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残城》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醉翁楼
“天下千愁万人醉,唯吾一人知苍穹。”一大早儿,一阵清亮的诗音回荡在醉翁楼,正在醉翁楼里喝酒的李峰不禁皱了皱眉。
“又是他。”李峰暗暗想道。
不一会儿,一个衣服破烂,长相丑陋的老年男子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的写着“鬼赌神算”四个大字的破布衫可能是唯一能证明他不是乞丐的东西。
他是一个生意人。
“掌柜的,烧一斤热酒,现钱。”
老爷子用银铃般的嗓子叫喊了一声,让人瞬间感觉他年轻了几岁。当然,只是瞬间。喊过一嗓子之后老爷子直接坐了下来,开始从自己身上搜捕着铜钱,将它们一枚枚排到桌子上。
“老头儿,我问你个问题。”李峰看着正坐在凳子上的老爷子,径直走了过去。
“问我问题,那是要付钱的。”老爷子连头都没抬,继续数着铜钱。
“啪。”一声脆响,李峰将一个十两的银锭砸到了老爷子的面前,继续说:“现在可以问了么?”
“可以,可以。”老爷子把银锭子用牙咬了咬,收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看李峰。
“老头,我都看到你好几天了。我问你,天下恁么大,你凭什么说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苍穹啊?”李峰坐了下来望着对面这个乞丐似的老头,眼里充满了不屑。
“很简单,因为老夫一会算,二会赌。这天下的一切老夫都猜得,若是猜对则万事无虞。若是猜错,老夫则可直接将这天下的一切都夺来自己坐。”老爷子捋了捋自己那没有几根的山羊胡须,满脸的自得。
“你放屁,这江山岂是你个叫花子坐得起的?”李峰拍案而起,直接拔出了腰中的佩剑指向了老头的脖子,吓得前来送酒的店小二放下酒就跑了。
“王爷何必这样激动?老夫并未想过夺这大唐的江山。再说,就算老夫不得夺,这江山也不会是王爷的。”老头欠了欠身,继续数着他的铜钱。
“你・・・”听到这句话,李峰忽然向泄了气一般坐下,手中的长剑允自掉落到地上,碰撞出一阵火星。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王爷?”李峰又把剑举起来架到了老人的脖子上。如果他的回答并不能让自己满意,李峰绝对不会介意在这里杀掉一个人。
“呵呵。”那个人继续摆弄着自己的铜钱,说道:“老夫说了,这天下之事,我都能算。得知您的身份当然是平淡无奇,不过别怪我多嘴。王爷若是想夺这江山,可不应该每天只是穿着这身衣服在这馆里闲逛。”
“哼!”李峰把剑放回了剑鞘里,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不管你是何人,今日我都已经记住你了,千万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我一定要砍下你的脑袋!”
说完这句话,李峰走出了醉翁楼。看着李峰的背影,老人微微一笑,将那锭银子又拿出来开始摆弄。
醉翁楼,名字虽然带着三分诗韵,却算不得一个附庸风雅之地。醉翁楼一共有四层,一层楼卖的都是些普通的食物,用来招待来往的普通人家。二楼三楼用来招待达官贵人,卖的是些珍品佳肴,在这一代也算有些名气。至于四楼,据说是店家预备着有一天皇上若能来给皇上用的,一直都没有人上去过。
这老头也算是这醉翁楼里的长客,虽然常常欠钱,但是人品极佳,所欠必然会在一月内还清。掌柜倒也乐得有这么一人在店里,老头清脆嘹亮的嗓子有时哼上几句半懂不懂的话也算是给这一楼增添了一些乐趣。
在老头与李峰的交谈中,掌柜一直在帘子后面听着二人的谈话。听到李峰是王爷的时候,掌柜皱了皱眉。
“去,切一碟熏牛肉,再拿只烧鸡。”掌柜吩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店小二。
待李峰走后,掌柜拿着一碟牛肉一只烧鸡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坐在了老头的对面。
“大师傅,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心情帮我算算?”掌柜把牛肉和烧鸡往老头那边推了推。
老头看了一眼,收起了手中的银锭,说道:“这熏牛肉闻起来到是不错,掌柜是准备让我给算算什么?”
