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演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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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修灵识甫觉真如 遇宝树方明本性
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陈震源原本在无意间,也能吸收不少灵气,可是如今认真做起来,却是毫无效果。所吸收的灵气仍然一分未增,一分未减,还是老样子,令他气闷不已。
本来按照陈震源的想法,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多吸收点灵气,先淬炼灵识,壮大元神,再想办法慢慢摸索功法,成就人形之体。他倒也不求有神话中移山覆海、追风逐月的神通,只要有手有脚、能走能跳、能看能听能说就满足了。谁知道所作所为,根本毫无作用。就现在这样被动吸收的度,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就呢!更重要的是,这种对局势的完全失控,让他有一种深深沮丧感和无力感,不管是前生还是现在,他都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震源在这浑浑沌沌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终于找到一件可供消遣和打时间的事情做了。虽然还是浑浑噩噩,不过因为有事可做,也就终于平静了下来。
在现代,陈震源虽然通过网络、电视、小说等等,对神怪志异多有了解,对《封神榜》、《西游记》等经典小说更是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不过,他却绝对是一个无神论者,不懂任何功法秘诀,修仙成道之学更是扯谈。在他短暂的近三十年中,刻苦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认真钻研理论技术才是他生活的主旋律。也正是凭着踏踏实实的学习态度、兢兢业业的生活工作作风,他才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孩,读到了著名大学的工学博士。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环境看上去毫无改变。不过,陈震源在仔细体悟的过程中,还真有所收获。他现在吸收灵气的过程中,自己吸收得越多,自己的灵识能感应到的范围越宽,吸收的能力也就越强。这样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使得灵识的壮大也越来越迅。
陈震源是有大毅力之人,现了这点之后,心中欢喜,更是细细体悟起吸收灵气的种种神妙和灵气本身所含的规律。这一体悟,于若有若无、若可若不可之间,竟然进入有我无我的微妙境界,自己与周围环境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仿佛截然不同,又仿佛水**融,无分你我。这种感觉非常神奇,让他心驰物外,茫然若失,恍恍惚惚,无物无象。熏熏然,陶陶然,许久之后,才猛然醒来,却现自己的灵识之中,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而且吸收灵气的度,也是猛增不少。
既然这样做对自己有效,陈震源索性放开怀抱,专心修炼起来。至于到底是什么道理,他也不做理会。这样的心态,却是暗合道法自然的至理。
不过,命运似乎专门和他作对,偏偏不让他安心修炼。就在陈震源第二次入定后不久,突然现环境有变,猛然醒来。
陈震源原本如同风中的尘埃一般,随着混沌气流飘飘荡荡。一直以来,周围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一样的单调,一样的古朴,也不分上下南北,不论左右西东。所以,他也一直不以为意,懵懵懂懂,随波逐流。
可是现在,他突然现不同了。
在前方,他分明“看”到了一片绿色,一片植物的绿色。
没错,他虽然没有身体,没有眼睛,可是灵识感应的结果告诉他,那确实是绿色。这种感觉,玄之又玄,莫可名状。而且,随着他的靠近,这片绿色在他的灵识里越庞大起来。
陈震源激动之极,如果还有身体,他几乎都要流出眼泪。在这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同伴的世界里,要说他不难过、不孤独,那是假的。他只是刻意去忘记这种感觉,避免这些消极的情感让自己更加颓废。现在终于看到了第一种颜色,而且还是他前生最喜欢的绿色,他感到异常的亲切,就好像回到了前生那个熟悉的世界。
“既然有植物,那这个世界肯定也还存在别的东西!”这片绿色,点燃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兴奋得想要仰天长啸起来,以抒自己长久以来的压抑感。
近了,更近了。可是他却更加难以“看”清全貌。若说远景是因为目标模糊,而近景,则是由于目标庞大!
好一棵大树!柯似青铜,根如磐石;黛色无边,凝烟带绿。树上枝肥叶大,无枯无败;分叉层层叠叠,不简不繁,排列极为有序,仿佛暗含了这个世界运行的某些规律。那树叶既厚且粗大,似芭蕉模样,又似能装载数人的小舟。树叶之间,还隐隐露出一个个果实,有些象倒挂的孩儿,还带个尾巴,却原来是个蒂,只是面目之间,尚很模糊。显然这些果实尚还青涩,并不成熟。更为神奇的是:那些灰色云雾气流,只要经过此树,都会被它吸收;稍微远点的气流,也好像被什么力量拉过去了一样。树叶在吸收了这些气流之后,更加清脆欲滴了。
好大树,粗略估摸,怕不有数万丈之高!遗世独立,傲然不群,宏大奇伟,灼灼生辉!
陈震源“看”着这棵大树,这树枝、树叶、果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偏偏想不起来,好象被卡住了似的。看这棵树吸收灵气的样子,真是鲸吞海纳,与陈震源虾米吃食般的乌龟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吸收那么一点点,效果都这么明显。这棵数吸收这么多,而且还不知道吸收了多久,它不会成为树妖吧?”
