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怀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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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战
残阳照下群山,众鸟归巢。晚风习习,林草都披上一层霞衣。
在群山掩护的一个小坡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两边各站有一个人,神情戒备,目光警惕地四处扫动。
今晚,是教中每年一次的大会,到会者都是教中的高层。
恰逢十五,今晚月圆,教中的功法修炼者,都将借月光洗练而实力大涨。
门口的看护不过高阶护法,各部的高手早都四处散开到群山之中。十米之内,必有一人,环环相扣,把整片地区已牢牢掌控于本教之手。
两个护法虽神情认真,实则内心松懈,一边听着洞里不时传出的吵闹声,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
这时,一阵猛风吹来,外面的荒草被压下地面,一片金黄中,一根红飘带隐隐挪动。
护法朝那边看了一眼,没发现。这时 太阳已完全落下,山中的寒气开始弥漫。
护法抱了抱自己的双臂,抱怨今年入秋早了些,虽只是八月,却已寒气逼人。
伏下的荒草重新恢复原样,一张脸借着未灭的天光悄悄抬了起来,双眼的寒光冰冷呆滞。
这片山脉,名叫鸣丘山脉,是血魔教的本部所在地。一整片山脉,暗藏哨点无数 高手如云。可以说,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人能潜入此地而不被发觉。
这也是血魔教所依仗的最大本钱,因此而来投靠寻求庇护的恶人,无赖,不计其数。这血魔教教主——刑无子,乃天下一等高手,与昆仑派掌教,元轮门掌门并称。
江湖之大,前赴后继者源源不断,各处隐藏高人不可胜数。但名声够得上刑无子三人的,几乎没有。
南湖鱼匪头子和刺客组织幽夜的天榜第一人,都稍逊一筹。
来人潜近洞口,左手紧紧握住刀柄。
天还太亮,洞口的两人虽毫无戒备,但一出手一定会被人发觉。来人调整呼吸,低身贴着地面,等待着天地黑白交替的那一刻。
这一刻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来临了。在黑夜笼罩的那一瞬,一道白光从草莽间跃起,快若惊虹。
洞口的两人只见到一道白光闪过,便失去了意识,摊身倒下。
夜幕连接起了洞内和外面的世界,那个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洞内。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演戏一般,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速之客在洞内闪转腾挪,借着烛炬下的影子,慢慢靠近了集会的数百名教徒。今晚他的目标,是血魔教教主——刑无子。
要想杀掉天下三大高手之一的刑无子,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这个不速之客,就接到了这个任务。
与会的教众在教主的呵斥下,都毕恭毕敬地聆听着。此刻,来者已躲到最前边那把交椅的背面,仔细观察着,刑无子的一举一动。
刺客,最大的本事不是正面交锋,而是隐匿之术。
这一点,被来者发挥得淋漓尽致;连刑无子都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成为猎物。
一个时辰后,刑无子有些疲累地坐下来,端起茶杯要喝一口。这是他最放松的一刻,时机不多。
来者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没有犹豫,他出手了。
一道刀光突兀地从椅子背后弹出,飞快地划向刑无子的脖子。
这一刀,是出手之人凝练许久的一刀,角度出人意料,更不用说对毫无防备之人;力道更是平生至此最大的一次,刀还没有到,刀气已将椅子切开。
冷冽的刀气把刑无子的脸吓得发白,他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刀术,更想不到此刻会有这样的刀向自己袭来。
但刑无子也不是浪得虚名之人,在最后一刻反应了过来,急忙向后滑出一步。这惊艳的一刀没有杀掉刑无子,只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刀痕;一股鲜血从刀痕处流出,染红了前襟的衣服。
刑无子定眼细瞧,那来者从椅子背后缓缓走出,随意束起的头发黑白相间,一身黑衣,腰间扎着一根红腰带。
这个人很面生,刑无子并不认得。不过,刑无子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气息,那是刺客幽夜所独有的气息。
毫无疑问,来者是幽夜的人。
“在下与阁下素昧平生,是何人要杀我,为何派你前来?”刑无子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这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不知道危险的来源,这才是最危险的事,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给你来一下,让你不得安生;迟早有一天,你会在这无尽的暗杀中,失手死亡。
幽夜的暗杀,从来都是不成功决不罢休,就如恒久笼罩的黑夜;这也正是“幽夜”之名的由来。
来者抬起了头,清瘦的脸庞下,目光有些呆滞。
“这是任务,不问缘由,只论生死。”
来者说完刺客的规矩后,跃身扑向刑无子。
竟然已经暴露,那么只能正面交锋了。来者展开幽夜的入门十三刀,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恢宏的刀势加上一往无前的决然,让刑无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刑无子抽出银扇,左右推挡袭来的刀锋。一套刀法使完,来者把刀横于胸前,开始蓄力第二波攻势。
刑无子看了一眼被刀气划破的衣袖,神情开始冷冽起来。自己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啊,几时被逼得如此狼狈。
只是转眼几个呼吸间,第二波蓄力已经完成。
几乎同时,两人飞身贴近,刀光和扇影交错纷飞,“叮当”碰撞的声音绵绵不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快到让人无法看清,只是偶尔的借力,才让身影停留在各处。教众被这精彩而激烈的战斗深深吸引住,忘了出去报信和逃命。
突然,人群裂开一道口子,一直伸向洞外。
刑无子飞身出洞,几个腾跃,牢牢落到一处山巅。随后一个人影也是几个跳跃,跟着落身到不远处。
“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来杀我的?以你的武功,绝不低于天榜第一,为何之前都藉藉无名?莫不是,你是幽夜另藏的后手?”