掌柜听到有戏,继续满脸堆笑,说道:“就请大师傅给我算算我这小店最近的运势。”
“好。”
说了声好字,老头又从身上拿出了几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摆布着铜钱。
掌柜只是在一旁很是紧张的看着,不自觉的夹了几片牛肉扔进自己的嘴里。
过了半晌,老头忽然一声冷哼,将铜钱扔到了桌子上,摆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图案。
“大师傅,如何啊?”
“最近一月,恐怕你这里,要有血光之灾啊。此灾甚横,恐多人都难以自保。”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大师傅可有办法破解?若能破解,这个月大师傅在这的吃食我都不要钱。”掌柜的脑袋上都是冷汗,血光之灾可不是他这一个小店所能承受得起的。
“你到是也心诚,可这天下事若是我能这般轻易化解,哪里至于穿着这一身破衣,在你这里赊账打酒喝。”老头夹了几片酱牛肉塞进自己的嘴里,脸上都是对牛肉的赞叹。
“大师傅,难道你要看着我这里血光冲天么?您在此处多日,也应该知道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掌柜往老头的空碗里倒了一碗酒,脸上满是敬重。
老头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自己的幌子,轻轻摇了摇头。
“大师傅,难道我就只能在此处等死了?”掌柜的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只能如此啦。”
老头站起身来,也不顾掌柜的挽留径直走了出去,桌子上的铜钱已经够付今天的酒钱。
他还会来,只是最近这一个月,恐怕他不准备再来了。
掌柜坐了下来,盯着那只还没动过一筷的烧鸡发愣。
“我本就是一老实的生意人,为何还会摊上这等忧愁事,果然是好人不长命啊。”掌柜叹了一口气。
这些话都被不远处的店小二听到了,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店小二忽然神情一变,眼里满是凶狠的目光。
;
~~b~~
第二章 历练
名声,有的时候更像是一个包袱。
一个剑客,如果是这江湖中最普通的剑客。他可以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用手中的一把剑来往于江湖,也可安逸自得,找一个僻静之处了此一生。
可若是一个剑客有了名气与地位,他就再也不能放下自己手中的剑。
他的剑放下,他也将不复存在。
段展便是这出了名的剑客。那一年,他的祖父段延生杀掉了“天下第一剑”谢铭,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就落到了段家的头上。一代又一代,这名号要一直背到段家的传人被前来挑战的江湖人杀死为止。
段展本不爱剑,可他必须要留住这块“天下第一剑”的牌匾。或者说,他想好好活着。
于是不爱剑的他只能从小练剑,四十余年将剑法早已刻到自己心里。这些年他杀掉了无数前来挑战的高手,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中留住了这块匾,也让段家在江湖之中积累了足够的威望。
此时段展正坐在一个茶馆里,上好的普洱茶被热水浸透散发出浓郁的香。
作为段家的族长,能让段展出来在茶馆会面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段展端起了茶杯,细细揣摩着普洱的香气。普洱不同于一般的茶叶,苦涩中微微带着辛味,如果不是有着足够的阅历沉淀,很难品出普洱之精妙。
在他缓慢的喝完了那杯茶之后,他要会面的人终于来了。那人的手里也拿着一把剑,眉眼之间有着一些说不出的气势,到也是一个习武多年的人。
“见过段前辈。”来人毕恭毕敬的给段展行了一个江湖礼,这才落座,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段展又喝了一口茶,叹口气,道:“家门不幸啊,我那忤逆之子不爱练剑。若是这名号砸到了我子的手里,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人啊。”
“那前辈唤我来此,是想?”来人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带他去山里历练历练,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不管如何总算是能有些手段。如果他死在山上了就死在山上,总比日后被江湖中的那群人千刀万剐来的好些。”段展叹了一口气,满脸愁云。
“只要是前辈想好了,我定当带着他去一个好去处。”来人站起身,再向段展行了一个礼。
“我已经想好了,你直接去我府上带他走就好,若是他哭闹也大可不管。”段展说道。
“是,那后生这就去了。”
来人又是行了一个礼,匆匆忙忙推门而走。
这次见面不超过五分钟,段展却把自家孩子的性命直接放到了别人的手里。或许就像宿命般,不爱练武的段展有了一个同样不爱练武的孩子。段展也只能选择像当年自己的父亲对待自己的方法一样,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手里历练,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孩子啊,别怪为父狠心。生于段家,一生必然难安。”段展还在喝着茶,眼睛微微发红。
他只是有些心痛,他不会哭,江湖人早就没了眼泪,能流下的只有血。
