非常近了。

阡陌显然不像真央般友好,他瞪了一眼活泼开朗的同伴,板起了脸,正色道:“百灵大会可从来不欢迎人类,更何况是军阁的人。”

“我也不是来参加你们的百灵大会的。”萧千夜也索性直言问道,“昨天夜里我有个同伴被双头金翅鸟丢到了山里,至今都没出来,不知道两位可曾见过?”

“双头金翅鸟?”阡陌正托着下巴思考,真央已经等不及凑过来,“又是那群喜欢惹事的鸟怪啊,我们来的时候沿途听见灵狐族在谈论,说是遇见了一个幸存的灵音族后人呢!但是他的穿着很奇怪,像是中原来的,还带了一柄剑,你要找的是不是那个人?”

“他被扔到哪里去了?”萧千夜连忙追问,真央扑扇着大眼睛,绕着弯子继续说道,“十八年前灵音族被军阁诛杀灭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幸存者,竟然会是少阁主的熟人?”

灵音族?灭族?云潇心下一惊,惊愕的看着萧千夜。

师兄天澈的身世她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是被云游的掌门师父救到了昆仑,受了重伤,一直在四峰主之一的青丘真人处疗养,所以师兄虽是掌门师父的弟子,却也深得青丘真人真传,剑术又是与萧千夜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师兄,骨子里却是比萧千夜更加的冷漠。

这次来飞垣,师兄说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原本执意一个人来,是师父不放心,这才允许自己跟过来。

“真央。”阡陌喊回自己的同伴,似乎是不愿意多做纠缠,随手指了个方向,“那人跟着灵狐族一起进山了,既然是灵音族后裔,进入万灵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两位趁早离开比较好。”

“师兄是灵音族后裔?”云潇惊讶的重复着山鬼的话,脸色大变。

她经常听明戚夫人提起灵音族的一些事情,夫人似乎对这一族的人格外关心,几乎每次去昆仑都会和母亲谈起,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而已,原来是因为天澈师兄是灵音族的幸存者?

灵音族是被军阁赶尽杀绝的种族,而军阁近几代的阁主,都是萧家的人。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不敢再去细想两位师兄之间的关系。

萧千夜默默握紧她的手,这确实是他一直不愿谈起的关系。

灵音族沿海而居,本是得到海洋祝福而诞生的种族,他们分布在羽都境内,善歌舞乐器,很多年以前,甚至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迷倒了当今圣上,被接进宫,赐为贵妃。

飞垣上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原本就箭弩拔张,然而天权帝的喜怒无常又给这种复杂的关系火上浇油,那位贵妃名为蓝姬,是灵音一族的首领,在入宫两年后,生有一女。

这个新出生的女婴和她的姐妹们不一样,她不仅没有得到“公主”的称号,一出身就被严厉的监控起来,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五岁,天权帝忽然以“玷污皇室血统”为名,赐死蓝姬,颁布诛杀令,剿灭灵音一族。

而负责执行命令的正是军阁,时任阁主就是他父亲,萧凌云。

自他第一天来到昆仑看见对方脖子上的蓝色印记,他就已经认出来师兄是那一场大屠杀的幸存者,而师兄也必然认出了自己所穿的那件衣服正是军阁的队服。

然而两人竟然说也没有说穿,甚至还成了亲传的师兄弟。

但是——灵音族的幸存者不止师兄一人。

在他回到飞垣接手军阁之后,也终于有权力调查一些成年旧事,被囚禁于天之涯的灵音族首领,就是当年那位贵妃的女儿蓝歆,另外还有一个叫“天释”的男孩被送进了帝都的大牢“缚王水狱”。

天权帝似乎在用异族人做什么隐秘的实验,而再详细的情况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走吧真央。”阡陌不耐烦的拽住同伴的衣袖,真央倒是有几分不舍,幽灵一般飘荡到云潇身边,勾起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生漂亮呢!难道是少阁主的心上人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故意想要揉揉对方胸口,指尖才碰到身体,真央忽然脸色一沉,惊讶的后退了几步,愣愣脱口,“这是……灵凤之息?”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缠绕着一团人眼无法明视的火焰,明明在燃烧却是入骨的寒冷。

“我看看!”阡陌也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同伴的手,两人不约而同的用诧异的目光再度打量起云潇——她身形高挑,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同样身着一袭青衣,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确实是个非常清丽的女子。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察觉到些许异常——她的眉目之间似乎真的和那位大人有几分神似?

