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道天心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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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漂泊江湖 第一章 你会丢下我么?
大隋帝国,楚州,镇海府,镇海县。
玄冥星是玄武星域非常普通的一颗星球,大隋帝国就坐落在玄冥星中洲大陆东边,往东,是一望无际的东海,往南,亦是一望无际的南海。
由东海上岸西行,越过七百里越州之境,就能看到雄踞东南的南岳楚山,楚山脚下就是楚州镇海府镇海县。
镇海城内靠近北城门有一茶楼名为仙茗居,其坐西朝东,共有四层,一楼西边设有一尺高五六尺见宽的台阶,两侧乃是楼梯,高台之下散落着十几张八仙桌。
四海货栈的大伙计林子宁就坐在挨着门口的一张桌子边,听着那说书先生讲道:
“那丞相比干出了皇城,就想起此前吕公望对他说的,出门要是遇到一个卖空心菜的老妇人便问一句‘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否?’若那妇人说‘可活’则劫难已过,否则万事皆休。
各位看官,比干乃是难得的贤相,却被纣王与那妖妃合谋挖了七窍玲珑之心。且不说他能不能活,他眼下却只是凭着一股劲,一个念头吊着性命罢了。
没走多远,就听到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在吆喝,却正是卖那空心菜也。比干心想,吕公望没有欺我,待我上前一问,就知道我的命数如何了。
于是,比干走到那老妇人跟前,问道‘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否?’
那妇人一听,当时就是一脸诧异,盯了比干一眼,没好气道‘菜无心可活,人无心怎能活呀?’话刚落地,比干就是天晕地旋,‘啊’地一声就倒地不起了。
各位看官,你道那比干是死是活?无心可不可活啊?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把故事讲道精彩处,留下扣子,吸引听书的人明日再来,本是说书时惯用的套路,不待底下人的反应,那说书先生椅子往后一推,一起身一溜烟似的就往后门跑了。
想来这招数用惯了,招人记恨,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就赶紧先溜了。
林子宁倒是不气不恼,因为这《天地兴亡封神大传》他本就已看完,只不过这说书先生讲的确实有味道,虽是看过,听起来却仍是津津有味。
起身正要离开,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个头发散乱,身着百衲衣的中年乞丐。
这乞丐衣衫虽然不整,眼神却不浑浊,看着身材修长、体型清瘦的林子宁,就问道:“公子看着颇有姿态,应该是哪家贵少爷吧。小老儿丐十三,乞讨为生,听这故事颇有些意思。劳烦问公子,不知道公子觉得这比干是死是活啊?”
今日本是上巳节,货栈放假,别人都出城踏青去了,林子宁却在这里听了半下午的《天地兴亡封神大传》,听丐十三这一问,觉得稀奇。
这乞丐倒是有趣,你一个有今日没明日的乞丐,想这干啥?难道你的心也是七窍玲珑心,也有那妖魔要吃你的心吗?
林子宁神色淡淡,没有回答丐十三的问题,反是说:“老丈问得好,不过哪里有贵公子穿我这样的衣服的?我只是一个伙计而已,闲来无事,坐这里听书。”
丐十三道:“那却是我眼拙,不过小郎君虽然穿着普通,神色却非凡。即便不是贵公子,他日也能青鹏展翅,一飞冲天的。就是不知小郎君觉得这比干是死是活啊?”
林子宁有些不耐,你这老乞丐怎么如此烦人,便道:“比干自是死了。”
丐十三道:“那小郎君觉得人无心可活否?”
听的这一问,林子宁猛地一愣,身子顿时僵住,盯着丐十三狠狠看了许久,见他一脸期待,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镇定心神后,林子宁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丈故事听得入迷,怕是晚饭没有找落,我这里有几文钱,你拿了去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说完就从袖子里掏出六枚铜板递过去。
丐十三坦然接过,没有推辞,然后伸手往自己衣服里掏了一会,像是在拿什么东西。
林子宁正要走,就听那乞丐急忙拦住:“小郎君且慢,老乞丐我也有东西给你。嗯,找到了。小郎君与我有缘,这个珠子就给你吧,算是你画六文钱买了我这珠子,你可不吃亏的。”
林子宁有些嫌那珠子脏,但又怕自己不接,这乞丐又要拿来什么奇怪东西,只得伸手接过。待珠子放到手心,就感觉这珠子暖洋洋的,心道这丐十三捂了好久,珠子都是温热的。
又想凡是东西必有来历,握住珠子就问道:“不知道这珠子可有什么说法?”
丐十三道:“能有什么说法,就是一颗寻常的珠子,定不让你买了去吃亏就是了。小郎君,我们就此别过了,有缘自会相遇。”
说完转过身,以极不协调的步态一步一步就走了。
林子宁还要叫住丐十三再问几句,却不想等他反应过来,不过一走神的功夫,这乞丐竟然走出去二三十丈远。
真是个怪人。
手里不住地把玩那晶莹剔透的珠子,倒是忘了问他这珠子叫什么名字。看看这珠子,心道,就叫你水晶珠吧。
天色不早,林子宁也懒得回家做饭,就在一乐居吃点东西。
回到家,趁着落日余晖,他又拿出一本名为《古今阵法辑录》的书在院子里看。这书一看就知道是经常翻看,翻开书签,内容写的是关于人体阵法的。
只见书中写到“阵依法而存,法借阵而显威。然世俗之人常昧于物,即所谓‘阵倚物而存,物有天地山川、草木云雨等’,实则物乃外显之形,法为内存之法。故而,无物有法亦可设阵,法存天地,阵无禁处。”
这段话大概就是说一般人认为阵法必须有依附的东西才能设立,但实际上,“法”才是阵法能够设立并发挥作用的根基核心,阵法的价值就是彰显(放大)“法”的威力。
“阵依法而存,法借阵而显威”说的不就是阵法的核心是“法”吗,只要“法”是正确的,那么“阵”就可以存在了。
所以真正善于设置阵法的人,在物上可以设置阵法,在人身上也是可以设置阵法的。
细想比干之问,“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否?”,其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为何这般说,常人以为人无心就必死无疑,实则活着并不是靠“心”,而是靠“心之法”,也就是靠心运转发挥作用的“法”。
如此说来,假若一人被挖走了心,只要在生机断绝之前,设一个足以运行“心法”、代替心脏的阵法,那此人并不会死。
《天地兴亡封神大传》中,吕公望就是给比干设了一个阵法,不过这个阵法启动的机关却是那个买菜老妇人“人无心可活”的那句话。可惜,比干并未听到那句话,阵法没有启动,最终命丧黄泉。
林子宁又想到,或许换一个人,换一个法力更为高深的人,比如吕公望的大师兄或师傅,他们设一个更好的阵法,启动时可能不需要多问那么一句话。
想到这,林子宁觉得,差不多找到了解决自身问题的缘由,最起码思路应是对的。
夜幕已降,林子宁不再深思,将书放在床边高几之上,脱了衣服就钻进被窝里睡觉。
睡梦之中,似醒非醒似梦非梦间,就听到一个女子的生硬在喊自己的乳名。
“阿宁,阿宁,你记得我吗?我是你娘亲啊,你还好吗?”