等段展回到家里,跟想象中的一样,府内一团死气沉沉。那个人拿着段展的信物来接走孩子自然没人敢拦,段夫人就坐在庭院里,双目无神。
“夫人这是怎么了?”段展让四周的下人散去,坐到了段夫人的身边。
“心痛罢了,这孩子若是能生于一个好人家又何必受这份罪。”段夫人闭着眼睛,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水在眼角流下。
段展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这样叹过气了。
另一边,段赫跟着那人一起骑在一匹马上,去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
段赫自然就是段展的儿子,赫,赤为火红,双赤则炎若众生。当年给段赫起名字的时候,老先生说段赫命中缺火难以活的长久,又缺霸气难以稳住心神,因此起了段赫这个名字。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不知道包含了多少的寓意在其中。
段赫被接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哭闹,他才六岁,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叔叔,你叫什么啊?”
“叔叔没有名字,你就管我叫叔就好了。”那人将马骑得飞快,天黑之前他要赶到那座山里。
“那叔,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历练。”
那人不再说话,段赫也安安稳稳的坐在后面。双手死死攥住了那人的衣服,生怕从马上掉下去。
二人赶路不知道赶了多久,从人来人往的闹市到了荒无人烟的山脉。终于在一处那人将马停下,把段赫抱了下来。
段赫下马,借着西下的夕阳打量着这片山脉。
“这里是哪?这座山也没有名字么?”段赫问道。
“这座山就叫做山,叔小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修炼。”那人将马上的包裹扔到了地上,里面有着一些食物和水。
“今天晚上你就要在这好好呆着,明天我会带着好吃的来看你。”
“你就什么都不交给我么?如果我在这遇到了狼,我甚至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段赫看着正准备骑马的他说道。
“也对。”
那人解开了自己后背上的包袋,将一把剑拿了出来。
“段赫,叔的这把剑就留给你了。若是遇到狼群就自寻多福,当年叔就是这么过来的,机灵点总会没事的。”
那人说完话,又准备上马。
“那你还会回来么?”
那人的背影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夕阳下看起来满是沧桑。
“不会了。”他说道。
“好的,叔叔谢谢你,我会拿着这把剑在这努力活下去的。”段赫冲着他鞠了一个躬。
他没再说话,骑着马飞奔而去,留给段赫的,只有一个越来越远去的背影。
从天下到地下,短短一天的时间,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甚至夜晚还有书童陪睡的少爷就成了这荒山里渺小的流浪客。段赫细细打量着,渴望能从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脉里找到一个安身的地方。
活下去是人类的本能,或许本能的作用之下,能让段赫更快的适应恶劣的环境。
;
~~b~~
第三章 所谓的邀请
把段赫送走之后,段展就一直在忙碌着。最近即将举行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天下豪杰接会收到邀请共聚于一处。所谓比武,其实就是一场江湖上的争斗。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每届大会都有大量的豪杰死在那处。但这阻挡不了武林中人的热情,如果接到邀请却未去,恐怕要被嘲笑一生。
段展让下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好马车要去赴会。今年的大会由江湖之中的老门派果阳教教主王端主持,邀请了天下各路豪杰聚于芳奇岛——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
武林大会无法在市区里举行,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武林大会远离市郊便是江湖人与衙门的一条规矩。当官的并不想惹这群人,而这群人也不想与朝廷有过多的牵扯,所以这条规矩就被传承了下来。
江湖上对于此次的武林大会极为重视,不光各路豪杰汇聚于此,甚至于许多已经远离江湖多年的老侠客也重出江湖来到了大会。
“不知道今年会是个什么结果,居然请了这些人物,必然是一场恶斗啊。”坐在马车上,段展细细的想着一切。
马蹄飞快,赶马的马夫从未停下过手中的鞭子,清净的路上被马浓重的喘息惊扰,平白多出了许多萧肃。
段展闭着眼睛坐在车上,刷拉拉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响着。忽然,他从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不寻常。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马腿碰到地上早已下好的绊马索,撕心裂肺的吼叫从马嘴里传出,整个马车轰然倒塌。
“啊!”一声惨叫,马夫从车里摔了出去,而段展则在这一瞬间踩在了马车的棚上,直接跳了出来。
“不知是哪位老海,为何要在此处拦我?”