阡陌尴尬的咳了几声,忽然就转变了态度:“这里是千仞壁外,若是要进入万灵峰,必须得会架天桥,二位不如与我们随行吧,这样山中的灵兽便不会伤害你们。”

萧千夜心知两人无事献殷勤必是有其他目的,但眼下这确实也是唯一能顺利进入万灵峰的办法,他拽了拽云潇,低声提醒:“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远离。”

“嗯。”云潇显然也看出了山鬼海仙的异常,不由得按住自己的胸口。

这里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一直无休无止的灼烧着。

几人顺着路一直往上,走了好一会,绕过一道山壁,眼前忽然就没了路,只见对面的山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月光从稀薄的氤氲里弥漫出来。

阡陌示意他们停下,独自走上前去,一直走到悬崖边,他抬起双手振袖一挥,原本空荡荡的悬崖上赫然掀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细看之下,风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冰珠,逐渐凝结成一座天桥,径直蔓延到对面的山巅。

真的是天桥!

云潇惊叹的看着眼前,不知如何言语。

就在此时,月光被更厚的云层掩盖,山里面一下子暗了下来,周围亮起莹莹鬼火,再看四周,竟有无数座天桥悬浮在空中,甚是壮观!

天桥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但是井然有序,在桥的附近还飞舞着各类的鸟兽。

“这便是架天桥了。”真央虽然还是笑盈盈的,但语气之前明显没有了先前的轻浮,她拉住云潇往桥上走去,叹道,“百鬼夜行,百灵聚首,这可是飞垣上十年一次的盛宴呢!可惜现在你能见到的异族已经不及坠海前的十分之一了,也不知道这百灵大会还能持续多久啊。”

海仙的声音带着一种浓厚的孤独,空灵盘旋,引得盘边天桥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然后恭敬的行礼。

萧千夜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自他入主军阁之后,已经在天权帝的命令下追捕过不少异族,然而和今夜的场面对比,自己见过的那百种异族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他们有着如此惊人的数量,如此庞大的种族,可依然在人类的步步紧逼下,将生活的范围缩小到羽都镜内的魑魅之山和东冥镜内的禁闭之谷。

究竟是人类的贪婪无度,还是异族的本性太过软弱?

至少在他所接触过的上百种异族中,无一例外均是弱小的种族,连师兄天澈的灵音族也不例外。

飞垣终究是容不下弱小。

“过了天桥就是万灵峰,少阁主这身衣服过于醒目了。”阡陌好心提醒,真央更是直接,她的掌心翻起海水的波浪,顺着萧千夜的队服抹过,海水浸过衣襟,只见原本黑金的队服赫然换成了一身水色长衫。

“呀,真好看。”她乐滋滋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冲着云潇眨眨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件队服好看?”

“嗯,好看,倒是有几分昆仑弟子的样子了。”云潇冲真央竖起大拇指,竟然还真就顺势夸了一句。

“用障眼法换衣服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我。”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作为现任军阁阁主,他平日里的职责就是巡视飞垣周边四大都,加上几次大规模的任务,他这张脸早就是无人不知了。

“那就再来个面具吧。”阡陌顺着他的话,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鹿角面具,反手就给他戴上,又指了指桥的尽头,“这下去不知道有多少异族和灵兽呢,少阁主还是小心点,不要狼入虎口才好,毕竟你要是在山里出了什么问题,军阁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对大家都不好的。”

知道对方只是在玩笑,萧千夜索性也懒得回话,纵使军阁纵横飞垣,但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这种异族人的汇聚中心仍是极少涉足的,哪会有什么兴师问罪呢?