“娘亲?”
“是啊,我是你娘亲。你还好吗?你快过来,到娘亲怀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顺着声音走过去,目之所及黑雾弥漫,林子宁怎么也找不到娘亲,只得哭着跑来跑去,大喊娘亲。
可这时却没有声音回应他,等他哭哑了,跑得没力气了,瘫坐在落叶之上,又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问他。
“小孩,你在这干什么?你再往前面走可就回不去了。”
“我找我娘亲,她在叫我。”林子宁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想要伸手指个方向告诉这男子母亲在哪里叫他,却不知道该指向何方,眼泪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那男子身穿白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黄灿灿的竹杖,林子宁抬起头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看到的却是斗笠之下一团缭绕飞旋的青黑烟雾。心里一惊,就听声音从那烟雾中传来。
“你是看不见我的,等你看见我了,我就快死了。”那人不管林子宁有没有听懂,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听我娘亲说,我叫阿宁。”
“阿宁?这是乳名啊。那你姓什么?”
“我姓......”林子宁忘记了自己姓什么,或者说他娘亲并没说他姓什么。林子宁想得急了,脑袋有些发疼,眼泪都忘了流,只在那里用双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那男子心中是何想法,只见他伸过右手,放在林子宁的额头上,林子宁就觉得一股清凉从额头上散开去,慢慢地脑袋就不疼了。
那男子又问道:“你多大了啊?”
林子宁摇摇头,说道:“娘亲没有跟我说。”
那男子右手顺势滑到林子宁的左肩上,蹲下身来,看着身上染着血迹的衣服,声音更轻柔了:“那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
“记得哪个人吗?”
“不记得。”
“有可去的地方吗?”
“没有。”
“哎......那你跟我走,好么。”
林子宁没有回话,右手推开那男子的收,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想再找找娘亲,但除了黑雾什么也看不到,喊了几声娘亲,却没有回应。
心想,定是我不乖,惹娘亲生气了,她不要我了吧。
想要祈求娘亲原谅,刚要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再喊了声娘亲。
稚嫩纯真的声音在黑雾中弥散开去,久久没有回声。
林子宁换个方向,又喊了几声,声音夹着哀求,但依旧稚嫩纯真。只不过在这无边黑雾中,回应他的依旧是冷漠。
娘亲不要我了,我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林子宁往那男子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问道:“你会丢下我么?”
第二卷 漂泊江湖 第二章 妙计脱身,城中寻药
明月高悬,重山密林间偶有几声鸟鸣兽呼。
突然间有一中气十足、质如金戈男子之声在喊叫:“高庆,你这魔头,还不束手就擒,若再顽固不化,定教你挫骨扬灰。”
又听前面飞奔的高庆哈哈一笑,用尖细的声音回道:“费伯铭,你老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你一个小小的宝箴院佥事,替你老子追了我们上万里,也对得起他了。便是你再追,又能如何,你这百步追踪,哪里比得上我魅影无形。”
高庆身边还有一名男子,也附和道:“就是,便是让他追上十天十夜,也不过是小孩淘气,我们都他们玩。”
那男子说完,便和高庆一齐哈哈大笑。
二人久经阵战,被正道修士、官府法师日日追杀,两月以来,别的不说,逃命的功夫第实打实的练出来了。
看着前面两人一会御空飞行一会遁入山林,渐渐拉开了距离,抬眼一看,前方乃是一座城池,若是让二人逃了进去,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端,费伯铭不由得万分焦急。
没有办法,费伯铭让时伯川四人在丛林上的低空继续追着,自己则和法明和尚腾空而起拐向前方哪座城池,想要在前面堵住高庆二人。
高庆分神一看,便知道费伯铭的打算,暗道,我与李奇只忌惮你和法明和尚,那四个货色也能拦住我们么?当下叫住李奇,二人收了功法躲在一块巨石之下。
“费伯铭和法明和尚定是在那座城池前守着我们,如今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高庆说道。
李奇抬眼看看渐渐飞近的私人,急道:“管它两条三条,你选哪条,我们就走哪条罢了,何必耽搁时间说这些。”
见李奇如此爽快,高庆也不含糊,便道:“那我们杀他个回马枪,也让这四个怂货见见血。”
“早就该这样,走!”
二人不等时伯川四人飞过来,转身在密林之间潜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时伯川四人下方。不过二人都没有出手,他们需等费伯铭和法明和尚再离得远些。
黄恕性格粗爽,见追了许久高庆李奇的人影也没了,便大喊道:“孙子,你们要逃到何时,还不现身,与你黄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黄恕的声音又粗又响,好似巨杵击鼓一般,就连远在七八十里外的费伯铭和法明和尚也听得分明,可是就不见高庆和李奇有什么动静。
四人在后面追丢了两个魔修?费伯铭与法明和尚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读懂心思。
不好!两人赶忙飞回去。
就这这时,高庆和李奇突然从下面的巨木下窜出来,高庆对着黄恕,李奇对着时仲原,二人俱是施展噬血宗用于斗法绝学——天魔毁身。
时伯川修为本就高于其余三人,又是稳重谨慎的性子,早就心生警戒,高庆和李奇露的身影刚露出来时,他就注意到了,刚开口大喊小心,就看到这二人分别向黄恕和时仲原后背拍掌。
说时迟那时快,时伯川双手施法,欲将黄恕和时仲原二人凌空摄来,却不想高庆与李奇修为高深,竟借着时伯川的那股吸劲,使劲催动功法,贴上身来,各自一掌拍在黄恕和时伯川后背之上。
好在时伯川帮黄恕和时仲原泄了几分威力,二人虽是口喷鲜血昏了过去,到底是性命无虞。而时伯川算是间接接了高庆与李奇二人一掌余威,闷哼一声,忍住将要突出的献血,忙拖着昏死过去的二人,坠下云间,落在一处山岭之上。
高庆和李奇本欲赶尽杀绝追过去,没料到徐巨虽然身材矮小,却善于腾挪干扰,将他们二人拖住。二人心一狠,就像合力杀了徐巨,却不想费伯铭和法明和尚这时已经也返身飞来,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逝,还是走为上计。
看到高庆李奇二人飞走,徐巨连忙飞到时伯川三人落脚的山岭上,之间黄恕和时仲原已经唇目发青,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然显现变黑。而时伯川脸上发红,正盘腿打坐,应是在炼化刚才高庆李奇的掌劲余威,就在这时,时伯川头顶冒出白烟,嘴里猛地突出黑血。
就在这时,费伯铭和法明和尚也赶到了,看着眼前三人的模样,暗道侥幸。法明和尚与徐巨分别背着黄恕与时伯川,费伯铭打前阵,时伯川跟在后面,六人就这样往那城池飞去。
站立在林中巨树的枝丫上,李奇看着渐渐远去的六人,对站在左侧的高庆说道:“老高,他们都走了,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跟上去,我们也到城里快活去。”说这话时,高庆咧着嘴,牙齿却上下挨着,这声音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尖尖细细的。
李奇看着高庆,只见一道疤痕从他眉心上方延伸到右耳根下一寸,若是闭上眼,上下眼睑都能看到疤痕,旁人乍见,定是好奇他会为会有这道伤痕,又为何重伤之下眼睛却没有瞎。幽暗的月光照在高庆的脸上,拿到疤痕似乎活了过来,好像一条银色长蛆,在他脸上蠕动。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躲到哪个庄子里更安全些吧。”李奇有些担忧。
“你不知道灯下黑么?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敢堂而皇之地进城。”高庆忽然咬着牙齿“嘶”了一声,“再说了,我这伤还得在城里买些药才能治好。”
高庆如此一说,李奇便不再犹豫,问道:“我们何时进城?”