“要真是树妖,万一把我吃了怎么办?我现在可什么能力都没有。”陈震源突然想起前生妖怪吃人故事,这样的电影、小说他可没少看。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不管他怎么想,气流的运动轨迹是不受他控制的。随着他跟这棵大树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惊讶地现:如果没有意外,包裹他灵识的这团气流,将不偏不倚地撞到大树上。
陈震源不由有些慌乱起来。虽然说有很多事情比死还可怕,比如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死寂无聊。可是真要面临死亡,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更何况他刚对这里的环境有所熟悉,又领悟到了修炼的功法,迟早有望化形。这次要是被这个大树所吸收,所面临的也许就是灵识的彻底消散。
“啊……”陈震源拼命挣扎起来,如果还能出声音,他一定用狂吼来泄心中的恐惧。他试图逃出这团气流,可是这在滚滚巨流中,蜉蝣一般的他,任何挣扎都注定是徒劳的。他就象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溺水者,却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巨大的旋涡,而他,也已经进入了旋转的轨道。
快了,更快了……随着距离的接近,气流被吸过去的度也越来越快。陈震源甚至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叶子上的每一根叶脉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现叶子好像在向他招手,那小孩模样的果子,也在摇头晃脑,向他出“嘻嘻嘻”的笑声。
“难道就这样完了吗?这个世界,真的是白来一趟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在被吸入的一瞬间,陈震源遗憾地想到。这一刻他的思维是如此竭力地快运转,以至于很多前尘往事如电光石火般在识海中滑过,还都清晰无比。最后,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悲哀,他甚至很无聊地想起了前生某个诗人的一句诗: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鸟已飞过。
“轰”地一下,陈震源灵识猛地一震,陡然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正是树的世界,每一片叶子、每一个果实都清晰无比。
陈震源的灵识被吸入后,并没有停留在叶子上,而是被动地向大树根部冲去。
接近大树根部时,他猛然现:在根与主干结合之处,竟然已经有了一团灵识。那团灵识可能形成不久,还极为弱小,感觉还比较模糊。
这是陈震源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现的第一个同类。激动之下,他不由得有些忘形,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向这团灵识飘过去有什么不妥,竟生出一种想跟他拥抱的感觉。
就在陈震源放开怀抱,毫无防备和抗拒的时候,两团灵识猛的撞到一起,然后如水**融,再不分开。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陈震源的意识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充满了东西,有颜色、声音、人、物、事、理种种记忆一闪而过。然后,《西游记》里的人参果树、青城山的奇树、眼下的巨树重合到了一起,自己的前生、今生与树灵的一生重合到了一起。他陡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鸿蒙世界!人参果树!镇元子!我就是镇元子,哈哈哈哈!”人生的际遇是如此的奇妙,他不由在意识中放声大笑起来。
正是:
生死之间有大缘,
鱼龙腾越岂等闲。
一朝得遇灵根树,
洪荒再次起风烟。
第二章 争先只因前世鉴 炼体且为后来谋
上回说到陈震源灵识被吸入巨树之中,与巨树自己生成的灵识合二为一,相互融合在一起,获得了巨树自身的那份经历和记忆,顿时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了巨树与自己的身份。
此树不同寻常,乃是赫赫有名的人参果树,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时便成就的先天灵根,其果叫做人参果,又名草还丹。这宝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差不多一万年,才结得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如未满三月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兼备。有缘的,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由于这树在鸿蒙中生成得早,时间一久,自然孕育出灵识,便是镇元子。
要说这镇元子,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又称为镇元大仙,混名与世同君,为地仙之祖,道场设在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大仙地位显赫,他的弟子曾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镇元子只将“天地”二字侍奉香火,为此其弟子还说:“这两个字,上头的礼上还当;下边的还受不了我们的香火。是家师谄佞出来的。”唐僧一行路经时,镇元子正好应玉清元始天尊之邀,到上清天弥罗宫去听讲“混元道果”。去时,留下最小的清风、明月二弟子,吩咐他们打下两个人参果招待唐僧,不可怠慢。谁知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孙悟空,到了五庄观,听了清风、明月对镇元大仙的介绍后先是“笑得打跌”,冷嘲热讽,出言不逊;并偷食人参果,推dao果树,又不认错道歉,师徒一行悄悄开溜。镇元大仙追上询问,又以谎言搪塞,被大仙施展手段,连人带马捉去。当夜孙悟空作法,以柳树之根替身,使一行人逃脱,次日又被大仙捉拿回观。孙悟空无奈,只好去求医树之方,救活人参果树,大仙才放他们师徒西去。大仙心胸开阔,气度不凡,当孙悟空请来菩萨救活人参果树后,他不记前嫌,与孙悟空结拜为兄弟,并且慷慨举办人参果会。在佛道勾心斗角的《西游记》中,少有和谐场景,只有在镇元大仙身上,才真正体现了道家静虚高远的境界,展现了真正的道家大仙的风度。
“事已至此,却是要好好谋划一番,才不妄这场大机缘!”灵识融合之后,过了许久,镇元子才平静下来,开始细细思索。
他自从成了树灵之后,便现自己的感应范围被扩大了数万倍,对宝树周围的空间都清清楚楚,宝树的一枝一叶、一花一果,对他来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一般。只是虽然范围扩大了,但除了这人参果树外,也并没有现别的东西,仍然只是灰蒙蒙一片。
人参果树不断地吸取着周围的灵气。这些宝树所吸收的灰蒙蒙的云雾气流,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乃是鸿蒙中的混沌元气,为先天灵气之祖,后天灵气,都是由此化出。
“这宝树是混沌初分就生成的灵根,一次果实都还没成熟,又才生成灵识不久。由此可知,现在的时间还比较早,应该距离盘古开天地还有很长的时间。只是不知道盘古生出来了没有?”
从前生的记忆中,他却是知道,盘古大神也是在混沌初分之时,由一个巨蛋孕育,一出生便带着盘古斧,具有无边的神通。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化出形体。鸿蒙之中灵根灵宝众多,且都是无主之物,只有早一步化形,方能早点抢占先机!”镇元子想道。
须知前生的镇元大仙,虽然气度过人,却是有些迂腐,不立教,不传道,只待在五庄观中诵读黄庭,不惹事,不生非,法宝也就一卷地书,一根尘麈,那人参果树,却还算不得法宝,当真是一轮明月,两袖清风。身为混沌成就的先天神邸,如此寒酸,也算少有了。一场场大劫下来,没有执子之力,只能成为别人的棋子,仅能勉强自保而已。
此时的镇元子,当然不愿意再像前生那样窝囊了。
“若是如此修炼下去,怕不知道要多少个元会才能化出人形!而且,若这样凭借真身化形,我便是树,树便是我,到时候,这人参果树便成了我的混沌肉身,失了原来的妙用,最多只能成为法宝了。”
“这等焚琴煮鹤之事,连前生的镇元子也没有做过,只有西方那两位做过。我却万万不可为此!”