段展招呼着江湖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客气。自己这天下第一剑的威名,就算是强盗的头子也要让自己三分。
并没有人回答段展的话,在这一瞬,段展的背后飞来了三只长镖,带着风中浓重的杀气向段展袭来。段展早有防备,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力道十足的三只长镖纷纷被打落。
唰唰唰,几声脆响,林子两旁跳出了几个人,皆穿着一身黑衣,手中各执长剑短刀向段展冲杀而来。
“不自量力。”段展冷哼一声,手中一把剑挥起迎上,几个人围成一圈将段展围在中间来回厮杀。这等小喽啰自然不是段展的对手,未过几个回合,众人皆倒地哀嚎不止,受伤最轻的人也要断上几根肋骨。
“说出是谁派你们来的,饶你们不死。”段展将手中的剑指向了一个人——他的剑还未出剑鞘。
“段大侠不必多问了,我就在这。”
有一个声音直接回答了段展的问题,紧接着,林子里走出了一个人,一身的白衣手中拿着一把纸扇,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模样。
“大侠果然好身手,佩服佩服。”来人叹道。
虽然这个人打扮的很像一个读书人,可段展还是一眼看出了这个人的身手。脚步轻盈身材笔挺,呼吸平稳且双目有神。一呼一吸之间充满力道却又柔弱无骨,绝对是一个轻功的高手。
“来者是何人?为何要在此处拦下段某?”段展说道。
“呵呵,段大侠此行可是要去参加大会?”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来人笑了笑,继续说道:“段大侠可知道李峰?”
“李峰?”段展想了想,“难道是现在的王爷?”
“大侠说的不错,就是现在的王爷李峰,他想请段大侠前去商量一些事。刚刚我的那群手下不听话,他们都听说了段大侠的威名想要笔试一下,我拦都拦不住,还望大侠别见怪才是。”
“呵呵。”段展冷笑了一声,“恐怕这李峰要找我商量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管好坏,还望大侠能现在随我们去一趟,到了,大侠自然就懂了。我带着几百人来到此处也着实不易,还望大侠体谅。”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同意,如果我不同意这件事,就走不出这了?”段展冷哼道。来人的敌意已很明显,树林两旁还藏着大量的杀手,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段大侠不必这般激动,若是不同意我陈某也绝不强求,可是我的手下忠心耿耿,他们会不会轻易放过我就不知道了。”陈落的话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哼,你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
段展说完话执剑而起,手中一把松纹古定剑脱壳而出。
这天下第一剑自然不是浪得虚名,除了段展的高超剑法之外,剑也是一件宝器。松纹古定剑一出。风中顿时出现一阵杀气,兵刃中的寒意隔着空气仿佛能直接打透人的身体,让人一阵阵发寒。
几乎就是一瞬间,段展到了那人的面前,长剑如灵蛇吐信般猛然刺出,直直冲向那人的脖颈。
段展出剑的速度在江湖之上名声极其响亮,那是一次又一次的厮杀所历练出来的。如果段展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必死无疑。
可是这个人除外。
段展的剑在到那个人的脖颈之前,那人忽然将手中纸扇一摇,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生生躲开了这个杀招。在这一瞬,那人的手中又多出三只长镖,直接扔向了段展。
围观的众人只感觉身边一阵风闪过,却不知这一下两个人早已完成了一次交手。
段展站在那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躲开了自己杀招的男人。
“你十年前就应该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做了朝廷的走狗。”段展叹了一口气。
“大侠可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找一个真正适合我做事的地方。而且这李峰,和朝廷的关系可还不一样。大侠若是有兴趣就更应该跟我走一趟,我们去跟王爷谈谈这回事,不是更好么?”