第二章 起源
“我说了,你不需要知道得太多,等你死后,自会明白。”
“荒唐,死后怎么可能会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你的话太多了,我只执行任务。不问缘由,只论生死。”
说罢,来者又扑身上去。刑无子恨得咬了咬牙。
一道白光从刑无子左肋突入,刑无子用扇将其拍开。那刀光却借着拍力折向上撩,刑无子急忙跃身向后。
躲开这一击后,刑无子返身又扑上。扇子点向来者门面,只一瞬,就已到了跟前。来者似乎并不抵挡,而是挥刀斩向刑无子的腰间。
这无疑是以命搏命的招式。刑无子无奈,只得撤扇回防。一阵人影交叠,又突然分开。
刑无子低头看向腰上的伤口,一条大刀痕撕开了衣服和内甲,鲜血已将上衣浸透。这么重的伤势,是刑无子平生第一次,估计休息一年都不定能恢复。
再看向来者,一身黑衣早被刀锋般锋利的扇边,划得不成样子;翻卷的伤口因失血隐隐露出白色。
那柄鬼头大刀的刃口已经破开,刀身裂痕可见。
刑无子这时完全镇定下来,用内功悄悄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
那来者握刀的手紧了紧,此刻他的心思活动了下,正在紧密思索着。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平常所能战胜的,毕竟盛名之下无弱夫。这场暗杀,是他出师后的第一场,绝不容许失败。
想到这里,来者抬起刀,用手轻轻抚摸着刀刃的缺口。
这把刀,是他花光身上所有银两才打造成功的,没想到只用一次就废了。不过,没关系。
来者抬头望向刑无子,眼神有了些许活泛。
“刑无子,你不用纠结那些没用的问题。我不会让明天,还有你活着的消息传出去的。”
“是吗?你有这个实力吗?我堂堂教主岂是你说杀就杀的?我很好奇你是谁,这么可爱又有个性的刺客,幽夜居然会收留你。”
“不是幽夜收留我,而是我选择幽夜。凭的,是实力。”
“那让我见见你的实力吧。之前那些伎俩,到此结束吧。否则,你会死得很快的。”
来者并没有回答刑无子这句话,而是凝神望着手里的刀。
在某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之前的呆滞一扫而光,犹如宝锋出鞘。强大的气息从全身散发开来,吹散的头发狂舞,随着手指抚过的刀身闪出七彩的光泽。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他将所有的内力都注入刀身,头发慢慢变得发白,整个人几乎瘦得只剩下骨架支撑,但全身的气势却愈发凌厉。
刑无子神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这刀势根本天下无人可敌啊。刑无子自量,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发出如此逼人的气势。
有那么一转念,刑无子想到了认输。但这不是比武,而是生死拼杀,不是认输就能了结的。
刑无子收起之前的轻视之心,开始借着月光蓄力。这一招,他要用平生功法最强的一招——血魔尽现。刑无子也赌上了所有的力气,胜则生,败则亡。
这一招所需消耗的气血,足以抵消刑无子三年寿命,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无形的域张开,域内的圆月变成了噬血的圆盘。来者望着这血月,对刑无子说了一句。
“在下怀安,天榜一百三十一名,幽夜天级刺客,今天是我出师的第一战。”
刑无子在内心震动之余,平复了下自己的惊讶。
“幸会,兄弟这一刀一定惊天地,令日月无光。平生能与兄弟拼到如此地步,就算败亡,刑某也无怨无悔。……若有可能,真想与兄弟结交,兄弟之才,真羡煞世人。”
来者嘴角微动,龇牙无声笑了下。
随机刀光斩落,白光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头,锋利的刀气如切豆腐般切开了整个山体。
刑无子拼尽全力,损耗性命撑起来的血魔领域,像薄纸般被瞬间切开。一抹血光喷出,整个山巅都被刀光余势夷为平地。
刑无子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知是被刀光撕得粉碎,还是被斩落山崖。
无论哪一种结果,刑无子都必死无疑。
怀安收起了浑身的刀势,刀身在这一瞬四散开来。怀安的目光恢复了原来的呆滞状态,这一战,赢了。
梁国初年,梁帝刚开国并分封诸功臣后不久,各个受封之人皆拥兵自重,梁帝被架空。天下民声历经多年战火荼毒,早已几近凋零,如今又再次混乱,流离饿死之人遍地可见。
朝堂之上,山野之间,纷争不断。江湖上也是血雨腥风,追名逐利。
一个由受刑罚之人,背德,作恶之人组成的强大组织由此成立——血魔教。
他们无恶不作,据鸣丘山而守,又四处祸害天下。血魔教以修炼血魔功为基础,用人血来修炼。
时值天下大乱,人命贱如草芥,那些教徒便肆无忌惮地劫掠平民,大肆屠杀,以血练功。
此功阴性过剩,在月圆之时,可借月光之力洗练,使功力更加凝练强大。血魔教过处,鸡犬不留,为祸之大,几近兵祸。
朝廷无力镇压,江湖上又鲜有与之匹敌的对手。故十几年间,血魔教隐隐有一统江湖之势。
先前的江湖正派昆仑派和元轮门,都被比了下去。血魔教的教主更是天下三大高手之一,实力强大。
在各诸侯夹缝之间艰难生存的梁帝,不甘就这样被架空。
但放眼望去,天下兵马已多半脱离自己的掌控。
百思之下,梁帝决定借用江湖的力量,来做最后一番挣扎。
由梁帝一手创建的刺客组织——幽夜,原本是为了监视百官的,如今不得已转身落草江湖之间。幽夜头目——元山被梁帝暗招入宫,令第七子拜其为师,入身江湖。
入身江湖时,怀安七岁。
十年磨剑,终于出师。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杀血魔教教主——刑无子。怀安十年之功,后三年几乎都是为了刑无子而练。
那一刀,名为破山刀,是师父元山多年苦创的一刀,也仅此一刀。