在前生中,人参果树仍然还是人参果树,仍能开花结果,并未成为法宝,显见那个镇元子对宝树非常爱惜,化形之后并未伤害宝树。更何况眼下的镇元子灵识中的陈震源前生还异常酷爱花花草草呢。
只是,既要尽快化形,又要不损宝树,却是有些难办。镇元子一边仔细体会宝树吸收混沌元气的方式,体验其中的鸿蒙规则,一边苦苦思索化形之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镇元子只知道,枝头上的人参果都快要成熟了。
“有了!”望着一个个金黄的人参果,镇元子突然如醍醐灌顶,一段功法水到渠成,在他识海中闪现出来,清晰无比。
原来,镇元子忽然悟到:既然这人参果乃先天灵果,所含的混沌元气丰厚无比,又为人形,那何不以这混沌仙果培植肉身,再把灵识渡入其中呢?如此一来,于灵根丝毫无损,而且只要数百年便可成功。相对于无数元会的鸿蒙来说,这点时间只不过是白驹过隙而已。
想做就做,镇元子立即开始引导自身灵识,慢慢进入一个成熟得最快的人参果中。
甫一进入,便觉得里面的混沌元气异常丰厚,滋润得灵识舒服无比,宛如热浪逼人的盛夏洗了个凉水澡,无处不透着一股舒坦。
如此妙处,以前居然没有来体验过,真是可惜。
镇元子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早一点化形就能早抢占一份先机,就更有把握去争那一线机缘。若是占不到先机,以他本来根基不甚深厚,又无甚先天功德,到时候再如何挣扎,也是涸辄之鱼,难得逍遥了。
思及此处,镇元子顾不得再沉迷享受,开始炼化元气,凝聚道体。随着功法展开,那人参果树吸收混沌元气更加快起来,隐隐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便是那人参果,随着灵气的增加,颜色反而晦涩起来,不似原来那么鲜亮。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
须知草木之类,修炼最为艰难,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岁月打熬,才能修得灵识。若要化出形体,则是逆天之举,天劫、人劫、因果劫、无妄劫,劫难缠身。更何况他们不善争斗,在化形之前几乎没有自保之力,度劫更加艰难。
好在现在天地未开,天道未现,也无因果,镇元子倒还没有三灾六劫。不过因为他是在鸿蒙中化形,要成就的是混沌之体,需要把所吸收的混沌元气不断压缩凝聚,其所需要的混沌元气数量,庞大无比。所以,即使以人参果树吸收灵气的度,镇元子炼体的进展也是缓慢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人参果树上的其他十八个果子已次替成熟。――为何不是前世所知的三十个?盖因此树育以来,还未完全长成,尚是初次结果,故而未满天数,只结了十九个果子。
待其完全长成以后,如得混沌元气培育,则能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一千年成熟,三千年共结四十九个果子,以合天数。若缺了混沌元气,只有后天灵气培育,就会导致灵根受损,差不多一万年,最多也就只能结三十个果子,功效也要大打折扣。
初次结果,虽然只有十九个,却有特殊功效,与以后所结之果并不完全相同,稍后自有交代。
镇元子灵识所在的那个果子,时而鲜亮,时而晦涩,相互轮转,宛如日夜交替一般。中间更似有无穷颜色,无穷光亮。如此反复变化九次,终于到了关键时刻,陡然停止下来。
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全身疼痛无比,仿佛每一寸都不断地打碎、再组合。周围灵气聚集的度也陡然快了起来,仿佛巨鲸吸水一般,在人参果树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隆隆作响,声势惊人。
那果子表皮越来越暗,竟然渐渐干瘪下去,然后猛地裂开,便从里面走出一个道人来。
但见他头挽道髻,貌似童颜,双手空空,宽衣大袖,颌下三绺美髯,微微飘拂。果然是神仙姿态,不类凡俗!
“咦!”
就在此时,远方突然传来惊讶的一声。声音虽不大,听在刚刚化形的镇元子耳中,却恍如惊雷一般。
正是:
狭路相争如弈棋,
执子先行便得机。
化形出世诚宜早,
大道缘来便可期。
第三章 逢盘古结得善缘 论化形共品灵果
上回说到镇元子炼体化形,引得鸿蒙元气异动。刚一出世,便听见了“咦”的一声,不由得大吃一惊。
自从灵识进入鸿蒙世界以来,到处都是苍苍茫茫的鸿蒙气象,除了人参果树之外,镇元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物事,更别说是有灵有识的生物了。因此,突然听见有人声,不由心头狂震。要知道鸿蒙之中,能修得混沌之体者,便都是具有大神通的高人。而此时混沌刚演化鸿蒙世界不久,能如此早便出世者,更是寥寥无几。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祸是福?
镇元子正心头忐忑,便见前方鸿蒙之中,走出一位道者,其人龙蛇身,满覆鳞甲,体长数百丈,见而不见尾,神情威猛,气势凌厉绝伦,宛如出鞘利刃一般。
镇元子见到来者,心头一跳,隐隐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还有些迷糊。忙按下心头不安,上前打了一稽,道:“这位道友,贫道镇元子,这厢有礼了!”
来者却并不理睬,恍若没听到一般,怔怔地看着镇元子,张口结舌,若有所思,只是眼睛灼灼有神,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金光,罩定镇元子周身。
半饷过后,方才恍然大悟一般,喜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完,周身一阵朦胧,化为与镇元子一般高矮的壮汉,苍髯阔面,肌肉虬结,身着短衣,右手持一大斧。乍一看去,倒像是个樵夫一般。
镇元子不知端的,只好重新上前见礼道:“贫道镇元子,这厢有礼。不知道友从何而来?缘何到此?”
那壮汉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道友,正该是道友。”说完,又神情微窘道:“贫道却是失礼了。贫道盘古,自混沌而来,游于鸿蒙之中。因见得道友化形之时,鸿蒙元气异动,故而寻访到此。方才未经道友之允,查看了道友天机,还请恕罪。”
盘古!便是那开天辟地的大神盘古!镇元子听了,心头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时间只觉得晕晕乎乎,如同豆蔻少年见到了偶像,激动得难以自已,以至于连盘古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也没有注意到。
要知道,盘古大神乃是创世之神,他开天辟地,演化万物,功德大到不可思议,乃是后世万物之肇始,生灵之父神,因此其地位尊崇无比。盘古出世非常早,在鸿蒙演化之前,宇宙还只是混沌一团,如同鸡子,盘古即在其中开始孕育。后来混沌演化鸿蒙世界,盘古手持大斧,破壳出世,乃是此间第一个生灵。据后世所传,盘古出世后,独自游于鸿蒙之中,因感世间孤寂,生灵匮乏,遂以大神通大法力,用盘古斧开辟鸿蒙。自此轻灵之气上升而为天,重浊之气下沉而为地,盘古位于天地之间。他怕天地再合拢起来变成以前的样子,就手撑青天,脚踩大地,把天地分开。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过了很久,天越来越高,地越来越厚,盘古的身体也非常高大了。盘古终于把天地开辟出来了,可是盘古也累死了。他死之后,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如此大神,现在有缘相见,幸何如哉!难怪以镇元子的修为,也要神飞渺渺,心头狂跳,失去平常的心态。
盘古见得镇元子怔,却是不知其所以,唤道:“道友!镇元子道友!”