“也罢,也罢。”段展叹了一口气,道:“这全天下也没有像你们这样请人的,这次,我就跟你去一趟。”
;
~~b~~
第四章 下山
武林大会如期举行,作为被一封请帖特意邀请的段展没有出席,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武林大会的进展。大家还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江湖上都是朋友,江湖上也没有朋友。
段展就这样失踪了,带来的不过是前来登门挑战的人的失望。天下第一剑的牌子还放着光辉,那个守护这个牌子一辈子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段赫在山里好好地活着,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山洞。拿着那个叔给自己的剑和各种各样的动物搏杀,在生与死的徘徊中艰难的度过每一天。
段赫的功夫随着时间的推移增长着,他的剑法随着越来越多被杀死的老虎狼群变得精巧。可段家像是和段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随着段赫越来越成熟,段家却越来越走下坡路。段夫人因为每日的操劳答对而病倒,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房内。段夫人死后段家乱成了一锅粥,前来的人借着挑战的名义肆意的出入段家各处。最后一把大火烧掉了段家的宅院,而那块“天下第一剑”的牌匾,早因众人的哄抢而不知去向。
这一切,只有五年。五年的时间,段家从江湖中消失了,段赫也逐渐成长成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虽然他才十一岁。
那一天,段赫跟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用自己手中的长剑挥舞着不知名的剑法。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只有努力的让自己更强大。
段赫正在练着,山上忽然多了一个影子――一个真正属于人的影子。
人影渐渐向段赫的方向飘去,不多时,那个人站到了段赫的身后,脸上满是赞叹。
段赫回过头来,先是一怔。他在山上的这五年,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很快认出了他。
“叔。”段赫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剑飞快跑了过去。
“好孩子。”那人微微一笑,说道:“这几年的时间,感觉怎么样?”
段赫并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手上满是伤痕与老茧,这些年的辛苦都被印刻了下来。
那人看着段赫,一身衣服单薄的不像话,山上本就要比平地冷上许多,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你・・・”段赫看着他,发现了他空荡荡的袖管。
“没事,习武之人免不得打打杀杀。段赫,你以后也会经历许多,只要记得,不管遇到再强大的对手,也不能放弃。”
“嗯。”段赫看着还剩一只手的他,语气坚定的答道。
两个人不再说话,而是一起看着这片山脉。虽然已经是春天,山上还有大量不化的积雪。这些雪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在这,空荡荡的山里只有这些在和山作伴。
“这五年过后,你现在开始想要练武了么?”
“还行,要是我早就好好习武,估计就不用受这些罪了。”段赫苦笑道。
那人吹了个口哨,一匹马跑了过来,还是当时送段赫上山的那一匹。这匹马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神采,五年后,这匹马也已经十五岁,步入了自己能够驰骋的最后一年。
“你是要带我下山么?”
“是的。”
“你要带我去哪?”
“历练。”
两个人不再说话,那人先上了马,段赫也随后坐到了那人的身后。现在的段赫已经不用拽住他的衣服,就可以稳稳坐在马上。
阳光下,那人稳稳地骑着马,段赫看着一路的风景,这里的风景陪伴了他五年,恐怕这一生都难以忘记。
马蹄声逐渐变小,马晃晃悠悠的进了城门。段赫看着城门两旁的一切,各种各样的小商贩,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
随便找到了一个闹市口,那人让段赫下马,说道:“你在这里待着,下周我还会来看你。”说完骑马就要走。
“叔,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我父母现在怎么样?”
