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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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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年年今日洛阳城

唐帝国天顺三十三年冬,三月三,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远处的山,近处的楼阁,脚下的路满是绵绵白色。

银装素裹下的洛阳城,往日里热闹的集市,此刻街道上竟无一个行人。

莫说行人,就是连个牲畜的叫声都不得闻。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树枝上,屋檐边的积雪应是太厚了,一块块,一堆堆的滑落下来,留下一些残缺的白色和不同寻常的声响,天空中三只鹰隼的嘶鸣声划破了长空,整个白色的世界突感一阵阴冷……

“咚……”一声闷响。

古刹白马寺的古钟撞击声就像山崩地裂开来,割破了这白色寂静的正午时分,让人顿感沉闷。

“这钟声我听了五年!”

不知何时,街角处竟然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说话的是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青衣,黑亮垂直的发,墨染般的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寒芒,削薄轻抿的唇,轮廓如雕刻过一般棱角分明,他身材修长而挺拔,看似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

“你很心急?”老者淡然的说道。他同样一身青衣,身高七尺有余,三千银丝随风飞舞着,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容颜。

奇怪的是老少俩踏于厚厚的积雪上竟无半点痕迹。

“没有!”少年答道。

老者笑而不语,也不看身旁的少年,却将目光移向了街道前皇城边的东城方向。

突然间,老者消失不见,在空中留下无数道残影。

突然间,一声惨叫,少年跌入四尺来深的白雪之中,露出来半个身子,和他站立时的样子截然相反,显得异常狼狈。

“白马钟鸣,谁主浮沉?路漫艰险,爬完也行!”老者的声音传来,少年一愣。

记得去年只有前两句,并无后两句。可前面的两句话他听了整整四年,愣是不解其意?每次问刚刚那糟老头子诸葛文武的时候,他总是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说道: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而今年,这后两句听着就不工整。哎!看来师父他老人家对自己的失望又多了一分?

想到这里,少年并没有灰心,相反他的双眼中满是坚定,他看了看已是冰封的洛水,再看了看东城,脚下猛然发力,朝着师傅的方位追去,速度奇快,只是未见残影,倒是在米半深的积雪上留下了一路的脚印,一寸来深。

本就不远的二里来地,他虽做不到师傅皱眉之间,少年倒也神速。

可当他刚停下站直了身子,老者就说道:“墨影,一眼足够,回别山吧。”

这被称作墨影的少年,抬眼望去。积雪好像掩藏了这座府邸的萧条之迹,就连门口两侧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也进入了沉睡期。

满是褪色的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的匾额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自然的洗礼,已满是大小的裂纹和腐烂的迹象,匾额上墨影记得原本有三个金色的大字,如今也只能模糊的看到个“神”字。

心痛!十分的清晰。墨影记得这门前门后的快乐,那是属于他的快乐。只是他刻意不愿再去想起,那些曾经的快乐,因为他变成了哀痛,他总感觉自己就是个错误。

要不……

每年的三月三,师父都会带自己来过,可从来不让自己入内,他清楚,师傅也清楚……

年年如此,看一眼就走,年年一样,他都会想起那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也不知安否?静立在原地,往日里那些曾经的过往在脑海中闪过:有娘亲暖暖的怀抱和温柔的笑语,有父亲的严厉与不解的哭泣,也有大哥一次次的鼓励,更有儿时的嬉戏……

“速度较以往快了很多,你缅怀了很久,可这无用!”老者诸葛文武淡淡的话语打断了墨影的回顾,可他眼神中明显带有一丝心痛。

“当然没用,既然无用,那就不如留下来别走了?”一个嚣张而又冰冷的声音响起。

墨影朝着这声音望去,府邸前空旷的一角,百米处。站着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的男人,他身材魁梧,一身素服,留着如同刚抹过油般的光头,与这大冬天显得格格不入。他浓眉大眼,鼻梁很高,偏厚的双唇说完话后还微微上翘,嘴角不经意间挂着一丝邪笑,显得不可一世或者说是狂傲。

“自信是个好事,可也是个坏事。”老者诸葛文武轻描淡写的说道,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墨影看了看师傅,再看了看这个嚣张的光头男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还拦住我们的去路?”

“路?哪里有路?年轻人就是废话多,这些问题你不该问!”光头男没有正面回答墨影的问题,答非所问中倒是显得一脸的不屑。

墨影正欲反问,却迎来了师傅诸葛文武阻止的目光。他微笑着说道:“入了无量境又怎样?”

话音刚落,诸葛文武人影便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就站在了这个锃亮的光头男子身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意。

“你……”光头男面露惊讶之色,随之惊恐,他完全无法相信,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的修行气息,竟能一眼,就让自己身感千座大山压来,连话都讲不出,而他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

而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本还用念力强撑的身体开始下陷,一寸寸没入了雪里,毫无还手之力使他刚才的那份骄傲早已经变成了绝望和恐惧。

“玄野,八岁便能感知,十岁了悟,十五岁入玄,二十二岁进入知命,之后用了六年迈入无量,可谓年轻一辈的翘楚,无量境下无敌,江湖人称“上狂?”

诸葛文武说完,摇了摇头,那原本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竟然奇怪的像刚梳理过一般。

就在这摇头的一瞬间,玄野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低着头喘着粗气还不忘问道:“你是谁?”

“自以为是的无敌,过于膨胀,我本可杀你,可我念你修行不易,我唐国出个年轻的天才不易,或许不出几年,你就能窥破门径,迈入玄通境,杀之可惜。”

啊?玄野惶恐!玄野不安!

“前辈究竟是何方高人?”玄野的语气变得尊敬起来,可这尊敬的背后却是满心狐疑,我从未见过你,为何你对我的过去和现在是如此的熟悉?

“吊民伐罪!你无须知道我是谁!不杀你还因一个故人的缘故,你的命自有人取,你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日后慢慢还吧。”

诸葛文武说完,抬起右手轻轻挥动了下,他的动作看似漫,实则快,下一刻这个光头男玄野就直接倒飞了出去,米半的积雪向两边纷飞开来,在厚厚的积雪上开了条渠,然后又重重的砸在了角落处一颗大树之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

看着树上砸落下的白雪掩盖了玄野的身体,诸葛文武看向了墨影,他只是一眼,顿然间老少俩就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他们以什么方式离开,为何要到这里来,又去往何处……

……

山河若着一色?神州可颂万年!

我大唐帝国,素来以文治国,以武安邦。不仅民康物阜,民风淳朴,向来以君子为傲,且国度开放,信仰自由。

皇帝李昊,继位二十余载,谈不上圣贤,也说不上凡愚。倒是把李氏皇家的霸道和不讲理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只源于民间不知何时起流传着一首童谣:皇子生,三龙并,黑夜吞,白昼尽,天下争,血雨纷,悲庶民……

一开始,皇帝倒不以为然,毕竟这江山是李家的,这天下也是李家的。民间传闻而已怎可相信?

可后来也不知道被谁的一句:江山也好,天下也罢,都是他李家的,可这天不是他李家的!

皇帝李昊从此就慢慢落下了心病。

每逢只要想起天相阁阁主地连宫说的那句:三龙齐腾,天下争鸣?皇帝陛下就失了圣明,毕竟这江山的事儿可是个大事。

至于圣明不圣明?反正言的都是圣明。

皇帝的心思谁能揣度,谁又敢揣度?

心病归心病,碍于皇家的颜面和老祖宗留下的那句“爱民如子。”总不能将讲谣言的人都杀尽了吧?何况这事也因皇子而生,地连宫而起。

杀个被幽禁在天相阁的阁主容易,总不能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子吧?

皇帝毕竟是皇帝,还是圣明!

几番深思熟虑后,竟将这“株连九族”的大罪给定在了邻国北盟。只因北盟国运气太差,下了一场不该下的牛背雨。

大唐帝国与北盟国素有贸易往来,常有商人行走于两国之间,每个商队都有朝廷颁发的通关文牒,多年来,相安无事,本也为两国经济的繁荣做出了不可言喻的贡献。

谁料夏季某日,边境界碑处,一队商人歇脚之时,天公不作美,先是电闪雷鸣,雷声大作,接着乌云翻滚,暴雨倾盆。

巧就巧在了,这是大唐帝国的天日,而界碑那头的北盟国,却是艳阳高照。

商队领头出于好奇,喊了句让北盟国皇帝连冤都喊不出的话:大唐的天变了,大唐的天变了……

这话传到了大唐国皇帝李昊的耳中,龙颜大怒,当即调遣十万虎狼之师横扫了整个北盟,愣是将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国家从地图上抹了去。

甚至到今时此日,北盟的老百姓都不知真正的为什么?