云潇牵住他的手,又帮他把面具戴正,这才认真的说道:“现在就换你就跟着我吧。”

“你也得戴上。”萧千夜冲阡陌使了个眼色,“她是人类,她进去一样很危险。”

阡陌和真央互望了一眼,这才又拿出一个鹿角面具递给云潇。

他们心中明白,这个女子应该是不需要的,她身上隐约透出惊人的灵凤之息,那本该是只属于百灵之首灵凤族的气息!

“我要收桥了,你们可站稳了。”阡陌提醒了一句,真央连忙挽过两人的胳膊,脚下的冰珠随即烟化城水雾,海仙踏着水雾徐徐落下。

周围无数座天桥也开始消失,各类珍奇的百灵坠落在万灵峰,厚厚的云层散去,月光又开始倾斜而下。

万灵峰是魑魅之山的最高峰,这里出人意料的地势平坦,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圆台,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山外,已经有数百人在这里席地而坐,带着自制的美酒开始畅饮长谈,灵兽趴在外围懒洋洋的晃着尾巴休憩,天上各类的鸟灵也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山鬼海仙的到来引起一片轰动,不一会儿他们身边就聚过来几个人,萧千夜连忙拉着云潇往人少的地方躲去,真央撇了他们一眼,悄悄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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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天澈

人数太多了……萧千夜不由得擦了把汗,他们身边就躺着一只硕大的三尾红狐,懒散的瞅了两人一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萧千夜轻轻碰了碰剑灵,剑灵传来熟悉的共鸣,这一次则是在提醒他们,同门就在附近。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除去那只打盹的红狐,另外还围着十几只各色各样的小狐狸,在狐狸群不远处,有一伙人围成一圈,端着小酒碟正在兴致勃勃的聊天。

那伙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格外古怪,应该就是灵狐族。

萧千夜再度将云潇的面具戴紧,低声道:“我们小点声去找找天澈,之前他们说了,天澈是和灵狐族在一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云潇紧跟着他,这才问出了一直没问出口的疑惑,“他们身上没有人的气息,又带着一种非常特别的灵力,和现在我们身边这些完全不一样。”

“是这里的神守,一个是魑魅之山的,另一个是碧落之海。”萧千夜解释道,“一共有七个,驻守着七大禁地,虽然能化人形,但都不是人类,据说他们是坠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百灵大会他们应该都要来,我们还是离得远点,不是所有的神守都和他两一样好说话的。”

“嗯。”不知道飞垣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云潇只得收起好奇心,一路跟着萧千夜。

他镇定自若的穿梭在灵狐族中,忽然有一只修长的手递过一个小酒碟给他,那人一开口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但是又是万分的热情:“这是哪里来的小哥呀?跟族人走散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先喝一点暖暖身?”

萧千夜本身不喜欢异族,但此时还是冷静的接过了酒碟,碟中的酒水泛着神秘的金色细光,甚是诱人。

“这是十年前百灵大会那会儿留下的金酒,今儿给挖出来了,尝尝吧,可美味了。”灵狐族拍着手,几个好客的已经站起来把两人往人群里按,狐群里开始唱起听不懂的歌谣,引得周边其它的异族人也挤过来凑热闹。

“阿潇……”他紧张的拉住云潇,生怕一会就被挤散了,就在此时,一只手赫然搭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耳边悠悠叹了口气。

“师兄?”猛然发现身边的人正是自己正在找寻的天澈,天澈将他手上的酒碟端走一饮而尽,顺势把两人从狐群里拉了出来。

“师兄!”云潇也认出了他,没来得及开心,天澈毫不客气的劈头就是一顿训,“你们俩在干什么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要命了?要不是剑灵感知到了你们在附近,你们是不是还打算跟这群狐狸喝上几杯?”

“当然是来找你的嘛。”云潇小声嘟囔了一句,天澈却转而瞪了萧千夜一眼,“她不知道轻重你也不知道吗?你还真就带着她跑进来了?”