“明天先到那弄出动静,等明日傍晚再进城。”高庆指着与那城池相反方同,离他们此处曰二三十里的一处庄子道,“走,我们得好好开开荤。”
......
次日一早,林子宁听得鸡鸣醒来,却无往日的头昏目涨之感,心中甚是惊喜。
坐起身来,往左边一看,水晶珠陷在枕边被褥中,正一闪一闪地发光,伸手拿起珠子握在手中,温热之感早已消失,却有丝丝凉意渗入手心,从商阳穴而上,竟顺着经脉穿过合谷、偏历、曲池等穴。
林子宁只觉得左手好似被冰住了一般,吓得他把水晶珠扔了出去,“啪嗒”一声就掉在地上。林子宁顾不得穿鞋,跳下床就要去捡,却不防这珠子“咻”地一下飞了起了来,竟在屋子里左冲右撞。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许是这珠子发泄了自己的情绪,才飘到林子宁面前,不再冲撞,林子宁既惊且喜,猛地握住水晶珠。那珠子则在他手心里不停震动,待林子宁慢慢松手,将紧握变为虚握,那珠子才不再震动。
林子宁又将双手相连,作出合掌掬水的样子,想看看水晶珠的反应。存身之地变的宽敞不少,水晶珠就在手掌中左右滑动,看着林子宁也觉得好不快活。
耽搁了不少时间,林子宁不敢再磨蹭,赶紧穿好衣服,将水晶珠贴身放着,洗漱过后便赶去商号。
刚进四海货栈,陈二龙就对林子宁说道:“子宁,今日怎么晚了许久,若是再晚来,怕是二掌柜又要说你了。”不等林子宁说话,又说道:“你吃过早饭没?若没有,我去帮你买几个包子馒头。”
林子宁道:“你帮我带两个馒头吧。”说罢,递给他两文钱。
陈二龙接过两文钱,开着玩笑道:“你一个大伙计,每个月的银钱也不少,怎么早上就吃两个馒头,还不如我这个二等伙计呢?”
林子宁懒得和他计较,推着他出去:“你还是快些去买吧,莫要耽搁太久,等客人来了就没法子吃了。”
听了这话,陈二龙不再说话,赶紧去买了。
亏得林子宁催得紧,他和陈二龙刚吃完早餐,东家刘振平就领着少东家刘君宝就来了。刘君宝虽是家财万贯的大少爷,却无那种富家公子常有的骄奢之气,穿的也是棉布衣服。
不知怎的,刘君宝自从见了林子宁就觉得这伙计看着舒服,谈吐举止也不同一般伙计那样粗鄙无趣。故而,二人虽然身份有别,刘君宝倒是极其喜欢和林子宁亲近,也逼得林子宁与他以名想称,不要叫他少爷少东家什么的。
看到林子宁,刘君宝笑眯眯地说:“子宁,难得今天学堂放假,等会你带我去看看仓库里新进的那几株紫燕草,我还没见过有五片叶子的紫燕草呢。”
刘振平虽是商人,四海货栈在镇海府乃至楚州,都是排的上号的大商号,纵横商海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但对三年前孤身一人流落此地的林子宁,心里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这可不是爱屋及乌,而是林子宁平时不争不抢,办事却妥帖利落,总能把交给他的事情办好。和商号货栈里的掌柜伙计都相处融洽,没有几个人不夸他的。
听刘君宝这样说,刘振平骂道:“要看紫燕草,你自己想去就去,干嘛拉着子宁,你这不是耽搁他做事吗?”
刘君宝撇撇嘴,说道:“自是因为他懂得多嘛,若是见了其他的花草货物的,我也好问问他。我自己去不是只能看这花是什么颜色,这草有几片叶子,哪里能知道它们的功用。”
刘振平一听,儿子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让他早点认识货栈里的东西也有不少好处,便说道:“那你先去后院玩,等过了午后,我让子宁陪你去仓库里看看。到时候可问仔细了,不要总是丢三落四。”
又对林子宁说:“子宁,你辛苦一下,到时候给他做老师。”
林子宁忙道:“不敢不敢,让君宝问我就是了。”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林子宁正要去后院领刘君宝去仓库,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伙计,你们这里有没有火云草?”
第三卷 漂泊江湖 第三章 人都死了
“有的。”林子宁问道,“你要多少?”
仍是刚才问话的男子在说:“成色怎么样?”
这男子带着斗笠面罩,高高的个子与尖细的声音并不相称,旁边的矮个男子却不言语,只看着他和林子宁一问一答。
林子宁掀起盖板,从柜台里走出来,安排陈大龙招呼客人:“二龙,我去后院拿货,你好好招待二位贵客。”
等林子宁去而复返时,一高一矮两位男子正在大厅的桌子边喝茶,只见那矮个男子环视屋内布局,满是审视的神色。
林子宁拿来两株火云草,都是一尺来高,上下通红,三根茎干各长三片叶子,乃和三九重阳之意。因为照着黑色面纱,林子宁不知道那高个男子是否满意,但是那矮个男子眼里却有些动容。
“怎么卖?”高个男子仍是惜字如金。
“三十两一株。”林子宁回道。
火云草乃是征南都护府境内特有一种草药,想要在别处寻找,那就得再往南出了帝国边疆,到更南更热的金武国去了。这种草虽不稀有,但是对治疗寒冰阴冷之伤有奇效,从征南都护府到镇海县需经过洪州或宁州,路途遥远,因而并不便宜。
不过这两人像是识货之人,又或者急于购买,并没有还价,直接要了五株。高个男子抱着火云草,矮个男子付了钱,正要走,他又突然问了句:“你们这有没有......”
还没等林子宁听清他说什么,那高个男子咳了一声,矮个男子就不说话了。
忙了大半天,想不到到了这会儿做了一桩不错的生意,陈大龙冷不丁倚过身来:“子宁,这两人看着好奇怪啊?该不会是匪徒受了伤来这买药吧?”
林子宁转过头,也不说话,就看着陈大龙,约么半盏茶的时间,陈大龙就被林子宁看得躲躲闪闪,末了挠挠太阳穴,低声道:“我错了成不成?不问就是了。”
见他明白过来,林子宁又嘱咐道:“我们只是买东西卖东西的,别的什么的既不知道也不应该想知道。你若是想做个包打听,就去衙门里补个捕快,要不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祸事了。”
林子宁刚说完,就听到刘君宝在后面问:“什么祸事?又遇见哪个倒霉鬼么?”