冤不冤?

冤不冤皇帝李昊清楚,北盟国也清楚。可是谁敢言?谁又敢言?

谁也不敢,就连那唱童谣的孩子都不敢了……

用皇帝李昊的话说:朕就是天,我李家的天下岂容尔等宵小颠三倒四的乱说?

这不但没辱没老祖宗的英明,竟然还起到了威慑天下,杀鸡儆猴的作用,让一直饶有想法的邻国南越国,月鱼国,日桑国等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曾有几国使者进贡来访后回国言道:大唐帝国不可诟谇谣诼,不可兴妖作怪,轻则翻番进贡,重则国难当头。

攘外倒是圣明了?

可安内呢?皇帝李昊信奉自家的事儿关起门来自家说……

这不……

这不,正午时分的朝堂大殿上,鸦雀无声,群臣们静候着,已是过了几个时辰。

就连那句老祖宗随口一说便留下的“有事禀奏,无事退朝”,殿前的徐公公都不敢妄言,更没那个臣子敢进言,因为这样的情景早就如同大唐律令一般,谨记于心,不可触,不敢言。

众臣无言俯首,皇帝李昊端坐于龙椅之上静观,他不奇怪。望着自己的忠臣爱卿,早已习惯。可他就喜欢这么坐着,注视着,折腾着。他就不相信了,偌大的朝廷,食君俸禄,为朕分忧,竟无一人能解了他心中的忧愁?

良久,皇帝李昊微微抬头,望向大殿上的众臣子突然大怒道:“皇子生,三龙并,黑夜吞,白昼尽,天下争,血雨纷,悲庶民……众卿是否还记得这首童谣?”

众臣听闻,齐齐的吓得一哆嗦,将原本就不敢抬起的头再低下去了几分,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呈现出一样的画面。

谁不记得?谁又敢忘?

十八年前,皇帝初登大寳不久。二皇子出世那天,白昼忽然被黑夜吞没,之后狂风骤起,暴雨倾盆,电闪雷鸣间天空中金,白,黑色三条巨龙并进,盘旋与于皇城之上,久久不愿离去。

天相阁阁主地连宫一句三龙齐腾,天下争鸣,惹得圣颜大怒,到如今仍被幽禁在天相阁内苦思不出。

同年七月,北盟国大唱我大唐帝国童谣,皇帝李昊得知派大将军墨炎领兵讨伐,以雷霆之势将北盟国从地图上抹了去,只因那场欲图造反的牛背雨。

说冤也不冤,说霸道就是霸道。这黄金借口却换来了十二年的安宁与和平,皇帝李昊自信天下是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就是天。

可二皇子一纪十二岁那天,同样的异象再现皇城,皇帝派人问话地连宫,地连宫只回了两个字:天道!

相同的景象十二年后再现,南越国来犯,墨炎再次领兵讨伐,历时一年又灭了南越国,按理开疆扩土皇帝应该高兴才对,可这黑夜吞,白昼尽,三龙齐腾的景象十二年一现,从此皇帝落下的心病就愈渐加深……

怎会忘?

不可触,也不能言!

见满朝文武回想不语,皇帝李昊突然笑道:“众卿不必惊慌,朕今日临朝,就想问问为何这五年来,时缝三月三?大雪三天三,这又是为何呀?有冤吗?”

有些大臣微微抬起了头,却将寻求解围的目光投向了一直主理朝政的大皇子李继。

李继,二十有八,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眉宇间有着皇家的尊贵和傲气。站立在殿前,纹丝不动,给人一种沉稳与冷静。只是那如黑琉璃般晶莹的眼睛里,始终泛着冰冷。

自二十岁成人礼后,经父皇准许,他就开始参与朝政理事,已有八年了。对于这种寻求的目光他早已经司空见怪,习以为常了,可是他就是不开一口,置若罔闻。

少有人知道李继心中在盘算着些什么?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在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邪笑,却又很快消退了去。

他不讲,满朝文武谁人敢言?

“怎么?都哑巴了吗?五年了,谁能告诉朕这五年中,为何年年此日年年大雪,年年三天三夜,年年此刻古刹钟鸣,年年众卿年年此景呀?”

皇帝李昊记得清楚,心病也因此逐渐加重,尽管极力掩饰,但语气中明显有着焦虑。

这个问题倒还真是难为了这些上抵司徒,司空,下至中书侍郎,通议大夫的大臣们。这还真不是他们研究的范畴,即使有那么几个清楚或是略知皮毛的,那也不敢轻言呀!

一句话十八年的幽禁,一首童谣一场雨两个国家的消亡?这账谁都能算个明白,这毕竟关乎着唐国,关乎着李家社稷江山的事儿,更关乎着自己的九族。

皇子不言你敢言?还不如留着小命多纳几房小妾,赏她个春光明媚,管你个三月三,管你个大雪连天?

臣子做久了,皆是臣精。

仍旧的死气沉沉,皇帝见状,摇了摇头,一声长长的哀叹,起身准备离去。他是真的失望了,想不明白为何,但也真的明白了,明白了这太平盛世的臣子不就是如此吗?

等待总是会叫人失望。五年了,自墨将军辞官后,就没有一个臣子敢进言半句?墨炎呀墨炎……

“父皇,儿臣有一言,还请父皇赎罪。”大皇子李继突然开口大声道。

皇帝李昊刚挪动了几步的脚,停下了。这仿佛黑暗之中的一丝亮光,更让他欣慰的是大皇子这八年来的成长,李家有人,江山亦在!

“恕你无罪!”

皇帝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大皇子李继,直接忽视掉了群臣们有些发亮的目光。

大皇子道:“万物必有其规则,是为天道,但并非天意,父皇若真要寻求一个答案,恐怕……”

李继欲言又止,将目光看向了父皇李昊,似是在寻求一个能让他继续讲下去的目光。

“接着讲。”皇帝道。

“天意,帝王之心意,乃父皇意。十八年前皇弟出生那日,天相阁阁主地连宫只不过道出了天道,但并非天意,父皇明鉴。”

大皇子李继讲完,俯首静立。

整个大殿再度陷入一片静谧,所有的臣子们都不敢出个大气。

皇帝李昊踱着步子,在大殿上来回走动了几遍,心道:“天道,物之规则,天意,朕意!这大唐朕就是天,想到此皇帝李昊突然大声笑道:“好!好!好!”

这一连串的三个“好”字,说明了那是真的好,龙颜瞬间大悦时,大臣们也悄然间抬起了低下许久的头。

“众卿以为如何呀?”皇帝问。

“皇上圣明!”

“大皇子睿智!”

“大皇子千古奇才,我大唐福泽耶!”

“……”

一时间,大殿之上拨云见日,恢复了往日里君臣正常议事的氛围。

这五年来,年年今日,年年提心吊胆,总算不用再去管那个白马寺的破钟撞击声,连年的大雪以及那一场流满了鲜血的牛背雨,更不用呆在这大殿之上如此之久了。

这黑色的三月三,叫人惶恐不安。

群臣中不少人向大皇子投去了无比感激的目光,只有那少数的几人不太明显……

“天道?天意!好!传朕口谕,即刻释放地连宫,重掌天相阁,两日后御书房见朕。”

皇帝说完就走,步子很快,他没去看大皇子一眼,更没去看这些让他担心了十八年,惶恐不安了五年的臣子们。他欣慰大皇子竟有如此才华能让自己释然,可一旦被释然的心,就无法抵挡住住他的思念,一个普通的父亲对儿子的思念……

四年了,你离开朕已经四年了……

……

……

此时,洛阳城外十二公里处的白马寺。

一位老僧人安静的站立于清凉台崖边,远眺着东方。

这清凉台纵横丈许,三面临空,老僧人目光笃定,任由崖上凛冽的寒风吹起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发出一些声响,他似是不知。

风动,昭示着大自然的力量。

人静,诠释着一种无声的力量。

忽然间,他将右手抬起,在身后划了道弧,笑了笑说道:“带他来台上吧!”