他拽了拽萧千夜的衣服,面露疑色,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面具,问道:“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是太白仙鹿的鹿角做成的,一般人可弄不到。”

“是这里的神守给的。”萧千夜压低了声音,看见师兄脸上意料之中的惊讶,他指了指过来时候的方向,“我们先前已经在山里遇到了三圣灵之一的蛇仙,过来又碰上了两个神守,百灵大会应该是今晚,你竟然还和一群狐狸搞在一起,我才是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天澈顿时板起了脸,三人小心翼翼的躲到了边上。

“我没有他的消息,我也在找他。”萧千夜当然知道师兄指的是什么,沉吟了一下,“跟你说实话吧,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从帝都‘缚王水狱’里逃出来的逃犯,不仅如此他还从天之涯劫走了蓝歆,现在整个羽都都在找他,我比你着急的多。”

他不由得拉下脸,这才想起了最开始始作俑者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天澈,继续说道:“你自己看吧,风魔都比我都早知道你们到飞垣了。”

“风魔……”天澈接过信展开,只见内容上竟是详细描述了他和云潇的情况,连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

“你是被这封信引进山的?”天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萧千夜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脸色也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我进山没多久就被困住了,然后遇到了阿潇,我本想直接带她回城里去,却又被莫名的术法带回了雪山,蛇仙说你被扔到了万灵峰附近,所以我们才找进来。”萧千夜简单的告诉天澈自己一天的经历,转而问道,“你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虽然是灵音族后裔,百灵大会的人不会伤害你,但是要是传出去灵音族还有幸存者,你会被帝都弄死的。”

“我没得选择。”天澈顿时厉声,引得周边异族纷纷转过头来。

“你们先别吵了,大家都看着呢。”云潇小声摆摆手,两人同时摆过脸去,也不理会对方,各自找个了地方坐下。

“喂……”云潇左右为难的看着两位师兄,想了想还是先跑到天澈身边,“师兄……”

“你别管。”天澈仍是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目光一顿,落在她被撕破的衣领上,大惊失色,连忙给她拉了拉,小声道,“怎么回事,这一天你遇到什么东西了吗?这个伤口……”

他随即警觉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对方正一脸不快的看着他。

天澈转过身遮住云潇的伤,问道:“这个伤口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见?”

“没呢,放心。”云潇稍稍掀起鹿角头套,天澈又给她直接按了回去,责备道,“这是神守给的东西,能暂时挡住你身上自己的气息,你可千万不能取下来。”

“师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云潇指了指那群狐狸,小声的道,“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我被双头金翅鸟扔下来之后,就摔进了狐狸群。”天澈尴尬的咳了几声,“我原想去找你,可是剑灵之间没有共鸣,你应该距离我很远,灵狐族又是热情好客的种族,非要拉着我一起架天桥,我也只好就顺着进来了。”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不解的问道:“那我们怎么出去?”

“这里没有路。”天澈也是摇摇头,“只有等今夜百灵大会结束之后,混在人群里回去了。”

夜色越来越深,周围的异族人也越聚越多,已经有些喝多的躺在地上打着呼噜。

趁着月光再度被云层掩盖,萧千夜焦急的踱着步,天征鸟还在外围,冒然闯入只会暴露自己身份,更何况……他皱眉看向天澈,那个师兄明明就急着要找人,现在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澈应该还有所隐瞒。

他虽然这么猜测,但也只能干着急。

“千夜,你别到处转了。”云潇忙把他拉了回来,指了指前方,“快看,灵兽都聚过去了,好像来了什么人。”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万灵峰中央处赫然站立着一个红裳女子,她身形高瘦,长发及腰,虽然远远的背对着,但依然透出摄人心魄的气质。

“你们……快回来!”天澈一把将两人拉了回来,慌忙藏在一块巨石背后。

他紧张的伸出头仔细打量着中央的女人——即使隔着十几米,依然能感觉她身上汹涌澎湃的火焰气息。

她的手上握着一柄长剑,比昆仑的剑灵还要再长上几寸,但是剑身如同火焰一直燃烧。

就在此时,只见她掌心的长剑猛然幻化,最后竟落成一只同样燃烧着火焰的凤凰!