怀安年纪尚浅,内功并不深厚,所以也只是堪堪能使出这一刀,此招的真正威力并没有发挥出来。不过就算如此,也足够惊艳绝伦。
元山是个不插手江湖纷争之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实力,但不难猜测,其实力之强远超刑无子。
鸣丘一战,怀安必定名声大盛。不过,这并不是怀安所追求的。怀安并不是其真名,而只是元山给他起的艺名。
第三章 荷松相遇
从鸣丘山到最近的山城荷松城至少需要三天路程,一路狂赶,也只是五日后才到达。为了逃过血魔教的全员追杀,怀安拼命隐匿自己的行踪,但不得不正面面对时,也只好使出全力才侥幸活了下来。那一场夜战本就耗尽了怀安的真元,能挺到荷松,已经算是命大了。但是,在城里还不是真正的安全,这里也是血魔教的控制范围。
一路奔逃已令人疲惫不堪,根本不能休息下来修炼真元和回复伤势。但怀安在入城那一瞬,突然有种虎口逃生的感觉。这个城池名义上由梁国护国大将军丘水镇守,所以护城的将士都是其部下。怀安径直朝城中心的城主府走去,那里,应该是血魔教手脚不能伸及的地方。不过,以这一身伤势和狼狈的模样,根本只会被当成乞讨的乞丐,根本不可能进入其中。
怀安摸了摸空空的衣袋,在府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天色转暗,府中点起了灯火。怀安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也要进去。黑夜的降临,许多暗处的眼睛都看向此刻的怀安。今晚血魔教精锐尽出,如果不能进去,怀安绝对逃不过今晚的围杀。
再次回到府门前,怀安握紧了拳头,擦了擦脸上的污垢,低头就往里闯。门卫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可疑,一直在府外徘徊的人。所以在怀安就要跨进门槛的时候,门卫拦下了他。
“来者何人,请出示下拜帖。”
怀安心里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根本就不知道请帖是什么东西,十年闭关修炼,也从没学过这些。但这时候,他知道必需要说点什么,否则他将只能用蛮力闯进去了。而蛮力闯城主府和自杀并无差别,何况是现在这种身体情况。正在怀安心中紧急思索时,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地从门内传来。
“这是我请的客人,带他进来吧。”
一个平稳温和的男音,还略微显得有些稚嫩。
“是,属下遵命。”
“先生,请。”
门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一边把怀安让进了府内。从门口右拐,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一处大堂。大堂中央端坐着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似的年轻男子。一身单薄的素衣,外披着一顶貂裘。今年入秋有点早,虽然白天艳阳似火,但到了夜里,又是寒风浸人。看到这里,怀安不自觉地抱了抱自己的双臂,靠着短暂的颤抖来让身体暖和一点。
“先生请坐,去,温一壶烈酒,为先生怯怯风寒。”
怀安依言坐了下来,开始仔细打量大堂里的一切。这时,怀安才发现整个大堂空旷无比,烛火只是照亮了眼前的两排便桌,和上面端坐的人。不远处的黑暗环绕着烛火,总让人觉得有种,难得的静谧和隐隐地不安。主位上坐着的人面庞清秀儒雅,皮肤有种病态的白皙,一双漆黑的眼珠下,如死亡一般深沉,令人看不透他的内心。这是一个韬晦极深的人,不可大意,怀安暗暗告诫自己。
“少主,酒来了。”
下人恭敬地在大堂门外跪禀道。那人挥了挥手,怀安的便桌上就慢慢摆上了,各色菜肴和一壶温热的好酒。怀安朝主位上的人抱了抱拳,端起酒杯就喝。一杯酒下肚,酒的烈性和温热从胃里升上来,不觉长舒一口。天涯客路,莫过于一杯热酒暖心肠。怀安酒足饭饱后,站起身,对主位上的人长揖拜谢。那人示意怀安且坐下,笑了笑。
“先生就是斩落刑无子的那位吧……在下护国大将军之子——丘元一。”
“见过丘公子,在下怀安。今夜相邀,不知有何事?”
丘元一抬头看向门外,漆黑的夜空下,一轮雪亮的银月高悬。
“无事,只是看见先生被一些恶徒追杀,忍耐不住,出手相助罢了。”
怀安诧异地看向丘元一,月光下的他在那瞬间,有种让人迷失的力量。可是,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如此清楚,实在不能大意,不知是敌是友。说起来,护国大将军应该是第一个拥兵自重,第一个违抗王命的人。在此人之后,各个分封的诸侯纷纷架空王权,把梁王视作空壳。也正因此,怀安才不得已屈身江湖,成为父亲的一步棋子。
怀安定了定心神,口里称谢道。
“多谢丘公子救命之恩,今后若有机会,怀安定当报答。如果方便,在下希望能借宿三天,稍微恢复下体内伤势。”
丘元一示意怀安且先坐下。怀安遵从地坐回位置,抬头看着丘元一。“莫说三天,先生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这城主府可是为先生而开的。”怀安感激地再次要起身拜谢,但被丘元一抢先起身阻止了。丘元一缓缓踱到门口,望着圆月,长叹一声。
“天下之大,却无安生之地。怀安先生,你能除了刑无子。便是解了天下万民的一个威胁。此等功劳,区区一个城主府,又何以相比?今夜,就由在下也送先生一分大礼吧,先生请暂作休息,明日再聊。”
怀安不解地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他说的大礼究竟是什么。不过能在此处休息,算是逃过一劫了。只要伤势稍稍恢复,要摆脱追兵应该不成问题,这里离呜丘山太近,终究不能停留太久。怀安站起身,来到丘元一的身旁。
“丘公子还是叫我怀安吧,这声先生实在是受不起啊。至于大礼就不必了,怎能叨扰了公子却还收下礼物呢?”