呵呵,这还有个包打听的呢。
林子宁不接这话,说起了带他去看紫燕草的事情,刘君宝本就是顺口一问,见林子宁不说也就罢了。
和二掌柜周贵说了带刘君宝去库房的事,又和接替他的伙计交代了几句,林子宁就带着刘君宝到了库房,向他一一介绍各种货物。
等看到了几株火云草,刘君宝很是兴奋,从产地到特性、从品相到效用、从单用到配药,刘君宝虽然东问西问没有章法,却把这些都问全了。不得不说就在货栈,刘君宝也受了不少熏陶。
不过,刘君宝的提问也勾起了林子宁的思绪,那矮个男子想问的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那高个男子要出声阻止?虽然林子宁没有陈大龙细说,但是在心里也认可他的想法。
他们肯定是要买好几样东西,只是为了隐藏什么才在店里只买了一种草药,要隐藏什么呢?
隐藏身份?肯定有。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身份高贵?身份特殊?躲避仇家?
应该是躲避仇家,所以为了不让仇家发现,才没有在一家货栈药铺里把东西买齐。
想得有些入迷,林子宁倒忘了刘君宝还在问他东西呢。
回过神来,接着与刘君宝说话,正说到紫玉时,大掌柜公孙成在院子里喊东家,听声音,还挺急的。林子宁和刘君宝立即出了库房,回到后院。
只见公孙成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的神色慌张,也顾不得仪态,弓着腰喘着气就说:“东家,我们从宁州运货来的人在黄龙镇被杀了。”
公孙成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一个主事两个伙计,六个家丁和十七个镖局的法士,总共二十六个人,怎么能都被杀了呢?
此时正是未时末,日虽西斜,仍是热意铺面。但站在太阳底下的刘振平就好像跌入冰窟一般,半晌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公孙成道:“东家,我今日不是送货回来吗,路上遇见了前来报案的都长黄龙镇,他说,今日一早,两名邪修冲入黄龙镇,在于主事他们住的驿站大开杀戒,从驿丞到住客,一个活口都没有。那真是惨不忍睹啊,到处流着血,脑袋都被人割走了,惨啊,太惨了。”
消息来源被确认了,不仅是刘振平,在场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亏得刘振平是个老江湖,回过神来,先是掏出棉巾擦了擦脸上的、脖子上的汗,接着环视一圈,在心里默默筹划。
见刘振平不说话,其他人或是面面相觑,或是低头数石子,或是缩着头躲在别人后面,倒是陈大龙看了一眼林子宁,像是意有所指。
而刘君宝这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心里回想于主事和几个伙计家丁,又是痛心不忍,又是怒火中烧。想着杀人偿命、报仇雪恨,就要挺身而出,却不防林子宁拉住了他。
刘君宝双眼通红,憋气使劲,却丝毫不能挣脱林子宁的扣住他胳膊的双手,心里一惊就泄了气,抬头看着林子宁瘦削的脸,感受他双手之劲,心道,看不出来,子宁瘦瘦高高的,手劲却这么大。
这么会功夫,刘振平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清了清嗓子,就做了安排。
他和二掌柜周贵带着七个伙计,再从家里调来十个家丁赶往县衙,汇合县衙的捕快法士再去黄龙镇。公孙成和刘君宝守在货站,于主事死了,即刻升了林子宁为主事,协助公孙成和林子宁管理货站的事情。
接着刘振平又让刘君宝的护卫刘福回家调集家丁,让周贵赶赴县衙等候消息,自己则和公孙成商议伙计家丁的抚恤之事。好在本次货物没有毁坏遗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大龙被安排在货栈里留守,虽说他与林子宁关系不错,但眼下这情景倒不好恭喜林子宁升职。他走到林子宁身边,欲言又止,踌躇良久才下了决心,将林子宁拉到僻静的地方。
“子宁,晌午的那两个人真的很可疑,我猜这是八成就是他们俩干的。”陈大龙低声道。
“就算是他们俩做的,你又想怎样?”
“呃......”陈大龙倒没想说要怎样,只不过想向林子宁证明自己之前的怀疑很有道理罢了,被林子宁这么一问,他反倒有些后怕。
看到陈大龙神色有了变化,林子宁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了。
晌午那两个人真要是在黄龙镇血洗驿站的邪修,必然是法力高深杀人如麻,若是他们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一时恼羞成怒,发起狠来,来个杀他个干干净净可就呜呼哀哉了。
稳住陈大龙,林子宁才去见刘振平。刘振平正和公孙成商议抚恤的事情,见林子宁进来找他,就问有什么事情。
林子宁看了看刘振平,又看看公孙成,一时有点犹豫。公孙成还以为林子宁要避开自,正要起身出去,就听林子宁说道:“大掌柜不用如此。我只是不确定我说的事情是不是跟于主事被害有关。”
听了这话,刘振平先让林子宁坐下,然后让他赶紧将事情原委说清。林子宁就把晌午那两个男子购买火云草的事情说了,还说了陈大龙的事。
想不到连陈大龙这个脑子慢半拍的人也怀疑这两人的身份,刘振平和公孙成四目相对,都觉得有些头疼。
为何这样说?若是林子宁和陈大龙的猜测是对的,那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不是去黄龙镇,危险就在身边,黄龙镇驿站肯定已经被巡检包围了,货物总不至于丢了。就是去收尸,也不急于一时,况且,县衙肯定先要将尸体运走验尸。
若是现在去报官,官府抓了两个贼人还好,不然自己不是可能从误伤,变成被贼人报复吗?大门紧闭,三人坐在屋内竟是觉得有点闷热,可是谁都没有心思去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刘振平似乎打定了主意,便对林子宁道:“好了,子宁,这件事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再和别人说,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处理,你去忙吧。”
林子宁刚出门,就看到二掌柜周贵带着捕快赵四六来了,林子宁和他点点头,算是问候过了。接着,刘福带了十个家丁进了院子,来了这么多人,货栈的气氛稍有改观,好像人一多,大家就能抵御魔头了。
接着,刘振平又把大家叫在院子里,说了些稳定人心的话,又给去黄龙镇的和今天留在货栈守夜的人发了赏银,然后就与周贵领着十七人跟着赵四六去了县衙。
这会功夫,原本压抑的气氛,竟有些热闹起来,好像留在货栈的人在看去县衙那些人的热闹,而闹哄哄赶着去县衙的人则是去看衙门里的热闹,进而要跑到三十里外的黄龙镇去看热闹。
也是,两个魔修把驿站里的人都杀死了,那场面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
第四卷 漂泊江湖 第四章 当被抛弃成为习惯
从前天晚上开始,镇海知府王珉的眼皮子就跳个不停,不知是福是祸。
到了昨天夜里,终于有了答案——是祸不是福。
在荆蜀羌巴秦与西都兴元府五州一都兴风作浪、杀人越货的噬血宗魔头,竟然跑到了镇海府境内!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魔修还打伤了三名追击的修士,其中两位至今昏迷不醒!