跟谁说?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可老僧人的话音刚落,只见他的身后几米处,地面的积雪开始向空中凝聚,之后竟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门,从门中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年轻的乞丐。

小和尚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可爱的小脸蛋上满是稚嫩,他眨着无比清澈的眼睛看着老僧人说道:“师父,他来了,小玄子先行告退了!”

老僧人没有回答,也未转身,只轻声问了句:“知道我眺望的远方是哪里吗?”

年轻的乞丐摇了摇头,本垂落在他脸庞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来一张看样子十七八岁的脸,一张很干净的脸。同他身上的破衣烂衫显得极不协调,他的模样俊俏,棱角分明,双眼流露出善良与真诚。

小和尚看看身旁的乞丐,回答道:“小玄子不知师父所眺何方,但小玄子知道师父这些年一直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嗯!小玄子果真聪明,那是别山的方向。”师父还不忘夸赞下他这个年龄最小的弟子说道。

“可是,师父,别山那是什么地方?有多远?又住着什么人?”玄子眨巴着他清澈的双眼继续问道。

老僧人转过身笑笑,摸了摸小和尚的头,看向年轻的乞丐说道:“远方不应该只是眺望对吗?”

年轻的乞丐思索下答道:“还应该去寻找”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老僧人说完停顿了下,接着又说道:“年年此时年年今日,你都会来寺门前,三年了,你的脸很干净,信仰也很干净,你也很执着,只不过贫僧不能收你为徒,我远眺的方向有你想要的答案!”

老僧人刚一说完,年轻的乞丐突然双漆跪地,两手分开伏地,将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老僧人赶忙将其扶起,并说道:“天道不违,贫僧不能收你,但贫僧可赐你一名唤作晟子,让小玄子陪你走一程,即刻下山去吧!”

“啊!师父,师父,你不要小玄子了么?小玄子还不想下山。”

质朴的语言从稚嫩的童音里喊出,老僧人的眼眶忽然泛起了水雾,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玄子光秃秃的头,又捏了捏他粉扑扑的小脸蛋,语重心长的说道:“先知而悟则入,后知而无则通,三玄一渡如苍穹。这修行的先知后知对常人少说也需二十年的光景参悟。可小玄子你天资聪慧,心善纯良,六岁随为师居藏经阁,阅经文无数,七岁便可感知,雪山气海自通,皆比寻常人早,如今至知命境却不前,也唯有一番历练方可参透,这古刹终究不是你的安身之所,今日起,你就下山还俗了吧!”

小玄子一听,顿时就哭了起来,稚嫩的双手摇晃着老僧人嚷嚷着说道:“师父,下山就下山,为何还不要玄子了?”

多么惹人怜爱的孩子,老僧人也不知这一别会否还有再见之日,他只希望这个孩子未来会有更高的成就,而别山将会是他最好的选择。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修行,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老僧人再一次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说道:“小玄子,那本“法字经卷”带往别山,别山是你该去的方向,哪里有你的朋友!”

说完老僧人慢慢地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他本就消瘦的身影,在这风雪之地显得无比凄凉。

望着老僧人离去的背影,小玄子和晟子不约而同的跪在了地上,两手伏地,虔诚三叩首之后,起身看了看别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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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年此时别山话

别山,山之大别于他山。

别山,山之圣以尖名山。

山脉连绵数百里,山北之水,往北流注入淮河,山南之水,往南注入长江。别山峰顶北可望中原,南可眺荆楚,巍巍群山尽收眼底。

而南北的气候环境也截然不同,山之南山花烂漫,山之北白雪皑皑。

三月季节的南山下,有一唤作天堂的地方,四季如春。

盛开正艳的桃花林边,凌空而下的别山水直下潭中的巨石上,溅起无数的水花,水花向四面八方落入潭中,形成大片的喷雾,如薄云似轻烟。

一阵清风拂过,雾气腾腾的潭面,青雾舞动,悠然散去,水面上不知为何竟漂浮着无数的桃花瓣,粉白相间,桃花瓣上一位白衫飘飘的女子,犹如仙子下凡一般。

她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婀娜,清秀绝俗,她微闭着双眼,张开的双手缓慢的舞动着,只见水面上,五颜六色的鱼儿向她游来,争夺着她玉足下的桃花瓣,一片片,一瓣瓣……

这时,空中传来了悠扬的琴声,琴声过后,一个空灵而悠扬的女声响起:“衫衫,喂完鱼儿,上趟多云寺,师父在神墨亭等你。”

白衫女子缓慢地睁开双眼,目若这龙溪潭水般清澈,微微颔首答了句:“是,三师姐!”

之后莲步轻挪,行走于潭水之上去了岸边。

上了岸,进了桃花林,被唤作衫衫的女子突然急速奔跑起来,口中不停的喊道:“小五哥,小五哥……”

……

……

多云寺修于前朝,相传前朝时期有高僧为了宣扬佛法,就选中了距离别山最高主峰白马尖八百米的多云尖,建古寺取名多云寺,后因山路高险,香客难抵,这座寺庙就慢慢的衰落。

衰落后这座古寺历经数百年,竟完好如初,更奇怪的是这座古寺寻常人远看山有寺,近观山是山。

而修行者远看山有寺,静观寺是寺,多年来,竟无一人能入得寺中……

又过了数年,后来神墨亭的前祖游历路过此地,机缘巧合下,竟入了寺门,却依旧无法入得寺内。

为了这份机缘,前祖便留了下来,在寺庙旁东西两侧修建了庭院,庭院后的山崖上建了座亭子,取名神墨亭。

至于亭主本人的身世到如今也是个迷,只相传在很久前有位浑身泛着贵族气息的公子路过此地便留了下来。

传说,总是越传越神,有说是当今圣上的不知哪位祖宗,也有人说是仙人看此圣地留此清修,还有人说是墨家的祖辈,反正越传越妙,越传越神。

至于是不是传说或许只有现在神墨亭的主人才知,据说历代皇帝也知,但都不曾考证,也无法考证。

只知道历代历朝有明文禁令:盛世之年,永不入别山圣地。

就连别山脚下的平坦村,村口都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写道:“行至别山平坦处,来去过往不留宿。”

至于为何不留宿,外面的传闻是,深山气候多变,易生寒疾,猛兽成群,外人地形不熟,恐遭了生命。

谁信?谁也不信,然传久了,也就信了。

再加上皇家的禁令,就甭管你是常人或异于常人,从没人敢违抗,何况神墨亭的历代亭主相传都是神人。不仅亭主本人,就连坐下弟子也都是高深莫测之辈,且永远只收六人的规矩也数年未变,还须亭主本人亲自挑选有缘之人。

并且这六人未达知命,未经师傅许可,都不得轻易下山,只每年派出一人,下山行走于大唐帝国与邻国之间,再将所见所闻回山分享。下山之人也不可显山露水,轻易动手,即便施以援手也不可留名留姓。

倒是有一个人例外,年年下山,此时正跪在神墨亭外,接受着师父的教诲。

而亭中除了一个老者,还有个年轻俏丽的女子,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她一身紫衣,弯弯的柳叶眉下,眼神柔美而安静,如同月圆之夜的月光,让人看上一眼便会爱上。

她跪坐在老者的身旁,姿势优雅,安静如画的煮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跪在亭外年轻人的身上,眼神中满是关切。

老者低着头端起茶,饮了口,说道:“这神墨亭下便是暖阳三春,而这里依旧腊月寒冬,白雪不错,姊静的茶也不错,你以为如何?”

老者说完抬起头将目光看向了亭外年轻人的身上。

原是洛阳城那老者诸葛文武。

想必亭外的应该是跟着他的年轻人墨影无错了。

年轻人抬起头说道:“三师姐茶艺独步天下,自是一流。只是……”

果真是哪个在洛阳城外,雪地上留下无数脚印的年轻人墨影。

“只是,你为何要跪在亭外,而不能一品是否?”诸葛文武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墨影点点头,不敢说话,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但他从不敢忤逆师父的意思。既然师父让跪着,那便跪着就是……

这也是神墨亭的规矩,门下弟子不可忤逆造次,须尊师重道,弟子之间除切磋以外,相互之间不可仇斗厮杀。

“实力不是言语多就大,如同姊静煮茶,从不语不言。”诸葛文武的声音不大,但话语变得没有了一丝温度。

墨影知道,师父是责怪自己在洛阳城对那个光头男子多说了几句话。

不就是几句话而已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墨影还在心中想道。

谁料刚滋生的想法就迎来了师父的一顿痛斥。

“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管不住的嘴。时隔五年又怎样?玄野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哪里?”