丘元一笑了笑,并不做什么解释。在离开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怀安,也请叫我元一吧,这声丘公子,我也实在受不起啊。”
这话实在把怀安搞混乱了,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叫声丘公子难道不对吗?这个人真是怪,这是怀安对丘元一的第一个印象。虽然贵为护国大将军的公子,却并没有高位者的盛势凌人,反而显得平和亲近。这也是他们友谊开始建立的基础。平等总是能拉进陌生者的距离,让彼此成为伙伴。
这一晚,也是不平静的一晚。有人在这一晚流尽了鲜血,成了世上孤魂;有人悲歌,有人臣服。待黎明降临之际,荷松下起了大雨,污浊的血水和夜幕被冲刷干净,仿佛一场噩梦乍醒,又迎来一天灿烂的阳光。
第四章 相别城主府
怀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但怀安并不想吃。因为太累了,昨天就忍不住睡着了。怀安简单查看了下身体的伤势,情况并不乐观。首先还是得修回真元,再借真元对身体的洗练和修复韵养之力,一步步把伤势养好。
其实怀安自小从修炼开始,就发现自己丹田一直较其他人脆弱。常人在第一阶段能修的真元数,是怀安的十倍。也就是说,怀安和同阶段的修炼者相比,真元的浑厚程度只是对方的十分之一。这一现象,让怀安只能更加追求外练的武术技能,以求能弥补这一缺陷。但现对于现在真元耗尽的怀安来说,似乎也不是太坏的事,这能让他在更短的时间内把真元修回来。
怀安抚摸了下自己丹田所在的地方,轻叹一声,随即收心开始修炼。打坐对于修炼者来说并不陌生,或者说,是必要的。打坐时,需要双手虚抱丹田,用神思遨游体外,寻找着蕴含在体外环境中的丰富的元气;再借神思的牵引之力,和神思于身体的特殊联系,慢慢把体外的元气牵引至体内;体外的元气在体内经由经脉筛选重练,从而转化为自身的真元。
每个人的真元都不同,那是适合自身的,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为外人所用的。不过世间万物,自有相生相克之物,从来没有绝对的东西存在;如果有,那只能说明,相克之物还没有被找到。所以,要是存在一些特别的功法或手段,能引别人的真元为己用,也实在说不定。不过,怀安并不想费心思去寻找这些捷径。修炼本就是要以踏实为基础,要是为了贪功冒进,虽一时快意,也一定有无穷后患。
从中午到深夜,怀安都没有出房门。送餐的仆役只把饭菜送到桌上后,就悄悄退下。直到真元完全修满,怀安才退出修炼。怀安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用手借力物体慢慢走到餐桌旁。一天的修炼已经让他饥肠辘辘。
如今的怀安处于修炼的第二阶段——感知段,还不能超凡脱俗。天下武功,以九段分。分别是:练体段,感知段,凝神段,脱胎段,重塑段,元神段,万化段,归一段,究身段。九段各前中后三级,共二十七级。每一段都是一个全新的台阶,所以,每一段都能领略到之前所不能看到的风景。每一段的跨越都极其艰难。所以每一段修炼,基本都是有大毅力者才能为之。
怀安正处于感知段中期,是第二段的修炼者。不过因体内的真元数远少于其他修炼者,所以一直花费较多的时间去修炼武技。此次出来行走江湖,元山给了怀安一个秘密任务。这也是怀安在刺杀成功后,并没有联系幽夜的原因。因此一个人陷于血魔教的疯狂追杀,几乎丢了小命。
丘元一也是从昨天分别开始,已经一天没和怀安联系了。不过怀安并不担心,他知道护国将军府绝对不是血魔教所能招惹的。唯一有点介意的,是怀安还不能看明白丘元一这个人。丘元一表面上看很简单,实际却心思缜密,很难猜透。怀安最担心和这类人打交道,不过目前看来,丘元一并不是敌对一方,这也算是一种侥幸吧。
怀安吃罢饭,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赏月。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这种院子在城主府中还有很多。这大概也是将军府的财力使然吧,护国将军府的势力和财力确实不容小觑。突然,小院的门开了,丘元一一身白衣出现在门外。
“怀安兄住得可好?还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和下人提的,我已经给他们交代了,他们会尽量满足怀安兄的。”
怀安急忙起身,“元一公子,你可是在开在下的玩笑了。能得容身之所已是万幸了。”
元一跨身进门,在怀安身边坐下。月色如水。怀安不知道丘元一突然到来,是否有什么事情,不过从刚才来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丘元一暗中看了一眼怀安的神色,发觉他脸上微含笑意,波澜不惊。丘元一在心中暗赞一声:刚从九死一生的追杀中喘得口气,却并不惊慌失措,也不为将来可能身死的遭遇担忧,真乃有胆魄之士。
“怀安兄,你且安心在此养伤。血魔教之人不敢来这里造次的。”
“嗯,我知道的。城主府其实是护国将军府的势力,又有公子在,当今天下也实在没几个人敢来这里造次。……不过,这次还是谢谢啦。这份人情,怀安定当生死相报。”
丘元一急忙摆了摆手,嘻嘻笑着说:“怀安兄言重了。生死相报可不敢当啊。这只是我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怀安点了点头。向他打听府外的血魔教的动静。丘元一笑而不答,过了一小会,才自言自语的说:“几只杂鱼而已,怀安兄不必挂怀。”
怀安在心里一惊,隐隐料到在自己修炼的这一天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丘元一的身份,应该不会骗人。怀安深吸一口气,透着寒气的夜风被吸进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下。要是真要怀安自己去解决那些麻烦,还真是不容易,不过,现在不用了。
怀安端起茶杯,把凉了的茶水慢慢喝了下去。接下来,就要真正的开始执行,最重要的任务了。怀安望着那轮圆月,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元一公子,道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我打算明天深夜就该离开了。这两天打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幽夜,我一定会知道的。”
“那就承你好意了。怀安兄接下来打算去哪?可有什么在下能效劳的吗?”