最最可怕的是,就在刚刚,镇海知县周子昆差人来报,两个魔修在黄龙镇血洗驿站,站内之人无一生还!
不要说在镇海府,就是在楚州,这也是百年未见的大案。王珉觉得,自己头顶的官帽有被狂风吹去的苗头。
听了镇海县县尉林桂德的汇报,王珉没有耽搁,先是让镇海府城隍庙奉祀官周海鸣率领法士捕快各二十名随镇海知县周子昆前往黄龙镇调查案情。
接着立刻铺开纸张,写好文书,传令驿卒六百里加急,连夜送往楚州刺史府。最后,又到府衙偏院再次会见蜀州宝箴院巡院使费正德之子费伯铭。
听得王珉说的消息,费伯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一口咬定高庆与李奇这两个魔修一定不在黄龙镇,反而最有可能到了镇海城内。
费伯铭如此肯定,倒让王珉有些吃惊,询问原因,费伯铭则说了高庆为救李奇,挨了他一剑。剑内藏有白龙雪山的煞气,不借助阳火之物,根本不能治愈,所以高庆一定会到城邑之中采购药物。
说着,费伯铭拿来纸笔,写下高庆可能采购的药物名称,让他去调查。
费正德是从四品上的上州巡院使,费伯铭也是从六品上的宝箴院佥事,费家又是西南望族,而且费伯铭又追了魔修长达两月,王珉自然相信他的判断。
接过信纸,王珉立刻唤来同知柳晟元,告诉他二人的样貌特征,让他带着信纸,赶紧带队去货栈药铺排查。柳晟元刚要走,王珉又把他叫住,吩咐他去请府学祭酒姚盛协助,有金丹期修士陪同,才能有备无患。
一时间镇海城鸡飞狗跳,但差了半天,直到夜幕降临,柳晟元和姚盛也没有逮住两人,今日两人在城内的足迹很乱,除开在四海货栈是二人同时出现,其他地方都只有一人出现。
而那边,周子昆已经率人赶往黄龙镇。
说起来法明和尚是金丹期修士,费伯铭和时伯川是罡气期修士,时仲原、徐巨和黄恕三人是凝煞期修士,时伯川四人还能组成四象大阵,威力非同一般。
六个人追捕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本没有什么难的,可是这两个魔修功法邪恶,极善隐藏,从不与你死斗,他们虽打不赢,但是逃跑还是有余力的。若不是费正德在二人身上种下蛊虫,可能早就让二人逃跑了。
当然自己父亲在高庆和李奇身上种下蛊虫这个绝密的消息,费伯铭自然不会轻易告诉王珉。
等柳晟元和姚盛回来,镇海府主副两位官员和费伯铭、法明和尚、姚盛三位便在府衙后堂商议制敌之策。
柳晟元提议明日封城,而后挨家挨户搜索,但王珉说现在他们还只是躲在城内,若是如此反是逼他们狗急跳墙,但是暗中排查可以做。
姚盛说可以由费伯铭画出两人画像,明日全城张贴,而后重兵守住城门,王珉又说如此和全城戒严并无不同。
费伯铭见此,明白了王珉什么意思,他这是只要高庆和李奇不再作案,哪怕二人在镇海府不走了也不管。
想明白此节,费伯铭顿时怒火中烧,想要出言刺他一句,左脚却被法明和尚踩了一下。看着法明和尚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费伯铭即刻冷静下来。
柳晟元好姚盛的提议都被拒绝,王珉又看向法明和费伯铭,法明虽是正五品上的西都兴元府奉国寺寺监,与王珉品级相同,但是他不争不抢,就是和费伯铭追剿高李二人都不多言一句,更何况是现在。
此一来四人都不言语,只是看向王珉,要他自己拿个主意。
府衙后堂虽不如大堂宽敞,空间却也不小,油灯被设有禁制阵法的灯笼罩着,散发着明亮而不耀眼的清光,厅堂之上却是一片寂静。
犹豫良久,王珉最终还是做了决断,将柳姚二人的方法折中,即城门四开,捕快逐坊张贴画像,由法明和尚、姚盛、费伯铭和柳晟元各领一部人马镇守四座城门,王珉亲率驻军从四海货栈所处的城东开始逐坊搜人。
既然商定此事,众人便各自散去。
其实费伯铭和法明和尚并不赞同王珉的安排,如此安排,力量分散,岂不是让高李二人从容逃跑?只可恨种在二人身上的蛊虫在二十里之内便无法催动。
回到法明和尚住处,费伯铭忍不住问法明:“大师,你说高李二人今夜会藏在何处?”
法明转了一会念珠,说道:“费佥事,依老衲看,这二人若是购齐了东西,可能今夜就逃了出去。”
费伯铭点点头,喟然而叹:“我亦是如此想,如是我料想不错,王府君也想到了。”
法明唱了佛号,说道:“众生皆道清修苦,佛说众生不知苦。王府君也是有他的苦处吧。”
费伯铭一时间感慨良多:“哎,想起我离开蜀州时,家父对我说,费家世受皇恩,我等所领俸禄,皆是百姓衣食所省,此去追捕魔修,务必除恶务尽,上报国恩,下报黎民。父亲说,有大师您在,他不担心我安危,就怕遇到做官无敌,做事无能之人时,我受不了冲动行事。”
法明道:“我与费院使相知相交,乃是多年好友,自然明白他对佥事你期望颇高。不过,费佥事也不必自抑,我想王府君定是已经将此处情况上报州中,楚州刺史孙叔大人不会袖手旁观的。”
费伯铭道:“但愿如此。”过了一会,又问道:“大师,你说我去请王珉开启护城大阵怎么样?”
法明站起身来,透过窗棂看着窗外的月亮,说道:“费佥事,你看明月高悬,便是偶有乌云遮月,可月亮就是月亮。本性已明了,佥事又何须强求呢?”
是啊,王珉会想不到该开启护城大阵吗?除了种蛊一事,自己可是将其他的都告诉他了,他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既然刚才不提,自己现在跑过去说,他可能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拒绝自己了。
此时已经是亥时中(晚上十点),万籁俱寂,费伯铭正要向法明和尚告别,就听到门外有人惊呼。二人没有迟疑,推开房门立刻升腾而起,往那声音传来之处飞去。
飞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就看到底下有座院子燃起灯火,院子里的人在底下左奔右跑,吵吵嚷嚷。等二人降下身来,听得仔细,才发现底下的人在喊什么。
费伯铭拉住一个提着灯笼就要往外跑伙计,问道:“你们喊的林主事是谁?他怎么了?”
那伙计就是陈大龙,见到二人从天而降,知道是道行高深的修士,若是他们愿意出手,指不定还能将林子宁救回来呢。连忙说道:“刚才两个黑衣修士,一人提着大包,一人将我们主事林子宁抓走了。”
听了这话,费伯铭和法明和尚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想到这是高庆和李奇购齐了药物连夜逃出城去了,但为何节外生枝抓一个货栈主事?