那人的神情忽然一怔,眼神迷离,说道:“他们都挺好的,等着你成才呢。”
说完这句话,那人骑马飞驰而去,也不管段赫在后面的喊叫。
于是段赫拿着他给自己的那把剑,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道路两旁有着各种各样卖食物的小贩,段赫看着刚刚出笼的包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段赫身上除了那把剑什么都没有,无钱寸步难行。段赫只能忍着肚中的饥饿往前走。
十一岁的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待在闹市,虽然他已经足够高大,在人群中却还是那么渺小。
走了几步路,段赫饿的有些难受,随便找到一个墙角坐了下来。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段赫有点迷茫。
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了,各个小铺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准备享受劳作一天之后的休息。
段赫低着头坐在墙角,与忙乱的市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孩子,你饿了?这个给你吃。”忽然有个人拍了一下段赫的脑袋。
段赫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热气腾腾包子。他也没多想,接过包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几口吃完了包子,段赫这才抬起头看着来人。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比段赫好不了多少,一身的酒气。眼睛毫无神采,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手上拿着一个棍子,棍子上有一块破布。段赫看了看,破布上好像写了些字。
“谢谢,谢谢。”段赫到了几声谢。
“没事没事。”那人笑了几声,在段赫身边坐了下来。
段赫还是盯着他的那块破布,上面的几个字好像学过,可是段赫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孩子,你认识字么?”那个人问道。
段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是小的时候在家里跟教书先生学了几天,有很多字还都不认识。
“好孩子,今天开始我就教你了。我教给你的,你可一定要都记住啊。”
那人点指着破布上的字,摇头晃脑,说道:
“记住了,这四个字念:鬼赌神算。”
;
~~b~~
第五章 危险的县城
庄河县,县衙上。
县令李允正坐在公案上看着眼前的文书,愁眉不展。
庄河县是这渭州的一个小县,又名清平县。自从做上县太爷之后,李允就一直在怀疑为何这里又被称为清平县,这清平县可一点都不清平。
在李允的面前摆放着厚厚的文书,大多都是各处的命案。李允算了算,这个月已经发生了十二起命案,皆毫无头绪。
“唉,上报了朝廷,可这朝廷,又何时会管到我这一个小县。”李允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茶碗。
就在李允刚要喝茶的时候,李允头上那块写着‘正大光明’的匾忽然晃了几下,径直砸了下来。
‘碰’的一声,整个县衙里尘土飞扬,李允的脑袋被牌匾拍到了桌子上,血肉模糊。
李允,死了――他甚至没能喊出一声呼救。
这声巨响引来了中站在县衙门口的小卒,两个小卒进来,紧接着就是叫人,送县令去医馆救治。可县令的脑袋都已经被砸陷,大夫也只能摇摇头,毫无救治的希望。
这件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小县,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本最近发生的事情就让大家感到不安,这次县令又死了――尽管一直都在说只是一场意外,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老百姓越来越恐惧,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想尽各种办法逃离这里,原本就很贫瘠的小县人烟越来越稀少。
这里没能等来调查事件的朝廷专员,等来的是一个新上任的县令。县令上任后把过去的文书一推,每天安安心心的待在府里并不过问这些事。说来也奇怪,这个县令上任之后,县里也再没有出现过命案。而那些命案的家属虽然一直都在状诉,但却被新来的县令一直以正在调查为由不予理会,久而久之,这些案件都会成为悬案。
新来的县令叫做张泽,一个多年来未能考取功名的秀才。原本他就是一清苦之人,结果前段时间有一群人通知他来当县令。条件只有一个,不能过问任何这里的凶杀案。他若是不答应或者过问了这些事,那么他全家绝对留不下一个活口。
能把一个秀才直接推上县令,张泽深信这帮人能做到杀掉自己一家人。于是他带着家人老老实实的在这当县令,什么都不管,每天饮酒作乐。有的时候张泽自己都会暗自感叹,就算那帮人不威胁自己,恐怕自己也做不成一个清官。
这天张泽早上起来,太阳早已日上三竿,自从当上这个县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早起过。妻子早就起床不知去哪了,张泽索性也不管,自己穿好衣服洗了洗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惯了穷苦日子,张泽一点都不习惯有下人伺候自己,能自己做的事情还是自己做。
张泽洗了洗脸,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忽然看见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你是谁?”张泽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拿着一把纸扇,一身白衣很是整洁,看起来像是一个读书人。
“张县令过的真是悠闲啊,到了这般时分才醒。”那人笑了笑,声音很是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你到底是谁?”张泽紧紧的盯着那个人,又看了一眼门,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他随时会准备跑出去。
“张县令不必这般激动,你能当上县令还是我亲自点选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听不听话,顺便告诉你明天应该做什么。如果做不好,你可就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张泽咽了咽口水,说道:“你说,还有什么事?”