“不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我会前往零河渡。后会有期,到时公子不必相送。”
“那就在此拜别吧。若是有缘,希望能和怀安兄成为朋友,一起去闯这天下。”丘元一拱手道。
怀安笑了笑,点头。“能与公子成为朋友,也是在下的心愿。再次相逢,怀安定当报答今日之情。”
第五章 丛林追杀
一夜无话,怀安在第二天醒来时,丘元一已派人提前送来了饭菜和盘缠。怀安安心修炼一天,待体内真元修炼到圆满时才退出。此时已是午夜,怀安换好衣服后,便轻手轻脚地窜出房间,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院外。怀安沿着墙跟一路疾走,很快就看到了城主府的外围墙。此时一阵萧声响起,来得很是突然。怀安心中一突兀,立马止住要跳跃的身影。
“这该不会是埋伏吧?”怀安心里有些慌乱。但那萧声一曲终了也不见周围有什么动静,怀安决定另绕道出去。此时,丘元一正站在大殿门口望着月光,手里轻握着一支玉箫。这是送别的萧声,不过,怀安不懂音律,自然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转过好几个院子才跳出府墙,这估计是怀安做过最多余的事了。
不过萧声来得太过突然,还是惊动了一些人。在城主府外的一处茶楼上,一个黑衣人正坐在窗边品茶。那阵满含离别之音的萧声,让他停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手指轻轻转动茶杯,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与此同时,在依旧喧闹的歌楼夜市中,也有一些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几个转角,都消失在深夜里。
怀安从出城大道上走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所以要尽快出城。不过今晚的出城大道格外冷清,连守门的士兵都不见一个。怀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没有什么踪迹可寻。一直到出了城门十里,眼看就要进城外的天缘丛林。这时,从树背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来人背着一柄大刀,衣袖挽上去,漆黑的布巾遮住了脸。
“小兄弟,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啊?深夜的时候最好不要乱跑哦!”
“来了”怀安心里叹道。从对面那人的气息,怀安可以感受到浓烈的血腥气。这是血魔教漏掉的暗杀者。真想不到,这个人会从城主府的围剿中活下来,还一直等到怀安现身。看来这终究是一场躲不过的厮杀。
怀安平静地拔出手里的刀。这刀是刚刚才买的,虽不如之前的好,但现在这种时候只能凑合。怀安摆开幽夜十三刀的起式,等候着来人的进攻。那人冷笑一声,拔刀飞扑过来。一声惊喝,犹如雷奔。刀势顺势而下,像流水般连绵不绝,巨浪滔天。怀安看似在这凌厉的攻势下左右支应,有点狼狈。
不过,那人的招式虽然凶狠异常,但后力不足。怀安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拨开刀锋,用巧力应对着。此时,怀安已经感受到了好几处不同的气息。那些隐藏在暗处观战的人,都不是弱手。要是一开始就耗了力气,显然不智。
八招使过,大刀男子已经有些气喘了。看来他是想一鼓作气,用全力打败怀安,再一举杀之。但没料到怀安并不与他拼耗力气,而一直躲避着他的刀锋。那男子察觉到异常后,想收势回防,以免力气耗尽。但这时怀安却开始发力了。时机的把握一直是怀安最拿手的东西,这是刺客最不可或缺的素质。
怀安一感受到男子的气势停滞,就猜到他会回防。所以,怀安顺势一刀横劈过去,直斩男子的前胸。这一刀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那男子来不及反应,只能往后一缩。但终究没有躲过去。一道极长的刀痕,从前胸一直划到左腿,鲜血喷射而出。怀安往后一躲,并不想展上这些血液。大刀男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眼睛里的生机正在慢慢消退。可能他死的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何之前被自己压着打的对手,只是顺势一击,就取了自己的性命。
刺客从来不追求什么优势劣势,他们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出手的那一刻。一旦出手,那就意味着暴露。暴露后的刺客就像被曝光在灯光下的蛾子,不再具有威胁,除非你本身就极其强大。但要真的那么强大,又为何要当刺客,实力为尊而又混乱的世界,还有什么不能用实力解决呢?
不过并不是说怀安就比大刀男子厉害,怀安只是在他失误的瞬间抓住了机会。这时机的把握,让远处观战的人都更加慎重起来。尾随而来的人都不是弱手,最低的都到了感知段后期。甚至,怀安还感受到了同行的气息。用刺客来对付刺客,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怀安并不管那些人,低头搜查大刀男子的尸体。不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证明他的身份,银子也只是些碎银。怀安把碎银拿上,其他的都原样放好,这简直就像职业习惯一般。怀安走进了天缘丛林,几个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这时,两个人慢慢靠近大刀男子的尸体。他们仔细的辨认他的脸部,随后取下了他无名指的铜戒指。那戒指上刻着“十三”。两个人做完这些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东西倒在尸体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刀男子的尸体冒出了白烟,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化为一道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收拾完大刀男子的尸体,也转身进了丛林。不过,这一切都被后来赶到的城主府的密探看在眼里。随即,密探转身回去,报给了正在城主府中等待的丘元一。
每个夜晚都会有些只适合夜晚的事情发生,比如偷情,比如暗杀,比如逃亡。随着密探带回的消息慢慢散播开来,一些有想法的人和势力纷纷把目光投向天缘丛林。天缘丛林极其广大,是大梁的十大丛林之一。丛林内妖兽众多,品级较高,至今也没人能说定丛林深处的妖兽等级是多少。
不过,人类一般只是到达丛林的外围部分,那里的妖兽对凝神段的人类修为者威胁不大。当然,像怀安这种不能只看修为等级来判断实力的另说。追杀怀安的那些人,一直在跟着怀安的踪迹一路前进。他们彼此相互提防,但都不抢先出手。他们都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甚至有时还会给其他人提示。
看来怀安出山一战的名声太过显赫,太多人想踩着他来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了。那场惊天一战,让很多追杀者都不敢轻易出手,除了前一晚丛林前的那个男子。怀安感受者越来越多的尾随者的气息,想到这一层关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追杀之人有五十几个,却让自己一日无事的在丛林里穿行,实在是不可思议。
从荷松到零河渡的路程极其遥远。零河渡是梁国西都,是整个大梁的流通要道。零河渡的财贸几乎占了大梁的一半,且由大梁国第一公侯——宋国公镇守。大梁各个诸侯势力强大,而最强的,要数宋国公和护国将军府。
宋国公是怀安的叔父,小时候很是疼爱怀安。不过自从梁国建国后,怀安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叔父了。听父亲说,宋国公拥兵自重,无视朝廷,自从受封一个月后,就再也不上朝了。虽然怀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再没见过这位叔父是真的。
怀安此时虽还离零河渡极其遥远,但偶尔还是会想起一些儿时的事。有时会想到,这位再也没见过的叔父,是否会记得自己,他会在此时干些什么呢?