费伯铭再一问,陈大龙就说了:“这二人今日晌午来买了火云草,刚刚又来要我们给他紫燕草,等子宁去给他拿来时,那高个的直接就抓着子宁飞了。”
费伯铭看到院子中央有一个六尺身材的小胖子在那里呼天抢地,便觉得好奇,指着那个胖子就问道:“他是谁?怎么喊的这么凶?”
陈大龙看也不看,就回道:“这是我们少东家,他和林主事关系最好。”
费伯铭和法明又问了一些细节,待了解清楚事情全貌就不再管陈大龙,立即腾空而起,陈大龙还以为这二人是去救林子宁,却不想他们并不是去追高李二人,毕竟费伯铭只有罡气的修为,就是追上去,也留不下他们。
李奇背着一大包药物虽然不吃力,但是看着高庆提着一个昏过去的小子很是纳闷,问道:“老高,你抓这个小子做什么?要他做伺候你的仆役吗?”
“老李,你刚刚没有听见吗?这群人里,这个小子最懂药性药理。我们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去,不找个懂行的人配药熬制行吗?”高庆怕林子宁的衣服不结实,转而抓起他往肩上扛。
接着又说道:“趁他们还没有启动护城大阵,我们加快速度,赶紧飞出城去。”
听到城内突然响起了很大动静,负责管理护城大阵的周海鸣,立刻跑到府衙想向王珉请示启动护城大阵。但是等他到了府衙时,门子却说王府君已经睡了,有事明日来报。
五人刚刚还在商议抓捕高李二人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睡了?就算是睡了,也该被吵醒了。
周海鸣知道自己若是现在回去了,明日再来说这事,肯定要将责任扣在自己身上,因此一再坚持要今日见到府君大人。
那门子推脱了好一会,才关门回去请示,等了将近一刻钟才回来开门。等大门一开,门子请他到后堂去时,再是不谙世事,周海鸣也知道王珉是什么意思了。
心中有些鄙视王珉,但脸上仍是一脸敬意,说了来意,王珉自然是满口答应,还夸他尽职尽责。但是此时二人都明白,这护城大阵开与不开都没什么意义了,开了反而浪费钱粮,但二人都不能直接说。
就在这时,费伯铭和法明也来了,二人向王珉行过礼便说了从陈大龙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末了便说高庆和李奇已经飞出城去,不用开启护城大阵了。
听到这消息,王珉心中暗喜,脸上却是露出惋惜的神情。而周海鸣心中已然瞧不起王珉,但是脸上却不得不配合着露出惋惜的神情。
都没有人去管,高庆好掳了一个人出城呢。
也许被被抛弃过一次后,冥冥中被抛弃也就成了习惯了。
第五卷 漂泊江湖 第五章 真气入体
林子宁醒来时,天已大亮,入眼的是高耸的茅草屋顶,身体下面都是木板,他不敢动弹,
左右环顾之后,发现自己是在一座高脚屋内。
屏气凝神之后,发现自己衣服里仍有一个圆圆的的东西,忍住兴奋,林子宁伸手将它掏出来,等那珠子一入手,林子宁就知道这是那颗水晶珠。
就在这时,传来那高个男子尖细的声音:“不就是一个珠子么?用得着那么激动。快起来,睡得够死。”
林子宁脸上讪讪,不敢看他,倒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丢脸面的事情,起身将水晶珠放好,又觉得自己本就没有什么过错,怎么还要遭他说教一顿?心中有些气氛,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起身穿过房门就进了大厅,空间倒是比林子宁睡的要大上不少。林子宁抬眼一看,对面还有一扇门,应是另外的房间。拐出大门一条回廊向两侧延伸,脚下是五尺来高的楼梯,楼梯左前方有一间茅草亭子,亭子里放着一口大缸,后面是一间茅草屋。
左右看了看,虽不见那两名男子,但林子宁并不敢逃跑。
自从跟着白一先生,自己身体好歹支撑住了,这些年吃了不少丹药,泡了不少药澡,但身体的缺陷让自己只是将炼体境界练到圆满,能不能延年益寿不清楚,力敌千斤倒是能做到。
但若要他跟这两个御空而行、杀人如麻的邪魔较量一下,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就在这时,那个矮个男子从右侧回廊拐过来,看到林子宁,便说道:“你这小子倒是挺乖觉,老实就好,若是有什么小心思,可别让李爷我知道,不然,你看看那边。”
说着话,李奇就往前面一指,林子宁顺着他的手势往前看,再往前看,就看到离这里大约两里地的灌木丛里有一团灰布,定睛细瞧之后,林子宁猛地一惊,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东西竟是几个人,不,现在应该说是几具尸体。
李奇很满意林子宁的表现,转过身,右手拍了拍林子宁的肩膀,直拍得林子宁半个身体都虚软了,才说道:“记住,老实听话,没事不要出声。”
说是说李奇是个矮个男子,那是相对高庆来说,他显得有些矮胖,实则李奇也有七尺(一米七五左右)来高,只比林子宁矮上两三寸。不过李奇这气势,怕是不下于两三丈高。
林子宁僵住身子,硬是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知,知道了。”
就在这时,高庆又在屋里说话了,尖尖细细的声音,在这四面环山的山坳里,显得尤为刺耳:“你进来。”
话仍是不多,指称也不明了,但是林子宁很清楚,他这是在叫自己。
等林子宁走到屋内,高庆指着矮桌上一碗清水道:“把它喝了。”
低头看着缺了几个口子的陶碗装着的清水,林子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但在林子宁眼里如同晴天霹雳,他再次僵住身子,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僵直地抬起头看着比他还高两三寸的高庆,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身子端起陶碗。
高庆看着林子宁,不带任何神色,李奇看着林子宁,眼里有些玩味。
山里本就凉爽,又是早晨,但是林子宁额头上却冒出细密的汗粒。任是他想要拖延又能怎样?就这么点距离,就这么点重量,便是林子宁觉得这陶碗重如千钧,也端到了嘴边。
“都喝掉。”高庆又说了三个字。
李奇看着林子宁的眼神变得犀利了,也许若是林子宁不肯喝,他就要伊章劈死林子宁了。
咕咚咕咚,林子宁一狠心,直接将陶碗里的清水一饮而尽,虽然清水很清,也没有异味,但是林子宁却好像喝了烂泥臭水一般,直接跑到门外蹲下身子呕吐,直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才算罢休。
高李二人没有阻止林子宁呕吐,他们两个就在屋子里看着瘫软在木板上的林子宁。末了,李奇说了一句,你就是把胆吐出来也没用。
这水里有蛊,林子宁确信不疑。
过了好一会,林子宁才恢复气力,从栏杆边挪到墙角。高庆并不知道林子宁知道那么多,又解释道:“这水里有钻心蛊的蛊虫,身如毫末,喝进了嘴就吐不出来了。”
一听是什么钻心蛊,林子宁心里一愣,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在他背对着两人,也不怕高李二人看到,不过也不敢确保这蛊虫就对自己没有效果。
许是林子宁被种了蛊虫,高庆觉得是自己人了,话却多了起来。
“若是蛊虫离了蛊母五十里便会自动发作,这蛊虫发作时,全身瘙痒,且有钻心之痛。若是你不听话,我这里催法也能让你体内的蛊虫发作。”