“炽天凤凰!”天澈陡然失声,萧千夜目光一沉,真的是炽天凤凰!是八年前灭族之夜出现在天征府外的炽天凤凰!

那女子转过身,竟然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庞,但又隐约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虽然眉眼含笑,总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肃穆感。

“她好漂亮啊……”云潇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是看见两位师兄错愕的眼神,羡慕的念叨,“师兄,那是谁呀?好多人都围着她转呢!”

“嘘……”天澈连忙捂住她的嘴,三人躲在巨石后大气都不敢出,越来越多的异族被她吸引往中心围过去。

“她真的来了。”萧千夜托着下巴,认真的的看着天澈,“师兄,你该不会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吧?”

天澈没理他,他此次来到万灵峰确实怀有私心,毕竟以他一人之力要从军阁手上救走弟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能得到其他异族人的帮助,或许仍有一线生机,而这个“其他异族人”的最佳选择,无疑就是百灵之首——灵凤族的凤姬大人,凤若寒。

但是在真的见到她之后,天澈的心里又莫名其妙有一点慌张。

在流传于异族的遥远传说里,飞垣曾经是漂浮于九天的流岛,名为“箴岛”,流岛数量众多,相互之间极少往来,而流岛的统治者,则是位于九天之上上天界的十二神。

每一座流岛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寿数,在大寿将近之时,整座岛会发生“碎裂”,最终坠天。

灵凤族能被尊为百灵之首,是因为在飞垣濒临毁灭的坠天之际,是她出手,耗尽自身灵凤之息托举整座孤岛平安坠落在大海上,并将箴岛改名“飞垣”。

灵凤族得到炽天凤凰的祝福获得了长久的生命,但这终究是逆天的行为,凤姬大人也从此落下严重的病根,自此便极少现身。

她并不是每一届的百灵大会都会来,但是一旦来了,那必然会引起轰动。

她很少再插手飞垣上的事情,即使是十八年前灵音族的灭族屠杀,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百灵之首……或许也只是大家的一厢情愿。

就在此时,身边的巨石忽然动了一下,三人一惊,“巨石”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忽的站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巨石?分明是三圣灵之一的九尾白狐!只是因为身形巨大,又不知在这里熟睡了多久,才会被冰雪掩埋了身子,看起来像一块巨石!

九尾甩了甩尾巴,呼了口气,凤姬也笑吟吟的走过来,她才伸出手,九尾就温顺的低下了头,哼哼的靠在她身上。

这么威猛的一只大狐狸,居然会在一个女人怀里撒娇?

随后高空中掠过一条血色大蛇,在它的身边,一只飘着雪花的霜天凤凰也翩翩而至,三圣灵同聚一堂,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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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凤姬

“异族人越来越多了,要麻烦起来了。”萧千夜皱眉看着这欢庆在一团的人群和灵兽,还在思考要如何脱身。

天澈甩下两人往中央走去,他将竖立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终于露出了一直掩饰着的蓝色印记——那是只属于灵音族的特殊胎记,是一个水纹状纹身。

“嗯?”一下子就注意到这个特殊的印记,凤姬的目光顿时望向了天澈,近看之下,她连眼眸都是火焰一般,随手就遣退了周围的人。

蛇仙噗嗤噗嗤的嗅了嗅,巡视了一周,好奇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没找到你吗?”

“他们?”天澈用余光扫了扫萧千夜和云潇,他们带着神守给的鹿角面具,竟能将气息隐藏的连蛇仙都无法发觉吗?

“大蛇,让他过来吧。”凤姬依旧笑吟吟的,她靠着山壁坐下,又冲天澈招了招手,“是灵音族的孩子吗?六十年前的百灵大会,我还见过不少你们的族人,他们向我展示了引以为豪的歌舞,那景象我至今都还记得。”

天澈没有接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

见他面露难色,反倒是凤姬率先长叹:“十八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只不过那时候我尚在沉眠中,如今你来百灵大会,可是有求于我?”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天澈礼貌的拱手,在百灵之首面前,竟是有几分深藏于骨血中的敬佩和害怕!