夕阳笼罩苍翠的丛林,金色的光柱从叶缝里倾斜下来,映红了少年稚嫩的脸庞。烟雾慢慢升起,把整个丛林都淹没在其中,潮湿的空气猛烈地冲进胸膛。怀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远处隐藏的人有些坐不住了,偶尔短暂的闪光提示着怀安,今晚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血月初现,血光四溅。在这里可看不见月亮,有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不知何处出现的鬼火。怀安暗中伸手握紧刀柄。今天是进入丛林的第四天,而追杀的人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人左右。还有五天,怀安就能出丛林,到达下一个歇脚地点——玄关镇。在此之前,必需要解决这身后的追杀者。
等了四天,那些人也早就坐不住了。要不是顾虑到其他的追杀者,他们估计早就动手了。但现在根本没必要考虑这些东西。随着追杀之人越来越多,那么追杀后成功脱身的可能就越小,谁都不希望到时杀了怀安,却又成了别人的嫁衣。
怀安安静等待着夜晚的来临,这一刻,他也等了许久。
黑夜如墨,剑身刀身的寒光都不能穿透。怀安端坐在堆砌的柴木旁,并没有点火。要想下手,就应该趁这时候。果然,在左耳后方十米处,有衣物摩擦草叶的声音,和树枝被压断的轻微声。来了,忍了四天后的杀局开始了。
怀安右手握刀,五指用力。怀安可以使双手刀,不过,最擅长的还是右手。五米……三米……一米。这个时候要是毫无知觉,那么就算是再厉害的高手也躲不过刺客的刺杀。刀身破空的声音带着低沉的音啸,刀气喷薄而出。怀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低头躲过这一刀。顺势一滚,到了左侧。来人也擅长听声辩位,很快转向左侧进攻。
怀安拔刀出鞘,刀身摩擦碰撞的火花,照亮了来人的脸。一个二十几的青年男子,脸上线条刚毅,显然经过生死搏杀,并没有多少表情。怀安手上发力,把男子的刀往下压。那男子却不与怀安拼力气,刀身一抽,侧身劈来。怀安连忙左挡,抓住发力的瞬间,把男子往后推了一下。男子没料到这一推,险些失去平衡。就在急忙调整身形之际,怀安已经连攻了三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力大,角度也极其刁钻。
男子躲闪不及,被劈中一刀,拦腰的一刀。这一刀差点把男子劈成两半,因为刀势极快,所以男子中刀后并不觉得什么。待男子举刀要向上跳斩时,才发觉下身已经跃起,但上身却向前倒下。这惊恐的一刀印在男子即将消逝的记忆里,和着惊恐的眼神,被黑夜掩盖。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来,令怀安有些恶心。不过,怀安还来不及喘口气,一个诡异的刀线就从身后袭来。怀安急身往前一扑,滚地站稳。还好反应几时,要不然自己也立马步了腰斩的后尘。怀安摆开幽夜十三刀的起手式,凝神注意周围的动静。这幽夜十三刀攻防兼备,乃幽夜刺客的基本功,在最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使出幽夜十三刀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身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来者极其小心翼翼。怀安稳住呼吸,尽量不让来人察觉。不过这似乎收效甚微,因为没多久,怀安就感觉到脖子后一阵发凉。“是两个人,来的是两个人一起进攻。”怀安心里一惊,急忙低头侧身。要是两个人,就绝不能把一个人放在背后伺机偷袭自己。但怀安这一侧身,位置立马暴露了。随后,如雨点般密集的攻势席卷而来。
怀安举刀左右招架着,还一边分着心神细听身后的动静。怀安不确定这次进攻的是两个人还是三个或更多。但只要有,怀安都必须及时应变。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怀安就和来的两个人过了十几招。显然怀安处于绝对的下风,而来人却越攻越猛烈。
就在怀安确定只有两人,想集中精神对付身前攻势时,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一声轻微的声响,这是发力的声音。果然,身前的两人一阵共同发力,把怀安往后一逼,怀安只能往身后一跳躲避。这时,一道极其凌厉的刀势突然从正身后袭来。怀安在起跳前就留了些力气,借着微转的身势,在空中翻转了下身子,从这凌厉的刀身下方滑过。
顺手,怀安抽刀侧斩,把身后偷袭之人斩杀。一跳一转间,局势两起两伏,都在间不容发间。身前的两人一脸惊恐,身体有些发抖,这是何等对时机的把握和刀法,才能躲过这绝妙的刺杀。用两个人做详攻,一人伺机从身后突发,用凝神段的修为发出的最凌厉的一刀。这简直是绝妙的刺杀计划,一明一暗,双重保险。可是,还是被这少年给躲过了,还顺手杀了一人。
来者慢慢后退,他们决定放弃。这种妖孽,不是他们可以追杀的,说不定随时会血溅当场。怀安感受者前方的局势,察觉到似乎逼退了刚才的两人。怀安深吸一口气,其实刚才也实在惊险;怀安的心也在猛跳,这副瘦弱的身体,可受不住多次这样的刺杀计划。说起来,能逼退身前的两人是最好的选择,这两个人并不是易于对付的角色。
怀安抓了抓湿透的衣襟,心里想:“这副身体还是有些弱了,感知段中期的身体,明显跟不上自己预先的感知。看来得抓紧时间提升下真气修为了。说不得还得找些身体锻炼的法诀。”
怀安定了定心,再次细听周围的动静。今天晚上不可能这么容易过去。
果不出所料,下一波围杀悄然到来。在这漆黑无明的丛林里,谁都靠着听觉在分辨敌我。在这里根本不能奔逃,因为一旦奔逃,不管是谁,为了以防万一都会被所有人优先斩杀。这就是恶魔的盛宴,血与夜的盛宴。
怀安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默数着最近一人与自己的距离。其实在这样看似对谁都公平的黑暗里,怀安还是有点优势的;除了他自己,剩下的都是敌人。怀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刚才用力过大了些,看来刀法还是不够娴熟。