诸葛文武说完,继续喝茶。

墨影跪在原地,不敢接话,将解围的目光投向了三师姐姊静。

三师姐望着墨影浅浅一笑,贝齿轻启说道:“师父,小五也是心急了些,这二泡水的茶,相比一泡水少了太多苦涩,多了份幽香。”

诸葛文武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嘴中说道:“静儿是在提醒为师,世间万物总是讲究个循序有度吧?不错,不错!”

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为师也是心急了些,我一直在等着小五长大,足足等了五年。这五年中我想尽了所有办法,也只能将他从一个将死之人变成这样,虽然他已经很好,很努力了,可是对于他的血海深仇来说,不能修行就如同是一个废人。就连你三师叔云游四方,至今未归,想必也是不得其法。”

诸葛文武说到这里,抬了抬手,示意墨影起来。

墨影入亭跪坐一旁,思绪却飘向了五年前的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

父亲死了,娘亲死了,大哥也死了,就连常做好吃的厨娘也死了……哀嚎声充斥着整个断山崖,鲜血染红了整块雪地。那一群黑衣人将他的全家杀的杀,剐的剐,有的甚至直接逼着跳下万丈山崖。却将他的手脚筋挑断,狂笑着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幅作品,一副充满了血腥味的作品。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的眼睛,还有那眼角一颗红色的痣……

那刺鼻的血腥味道,应该是吸引了附近的狼群,当狼王那幽旷深远,凄凉彻骨的嚎叫声响起,这群人才离去,留下了自己。

狼群在不断的靠近,无法动弹的他,那微弱的心跳声和还能转动的眼珠,让他看到了绝望和蝼蚁一般的生命,死亡的那种讯息直接蔓延开来。

看着狼群一步步靠近,那琥珀色的眼睛下,鼻孔冒着白气,它们走到一具血还未干的尸体前,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撕咬了下去。

他微弱的鼻息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叫,惊动了听觉灵敏的狼王,它那琥珀色的眼睛瞪着自己,朝着自己就奔袭而来,惊恐中他昏死过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了一块光滑石头上,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四周如雷般的水声让他暂时忘记了一切……

“小五哥,你回来了……”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将墨影从思绪中拉回,她话音刚落人已近身在亭前。

见师父在,三师姐也在,才赶忙驻足。双掌交叉,掌心向内,齐于鼻尖,微微低头行礼道:

“见过师父!”

“见过三师姐!”

“好了,你这丫头,你小师哥影子就不用行礼了吗?没规没矩的,来的正好,去传话下其他师兄到别院叙话吧。”诸葛文武说道。

“是,师父!”说完她还不忘朝着墨影俏皮而温柔的看上一眼,转眼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耳后传来了三师姐姊静的声音:“衫衫,你慢点儿……”

嫣衫衫没有回答,她的动作极快,所过之处都留下几道不同的残影,沿着丛林间的小路,很快她就来到了多云尖顶一个巨型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中间有个很大的洞,往下看去,简直就是黑暗的深渊。嫣衫衫竟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轻灵的身体以极致的速度下降,穿过那黑暗的区域,眼前慢慢有了光亮,待彻底明亮后,嫣衫衫身子一扭,在空中连续旋转了几圈,才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朝着一个山洞跑去。

小嘴儿中不停得喊着:“二师兄,四师兄……”

“二师兄,四师兄……”

“这儿呢,这儿呢?这玄雨洞乃清修之地,与外界如同隔离,哪里经得了你如此喧哗?喊塌了都……”

一个男人悄然间出现在嫣衫衫的身后说道。

“四师兄,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大声呀!”说着嫣衫衫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还略胖的男子。

“你……”嫣衫衫瞪大了美目,眼前的男子个子不高,俊俏的娃娃脸上脏兮兮的,头发都竖立着,还冒着黑气,就跟刚被雷劈过了一般,上身还光着个膀子,露出与脸蛋极不匹配的结实肌肉。

“四师兄这里打雷了吗?”嫣衫衫看着四师兄这奇怪的造型问道。

“没呀,这里怎会打雷,外界的雷声都听不见。”

嫣衫衫突然笑的前仰后合的说道;“那你还被劈成这样?哈哈……咯咯……”

“好了,衫衫别闹了,师父还等着咋们呢!”这个声音没有四师兄言语中的嬉闹,有的只有严厉。

嫣衫衫立马收起了笑脸,朝着声音望去,二师兄的脸还是以往贯日里的冷冰冰,鬼斧神工的俊脸中没有一丝微笑。手里还是握着那根永远未曾离身过的“轮回枪”,搞得跟天庭的二郎神一样,冰冷而骄傲。

嫣衫衫低着头答了句“是,二师兄!”还不往朝着四师兄拌了个鬼脸,然后三个人一起出了这玄雨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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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洛阳有景别山有爱

别山庭院位于多云寺的东西,面积不大,叫着庭院,其实就是东西几间厢房,经过南面的一条长廊连接而成。长廊的中间正对着坐北朝南的多云寺。纯木质的结构,古色古香。

东边其中一间厢房中,摆放着一棵簸箕大小的树兜,盘根错杂的根支经过工匠人的雕刻塑形后,一个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的茶案呈现在眼前,而旁边是一些小的树兜,做成的木凳,凳子上都有一碗状大小的印记,刻着别山上各弟子的名字。

四周的墙壁上零散的挂着些字画,几个木制的窗,关得严严实实,抵御着多云尖上的寒风。

嫣衫衫她们到庭院的时候,诸葛文武,三师姐,墨影已经在厢房中喝着别山露水茶。

各自行完礼后,诸葛文武见老四那般模样,微笑着说道:“秦苏不错,就是破镜时竟然想起了过往!”

老四秦苏被师父一语道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脑海中浮现出十岁那年师父把自己捡回来前的景象。那会儿自己还是一个路边上脏兮兮的小乞丐。每天都要不停的乞讨,讨回来的残羹剩饭还不够那些被遗弃的孤儿吃饱。看着他们一天天瘦下去,又一个个死掉,那种他们曾带给自己的欢笑,在一次次离去的痛苦中终让自己绝望。

病倒在破庙的那天夜里,冥冥中竟然碰到了师父。

“多谢师父!”秦苏起身行礼。

师父一语道破,引来师兄妹们一阵贺喜声。

墨影的心情在贺喜声中慢慢地低沉下去,四师兄今日破镜,应该已是知命境了,可自己到现在仍然停留在感知,周身气海雪山一窍不通,别说是知命,就连了悟的门槛都挨不着边。

“习武修行讲究心如止水,切莫心浮气躁,操之过急而不得。”诸葛文武说完还特地看了墨影两眼。

接着说道:“喊你们来,主要还是你小师弟的事情,他跟随为师五年了,为师原本以为还有些时间,可今日去了趟洛阳城,恐怕过不了多久别山也不将安宁,这世道要变了。”

诸葛文武说完,众弟子将目光转向了墨影,墨影不知如何迎接,他现在特别害怕师兄师姐们这种关怀的眼神,虽然他从未放弃过努力,但在他的身上也从未出现过一丝的惊喜。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久了,总会让人难受,希望的背后常常是失望,尤其像自己这样的烂泥。

“对不起师傅!”墨影低下头小声说道。

“不怪你,你很努力了,我本可杀了玄野,但总不能叫人说为师以大欺小,何况他与为师还有些渊源,希望他能听得进劝吧。”

诸葛文武脑海里闪过曾抱过小时候的玄野画面,这人呀,心中的追逐总是不一样……

“或许小五要走的路不一般,所谓浅者为外,习把式以强身健体,曰武。中者为内,习气藏气,内而外放,以气御体伤体伤敌,曰功。高者为通,习外修内,通天地元气互畅,心动念随,无所不能,愈出愈奇,曰修行者。

而这修行又讲究先知而悟则入,后知而无则通,三玄一渡如苍穹。你虽能感知这天气之间的元气,但始终不能了悟,不得其法门,无法与天气之间的元气互通互用。始终无法入玄,入玄不至,知命,无量,玄通离你遥不可及,至于后面的说来也为时尚早。

你本天资聪颖,悟性奇高,奈何身体限制了你浅而不入,如今看来你只能先暂离别山,前往无药山了。”

师父的话刚一说完,除墨影外其他弟子都面露担忧,林冷说道:“师父,无药山与我别山齐名,别山乃修行禁地,无药山被誉为圣地。虽是胜地,但传闻无药山中凶险无比,即使能炼体淬体,可多年来,也未曾听闻有人踏入过此地。何况通往无药山,必定路过血刀门的地界,而山中的鬼医更是性情古怪,自他入山之后,硬是将一座圣药山改成了无药山,小师弟一人前往 ,恐怕……”

那个冰冷而骄傲的二师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林冷你的担心虽不无道理,但你也太不相信你小师弟了,他虽然目前修行一窍不通,但武艺轻身功夫方面自保还是足够的,只要不碰上武功卓越之辈和修行者就好,至于无药山的无字,你不觉得更有深意?但从这个无字来看,鬼医并非邪恶之人。”诸葛文武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看来这鬼医乃大修行者也。”三师姐姊静接过师父的话说道。

姊静师姐的话音刚落,墨影的双目中突然满是炙热的渴望。看着师父及师兄师姐们说道:“师父,弟子何日启程?”