镇元子猛然醒来,对着盘古深施一礼,道:“得与道友相逢,幸何如之!道友绝世风姿,当真令贫道景仰。”这两句话却是有感而。
盘古洒然一笑道:“道友缪赞了。倒是道友所修法躯,暗合大道,妙不可言,比贫道高明百倍。贫道见猎心喜,忍不住用神察之法,探究了一番,收获良多,以往种种不明之处,皆豁然开朗。此皆拜道友所赐也!还望道友不要见怪才好。”
镇元子心头恍然:“原来如此,竟在不知不觉间占了前世为人的便宜。”口头忙谦逊道:“岂敢岂敢,此为贫道偶得之法,既于道友有益,自当开诚布公,与道友探讨一番。”
要知道后世无量量劫之中,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经过亿万年反复锻炼和淘汰,人族一枝独秀,脱颖而出,为万物之灵长,终于确立了独尊的地位,是很有道理的。单说人的躯体,便是生灵之中最契合天道的。天人相应、天人一理、天人合一,便是这个道理。例如天圆地方,便有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天有雷电,人有音声。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天有六律,人有六府。天有冬夏,人有寒热。天有十日,人有手十指。辰有十二,人有足十指、茎、垂以应之;女子不足二节,以抱人形。天有阴阳,人有夫妻。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节。地有高山,人有肩膝。地有深谷,人有腋腘。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地有泉脉,人有卫气。地有草蓂,人有毫毛。天有昼夜,人有卧起。天有列星,人有牙齿。地有小山,人有小节。地有山石,人有高骨。地有林木,人有募筋。地有聚邑,人有蜠肉。岁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节。地有四时不生草,人有无子。这些都是天人相应的表现。
镇元子既然明白了此节,便向盘古请教起化形之道与修炼混沌肉身的功法。盘古也是心胸坦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有不明处,也不怕向镇元子请教。双方取长补短,各有补益,其中当然是镇元子获益更多。因为他对鸿蒙大道的理解,相对于盘古而言,就像土壤和高山、小溪和江海的区别。只是凭前世穿越记忆中的一些先知先觉,才能对盘古有所启。不过,这对于从来没有遇到过生灵、更别说交流的盘古来说,震撼也是非常大的。
二人专心论道,时而互相争辩,时而各自苦思,丝毫不觉得时间的流逝,都有相见恨晚之意。许久过后,方才告一段落。镇元子道:“鸿蒙世界,渺渺茫茫,生灵罕有。贫道自有灵识以来,除道友之外,尚未见其他物事。可见我与道友,缘分非浅。我等左右无事,探讨大道,尽可徐徐为之,却是不忙于一时。”
又道:“道友远来,贫道刚化形而出,两手空空,无有待客之物,幸有人参果树,所结之果正好成熟,尚未有机会品尝。也是道友有缘,正好到此,合该共享。”
说罢,从宝树上取下四个人参果,与盘古两个,自己两个,分而食之。
盘古神情之间,像是有些感动,道:“道友之赐,不敢推辞,多谢道友!”看着手中的人参果,叹道:“真不愧是大道之下生成的灵果!五官兼备,手足俱全,形容深合大道。难怪道友炼出如此法躯,真是福源深厚!”
镇元子见盘古误会他是依人参果模样才化成人形,也不点破,只道:“贫道虽是由此果化形,却也还未曾品尝过。请道友与我一起食用,且看看味道如何?”
说完,先咬了一口,只觉得味道极美,入口即化,还来不及细细咀嚼品尝,便流入腹内,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混沌元气。这元气精纯无比,不同于从鸿蒙中所吸收元气,并不需要炼化,自然便注入四肢百骸,顿时浑身顿时舒爽无比。这一口,只怕抵得上数千年的修为。不仅如此,灵识里还隐隐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镇元子一边吃人参果,一边行功运气,巩固修为。待两个人参果吃完,竟然自觉有了近一个元会的修为,心中不由暗叹:“先天灵根,果然神妙无比,堪称修道捷径!看来以后定要多寻灵根灵宝,也好争得天机气运。”
行功完毕,便看到盘古早已吃完,正笑眯眯坐在一旁。镇元子初一看还没什么,仔细看去,才现盘古与先前有些不同。先前如利刃出鞘,气势摄人;现在却神情内敛,仿佛一个邻家大汉,和蔼可亲。显然,盘古的修为又大有长进。
盘古见镇元子完功,先稽道:“恭喜道友修为大进!”
“同喜同喜!”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只觉得彼此有会于心,不需言表。
“道友这人参果可是第一次成熟?”笑罢,盘古问道。
“正是如此!莫非尚有异处?”镇元子讶然问道。
“如此说来,贫道真是有大缘分!”盘古笑道。
欲知有何神妙,后面自有分解。
正是:
千秋论盘古,
开天辟混沌。
英雄常寂寞,
相知有几人?
第四章 赠紫气盘古谈大道熔精血镇元铸金身
上回说到:这鸿蒙生就的人参果,本就不同凡响,而第一树人参果,更是别有神妙。
只听盘古继续道:“这人参果本是鸿蒙演化以来有数的灵果,乃是增进修为、提升境界的圣品,更能借其炼体化形,修行无碍。单说这第一树果子,由于几乎与鸿蒙世界同时演化,受了大道之初的孕育,因此每个都得了一丝大道之机,单个作用不大,合起来才得完全!生灵得之,虽不定能凡入圣,证得那无上大道,但籍之悟出大法,开宗立派,自在逍遥,当是绰绰有余。可惜如此神效,却只有第一次所结之果才有,以后所结的果子,便没有此等神妙了。”
顿了顿,盘古又笑道:“贫道先受了你的好处,又吃了人参果,坏了你的好事,也要做些补偿。你由人参果化形,快则快矣,却不坚固,还有许多不足,大劫来时,恐怕难以抵御。这里有鸿蒙紫气一道,精血三十六滴,你将之炼化参悟之后,自可补全混沌肉身。”
说完,朝镇元子挥出一道紫气,一团精血。
“鸿蒙紫气!”镇元子听了,不禁悚然动容。
“正是鸿蒙紫气。此乃混沌之根本,大道之容器。鸿蒙之中,一共孕育十二道,贫道独得了六道,其中三道藏于体内,三道炼化于盘古斧中。另外六道,则化为造化玉碟,内含三千证道之法,每条都可修成无上大道。就是这大千鸿蒙世界的气数运转,也要赖其维持。”
镇元子哪里能不知道鸿蒙紫气?不但知道,简直是如雷贯耳。鸿蒙紫气在鸿蒙世界乃至后世,都是无上的存在,乃是混沌演化至今,由鸿蒙世界的本源所孕育,内含大道法则,更有诸多奥妙玄奇之处,生灵得之可藉之悟出混元大道,自此万劫不灭,能知天势,算气运,于大劫中可为门下弟子寻求一线生机;器物遇之乃成先天至宝,神通妙用无穷,远胜其余先后天之物。镇元子没想到盘古竟然如此大方,竟能以此物相赠,一时之间,不禁愣住了。
见镇元子听得悠然神往,以为镇元子在想那造化玉碟,笑到:“休要多想。这造化玉碟,乃是鸿蒙重宝,非生灵可以持有,勉强得之,是祸非福。”
又道:“这鸿蒙紫气,太过玄妙,想要参悟透彻,却非一时之功。便是贫道自己,至今也还未能悟透一道。故此,贫道另外赠你三十六滴精血与炼化之法,你可先将精血炼化,筑就不败金身,如此纵有劫难,亦可保无虞。鸿蒙紫气可放入识海,待日后慢慢参悟也不为迟。”
须知盘古是混沌中生出的先天神邸,乃是混沌元龙之躯,刀枪不入,万法难伤,金身之坚固,混沌演化以来无有可比拟者,便是后来的圣人,也远远不及。若不是后来盘古开天,力竭身殒,外力根本无法拿他奈何。因此,后来的祖巫即使只继承了盘古少许精血,圣人以下也无能奈何。如此神物当前,谁能不惊心动魄。更何况盘古的炼体之法,乃是无上的法门,其玄妙更在后世圣人之上,比镇元子自己的成炼体之法何止高明万倍?可惜只有祖巫从精血之中得了一鳞半爪,已经是强悍无比。以管窥豹,可见一斑。
镇元子虽然有些感动和惭愧,但是深知这些东西的轻重,也是自己的一场大机缘,不是推辞的时候,因此伸手接过,纳入体内,又朝盘古深施一礼,由衷道:“多谢道友!贫道日后若有成就,必不望道友今日之德!”