“何事相求?”

“实不相瞒,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恩师所救,带回中原昆仑山修行至今,直到不久前意外得知当年走失的弟弟尚在人世,这才匆忙返回,他是从帝都逃出来的,还劫走了关押在天之涯下的我族首领,现在军阁在羽都镜内搜捕他们,不出数日,他们一定会重新落到军阁手中,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天澈的情绪俨然失控,身体不住颤抖。

凤姬依然安静的看着他,只是火色的眼眸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聚过来的几位神守。

天澈接着说道:“我不敢强求它族的涉险相助,我也知道现在的飞垣是人类的霸权,只求您能告知弟弟和首领的具体位置,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拼死相救!”

“我来此之前,发现羽都镜内北岸城内驻守着大批军阁士兵,进入山中之后,又察觉有人设下镜门法阵,原来都是为了追捕他们吗?”凤姬冲碧落之海神守真央使了个眼色,问道,“他们可有逃出海?”

“没呢。”真央赶忙回话,“军阁一早就把海岸线封锁了,没人能逃出去,魑魅之山的入口也全都封闭了。”

“确实也不在山中。”魑魅之山的神守接下话来,“山中镜门法阵不知是何人所为,而且,阵眼所在处极为隐蔽,属下曾几度找寻皆是无功而返,这法阵来的突然散的也突然,散去之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凤姬点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她火焰一般的眼眸穿透他的袖间,一眼就注意到天澈一直藏起来的碧色长剑,赫然开口质问:“你手持剑灵,似乎是现任军阁主的同门?”

天澈慌忙抬头,正巧撞上她的眼睛,那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睛里是令人害怕的肃穆,逼得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现任军阁主萧千夜的确是我的同门师弟。”

“咦……”他这一句话立马引起了百灵的骚动,连一直对他热情有加的灵狐族都忍不住睁开了眯眯眼,警惕的注视着他。

周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萧千夜拉着云潇躲在一边,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按在了剑柄上。

云潇这才察觉到事态比她想象中更为严重,仅仅是提到了“萧千夜”三个字,她就明显感觉到百灵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你为何不寻求他的帮助?”凤姬眼中带笑,不急不慢,“能和灭族仇人的后人成为同门,他或许会帮你也不一定呢?”

“他不会帮我,我也不会找他帮忙。”天澈紧咬着牙,“萧千夜对我而言,既是同门师弟,也是不可原谅的罪人,如果这一次他再伤害阿释,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云潇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个以温和著称的师兄,却在这一刻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

他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悲凉,让云潇也不由得感觉到沉重起来。

萧千夜冷冷的看着同门师兄,对他而言这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身为现任军阁主,他必然不可能为此徇私。

紧着着,天澈镇定了情绪,继续说道:“那一年,我被掌门师父救走带到了昆仑,可是一起逃亡的弟弟却因此走失,我想回来找他,可是身体不允许……我伤的太重了,根本无法下山,没过多久,帝都就高调宣布灵音族已经被彻底剿灭,我以为他一定已经死了,军阁封锁了魑魅之山的入口,也封锁了碧落之海的海岸线,所有的族人都被困在城里等死,等着军阁沿途扫荡,一个不留。”

萧千夜眼眸黯淡,那虽是父辈的恩怨,却也一直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天澈的眼里是停不下的颤抖,分别的那一日,夕阳洒在鲜红的海面上,那是另一种波光粼粼,刺得他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他在一处无人点走上了岸,正值军阁换岗,海滩上是难得的宁静。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去找点吃的东西饱腹,就在此时,夕阳拉长了人的影子,直直的延伸到了脚边,他骇然回神,扭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后!

诛杀灵音族的任务是同时交给了军阁和禁军,军阁负责城内,禁军则负责周边郡县,但无论是谁,都是无一例外的就地斩杀!