没有废话,因为墨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已掉悬崖边,生死就一念。那怕悬崖上只有一根草都要去试试,修行对于他来说,就是生和死没有什么区别,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五年来他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要报血海深仇,可师父的话就像一座大山,压着自己,不入知命何以寻仇?恐怕未找出仇人,自己就已经赔了小命。

诸葛文武看向墨影的眼睛,他的眼中满是坚定的不可动摇。捋了捋银白色的胡子道:“明日待你大师兄回山后,次日衫衫便同你一起下山去吧。”

嫣衫衫一听自己可以跟着小五哥一起下山,原本心中的担忧一扫而尽,虽然小五哥不像自己这般能修行,但是五年来,咋们可是从未分开过,就连每次去龙溪潭喂鱼儿的时候,都是要一起的。除了每年的三月三……

“好呀,好呀,师父,我陪小师哥去。”

墨影并未阻拦,师父也没有说话,只是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墨影和嫣衫衫。

“看把你乐得,没人跟你抢小五,你可不许欺负他,要不待你回山我给小五做主。”三师姐说得煞有介事,但言语中明明泛着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

“知道了师姐,我怎么会欺负他呢?是吧小师哥?”

墨影不答,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此刻他的心中对无药山充满了期待。

“好了,别闹了,师父还有事呢!”林冷说道,场面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待你大师兄明日回山后,为师与你大师兄要下山去寻几位老友,林冷也正好用心参透下你的“轮回枪法”,别山的事情暂时交由你打理,以你现在的修为千里之内都能与为师传话,切记不可偷懒。”

“是,师父!”

“是,师父!”

“啊!师父,大师兄刚回又下山,要不你带上我吧?”弟子秦苏急忙说道。

来到这山中好些年了,他很少下山,已是知命了,自然想去看看这大好的大唐帝国,何况小五一走,就少了太多的乐趣。

诸葛文武笑而不答,这个问题好像没法回答。倒是姊静乖巧,说道:“那师父还没带我呢?你不就是看着师弟师妹离山了,再说你有大师兄那么细心周到么?带上你别把师父给累着。”

“三师姐,不带你这样说秦苏的。”秦苏撅着嘴巴嘟囔道。

“好了,师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有什么争论的。”林冷只要开口,场面立马就会变得安静下来,看来这位师兄在众人面前的威望极高。

见状诸葛文武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或许都可下山走走。”之后称有些累了,就先离开了东边厢房,穿过回廊去西厢房中休息了。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众人一离开,嫣衫衫就歪着个脑袋目光温柔的看着墨影问道:“小五哥,你去洛阳城,那里的雪下得大么?比别山的大吗?那里的街道是不是很宽?人多吗?”

墨影望着小师妹嫣衫衫,也不回答,有些俏皮的笑而不语。

“你说嘛?人家还没有去过洛阳城呢?”

“衫衫,你每年都会问一样的问题,等小师哥能回洛阳城了,我带你看遍洛阳城的一年四季,春的牡丹争艳,夏的荷花满园,秋的硕果累累,冬的飞雪漫天。”

墨影说得非常认真,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童年那些有过的岁月在脑海中浮现,他说得十分坚定,他相信烂泥的他一定会回到洛阳城。

嫣衫衫不语,她好像已经置身在墨影说的景色之中,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着墨影一动不动,眼角处忽然滴落了几滴清泪。

墨影用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不经意间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不经意间她给了自己莫大的信任和鼓励,哪怕自己再烂泥,她始终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扶上墙的,还能绘出美丽的色彩。

墨影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看向嫣衫衫这一刻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那个常陪着你一起的小五哥长大了,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墨影送嫣衫衫回了居住的厢房后,转身去了大师兄的房间。

师父说大师兄明日回山,已经离开三月有余的大师兄,墨影甚是想念。他轻轻推开师父隔壁的房间,把屋子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又叠了叠床上的被褥,才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师父就叫住了自己:“小五,是你吧?来师父房间,师父有话对你说。”

墨影推开门,师父正在看着一本看上去很破旧的书,见自己进来,将书放在了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板凳,说道:“坐下说话。”

墨影问道:“师父,您看的书?小五能看吗?”

“为师知道你好学,但这本《神墨心经》,玄通境界之下不可观看,为师日后自会留与你和其他师兄弟,不用心急。倒是你此次下山,为师有几句话说给你听。”

“师父请讲!”

“你十二岁惨遭断山崖之痛,上神墨亭后有段时间到了晚上就经常噩梦,有位老先生你可还记得?”诸葛文武看着墨影问道。

墨影都未加思索的答道:“多谢那位老先生狂笔书生,是他教会了我以练字修性静心,每逢只要心烦气躁,噩梦之后就会按照他的方法练习,现在已经成了必修课了,师父怎么突然间问起小五这个?”

诸葛文武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此次前往无药山,会路过狂笔斋,想必会有些机缘吧。”

墨影一听,差点没直接跳了起来,脑袋直点的就跟小鸡啄米样。

“另外,为师送你三句话,定要切记。第一不可惹是生非,第二不可见死不救,第三打不赢就跑。”

师父刚一说完,墨影眼珠子差点没掉在了地上,师父可是大修行者,修行界中无人不知,竟然叫自己的徒弟打不赢就跑?

“气节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保它做甚?”说完诸葛文武拿起放下的书,继续看书。

墨影很是识趣的出了门,再将门给轻轻的关上。

回了自己的房间,本想握笔写写字,谁料提起笔来的手还是不对劲,师父的话让他憋得够呛,没想到师父这么了解自己,还能说出自己的风格。

“想笑就笑吧!”师父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中传来,墨影笑了,想必师父也笑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了洛阳城,带着衫衫在洛阳城中漫步,梦见了师姐,梦见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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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赤影相伴姊静离山

翌日清晨。

雪后放晴的天空里,湛蓝无云,别山里处处皆是美景。

那一望无边的白色,那连绵起伏的山脉,那参天大树,那晨阳中的光影交错,处处叫人满心空灵……

墨影早早的起来,做完早课,想着去给大家做些早点,这以前虽是哑娘的活,但他却乐意呆在灶房生火。

推开厨屋的门,三师姐姊静正忙碌着。见墨影进来,微笑着说道:“怎么起来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儿,明天就得下山去了。”

墨影未答,却问道:“师姐怎么亲自动手,不叫哑娘做?”

姊静看着墨影顿了顿,轻柔而笑的说道:“你不也一样?师姐怕你外面吃不惯,要念着师姐给你做的菜咋办?”

墨影未答,他看着姊静表面说得轻松,可美丽的双眸中晶莹的泪珠让眼角有些微红,墨影能懂,她也懂。

离别总是叫人伤神又神伤。

打自己进山之后,比自己大几岁的师姐就把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吃得,穿的这些说来最朴素的事情,关爱却比血液还浓,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记得。

墨影接过姊静师姐手中的锅铲,看着师姐笑笑说道:“你去烧火吧,我来弄!”

姊静没有说话,乖巧的去了灶口,捡起一块干柴往灶里添着柴火。

静谧!