说完这句,高庆那里就没了声息,可是林子宁却感觉后背瘙痒,接着手臂和前身瘙痒不止,不过钻心之痛却没有。
林子宁顷刻之间就想得明明白白,立刻在木板上打滚呻吟,嘴里念叨:“好了好了,痒死我了,哎呦,痛死我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哎呀,痛死我了......”也不管栏杆边还有他吐出的涎水都沾到他身上,只在那里拼命打滚。
林子宁的表演颇为真诚,毕竟身体确实瘙痒难耐。
见林子宁见识了蛊虫的厉害,高庆不再催动蛊虫,开始说教起来。
“所谓不教而诛谓之乱。先让你见识了我的厉害,才能叫你记住我的恩德。你是个聪明机灵的,我抓你来,就是让你给我配药炼丹的,只要你老实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子宁听了这话,连忙站起身来,跑到高庆身边,说道:“我一定听话,一定老实。”
见拿捏住了林子宁,高庆很是满意,又瞧见他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些腥味,很是碍眼。就对他说道:“你去右边屋子里挑件衣服换上。”
林子宁进了右边那房间,格局和他睡得那间一样,都很空旷,进门右手边,就在他身旁,堆着不少青色灰色的葛布衣服,应是这屋子原本主人的衣服。
林子宁翻了翻,最后挑了一件青色上衣、一条灰色长裤。
等林子宁出来,高庆又说道:“你且去河边洗洗,再捉几条鱼回来,前面茅屋里有鱼叉和鱼篓。我们二人吃的不多,你得自己弄些吃食。”
这时李奇又说道:“你若是想开开荤,我也能带你去见见世面。”
李奇这话说得阴森森的,林子宁不敢接话,侧身低头连忙跑了出去。
这山谷的地势挺不错,听着水声走了两刻钟就到河边,若是熟悉了,从这里跑回去用不到一刻钟。
林子宁一手握叉一手提篓来到河边,将篓子里的衣服取出铺开在河边的矮树上,也不知道这衣服多久没有穿,之前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时间不能浆洗,晒晒还是要的。
林子宁心中默念:“莫怪莫怪,你我都是苦命人,你先去了倒清爽,我还不知会怎样,穿你衣服莫要怪,他日有缘自报恩。”
将衣服铺好,林子宁又念了两遍才停了。
环顾四周,也看不到人烟,林子宁索性脱了个精光,好一个长条条白花花的小伙子。
他将中衣中裤留在岸上,将外衣长裤拿到河里揉搓了几下,就塞进鱼篓,又往里面里放了几块石头,不担心被水冲走才将鱼篓泡在河里。
转身将放在地上水晶珠拿起来,却感觉这水晶微微发烫。心里好奇,来了兴趣,双手并拢握住珠子,又从上方慢慢张开,双数就成掬水状,看着水晶珠静静地躺在手里,林子宁走下河滩,慢慢走到河中,等河水漫过腰身,就将双手没入水中。
一没入水中,以那珠子为核心,就在周遭形成了旋涡,旋涡旋转越来越快,旋涡也越来越大。林子宁想再握住这珠子,但旋转的水流直接冲开了他的双手。
随即这珠子就绕着林子宁旋转,一圈又一圈,林子宁有心想抓住这珠子,但是水深过腰,林子宁双腿根本不能灵活转动。转了几圈就跌入水中,呛了好几口水,等他重新站立起来,水晶珠却没有游走,只在他身边慢悠悠地飘着。
林子宁明白,若是这珠子想要跑,自己肯定是拦不住。便不再管它,任它在水里游荡。
回到岸上拿了鱼叉,林子宁走到河里,刚到水深过膝处就看到有一条七八寸长的大鱼悬浮在水中,看着一动不动。林子宁屏气凝神,慢慢举起鱼叉“歘”地一声,鱼叉刺入水中,提起鱼叉,却见上面空空如也。
如此这般,林子宁慢慢摸到用鱼叉刺鱼的诀窍,前后刺中了两条六七寸的草鱼和五六条手掌大小的鲤鱼,算的是收获颇丰了。
又刺中了一条六寸多的鲢鱼,林子宁觉得可以收工了,便要去看河中取回水晶珠。等他到了和中间一看,水晶珠正悬浮水中,而以它为核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一尺的银色大球。
林子宁走上前去,慢慢将手伸到水中,待双手碰到那银色圆球时,就有一股温热暖流沁入指尖。这股热流已进入肌肤之内就从商阳穴而上,竟顺着经脉穿过合谷、偏历、曲池等穴。
这次却不同上次那样只到曲池穴就停住了,而是一鼓作气,穿过肘髎、手五里、臂臑、肩髃、巨骨、天鼎等穴,紧接着一击连穿扶突、口禾髎两穴,最后冲破迎香穴乃止。
久病成良医,林子宁知道水晶珠导引给他的热流两次之下竟是直接冲破了商阳、二间、三间、合谷、阳溪、偏历、温溜、下廉、上廉、手三里、曲池、肘髎、手五里、臂臑、肩髃、巨骨、天鼎、扶突、口禾髎、迎香二十个穴位,打通了他的手阳明大肠经。
他久久困扰的问题竟在今日解决了!
哦,不!其实在昨日清晨便已解决,昨日的那股热流就是真气,只不过他没有往这里想。
第六卷 漂泊江湖 第六章 就听有人在说书
不等林子宁高兴,他就感到身上已经瘙痒难耐,这是李奇在催他回去了。
给别人种蛊倒是挺有意思,还能隔空传递消息,哎,被别人种蛊也是挺有意思的,就是痒得很。
林子宁收了水晶珠,取了竹篓,拿出衣服拧干后回去,这会功夫身上的水珠也差不多吹干了。穿好中衣中裤,套上外套,林子宁又折了几片大叶子放到竹篓里,垫成碗状,再将那十来条鱼放进去,这就齐活了。
林子宁将竹篓背在身上,握住鱼叉,健步如飞,不到一刻钟就回到高脚楼。
远远地,林子宁就喊回来了。但是等到了高脚楼跟前也没看到有人在门外等他,也是,在别人眼里蚂蚁一样的角色,人家怎么会候着自己,怕是一个不高兴,就要取了自己项上人头。
林子宁独自一人在镇海城待了三年,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没人搭理自己也不错,取鱼晒衣、淘米烧火、杀鱼做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在充作厨房和杂物间的茅屋里东西一应俱全,不过看着装米的箱子与茅屋并不相称,林子宁猜想应是那两人从哪里或抢或买,拿到这里的,依着那两人的性子,偷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做的。
真相如何,林子宁也不去求证,当然更不敢去求证,反正他就这么想了,也这么信了。
一时间,林子宁竟然过上了山野渔村的隐居生活,也是有意思。
这厢林子宁认命一般做了缩头乌龟,那厢刘君宝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昨天夜里本见了两名修士从天而降,问了陈二龙许多事情,以为这两人要去追劫了林子宁的两个邪修。心中还念着林子宁可能是小有波折,很快就会回来。
却不想等他从县衙报案出来,走了一两里路,竟看到这两人从府衙偏门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汉子。刘君宝拦住二人要问个究竟,却不想原本走在后面的四个汉子立马拦住自己。
刘君宝就这么隔着两三丈喊道:“我是四海货栈的少东家,我叫刘君宝,昨天晚上二位大师见过的。”
刘君宝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费伯铭和法明和尚,但是既然有一个光头和尚在,称他们大师总没有错吧,毕竟,“大师”可是大大的尊称。
费伯铭和法明走过来,时伯川四人自动就让开道路,二人看了刘君宝一眼,稍稍回想,就想起这是昨天夜里,四海货栈呼天抢地喊得最凶的那个少年。
费伯铭在刘君宝身边一边来回转着,一边打量他:“你叫刘君宝?”