盘古似有深意地看了镇元子一眼,道:“大道飘渺,证道艰难,好在源流虽一,泾有千条,条条可达。你那一线机缘,却还须自己争取!以后之事,现在休提,贫道先传你炼体之法。”
说罢,伸手朝镇元子眉心一点,一段功法便进入镇元子识海。
镇元子将意识沉入识海,才刚要参阅,便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在心头泛起,隐隐觉得鸿蒙世界就是母体,自己是其中的胎儿,大道运转,就如同母体作为一般,似可见,又不可见。
镇元子知道时间宝贵,不敢怠慢,对盘古道:“贫道这就开始炼体,还请道友帮我照料这人参果树。”
盘古笑道:“你专心运功,我自当为你护法。这人参果自然也不会偷吃你的。”
镇元子知道是戏谑之词,也不在意,只微微一笑,便微闭双目,潜心入定,神识进入紫府之内,按着盘古炼体之法,开始进行修炼。
这次炼体,却比上次更要痛苦得多,时间也长得多。一开始炼化的时候,盘古精血与自身根本不能相容,肉体竟然丝丝龟裂,形成了一个血茧。盘古精血与肌体一起,在这个血茧内部不停地排斥、融合。在这个过程中,偏偏对每寸肉体的感觉都清晰无比,可知道有多么痛苦。好在有盘古在旁,数次在镇元子意识将要模糊的时候,都渡入一道清气。镇元子自己也知道这是紧要关头,不容放弃,因此咬紧牙关,只当身体不是自己的,一心按法诀行功。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把精血炼化到身体里,完全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只听“啵”的一声,黑茧猛然破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混沌巨人,身似铜浇,面如刀刻,无嗔无喜,无怖无悲,双眼金光闪闪,不可逼视。眼眸内混沌元气涌动,深不可测,似有无穷宇宙生灭。募然,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金身暴涨,由起初的正常人大小,直长到数万丈方才止歇,更显得威猛无俦,顾盼生辉。本来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鸿蒙世界,骤然出现如此庞然大物,混沌元气被搅得一阵紊乱,一团团气流互相纠结,隆隆作响,其中更有一些威力庞大的混沌神雷诞生其中。但见那金身巨人大嘴一张,朝混沌乱流一吸,顿时便出现一个数千丈的巨大漩涡,把这些混乱的混沌元气全部吸进巨人腹内,神功一转,便化为自身精元。那些混沌神雷打在身上,轰隆隆爆响,却并不能损害金身分毫。
那金身哈哈大笑,笑声中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仍然还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镇元子,形容相貌,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神态之间,多了一些锋芒,举手投足之间,有些举轻若重的感觉,显得还不是非常适应。
盘古在旁见了,微笑道:“恭喜道友!”
镇元子忙回道:“此皆赖道友之功也!多谢道友成全!”
盘古道:“一饮一啄,皆是机缘。道友无需如此。只是那鸿蒙紫气,尚要时时参悟,不可懈怠。”
鸿蒙紫气乃是大道之根本,镇元子自然不敢怠慢,此时正置于识海之内,时时以神识参悟。
“这是自然!”镇元子又谢了盘古护法的恩德。二人闲话许久后,镇元子道:“我由人参果树化生,自修成灵识以来,未曾稍离此处。所知晓者,不过是灵识所达的数万丈方圆。其中空空荡荡,除鸿蒙气流外,无有一样生灵,亦无一样物事。道友游于鸿蒙中久矣,可谓见多识广,可知鸿蒙之中,尽是如此否?”
盘古道:“宇宙之初,有物为混沌,无边无极,无上无下。后混沌渐长,便演化鸿蒙。鸿者,大也;蒙者,犹混沌也。故鸿蒙世界,亦混沌世界也。我自混沌之初化生,游于鸿蒙,已有许久了。这世界的奇妙,便是我也说不尽然!”
顿了一顿,似是回忆,续道:“鸿蒙演化之初,只有混沌元气充沛,难得见到其他物事。后来,鸿蒙世界先孕育出了十二道鸿蒙紫气,或聚而成形,为无上法宝。随之,尚有那大道碎片与混沌本源碎片,也能随物化现,或成灵根,或成器物法宝;还有那混沌元气,若得机缘,也可凝结成各种物事。只是此等灵物,数遍鸿蒙世界,也是极其罕有。”
“好家伙,原来先天灵宝,便是这么来的。”镇元子听了,不由得对这鸿蒙世界,充满向往,忙追问道:“道友一路行来,可曾见到生灵否?”