他认识这个紫金色队服的人,这个人就是和军阁阁主萧凌云一同前来的禁军总督高成川!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边的恐惧,即使在不眠不休逃亡之时也从未感觉到的一种绝望的恐惧。

那个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把黄金的螺旋巨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就仿佛猎人看见自己的猎物,他弯下腰,几乎是将脸贴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出一只指头,挑开了他的衣领。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活着啊。”那个人看似惊讶的叫起,摊开双手耸耸肩,“所以我才对小孩有兴趣,因为只有孩子才包含着无限的可能呀!”

“总督大人,上头的命令是除了蓝歆,一个不留。”他身边的军官面无表情,机械一般的提醒。

年过六十的老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无限可惜的叹了口气,抚摸着黄金巨剑,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道:“给你一刻钟,尽可能的逃命去吧。”

让人作呕的恶趣味……天澈控制不住的咬破了嘴唇,那一日的恐惧即使放到现在,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绝望。

十八年前的一刻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即使是在昆仑那样的清修之所也无法彻底的遗忘。

来不及思索的自己迅速调转了身子,尽可能的往弟弟藏身之所的反方向跑去。

几日未进食,身体已经接近奔溃,然而不知是靠什么强烈的信念支撑着,他迈开大步,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速度!

那样大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士兵,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前来,他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几次被潮涌推倒,又挣扎着站起,只求把那个恶魔引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一刻钟的狂奔在高成川看来却是只非常短的刹那,他几乎不费灰灰之力的追上了八岁的孩子,再也没有一句废话,面带微笑的迎面就是一剑击来!

头部一阵剧痛,震得他站立不稳的摔倒,鲜血流了满面,高成川停下脚步,方才重新握住了剑。

方才那一剑,竟然是用剑柄狠狠的敲击,那个人并不想那么快的放过这个孩子,只是好奇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天澈抬起来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高成川,那个人眼珠豁然放大,大声笑起。

“大人,抓紧时间吧,萧阁主说过今夜有事商议。”也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这样的虐待,他身侧的军官又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余光扫过满脸鲜血的孩子。

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那个军官的脸上,看到一种厌恶和同情。

高成川手中的黄金巨剑高高的抬起——他闭上了眼睛,那本该是他生命的终结,在经历了大逃亡和一刻钟的绝望之后,终于迎来的终结,那本是他当时所期待的,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害怕,不再有饥饿和疲劳的终结。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束剑光从天而降,一个白袍道人仿佛踏浪而来,一把卷起接近昏迷的孩子,他手中耀眼的剑灵在同一时间接下了高成川的黄金巨剑,然后脚下生风在数十米开外落地站稳。

他的意识就是在这一刻彻底的消失,天地海,声音,光芒,全部消失。

凤姬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是冰凉的,一点没有火焰的温度,却让天澈的心感到一阵温暖。

她对炽天凤凰招了招,炽天凤凰抖开羽翼,火焰燃烧至最大,整只鸟也仿佛放大了数倍,凤姬跳上鸟背,张开左手,又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掌心上画了一个的五芒星,喝道:“苍天鹤血,碧落青冥,万里山河,画地为牢。”

话音未落,以她站立的地方为中心,荡起一圈圈火纹状的光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飞垣全境的山山水水!

她蹙了一下眉,抬手在地图上羽都的上方凭空一点,随着她的动作,光圈上的图案又发生了变化,魑魅之山,碧落之海,北岸城逐一浮现!

万灵峰开始出现剧烈的晃动,从土地传来阴沉的嬉笑声,立马就有几只灰褐色的土灵钻了出来。

他们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长着一张怪异的脸,绕着凤姬嘻嘻哈哈的飞舞。

“是土灵?”不远处的云潇惊道,“昆仑的书典上曾经说过,万物皆有灵性,就算是一抔黄土也会有自己的灵,她身边那些是泥土所化而成的精灵,需要施术者自身有极强的灵力才能召唤出来的。”

萧千夜也是暗暗捏了把汗,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土灵,他正好也在找两个逃犯,说不定师兄也在无意间帮了自己!