“是,我是刘君宝。”
“与林子宁是何关系?”
“他是我们店里的主事,嗯,昨天刚升的。”刘君宝有这句话时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倒是个人才,你为何叫住我们?”
“有个问题想问二位大师。”
“什么问题?”
“昨夜大师可是去追那两个邪修了?不知可有林子宁的消息?”
费伯铭和法明对视一眼,心道,这个刘君宝确实和那个林子宁关系最亲密。可是费伯铭不知该如何回答刘君宝,抬眼看着不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不言。
法明知道费伯铭心中还是有些愧疚,便走上前来,双手合掌与胸前,唱了佛号,说道:“刘檀越,老衲法号法明,乃是兴元府的僧人。”
兴元府?刘君宝心说,你一个西都兴元府的和尚,没事跑到我们楚州来做什么?
只见法明右手指向费伯铭,接着说道:“这位是蜀州宝箴院的佥事,费伯铭费大人。我们二人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不敢冒然行事。若是刘檀越急于找到贵店主事,可前往官府报官,我想官府自会捉拿匪徒,拯救贵店主事的。”
刘君宝明白了,感情你们两个昨天就是来看热闹的,昨天问东问西问了一大通话,倒让人白高兴一场。想到这,刘君宝不由得心里一沉,也不知道林子宁会如何,有心要相信林子宁吉人自有天相,但一想到昨天公孙成说的,心里就急得不行。
知道再问费伯铭和法明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刘君宝便向二人道了谢便告辞离去。
看着刘君宝脖颈处已经将棉衣浸湿,费伯铭才对法明说道:“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大师,古人从不欺我啊。”
“屠狗辈”是杀狗宰猪的下等人,刘君宝自然不是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相对于费伯铭这样的东南望族子弟来说,用“屠狗辈”来借指刘君宝虽然身份低微但心怀侠义并不过分。而费伯铭自然是读书人,但这里“负心”的“读书人”不用说就是王珉了。
法明也看者行色匆匆的刘君宝,说道:“心中有一点善念,就是夜里明灯照路;脚下行诸般善事,自会恩德庇佑他人。阿弥陀佛,刘檀越是个有福之人,我想他心心念念的林子宁必也会逢凶化吉,不知刘檀越是否和我佛有缘?”
见法明如此高看刘君宝,费伯铭也有些吃惊,问道:“大师是觉得刘君宝的资质根骨不错?”
法明道:“有善念,行善事,自会耳目聪明,所谓资质根骨,那是你们修道之人才讲的,佛门弟子眼中众生平等,只看众生是否有善根有善缘。好了,费佥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到了住处还得收拾一番。”
你道这六人是去干嘛?却是今日早上黄恕和时仲原已然醒转过来,费伯铭瞧不起王珉,自然不愿意再在府衙逗留,乃是让徐巨找牙人租了一个院子,这会儿正搬家呢。好在六人没有什东西,身上带着银票银两,缺什么就买什么罢了。
不过巧的是,六人租住的院子就在林子宁的大元坊之内,和林子宁家只隔了四五座的院子。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见的缘分,见了有没有相识的缘分了。
等刘君宝回到四海货栈,刘振平和周贵也回来了,还没有见到二人,刘君宝就听到跟去的伙计在绘声绘色地讲他们的见闻。
刘君宝一听,也是心里一惊,黄龙镇驿站有正经的名字,就是把黄龙镇的“镇”去掉就是了。昨天听报案的都长说,黄龙驿站死了很多人,地上都是血迹,那么等他们赶过去,地上是不是应该有血迹尸骨是不是应该都还在?
从楚州去往宁州的驿道从黄龙镇边上经过,黄龙驿站就在驿道边上,离黄龙镇大约三里路。等他们一到黄龙镇,就感觉黄龙镇的人都是惊恐万分,已经有不少人卷起铺盖就要投奔亲戚去了。
原本巡检所的人应该在现场封锁,可他们到了驿站一看,一个人也没有,进了大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地上墙上也干干净净的,哪里还有什么血迹?唯有七八个无头的尸体倒在院子里。
这倒不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大家做进去翻动尸体时,看到的竟然是骸骨。没有“尸”、也没有“体”这哪里是尸体,全都是惨白惨白的骸骨!
刘君宝听到这里,就见那个原本就生性跳脱的伙计兴奋异常,左脚踩长凳上,右手伸过头顶,大声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
他这一问,围着他的人都很配合,脸上或是惊奇、或是痴迷,纷纷摇头,盯着他不眨眼。
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那伙计弯着腰弓着背,紧紧盯着他面前的一个人,紧着嗓子压着声音道:“没有鬼魂!”
什么?大家听得入迷,要是现在有一根针掉在地上,刘君宝也觉得自己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没有鬼魂”是什么意思,自己听错啦?
那伙计绝对有说书的天赋,见刚才的阵势让大家呆住了,猛地大喝一声:“那些被杀的人都魂飞魄散啦——”
吼~
这时说的人精神抖擞,好似饮了玉液琼浆,听得人如痴如醉,竟似吸了迷魂之烟。
就听那伙计细细终于讲原委道来:
“尸体化作骸骨,自然是惊了县令周大人,吓了我们一干随行人。只听周县令当中一站。”说到这,这伙计将左腿从凳子上放下来,双腿并立,左手下压,右手前伸,头微扬眉紧锁,双眼直视前方,大喊道:“嘚!法士何在?且与我立幡招魂。”
“好!”听到这,众人又是鼓掌又是喝彩,那性子急的更是催促道,“后面如何了,你快些讲。”
哎,刘君宝突然想到,这要是在茶楼,许是已经有人扔钱打赏了。
那伙计见自己让众人鼓掌喝彩,心里也十分得意,他本就喜欢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听得多了,这就学上了。
他将脸回正将手收回,站在众人之中,转着圈子讲道:“那城隍庙的法士一听县令招呼,立刻准备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摆好了香案,立起了黄幡,城隍庙的郭奉官立于香案之前,只见他右手持剑、左手捏符,嘴中念念有词,脚下左冲右旋,没一会儿狂风便起黑烟遮目。众人是翘首以盼,都想见见鬼魂长得什么样子。却不想——”
“什么?”听众很是配合。
“却不想,招一人不来,再招一人也是不来,直招了几八个人的魂魄都不来。没奈何,郭奉官只得拱手禀报周县令,这些人的魂魄都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