盘古笑道:“这鸿蒙世界,表面上一片平静,其实凶险无比,有无量神雷、元气乱流,更有那混沌壁垒,便是我也不敢说处处去得。器物法宝,不言不动,庶几无事;若是生灵之类,吸纳锻炼元气,或修炼混沌肉身,最容易引来混沌劫雷,非根行福缘深厚者不能逃脱,稍微不慎便成劫灰。故此我虽收集得几件器物,却未曾遇到过生灵。”
又朝镇元子调侃道:“道友修成金身之前,未曾稍离此处,实在是福气。”
镇元子叹道:“我若得遇灵根,必生养之,使其免遭劫难。”
复笑道:“我等一起修道久矣,不知这鸿蒙世界,却又有何变化?”
盘古也笑道:“道友之言是也!想我于混沌之初,一斧之外,几无所见;得遇道友之时,便觉得物事渐多;如今当又是一番气象了!”
又对镇元子道:“你如今混沌金身大成,只要小心谨慎,这鸿蒙世界倒也可以去得。我意再游鸿蒙,欲邀你同往,如何?”
镇元子大喜道:“固所愿耳,不敢请耳!”
正是:
混沌金身证道舟,
精血修成不外求。
欲得鸿蒙无量宝,
相邀盘古可同游。
第五章 收物事盘古赠宝鼎游鸿蒙镇元得灵根
镇元子转念一想,又皱眉道:“我身无长物,也无甚法宝需要携带。只有这人参果树,乃是我那生藏的灵根,性命的母体。既要远游,不忍弃之。”
对人参果树与镇元子的关系,盘古自然早知道得一清二楚。略一沉吟,便拿出一件灰朴朴的四方鼎炉状宝物,托在掌中,道:“也罢!此鼎也是我于鸿蒙之初获得,只是尚不完全,还缺了一个鼎芯。我本待游历鸿蒙,寻找机缘,再补全此鼎。如今你既然需要,便送与你,正好容纳你的宝树。法宝也有法宝的机缘,我观此鼎以后成就,颇为不凡。还望你以后善待于他,将其伺机完善!”
镇元子说话的本意,也仅仅是希望盘古能传他一个控物的神通,便如那缩地成寸一般,能将数万丈高大的人参果树缩到足够小,以便于携带。否则,用出混沌金身,倒是也能把人参果树带走。只是鸿蒙世界本来就危机重重,巨人扛巨树,却不知道要把鸿蒙搅成什么样子,既不安全,更大失形象。
没想到盘古如此大方,居然把鸿蒙初判之际便成形的鼎炉相赠。要知道那时候鸿蒙之中,几乎还都是混沌一团,诸物极其稀有,能成形的都是威能浩大的至宝。所以此鼎现在虽然只有鼎身,但将来必定能大放异彩。只是目测此鼎,也只有巴掌大小,却不知为何能装下数万丈的大树。
镇元子问道:“不知此宝有何神妙,能装我宝树?”
盘古道:“此宝虽不完全,却也颇具神妙,不但坚固无比,能用来防身,还能自己吸纳元气,且其内更有无量空间,能温养法宝,亦能生养活物,正适合你之所需。”
镇元子大喜,道:“真乃鸿蒙之重宝也!”
盘古又将悟得的祭炼之法传予镇元子。只见镇元子运起法诀,对着鼎炉喷出一口真元,那鼎炉便攸地飞起,落在镇元子掌中。
这还是镇元子出世以来,所得到的第一件先天灵宝,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仔细探查一番。
须知凡是先天灵宝,皆为灵物得机缘而成,自具灵性,不能轻易为人所驱使,故都自带有先天禁制,禁制越多,灵宝威力越大。普通的先天灵宝,大多只有数重禁制。若是禁制过十重,乃是极品的先天灵宝;若是禁制过二十重,便可称先天至宝;若是禁制过三十重,则非同小可,乃是鸿蒙重器,一般后来都掌握在教主或圣人的手中。盖因这等法宝,不仅威力巨大,而且有镇压气运之效,可为门下弟子赢得一线生机,可谓镇教之神器。
灵宝禁制,由于是先天生成,也在大道之内,隐含大道法则。因此炼化灵宝禁制,也是难得的体悟大道的机会。禁制越多的灵宝,炼化中获益也就越多。禁制完全炼化后,方能将法宝与人合为一体,纳入紫府之中,运用也就得心应手。
这个鼎炉虽然还不完全,禁制却已达到惊人的二十八重,端的是极品的先天至宝,若是能补充完全,还不知道会到何种程度。
好在盘古已经炼化了十二重,得到炼化之法后,镇元子当即对鼎炉祭炼片刻,便已能初步运用。只见他将鼎炉往上空一抛,鼎炉便悠然飞出,罩定在人参果树之上,对着人参果树喷出一团黑白氤氲之气,黑白氤氲之气一吸,那人参果树便越来越小,飞入鼎炉之中。
镇元子收回鼎炉,对着盘古大笑道:“万事俱备,当可尽兴一游矣。”
盘古亦颔笑道:“正是如此!”
于是,镇元子便跟着盘古,开始了游历鸿蒙的旅程。
镇元子从生出灵识到炼体化生,一直便没有移动过,感受到的周围鸿蒙世界仿佛亘古不变,沉郁、苍茫、静谧、安详。在跟盘古游历之后,才知道自己确实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鸿蒙之中,其实处处隐藏凶险。盖因混沌元气,本来就精纯无比,相互纠结,便能变成大威力、大破坏的能量,当然也有极少数能孕育成法宝灵物。好在如今他已成就金身,普通神雷根本不能损害,大威力的神雷也有盘古应付,倒也无虞。
二人一路行来,神雷遇到了不少,法宝却是一件未见,只收集到一团息壤、一块先天混沌金精,虽然不多,也聊以安慰。这两样盘古一样不取,说是与他并无缘分,全让给了镇元子。那息壤乃是先天戊己土之精华,小小的一粒便能聚集数千里的土行地气,生生不息,故此前世《山海经》中有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的传说;土以厚德载物,所以,息壤也最能聚集元气,乃是生养灵根的极品。那先天混沌金精也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镇元子将这两样都珍而重之收入鼎炉之中。
只是,镇元子不由得纳闷鸿蒙世界的事物为何如此稀少。后来经盘古解释才知道,普通先天灵物法宝,大都要数个元会才能生成。二人游历之初,距离混沌演化才一个元会不到,时间太早,当然难以遇到了。不过路上二人说些鸿蒙见闻,也不无聊。镇元子更是尽心向盘古请教修炼之法、大道体悟心得,盘古也倾囊相授,让镇元子学到了不少盘古正宗的神通,也算是一大收获了,却是远胜于一两件普通的法宝。
如此游历了大概一个元会的时间,镇元子悠哉游哉,边走便与盘古论道谈玄,好不惬意。突然,他觉得道心跳动,仿佛在欢呼雀跃,几乎难以自持,感觉前方有什么事物在吸引着自己。
要知道,经过两个多元会的修炼,又与盘古这样的牛人时时相处,如果按后世开天之后的标准,镇元子此时已经证得了太乙道果,修成了太乙金仙的境界,乃是不折不扣的老妖怪,不垢不躁的大神仙,道心坚韧无比,又岂能轻易撼动。什么东西居然有如此威力?而且还能避过盘古的灵识,单单对他产生影响?镇元子不由得万分好奇,连忙告知盘古,然后凭着感觉指引向前方走去。
近了,更近了……那种感觉也越的强烈了,象是故友将要重逢般熟悉亲切,充满期待。
前行数千丈后,前方猛地现出一样事物。饶是镇元子经过无穷岁月打熬,道心坚定,也感到万分惊喜:“居然是这条著名的灵根,居然这么早就出现在鸿蒙之中,吾道有望矣!”