突然一道光快若流星般划过夜色,落在里怀安不远处。怀安吃了一惊,这团火光完全把他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了。夜色给予怀安的优势被完全逆转,怀安快速地向四周环视一眼。发现把自己围在中心的,就有八人之多。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了,来人已经在火把落地的一刻,发动了身影。八柄刀剑从不同的方位攻来,完全堵住了怀安的退路。怀安没有办法,只好举刀招架。但这八个人配合有素,攻防替换极有章法。看来这八人应该出自同一个门下,且共同修习这门战阵也有多年。怀安在数十招过后,还找不到此阵的破绽,渐渐地被逼如死地。
眼看着就将功成,那八个人却并不流露出丝毫窃喜。他们的章法并没有乱,从防守死角斩来的刀锋撕开了怀安的外衣,深深嵌进肉里,随后又再快速抽出,带起一阵血雾。怀安后背受伤,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栽倒。幸好及时用刀止住自己的身体,并顺势站直了。直到此刻,怀安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那就是不该以一个区区感知段中期的修为,妄图从一众凝神段,甚至更高的追杀者中逃生。这份可笑的骄傲,把自己逼到了这般绝境。怀安已经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多天如此招摇地前进,却让敌人越聚越多。
就算现在怀安拼尽力气把这八人斩杀,很快又会有更多的人前来。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车轮战,用前者的生命来消耗怀安的力气,直到最后力竭被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再次用出那一刀,借此斩出一条裂口,逃出今晚这层层围杀。虽然这一刀之后,怀安将再无战力。但耗下去,今晚必定葬身此处。
既然左右都逃不过,那何不拼尽全力去追求一丝些微的可能!
怀安眼里充满决然,不再犹豫。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入刀身。刀身发出耀眼的白光,且越来越强烈。怀安体内的真气被渐渐抽空,一阵眩晕开始涌来。怀安拼命忍住这阵眩晕感,将蓄满刀势的一刀,凌空劈下。炫白的刀气在真气的包裹下从前方一直奔向远处。在刀气下的一切生命都被撕成碎片,枝叶和血肉如同绽放的鲜花,再被爆炸的真气轰成虚无。这是怀安临死求生的一刀,这一刀已经不同于那晚山巅的一刀,这一刀更加霸道,带着一股永不回头的气势。
怀安跟本不管那些从暗处站起,眼神带着惊恐的人,只是在一刀出手后,就立即飞身跟着余势逃遁。现在的怀安才是真的可以任人宰割的怀安,因为体内真气耗空,已经不能再出刀了。
那些追杀者在震惊过后,立马想到了这点,都纷纷朝刀气的方向掠去。明灭闪烁的火光在树林里飞快地穿梭着,人影在火光周围奔跑跳跃,只短短几个呼吸,就追出了数里。怀安跟着渐渐减弱的刀势勉强跑动着,虽然那些人呆住了好半天才开始动身,但怀安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用多久就会被追上的。
这时,隐约一颗流星划过,落在极远的地方。怀安放弃了原来的方向,开始转向流星落下的方向。也许是命运之神的眷顾,怀安在转向后跑出十多里处,突然失去知觉,跌下陡坡。众人沿着原来的方向一直追去,离怀安跌落的地方越来越远。
直到第二天,怀安才被一阵刺骨的疼痛唤醒。模糊的眼界慢慢适应了强光,已经是中午了。怀安挣扎着坐起身子,发现衣服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成片,很容易就撕开了。在后背上的巨大刀痕还在丝丝留着血,估计是坐起来时,又让自愈的伤口裂开了。失血过多带来的饥饿感越来越强,怀安摸了摸身边,发现衣物和银两已经丢失了。
无奈,四周除了树木还是树木,现在的怀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可能去狩猎妖兽。怀安随手拔下手边的杂草,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苦涩的草汁让怀安皱了皱眉,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用草汁驱走饥饿感后,怀安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摸遍了全身,怀安只摸出了一枚令牌,那是幽夜身份的令牌,在背面刻着怀安的排名——一百三十一。现在连刀都已经丢失了。
怀安本来想站起身,继续往更深处走。但眼皮又开始耷拉下来,意识深处的睡意逐渐把怀安淹没。在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反复响着,时远时近,令怀安听不真切。似乎是一个年轻女人,有又似乎是一个老者。意识里,“怀安”大喊:“别,不要走。”可是声音渐渐低弱,最后消失,一个漫长的黑暗开始笼罩着这片虚无。不知何时,一道光从天边透入,逐渐扩大,最终充盈整个视野。
一个可爱的脸庞倒印在眼瞳中,把怀安吓了一跳。再次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女孩。天真而极大的眼眸,一条麻花辫扎在脑后,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勉强遮住瘦小的身躯。怀安再次环顾四周,发现已经不是在树下,而是在一个洞窟里。简陋的洞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不远处和自己身下有一片粗简的草席。洞内的空间不大,在中央支着一口锅,下面的火烧得正旺。
怀安定了定心,开口问小女孩。
“小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第六章 紫儿姑娘
小女孩依旧俯视着怀安的脸,不时眨眨有点天然呆的眼睛。怀安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把脸转向内壁。可是小女孩对这个新东西实在太好奇了,不自觉的伸出手摸向怀安的脸。怀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了,急忙坐起身,躲开这好奇的抚摸。
“嗯?”