墨影认真做饭的样子很迷人,姊静安静的注视很温柔。

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大家都围坐在一起,热闹的吃着早餐,边吃边聊着,格外的温馨。

谁也没有去提墨影要下山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清楚,小师弟不是修行者,此去有诸多的凶险。虽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担忧,但这一顿早餐的快乐更显得弥足珍贵了,尽管以前经常有这样的快乐……

忽然,空气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师弟做的早餐竟也不等等我?”

话音落,人就站在了众人的身前,好像他一开始就站在了这里,未曾移动过,只是将自己给隐藏住,那里能瞧见半点赶路的风程仆仆。

“大师兄!”

“大师兄!”

……

只见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中年男子,一身素布青衣,方形的脸蛋,浓而黑的眉下,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泛着清澈而悠远的神韵,高高的鼻梁下,红润的双唇呼出的白气,没让人感觉到一丝寒冷,整个人倒让人觉得十分的安静。

他就是神墨亭的大师兄,牧空蓝!

向师傅行完礼后,大师兄并未落座,而是看着这个他们一起带大的小师弟说道:“小五,你长大了!”

你长大了!这包罗万象的四个字,给了墨影无边的鼓舞。

可也是这句话,让这个早餐多了份离愁。

墨影起身,给各位师兄们行了个礼,还跪下身子,磕了个响头。

然后转身离去。

没有人去叫他,也没有人管他要去哪里?更没有人去问他要去哪里?

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小师弟不开心的时候,只会选择多云尖上的狼洞,要不就是天堂的龙溪潭中……

“大师兄,好好的早餐干嘛说这个?”秦苏问道。

牧空蓝并未讲话,二师弟林冷说道:“总是要离开的,他应该学会坚强一些,越是热闹的气氛他越是会舍不得!”

牧空蓝看向四师弟秦苏道:“他总要学会成长的,让他静静也好,饭不差这一顿,吃完大家帮小师弟准备些必需之物吧!”

大家安静的吃饭,吃完后各自就散去了。

墨影没有去龙溪潭,虽然那里四季如春,但美好的时光总会让人忘记了伤痛,他跑去了多云尖上的狼洞。

这里狼洞不大,但很密集,每个狼洞中大约住着三四只狼,墨影靠近的时候,一阵“嗖嗖”的响声划过,在晴朗的天空下也叫人浑身毛发直立,可墨影好像并不害怕,他的脸色微冷,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邪笑……

顷刻间这“嗖嗖”声戛然而止,最快跑出的几只狼,不知为何眼中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走到狼洞密集的中间空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看也没看,随手一扔就直接丢进了那个最大的洞中。只听见一声尖叫,一只红色的狼迅猛的蹿出了山洞,朝着墨影的方向袭来,在空中留下一道红色的弧线。

然而当它快要扑上墨影的时候,竟然狼头一回,狼身一扭,四只脚一矮,直接变换了攻击方位,硬生生掉落在地上,趴着不动。

它那琥珀色的双眼看向墨影先是恐惧,而后慢慢的转为安静。

墨影走过去,在它的头顶上拍了拍说道:“红狼王,我很小就见过你的同类蚕食我亲人的尸首。后来的我经常暴打你,其实你也委屈,我知道。现在我不怪你了,大师兄说我长大了,我明白毕竟你不是直接的凶手。我来是跟你做个告别的,我墨影,神墨亭老五要离开别山,去无药山了。是生是死不知,特来谢谢你这么些年让我欺负,当然也是你的目光教会了我应该怎样去对待敌人和朋友。你——无所顾忌了。”

说完,墨影起身准备离去,不料小师妹嫣衫衫跑了过来,看着此时地上温顺如羊的红狼王说道:“它那里能听得懂这些呀小五哥,它巴不得你赶快离开,都被你虐怕了。”说完嫣衫衫露出个调皮而又崇拜的表情看着墨影。

墨影说道:“我相信它能听懂我的话,一开始我确实对它很残暴,那也是因为我无法忘记五年前的断山崖之痛,可后来我慢慢懂了,冤有头债有主,它也只不过是一只狼而已。”

墨影说完,再轻轻地拍了拍狼王的脑袋,起身牵着嫣衫衫的玉手就走。

可刚走没几步,脑后传来了红狼王深沉的嗥叫,响彻了整个山谷。接着只见整个山林树木窜动,奔袭声犹如万马奔腾咆哮而来,令人胆战心惊。

墨影看向山下,再回过头,狼王悄然间跟在了他的身后,却保持着几米的距离,样子很温顺。

转念墨影就懂了,也被这一幕给深深的震撼了,他从未想过原本凶狠无比的狼王此刻却成为了自己忠实的朋友,它没少陪伴自己度过那些忧伤的岁月,也没少受自己的欺凌,当然更多的是每次心底痛苦的倾诉,对着一头狼倾诉……

它的叫声,应该是在召集着它的同伴,这是在为自己送行吧!不经意间墨影的眼角竟然挂着两滴清泪,心中全是说不出的滋味……

嫣衫衫也呆住了,虽然她修行在墨影之上,可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感的一幕,原来深山待久了的人,也能和飞禽走兽们相处得如此和睦,变成朋友。

这一刻在她深情的眸子中小师五哥瞬间变得柔情而又高大起来。

墨影转身朝红狼王走了过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旁,第一次让它站在了自己的右侧。然后揉了揉它的额头,左手牵起嫣衫衫的玉手就飞奔而走,朝着龙溪潭的方向急速而下。

文字不可描述的画面感震撼而可怕,这一幕会叫人终生难忘,更会让人永生怀念。

墨影施展出师父亲传的“玄步幻影”拉着嫣衫衫在前飞奔,右侧紧跟着一匹红色的头狼,身后有数百只不同颜色的狼在追逐,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却始终不会越过前面的墨影。

一群群被惊动的飞鸟惊慌失措的飞出丛林,惊慌失措的向空中飞窜……

神墨亭中诸葛文武抬了抬眉头,笑着说道:“这就是你小师弟!”

“是啊,虽修行是烂泥,但其他方面总能叫人惊喜!!”大师兄牧空蓝笑得很温和,说得也很随意。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就连小师弟第一次求他,要去狼洞的场景就如昨日之事一样。

那会儿每天夜里小师弟都做着噩梦,惊醒后不是喊着爹娘,就是嚷着狼,狼……

为此师父也从不带他去断山崖,那里有他的噩梦,每年三月三的忌日也只带他去趟洛阳城,毕竟那里还有欢笑,不只是哀愁。

为了克服他心中对狼的恐惧,某天夜里,无月无星,牧空蓝牵着才十三岁的墨影,徒步走上了狼洞,狼同样凶猛而出,一双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极为阴森可怕,它们在靠近,靠近……

黑夜中牧空蓝挥了挥手,眨眼间狼群不再靠近,不知为何竟乖巧的坐在了原地不动,而他自己也陪着小师弟在狼群中聊了一夜,那一夜这个孩子的声音,哭泣声,笑声好像此刻又回荡在了耳边……

“天啦!他是怎么做到的大师兄?”秦苏矮矮的个子,睁大着眼睛看向山下壮阔的画面惊叹道。

而姊静默默地看着山下,不出一语,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万物皆有灵性,人狼本存共性,或许你小师弟乃大爱之人吧?”大师兄牧空蓝温文尔雅的说道。

而山下,墨影渐渐放慢了步子,眼前那片桃花林近在不远处,他可不想身后这些同山而住的老朋友毁了师妹的心爱之物。

见墨影放慢了步子,跟在身侧的红狼会意,直接就停了下来,它转过身子,抬起头朝着天空嗥叫了两声,狼群停止了前进,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四散而去,瞬间身后原本不计其数的山狼不见,消失在山林中。

而红狼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它跟上墨影一直伴在他的身侧,墨影停,它停,墨影走,它走。

墨影弯下身子,看着狼王的眼睛说道:“总是会有离别的,待我无药山回来之时,定去看你,你走吧,我忠实的朋友!”

谁料红狼王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墨影也不能分辨它是何意?

嫣衫衫见状说道:“小五哥,要不就让它再多待一会儿吧?等你龙溪潭中嬉水完,再叫红狼王离开吧?”

狼王似是听懂了嫣衫衫的话,起身在嫣衫衫跟前晃动了两下,还用它那常人看着害怕的脑袋在嫣衫衫玉腿上磨蹭了两下。

“五哥,你看,它能听懂我们的说话!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还是衫衫给取吧,它与你同样有缘!”墨影道。

嫣衫衫思索了片刻说道:“它全身红艳,小五哥……要不就叫它赤影吧?”