“明天上午会有人来告冤,这个人,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来人说完话,摇了摇手中的纸扇,张泽只感觉眼前一晃,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
张泽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转醒过来,现在不管是让他做什么,他都必须要做。
他心里盘算着第二天早上该怎么面对来人,又该怎么用个方法让那人不能活着回去。整个一下午他都在想这件事,等到晚上,他的妻子带着一堆上好的布料回来,张泽都没有半分心思去评价一番。
夜晚,躺在床上,张泽的心里还是悬着,他还没做过这种事。他恐惧,却没有办法。
但他还是没能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第二天一大早,最先发现张泽尸首的是张泽的妻子。张泽的脑袋从脖子被整整齐齐的切开了一个刀口,血把床单染的通红。
张夫人拼命的喊叫,一堆人冲进了屋子,也只能是把张泽的尸首搭出来。
整个庄河县再度人心惶惶,连续两任县令接连死去,这里,实在是太不太平了。
百姓们忙着搬家,庄河县的事情早就传开,附近的各庄各县也鲜有人会往这来。
可总有那么几个另类,有一个人擎着一把箭,看着慌乱的百姓冲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年轻人,你这是要去何处?”没走几步,那个人就被一个老大爷拦住了。
“大爷,我是外地来的,想在这附近找个安生,不知为何大家如此慌乱?”那人反问道。
老大爷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外来人,这里现在已经不太平了,若是想找个地方度日,还是换个去处。”
“此处怎么了?怎么就不太平了?”
“这里连续死了许多人,连县老爷都连着死了两个了,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地方么?年轻人你也快走,别在此处多留。”那个老大爷摇摇头,不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
“哦?”站在原地想了想,那人攥紧手中的剑。
“师傅又说对了,李峰造反失败之后,这天下果然越来越不太平了。”
那人攥着宝剑,继续向与大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哪怕是再乱的地方,也能找到一个花钱的所在。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一个客栈,准备开间房在这住一晚。
“你叫什么?”伙计打量了他几眼。
“段赫。”
“段赫?好名字。”
伙计用手中的毛笔蘸了些墨,在本上洋洋洒洒写下了段赫两个大字。
;
~~b~~
第六章 黑店
在这种时候还能安安稳稳开着的客栈,自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家客栈叫做‘悦来客栈’,名字好听可买卖却不是那么好做。明说的话,这里是一家黑店,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掌柜杨广这些年杀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来往的客商,带着不少金银宝贝却又势单力薄。看到这种人杨广自然是笑脸欢迎,等到晚上随便找个机会一刀宰了抢夺钱财。由于杀的人都不是本地的,而杨广平常又是一副憨厚老实的面容,本地人都很少知道这家悦来客栈干这些勾当。
伙计在给段赫做记录的时候,掌柜就在一旁偷偷看着段赫。一双眼睛很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段赫身上的不一般。
“这是个练家子・・・手中的剑到是一把好剑。”杨广冷笑,心里偷偷盘算着。
段赫那边给伙计留了些定钱,杨广一下子迎了上去。
“客官这边请,我领您去看看房间。”杨广一脸的憨厚相,看起来很是亲切。
段赫跟着杨广走进了一个屋子,屋子里简单的摆设都有,一张硬床上铺着刚刚换洗好的褥子,倒也不错。
“大爷您看,我们这里店小,这屋子也就这般了,不过好歹也算干净,大爷住的舒服还望多给传传名。”杨广说道。
“好说好说,我就在这住一晚,我定钱里剩下的足够买什么你就给我上什么菜,早点吃完我还要多睡儿。”段赫回到。
“好说好说,那大爷您稍等,我这就吩咐人去弄。”杨广满脸微笑,退出了屋子。
一旁的伙计看到杨广的模样,就知道又来生意了。
“怎样?”掌柜路过伙计的时候,伙计问道。
“行当不错,团迷子,嗨嗨的。”杨广小声说了几句。伙计会意,立即下去准备酒菜。
那边准备酒菜,这边段赫还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
这是他下山的第十年,这十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许多让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情。
段赫还未回忆太多,那边酒饭已经齐备,几个伙计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四凉四热,白酒一壶,菜倒也算丰盛。
伙计退下后,杨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说道:“一个人喝闷酒再好的佳肴也吃不出味来,我来陪大爷喝两盅如何?”