只见鸿蒙云雾之中,现一片翠绿,仔细看时,只见藤长一根,果分两节,叶呈三角,有根有须有节,盘在一起,占地数十亩方圆,不知其长有多少丈。那果只长了一个,上下膨大,中间缢细,只是尚还青涩,未曾成熟。
这可不正是前世盛传的先天灵根葫芦根么?
葫芦古称瓠、匏和壶,受多族崇拜,甚至传为开天造化之神器,一直是神仙钟爱之灵宝。后人曰“天宫福禄初生成,金瓜翠蔓碧玉藤”,福禄说的就是葫芦。眼下的这条葫芦根又非比寻常,乃是天地未开、鸿蒙始判之第一根葫芦藤,秉承鸿蒙生化之大道,最得造化眷顾。道生一,藤也;一生二,果也;二生三,叶也;葫芦属瓜类,其果内多子,又寓意三生万物。所以,据镇元子前世所知,此藤所结葫芦炼出的法宝,就有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红云老祖的九九散魄葫芦,女娲娘娘的炼妖壶,散仙6压的斩仙飞刀,端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只是那是在开天之后的昆仑山才出现,而且是被人抢着瓜分。手快有,手慢无,也不知道摘下是否成熟,炼制是否得法。
“不知此藤落入我手中,又将成就怎样的传奇?”
镇元子神驰物外,不由有些痴了。
盘古虽然对镇元子的表现心中暗笑,神物当前,却也禁不住惊叹:“当真是好宝贝,潜力无穷,神通莫测,连我也看不到究竟,真是羡慕道友!”
又对镇元子道:“道友之人参果树,乃是甲木灵根,属阳木;这葫芦藤却是乙木灵根,属阴木。孤阳不生,孤阴难长。今甲乙相逢,阴阳相济,大道近矣。这是道友的大福缘,恭喜道友!”
镇元子也喜道:“无怪乎尚未相见,便能心生感应。只是这葫芦藤尚还是幼苗,却不知以后成就,能有何造化。”说罢便抛出那鼎炉,将那葫芦藤收入其中。
那葫芦藤进入鼎炉之后,却是立刻攀附在人参果树之上。顿时,鼎内一阵躁动,内部的元气瞬间便几乎被二者吸取一空,葫芦藤便猛地长了不少,开出了一朵新花,黄蕊绿萼,瓣作五片,素雅无暇。第一个葫芦更隐现金光,显然将要成熟了。人参果树上的果实也直接被催熟,一片金光灿灿,绿意盎然,好不喜人。
盘古续道:“九为数之极,此藤得大道所钟,三三圆满,若无劫难,成熟时理应得九个葫芦,每个葫芦都有大神通、大造化。只是大道之下,满则易损,故此藤也是大劫灵根。如今幸好有宝鼎护持,不过道友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
正是:
金瓜翠蔓碧玉藤,
大道无形亦有形。
若非有幸逢明主,
难逃劫数得全功。
第六章 镇元失语泄天机 盘古赠符谈运势
“居然有九个之多!”镇元子听罢,心中不由得有些惊骇:“若是如此,只怕连那莲花根也未必能比得,称之为先天第一灵根亦不为过了!如此灵根,若是无人守护,上为天道所嫉,下被修行者觊觎,自然是劫难重重。难怪前世却只听说了此藤上的四个先天葫芦,其他葫芦,想必都遭了劫难,真是可惜可叹!”
镇元子如此猜测,跟事实真相已有八九分相似。原来,这先天葫芦根,本生于鸿蒙之中,天地未开之前,便结了两个葫芦。盘古开天地,对后世生灵来说,固然是大造化,但是对于鸿蒙中的生灵来说,却是大毁灭、大劫难。能经历这场劫难而生存下来的生灵,百不余一。在这场大劫之中,不仅已经成熟的两个葫芦毁了,葫芦灵根本体也遭了重创,生成不久的灵识陷入休眠之中,使得其他葫芦出世时间大大延后。
开天之后,灵根落于昆仑山上,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才恢复过来,按理本当再结七个葫芦。只是命途多舛,劫难连连。不仅前三个葫芦分别被人摘走,轮到第四个葫芦时,被复仇心切的6压道人提前摘了葫芦不说,还把灵根中刚恢复元气的灵识摄出,炼化到尚未完全成熟的葫芦之中,成为“斩仙飞刀”。那葫芦根失了灵识,又无先天混沌灵气滋养,所以灵根枯萎,再也结不出后面的三个葫芦。在斩仙飞刀祭起之时,“葫芦内有一线毫光,高三丈有馀,上边现出一物,长有七寸,有眉有目,眼中两道白光,反罩将下来,钉住了泥丸宫”,此物便是那葫芦根的灵识,虽然没成熟便被炼化,到底是鸿蒙生成,威力强大,神仙难挡。6压使用此宝之时,还要躬身道:“请宝贝转身。”那宝贝才转身斩落他人级。虽然6压对此葫芦恭敬有加,但不管如何恭敬,终究是把好好的先天灵根彻底毁了,沦落为一个杀器和工具,岂不可悲?
天道至公,6压也因此孽障缠身,自洪荒大劫以后,功力难得寸进。虽然后来又从妖入道,最后又转入佛教,却终究是再难修成正果。
真是:
可怜鸿蒙便长成,多子多节碧玉身。
只为数满遭天妒,故招劫难损灵根。
一摘二摘失瓜果,三摘四摘绝元神。
先天葫芦谁识得?后世无知说紫金。
镇元子心有所感,当下郑重言道:“此灵根既为我所有,我必护其周全,使其功行圆满。即使洪荒大劫,也不使其分毫有损!”