小女孩很意外怀安居然躲开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地再次靠近怀安的身躯,这次几乎是把整个瘦小的身躯都挡在了怀安面前。小女孩将脸凑近怀安,再次惊奇地端详着眼前的人。她呼出的气息喷射到怀安的鼻子上,带着体温的温热,和兰草般的馨香。怀安不禁红了脸,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靠得这么近。
“没想到女人呼出的气息是这般清新,根本不同于男人啊。”怀安不禁想到,此时,他只能侧过头看向别处。随即,怀安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身躯轻轻压在自己身上,脸也被贴紧。这意想不到的触碰,怀安有些把持不住,为了不出丑,急忙推开眼前的这个罪恶根源。
“咦?……”
怀安惊疑道。原来还一脸生机的小姑娘,现在却摊软下去,惨白的脸色完全不同先前的活泼。显然并不是什么主动倒在怀安身上,而是突然晕了过去。怀安试着推了下她,可她完全没有反应。那惨白的脸色如同死去一般。望着这空荡的洞窟,怀安有些难以释怀。能让人突然晕倒,宛如死去一般,看来她这副身体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小姑娘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怀安在心里问道。怀安试着将真气渡入她的体内,希望能找到她体内的病灶所在。可是真气顺着她的经脉行走一周天,完全没有发现异样。相反,这小姑娘的体内经脉与常人不同,她比常人多了两处联通丹田的小脉。
怀安一头雾水,一般来说,人体经脉虽有强弱之分,却并无其他差别。比如怀安,经脉虽天生比常人弱许多,这也导致了他的身体虚弱,且丹田的真气远弱于同级修炼者,但经脉的形状和数量却并无不同。
也许是这两个小经脉的缘故吗?怀安不敢确定。但看到她这毫无生气的脸色,怀安总觉得是自己遗漏了什么。怀安把真气收回自己体内,把她扶到草席上躺下。对于刚才的发现,怀安陷入沉思。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小女孩才转醒过来。怀安看着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生机勃勃的模样。可是看她的眼神,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
怀安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想到还没介绍过自己,好歹相互了解下吧。
“那个,在下怀安,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紫儿,我爷爷叫我紫儿,所以我叫紫儿。”小姑娘眨着大眼睛,用手扣住怀安的衣角。
“紫儿姑娘,是你救的我吗?”怀安问道。
“不是我,是我和爷爷。我们一起把你拖回来的。”
“你爷爷?……他在哪里呢,怎么只看见你呀。”怀安不禁有些好奇,按理说,老人应该不会让这么小的她和重伤的自己都待在一起,而自己却不见身影。
“爷爷出去了,说等他回来吃饭饭。”
“吃饭……”怀安挠了挠头,说起来自己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早饿过头了。但看着紫儿天真的眼睛,实在不好意思说。于是怀安赶紧找个理由岔开。
“那个,紫儿姑娘,你知道你身体的情况吗?现在感觉怎样。”
“我的身体?”紫儿疑惑地看着怀安的眼睛。“我的身体很好啊。爷爷说我这是百年难遇的体质,终有一天能化成凤凰的。”
“凤凰?这个嘛……嗯……可以的。”怀安实在不想打碎她天真的想法,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会化成凤皇呢?可是怀安忘了,光是她体内的经脉就已经超出凡人所料,天下之大,又怎会事事都讲规矩;修炼的本意,不就是为了突破常人的凡胎肉体吗?
突然,“嘭~~”一声炸响。地面都摇晃了。
“哈哈哈哈,紫儿,爷爷带了好东西,今儿你可有口福了。”
一阵爽朗的大笑从洞外传来,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身躯就挤进了洞里,瞬间就让空间小了大半。怀安大梁打量着来物,没想到居然是只妖兽。瞧这身躯,应该就是妖兽图鉴中记载的源光虎了。源光虎可是图鉴记载中的高阶妖兽,身形是人的两倍大,而力量却是一出生就具有相当于凝神段的实力。若是源光虎成长到成年,力量还会暴涨。一头成年的源光虎,就算是重塑段的人类也不敢招惹。
不过这源光虎也太大了吧,起码是一头成年源光虎的四倍,而且还口吐人言。图鉴中说,“当妖兽的修为达到重塑段时,可以口吐人言,有人智。达到元神段,可化人形,入人海而不可寻之。妖兽最重血脉,亦有血脉高贵者,虽年幼,实力或不达重塑段,亦可化人形而言人之语。”
难道说,这只巨大的源光虎实力还在重塑段之上?怀安一脸不可置信。怀安接触到修为最深厚的人,应该就是师父元山了。居师父说,他的修为也只是凝神段后期,距脱胎段还有一步之遥。可就算如此,怀安已经感觉师父的修为深不可测了。至于死于怀安手下的刑无子,也只是区区凝神段前期,和追杀怀安的那些人同一级别。难道紫儿的爷爷就是这只源光虎吗?虽说身形与源光虎有所差别,但怀安现在完全感觉不到气息。这应该是完全收敛的缘故,能做到这样不露出一丝气息,本身就是强大到恐怖的存在。
怀安收回自己惊异的眼神,低头凝视着自己这副虚弱的身体。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甘。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生来就比常人弱,再与眼前的妖兽相比,真是弱不禁风啊。怀安自嘲地笑了笑。同时,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找到锻体法诀,这世界远比想象的要大。
“爷爷,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可想死紫儿了。爷爷~爷爷~”
紫儿揪着源光虎的胡须,使劲地往外拔着。“哎呦~哎~哎~”源光虎凄厉地惨叫。怀安被这打闹的声音吸引,重新抬起头来。瞧着紫儿娇气稚嫩的喊声,以及她与之完全不相符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小姑娘也一身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