“好啊,正好我对这附近不熟,还想问问掌柜的。”段赫摆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广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段大爷,这里最近不是很太平,不知道为何还要在这住宿一晚呢?”杨广给段赫倒了一杯酒,开门见山。
“不必叫我大爷,掌柜叫我段赫就好。我来这附近寻一个多年未见的友人,来之前并不知道这里最近不太平。这不,没办法,今晚先找一个地方安身,只能明日再说了。”
“哦。”杨广的两个眼睛四处乱转,暗自想到:“这人拿着个宝贝,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助我也。管你是不是有什么大本事,这一包能放到八个壮汉的蒙汗药,我就不信弄不倒你。”
杨广给段赫敬酒道:“原来如此,来我们喝一杯,这晚就好好住着,安心的睡一晚上,明天好赶路。”
段赫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喝下了这杯酒。
杨广的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这酒里下的全都是蒙汗药,喝完别说人,大象也要睡上三天。
“掌柜怎么不喝?”段赫问道。
“我喝,我喝。”杨广也拿起酒盅喝了一口,酒刚到嘴里杨广就用内力把酒逼停,来回推杯之时衣袖随意一撩就把酒全都吐到了袖子里面。这杯酒虽然入了他的口,他却没有喝半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广又让段赫喝掉了几杯酒,这才安心的走出去。
杨广刚走,段赫就用内力把酒逼了出来。那酒刚到嘴边段赫就发现不对劲,不由多留了一个心眼。
天已黑透,段赫收拾了一下床铺躺下,他的剑一直在手边放着。一个剑客,剑不能离身。
段赫刚躺下不久,客栈内已经有了一丝躁动。
“掌柜的,开么?”
“小点声,悄悄的。”
房间门外两个声音压低悄悄说着,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
段赫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始终有一根神经紧紧绷着,哪怕在睡觉的时候他也会仔细留意着自己身边所发生的所有变化。杨广和伙计声音虽然很小,段赫还是留意到了。
他握住了自己手里的剑,暗自把气运到剑上。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声音在夜晚里异常的刺耳。
杨广和伙计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月光下散着寒冷的银光。
“这破门,早晚我要换了。”杨广恨恨的说道。
“无碍无碍,这人喝了那么多加蒙汗药的酒,现在肯定是正昏睡不醒,我们哪怕把房烧了他也察觉不到。”伙计在一旁说道。
“混蛋,不许说这般话。”杨广用刀背拍了伙计一下,抢劫盗偷,最忌讳的就是这般言语。
“我不说了,这人怎么处理?”
“也罢也罢,看我去砍了他的脑袋。”杨广拿着手中的刀,向段赫走去。
“小子啊小子,这是你自找的。不管你是个什么身份,不管你冤不冤,我等求的只是财。若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给你,逢年过节我会给你烧点纸钱,别恨我。”
杨广念叨着,一刀冲段赫的脑袋劈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要劈到段赫脑袋的那一刻,一阵寒光呼啸而出,杨广只感觉眼前一晃,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大刀已经断成两半,一把长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好快的・・・剑。”杨广一口鲜血喷涌而去,倒地而死。
远处的伙计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手中的刀一下子掉到地上,张着嘴想要哭嚎。段赫直接拿起地上的半个短刀扔了过去,伙计并没能发出叫喊,直直倒了下去。
段赫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尸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本不想杀人,这,又是何必呢?”
说完话,段赫又看向了窗外,说道:
“这位兄台也别藏了,我早就知道你在这。”
;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