此语虽不是誓言,却也是一种承诺!须知修道之人,不管誓言还是承诺,冥冥之中自有大道主宰,不可轻许。否则,若是不能实现,必将影响修为,招来劫难,还会心魔丛生,终身难得安宁,更别说一心修道了。所以镇元子能许下这样的承诺,既是对葫芦根的重视,更多的却是同为先天灵根而对其产生的同情!果然,话一说完,鼎内的葫芦灵根当即释放出一种愉悦、亲切的感觉,与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之间更见亲密与契合,镇元子灵识之中对葫芦根的联系也更清晰了,甚至其中的乙木精气都仿佛可以掌控。
只是此话一出口,镇元子却是马上觉察到了不对。要知道他的一半灵识是穿越而来,自然对后世的事情略有所知。可是身边有盘古这个实实在在的土著在,又因为知道盘古将要开天身殒,所以交情越深厚,反而越不愿意让盘古知道以后的事情。这虽然是种掩耳盗铃的心理,但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与盘古所说过的话中,从来就没有透漏过后世的信息,没想到现在却一不小心透漏了出来。
果然,盘古闻言之后,却是浑身一震,问道:“洪荒何在?”
事已至此,镇元子呐呐半响,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看这鸿蒙世界,无序无伦,元气混乱,生灵稀少,不合大道冲和之理,必不能持久。破而后立之后,或将成一世界,为洪荒世界。”
盘古道:“好个洪荒世界。然则洪荒之后,又为何等世界?道友可曾想过?”
镇元子闷然道:“这个……却是不曾。”
盘古见镇元子不乐,他是何等修为,镇元子心中所想,他又焉能不知?当下淡然一笑,道:“道友无需隐瞒。我份属开天,命数已定,即便因此而身殒,也是逃避不得。此事我早已推算出来,只是不便告知道友,免得搅了我们同游之乐!不想现在道友也推算出来了,道友功行大进,却是可喜!”
镇元子闻言,心中既是悲伤,又是感动,怔怔然道:“道友……”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盘古洒然一笑,道:“命数所定,道友无需如此。只是道友既然言破此事,我等同游之缘也是尽了!”
镇元子惊问道:“却是为何?”
盘古道:“虽然大道之下,万物为刍狗,便是我也不能自己主宰。不过凡事皆有一线机缘,还需努力争取。道友虽然得遇乙木灵根,运势大涨。不过经我为道友推算,这鸿蒙之中,却还有两株灵根,也是甲乙相济,妙用无穷,运势尤在道友之上,稳压道友一筹。只是这两株灵根,现在刚得灵识,还未化出形体。这便是道友的一线机缘。因此,道友欲争得自己的这线机缘,还需尽快找到那两株灵根!若是只顾与我同游,徒费功夫,浪费了这丝机缘,待这两株灵根化出形体,道友便再难有机会了。”
镇元子被盘古一言点醒,恍然大悟,以前所思的种种,结合前世的记忆,顿时豁然贯通。他当然知道盘古非是虚言恐吓,混沌之中确实还有两株灵根,乃是那莲花根和菩提根无疑,后分别化为西方教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在前世都是开派立教、证得了混元道果、成就了圣人位业的人物。这两株灵根,确实稳压人参根和葫芦根,难怪前世镇元子如此无奈。
当下对盘古道:“那道友意欲何往?”
盘古道:“我有幸得遇道友,互相印证,此后研修大道,进境都大为加快。因此在开天之前,尚有闲暇,当到处游历,多做准备,以待时机!说不定我那线机缘,就系于道友身上!”
镇元子知道分别在即,连忙请教:“鸿蒙世界渺渺茫茫,我如何能寻得那两株灵根,还望道友教我?”
盘古笑道:“大道晦涩,我也难以推知详尽,临别之时,只有一句话送你:返躬自省,不假外求。若无所得,再问葫芦。”
又拿出一枚玉符给镇元子,道:“此玉符内有我的元神烙印。开天之际,我当知会于你,你可前来。”
说罢,飘然而去。
镇元子望着盘古背影远去,顿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几乎掉泪。他虽然是转世之身,又在混沌中修炼无穷岁月,可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泯灭七情六欲。与盘古同游这么久,感情之深厚非言语所能表达。现在突然分别,便不由得有了些离愁别绪。再想到盘古这样豪爽可亲的大神,不久以后要开天身殒,心中更忍不住悲哀。
盘古却是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一如往昔的粗豪作风。
镇元子正陷入情绪之中的时候,募然,手中的玉符出一股中正祥和的气息,直入心脾,把镇元子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顿时便恢复了识海澄明,灵台清净。
镇元子恍然而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对于凡人来说,七情六欲就如吃饭穿衣,再正常不过。但是对于镇元子他们这些修炼无穷岁月的老神仙、老妖怪来说,情欲最能蒙识海、惑心智,使之误入歧途,是修道者的大忌。如果陷入七情六欲,那就是心魔肆虐,岌岌可危了。
盖因情欲轻浅,而大道恒常。欲以轻浅之情欲,修恒常之大道,就好比蚍蜉撼柱,是万万不能的。而且是故大道无情,圣人无情,神仙亦无情。
“若是连七情六欲都不能敛收,只怕轻易就能被人趁虚而入,更别提与那些圣人相争了。看来以后要多注意心智的修炼了。”镇元子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警醒自己。
其实以镇元子两个元会以上的道行,本不至于有这些情绪。只是因为在镇元子后世的记忆,对盘古有种天生的崇拜和孺慕之情,视其如兄如父,所以才在离别的时候心神失守。
低头去看那枚玉符,却见其似玉非玉,巴掌大小,两端扁平,中间厚重,内里似乎有黑白氲氤之气,缓缓而动。镇元子仔细看时,竟现隐隐呈太极形状。
“太极玉符!”镇元子大吃一惊:“劈破无极立太极,难道盘古开天立太极之法,竟是从这枚玉符上面领悟的?”
因为有盘古元神烙印在,可以说这枚玉符还是盘古之物,所以镇元子也不敢冒然用神识去探究玉符的内部禁制,其功用也无法得知。不过,盘古随身之物,又岂是凡品?只看此物能主动护持元神,扫荡心魔,便是功效不凡了。
将玉符收起,镇元子眼神闪动,望向渺渺茫茫的混沌深处,仿佛直欲穿透混沌,其状若有所思。片刻,他双掌一击,断然道:“生机一线,却是不得不争了!”
正是:
一言惊醒梦中人,
灵根之外有灵根。
鸿蒙浩渺何从觅?
且得反躬问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