“嗯?”凤姬忽然面露疑色,在她方才画下的飞垣山水图中,似乎有一丝异样的力量在暗中阻止。

在如今的飞垣大陆上,能够使用“点苍穹之术”的除了她,就只剩一个人。

想起片刻前阡陌提到的镜门法阵,凤姬忽然又有些明白过来。

“凤姬大人?”明显也是察觉到了异常,天澈焦急的喊了她一句,只见对方悠悠叹了口气,随手又撤去了点苍穹之术,土灵哄然散去,她脚下的光也瞬间消失。

术法消失的同时,万灵峰上出现一个深陷的大坑,这个术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施术者灵力足够,这个术可以找到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事物!

凤姬提醒道:“有人在暗中阻止我,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否对帝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天澈条件反射般的望向萧千夜,对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也有些意外。

“什么人?”下一刻,凤火袭至萧千夜身前,凤姬身形如鬼魅,瞬间就掠至两人面前,不等二人反应过来,脸上的鹿角面具已经被击裂成两半!

然而在看到萧千夜的刹那,反而是凤姬发出来惊讶的声音:“是你?”

萧千夜按住手中的剑灵,拉着云潇往后退去,凤火如影随形,眼见着就要将两人逼至悬崖边缘。

“回来。”她厉声喝住凤凰,仔细将萧千夜看了几遍——不是他,那个人曾经说过他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如此算来,眼前这个就是他弟弟,军阁阁主萧千夜?

她随即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劲,食指一勾,凤火击中水色长衫,荡出一圈圈波纹,军阁的队服顿时显露在外!

人群里哑然无声,惊愕的看着悬崖边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高呼——“是军阁主!”

糟了!

立马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萧千夜吹起口哨想要找回天征鸟,而凤姬的速度明显比他更快,她转手撩起火焰,转眼就将万灵峰围在熊熊凤火之中!

再出手,萧千夜已经察觉到眼前的女人不同于自己以前接触到的异族,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剑锋一转,已是昆仑的七转剑式!

凤姬却并没有再步步紧逼,她的眼睛赫然被其他的东西所吸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阿潇!”显然知道她在注意什么,天澈匆忙的想回到云潇身边,他才跨出一步,九尾白狐甩了甩尾巴把他扫到了另一边,血色大蛇也收敛了懒散,认真的道:“灵音族的幸存者,不要多管闲事,在旁边好好看着。”

凤姬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她的胸前缠绕着一团凤火,明明灭灭。

“灵凤之息……”她不可置信的想要靠近一点,然而萧千夜已经挡在了云潇身前,她顿时有些不快,一挥袖,炽天凤凰应声变换成长剑的形态!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灵兽化剑,这是飞垣三圣剑之一的流火!

她脚步轻盈速度极快,但是长剑出手又是极其沉重,每一击都像有万斤沉重,逼得萧千夜不得不步步退,而凤凰所化的长剑是火焰状态,两柄剑交错之时会绽出绚丽的火光!

长剑直逼两人胸口之际,只见一道白光凭空出现,缠绕住流火剑,逼着凤姬停了手。

“你太护着他了。”凤姬转手收起剑,流火落回炽天凤凰的形态,抖了抖翅膀。

那道白光化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刻意改变了声线:“凤姬大人何必跟两个晚辈动手,我本意也只是想拖住他而已,并不想真的伤了他。”

谁在说话?萧千夜警惕的看着这道白光,那个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山里传来,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拖住他?”凤姬冷哼一声,“看来那两个逃犯确实对你们很重要。”

“还请您不要插手此事。”那人笑了笑,“我原只想将他们困在魑魅之山外围,也没想到他们会误入百灵大会深处,倒是多谢了两位神守好心带路,现在百灵聚集,这几个人我就带走了,还请凤姬大人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凤姬并未退步,皱眉看着云潇胸前那团凤火。

那人赶紧又道:“您心中疑惑之事我们也已经调查许久,稍后必会登门拜访解释清楚。”

见她不说话也不再阻拦,白光赶紧裹住萧千夜三人,幻化成的人影礼貌的鞠躬,随即带着三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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