“赤影,好!就叫赤影。”

墨影笑笑,拉起嫣衫衫朝着龙溪潭又飞奔而去。

红狼王再朝着天空嗥叫了两声,似是在告诉它的同伴它有了名字,它的名字叫“赤影”,然后才朝着墨影前去的方向追去。

穿过桃花林,脚下飞起一片片残落于地面的花瓣,花瓣飞舞,散着淡雅的清香,伴着墨影一路来到了潭边……

……

一个纵身,人已经没入了潭水之中。

这是他从小跟衫衫玩大的地方。自从他来到別山后,病重的身体,按师父的交代每天必须在此潭水中泡上四个时辰,才准让衫衫带着自己上神墨亭,每天来回现在虽是转瞬即到,但对于以前的自己来说,这登山的路真的比登天还还要困难。

嫣衫衫坐在岸边,也不去管他,师哥从小在这潭水中泡大,没一阵子是不会冒出水面的,而赤狼乖巧的坐在她旁边,像个守护者一样守护着自己,这一刻,嫣衫衫心想她喜欢上了这只红色的狼。

又坐了会儿,水面没有丝毫的变化,嫣衫衫索性也往前一跃,纵身跳入了潭水中,朝着墨影的方向游去,而赤狼依旧坐在原地,琉璃般的眼睛直视着潭面,时不时嗥叫两声。

嫣衫衫刚到潭中心的时候,突然墨影的身影直冲水面,把还在一心想着找小五哥的嫣衫衫吓得一声尖叫。

周身的元气瞬间凝聚,见是墨影又顷刻间散去。

“吓死我了你,你……”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嫣衫衫整个身子就僵住了,被墨影抱在怀中的身子传来一阵暖流,又让人窒息,双手停留在了半空中而不知所措,脑海里一片空白,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直觉心跳在加速,俏脸也是绯红,还带着炙热的温度……

水滴拍落在脸上,好像都是墨影的怀抱,温暖而又可靠,两人慢慢的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晶莹而澈亮。

再掀起一阵波浪,浮出水面的墨影看着嫣衫衫俏红的脸蛋,竟然忘记了说话。脑海中闪过这龙溪潭中,他曾无数次的和衫衫戏水,也未曾有过今日的异样。

她湿漉漉的发丝,红通通的俏脸,水面上划出那完美的弧度,竟是胜过最美的画面。他有股莫名的冲动,心在狂跳,将俊脸往前凑了凑,他看见嫣衫衫轻轻地闭上了双眸……

突然一丝心痛划过,墨影将衫衫抱入了怀中,让这美丽的吻留给了心中的梦想,只要拥抱也足够美好。又很快分开,玄步幻影再一次施展,带着衫衫急速离开了水中……

没有人知道墨影为何?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或许小师妹嫣衫衫能懂,我们都已经长大了,而我却不知道我的明天将会如何?

阳光正好,如春的天堂。

赤狼守在身旁,墨影和衫衫躺在青青的草地上说着话,享受着这安静的别山山谷和微风拂来的阵阵桃花香……

佳人相伴的时光总是在呼吸间轻易的溜走,当山谷中慢慢被漆上了夕阳的余红时,耳边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师弟,师妹,三师姐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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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莺燕楼中贵公子

三师姐走了,她什么也没带走,哪怕是一件贴身的衣物。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包括诸葛文武?牧空蓝问得时候,诸葛文武只是淡淡的说道,她自有她的去处,姊静向来乖巧,心地善良,且遇事冷静,她既然选择不辞而别,或许有她的苦衷,她会回来的。

小五也已经长大,秦苏也已入了知命,规矩也可破破,想下山的自然可以四处走走,或许对他们的修行更利于参悟。

其实诸葛文武知而不说,姊静离开时特地去了趟白马尖,只跟师傅说了句,请师傅允许弟子下山行走,弟子也该回去看看他了,诸葛文武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墨影回到自己的房间,人显得有些低落,走到桌前,想要倒杯水喝,壶下压着书信一封。

打开一看,是姊静三师姐的笔迹,娟秀的字迹在纸张流落。

“小师弟,师姐害怕离愁,就如山川的泥土慢慢掩埋了河流,美丽的云朵也会被风吹走,你长大了,师姐高兴而又惶恐。我曾希望你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我会陪伴你更久一点,可雄鹰终究要飞向苍穹,那怕漫长的黑夜,哪怕无边的浩瀚。你注定有你要走的路,师姐不愿去说珍重,师姐走了,想我的时候记得姊静最爱那淡淡紫色……”

墨影握着纸张的手有些颤抖,他何尝不懂,从小就生活在天人相隔的痛苦中,所以他宁愿去看一匹狼,也不愿意和师兄们多待一会儿,那种被亲情包裹得越严实,分离是一种词语也写不出的心痛,何况没有人知道,他的路是否真的有明天?

墨影没有落泪,将信笺小心折起揣入怀中,他明白师姐的心意,也不会忘记姊静喜欢那淡淡的紫色……

看了看屋子里熟悉的一切,轻轻关上门,走出厢房,拉起长廊中等候的嫣衫衫消失在已是入夜的夜空……

……

……

而此时的洛阳城百里外的临河镇。

沿着皇城而下的洛水依旧冰封,两岸三月里的垂柳刚冒出的新芽也被冰凌子包在了其中,垂于河面,似是对生命的考验。路面的积雪已被镇上的人清理过,露出历史的青石板,临街的铺子稀稀散散的亮着些灯,行人走在昏晕的光线里,摩擦着地面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响。

一家名为莺燕楼的青楼里,却是灯火通明,二楼那天价闻名的醉美厢房中,一名男子端着手中的酒杯,眼睛注视着这莺燕楼里的头牌,竟不为所动。而这位姑娘却不敢去惊扰他半分,只能安静的站在男子的面前。她虽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但漂亮的脸蛋上好像却写满了担惊,也不知她为何如此惧怕这位公子?

或许是他那黄金色的面具?或许是他那冰冷得目光?也或许是他那手中的酒杯?

他看了很久端在手中的酒杯,也不饮,只是静静的看着,像是心事万千,又像是矫情做怪,浪费这良辰……

传闻说这醉美厢中的女子光是瞧上一眼就得白银千辆,更别说是单处这厢房之中,至于那鱼水之事就另当别论。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问答:“柳絮儿?”

“是。”女子答。

“能歌善舞?”

“是。”女子再答。

“你属鼠?”

“不是。”女子再答。

“我也不属猫。”这公子说完他的眼睛中少了些冰冷,多了些平静。

“你可以跳支舞,但不要吵闹到本公子。”

柳絮儿快速的看了眼眼前的面具公子,只觉这个人很奇怪,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照办。

这时,门外响起了两下敲门声,没等公子回应,门就被推开了,埋于雪中的玄野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面具公子的面前坐下。

刚要开口,这位奇怪的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给他递了过去。

玄野接过酒杯,一口将酒倒入了口中,才说道:“凉了些!”

公子点了下头说道:“酒放得太久了会凉,有些事放得太久了会忘。”

玄野心中开始不安起来,他虽为大修行者,可他却比任何人更清楚,眼前的这位公子,不显山不露水,修行绝不在他之下,而且对于他来说,你再牛的修行也只能给自己留着逃命而用。

他有些害怕,他从未感觉到原来自己的无量境是如此的不堪,先是一个不知名的老者,再就是眼前的这位公子。

玄野清楚公子所说何事,小心翼翼的说道:“当年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

面具公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的冰冷,他看着玄野说道:“是么?可你为何如此犹豫?你的心跳和你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应该不是我要的答案。”

玄野没有想到,他竟然能看透自己的内心,额头已经开始渗出了汗滴,在这醉美厢中,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讯息。

“放松些,我不会杀你,我只想知道,五年前你有亲眼看到血煞刀三杀了那孩子吗?”面具公子问道,语气变得平和了许些。

五年前那断山崖上的往事在玄野脑海里快速的闪过,片刻后他说道:“当年公子命我和血刀门血煞刀三督办此事,我们杀光了所有的人,唯独有个孩子被刀三挑断了手脚筋时,大批狼群侵入,我们就直接撤退了。”

“这么说,你们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孩子的死?”面具公子冷冷的说道。

“没有。”玄野答。

“那么他还活着。”面具公子冰冷而肯定的说道。

“不能吧?一个十三岁手脚皆废的孩子不能吧?那么多狼。”玄野说道。

“你在问我吗?不能?一个无量境界的佼佼者怎么会被一个老头活生生的埋于雪中?为何最奢华的莺燕楼不在皇城?最烂的酒到了这里却说成上好?我又为何戴着面具在这里欣赏这没有音乐的舞蹈?”

这些有关系吗?玄野顿觉莫名其妙,思绪飞转,也找不到一点关联,更不知如何回答面具公子的问题。

公子看看还在跳着舞的柳絮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才又开口道:“与其说是宿命,还不如说是势力不够,这都源于当年你们办事不周!”面具男子说完冷冷的瞪了玄野一眼,玄野当即如坐冰窟,连忙起身低头说道:“属下知罪,还望公子开恩!”

而见惯了多少达官贵人的柳絮儿也连忙起身低下了头,她自己都不知为何,只觉这位公子身上的霸道之气让人窒息。

公子又指了指桌前的凳子,示意柳絮儿坐下。然后说道:“你回血刀门传我的令,查出这几年血煞刀三所在何处?既然那个孩子没死,那就给我去查,我要结果。另外告诉门主闻人血我师父地连宫已经出了天相阁幽禁之所。”

说完公子挥挥手让玄野退了下去。

玄野弓着身子退去,醉美厢房中的烛光瞬间就熄灭了,什么最烂的酒,什么美丽的女子,都化成了一句话:“本公子是不是吓到你了?哎!我不属猫,来!让本公子好好疼一疼你……”

玄野出了莺燕楼,看着厢房中熄灭的灯火,心中不由暗骂了句:妈的,你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禽兽……

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光头调头就走,他可不想在这里多留半刻,何况他根本不敢。

摸完光头的手刚一放下,眼前的两个人让他瞬间眯起了双眼。他眯着一条缝的双眼似是要将身前不远的两人看透。

一个年轻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乞丐,身旁跟着一个小和尚。

“这是什么组合?”玄野心道。

怎么这个小和尚身上有着很强烈的修行气息,小小年纪,看样子修为还不低。

这年轻人是谁?这个小和尚又是谁?玄野眯着双眼向前走去,在与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迅速转身问道:“小乞丐领着小秃驴,你们这是要去莺燕楼?”

年轻人未理会,小和尚虽有些不爽,仍旧双手合十说道:“路过此地而已!”

“去往何处?”忽然玄野语气冰冷了几分。

“去该去之处!”小和尚答。

“该去是何处?”玄野冷冰冰的再问。

年轻人突然抬起头,露出那故意弄得脏兮兮的脸说道:“无处可去,寻一破庙留宿。”

玄野一听,倒也没有追问,心想一个小和尚,一个乞丐你们也只能找间破庙留宿了,怎会去莺燕楼打扰到公子?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本想动手试探下这个小和尚,但想想楼上的那位主,还是算了,这货可开罪不起。

于是顺口说道:“往东五十里地,有间破庙,可留宿。”

“谢谢!”年轻人答。

玄野没有客气,突然脚下一动,在空中留下无数道残影,人已相去甚远了。

小和尚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说道:“无量境界,念师!”然后朝着玄野所指的方向走去。

年轻的乞丐赶忙追上,问道:“玄子,何为念师?”

玄子瞪大了清澈的双眼看着乞丐说道:“你又不修行,没法跟你解释晟子,手给我。”

说完就拉起了晟子的手,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清澈的双眼注视着前方,慢慢得握紧的两只手交叉处开始泛着紫色的光晕,随后开始蔓延,接着身体开始慢慢离地,四周元气波动发出一些“噼啪”的声响,待身体离地面五尺左右时,玄子身子往前一倾,拉着木子的身体竟犹如射出的炮弹一般疾速。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座破庙。

玄子才松开了晟子的手说道:“这就是念师。”

为便于行走,晟子弄得脏兮兮的脸上有些惊恐,还有些兴奋,他看着玄子的小光头说道:“玄子,你可真厉害!”

玄子俏皮的说了句:“我只是不想露宿街头。”

晟子意犹未尽的又问道:“那你跟哪个大光头谁厉害?”

玄子都没有思索的说道:“他厉害,我还不能做到念动身动!”

说着话两人一起走进了这间破庙。

这破庙虽破,倒也有两处能让人歇息的角落,看来是过往赶路人歇脚留下的。

三月里下雪天的气温如冬一般寒冷,尤其是雪后的晴天夜晚,玄子倒还不觉,但看着晟子已经有些发抖的身体说道:“拾些枯枝杂草,咋们生点火吧,我可还得陪着你走到别山呢!”

晟子不多话,开始忙碌起来,他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

火堆释放出来的热量足够暖和两个人的身体,围坐在火堆旁,玄子看着晟子刚用白雪洗过的脸不由说道:“师父说你的脸很干净,真的很干净。”

晟子笑笑,不答。将怀中的一些干粮拿出来递给了玄子,又将拾枯枝时发现的破罐放在了火堆旁,然后将干净的雪倒了进去,化成水后,倒掉。再将雪倒进去,当水面开始冒着白气的时候,才用来饮用。

玄子看着晟子这熟练的技巧,不由得心中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和佩服。

他没有问过师父他是谁?也没有问过晟子到底是谁?但既然师父让陪同上路,肯定有师父的道理。

想到这里,玄子心情有些低落了起来,他有些想家了,虽然才离开,外面的世界确实很新鲜,但他还是想白马寺,想师父了,往日里这个时辰自己正跟着师父翻阅经文,说着话呢!

晟子望着玄子,微微笑了笑,把身子挪了过去,让小玄子将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然后说道:“想师父了吧?睡上一觉就能见到了。”

玄子没有回答却突然问道:“晟子,莺燕楼是干嘛的?”

晟子微微一怔,还是答道:“莺燕楼乃风月之地,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拨云撩雨,颠-鸾-倒-凤之事。”

“奥,什么是颠-鸾-倒-凤?”玄子年小,眨巴着双眼问道。

晟子直觉两眼发黑,这问题怎么回答?思索了下说道:“顺序颠倒,错综复杂,难以解释,你长大了自然能懂!”

玄子一脸的懵逼,心道:“这说了跟没说不一样嘛?”如是又问道:“脸干净和信仰有什么关系?”

晟子答:“没关系!”

“那师父还说你的脸很干净,信仰也很干净?”

晟子笑而不语,其实他自己知道,一切皆因为自己心中那份最执着的梦想。即使比三灾六难还大的灾难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可能改变他心中的信仰,只有信仰才能让他再度回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想什么呢?”玄子的问题很多,别看他修行境界之高,但他毕竟是个孩子。

晟子答道:“没什么?对了,玄子你六岁就跟随师父,你的父母呢?”

提到自己的父母,玄子就两眼茫茫,他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应该死了吧!听师父说,他是在断山崖下捡到的我,当时我被挂在一棵松树之上,哭声惊扰了师父,才把我带了回去。”

晟子没有想到玄子竟有这般惨的过往,伸手摸了摸他放在自己腿上的小光头,问道:“你六岁前的事情还记得么?”

玄子两眼望着破庙结满蜘蛛网的顶说道:“很模糊,只记得家很大,父亲很忙,有个大哥哥经常会抱我,可我已经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也难怪,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得住多少?晟子有些难过,他讲道:“以后我陪着你玄子!”

玄子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他突然说道:“人不该太忧伤,忧伤的人会看不到希望。另外我看那个大光头不是什么正良之辈。”

“你怎么知道?”晟子问。

小玄子将枕在晟子腿上的脑袋抬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修行境界极高,瞬间就能做到念动身动,眼神冰冷,说话嚣张,却又不为难我们,迅速离开莺燕楼,只能说明那里面有他顾忌的人!”

木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小玄子问道:“这么厉害的?是不是想多了?为难一个乞丐和一个小和尚?”

“我从小阅经文无数,聆听师父教诲,所谓相由心生,我不会判断错,而且这个大光头我总感觉有……”

玄子后面的话没有讲完,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双脚一用力,身子就往门口的方向蹿了过去,在破庙中央的位置,忽然又停了下来,然后急速后退,在木子身侧的位置单手往空中一抓,只见他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匕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谁?如此歹狠毒?路过此地,我们与你无冤无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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