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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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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挤入肉门

月朗星稀,飞鸟尚在休憩,鸣虫不再嘶鸣,那条通往噬山的羊肠小道上火光炬炬,大人举着火把拉扯着小孩,缓慢地前行,沿途哭泣声、责骂声不绝于耳。

夜半时分,这条火蛇涌向哪里?八岁的天饱被衣衫褴褛的爹背着前行,爹的头已经半白。

破衣烂衫的娘紧跟在父子身后,草鞋磨破脚底血泡,她忍着钻心疼痛,亦步亦趋地跟着丈夫的脚步。

虽说已经一天一夜粒米未进,天饱没有哭,也没有困乏,在爹的背上睁大了双眼,看着同村、邻村的很多玩伴都被父母领在这条路上,他感到十分好奇。

这是去看神仙作法么?天饱记得前年春天,有两个美如天仙的女子佩着长剑从自家的草屋上徐徐飞过,幸亏屋顶有个洞、爹还没来得及补好,那个绿衣仙女似乎扭头看了天饱一眼,那惊鸿一瞥,震撼了男童的心。

神仙!女神仙!美女神仙!自此之后天饱经常仰面向天,眼巴巴地指望仙女再飞一次,娘笑话他在等天上掉馅饼,本来爹娘都喊他铁蛋,爹随即给他起了个大名,叫天饱。

可惜天饱从未吃饱过,每次都将家里稀薄的米汤喝得锅底朝天,娘心疼地问:“饱了吗?”天饱总是似是而非地回答:“还好”。

深秋时节,山里更是凉气袭人,天饱的肚子又叫的凶了起来,爹听见了,止步让到山道的边上,别妨碍了身后的大人带着孩子急吼吼地向前。

爹吩咐娘把最后一个野菜饼子拿出来给天饱吃了。野菜饼子真是天饱吃过的天底下第二好吃的美味了,清香的野菜和着喷香的麦粉,百吃不厌!

第一好吃的美味,自然是肥美的田鼠!天饱记得那只田鼠起码同时在被七八个孩子追逐,偏生撞到了天饱身边的树桩上直挺挺倒地。天饱一个人打败了其他几个孩子,还打掉了颗门牙,终于将田鼠收入囊中。

剥皮后的田鼠串在树枝上烤,吱吱冒油,天饱只吃了一半,另一半带回去孝敬爹娘。娘捧着他缺了颗门牙的小脸哭了足足两个时辰,哭到最后眼泪没了,两个眼窝深陷,象是要变成村口的瞎子奶奶。后来天饱再也不敢捉田鼠了。

从夜半走到太阳升起,这支队伍最前端终于抵达了噬山山顶。天饱家脚力不济,只在队伍的中间,走着走着,渐渐就看到有些大人拉扯着男童一脸绝望地往山下走。

“不争气,就是个饿死鬼的命!”有大人骂骂咧咧。

天饱爹素来沉默寡言,见此情形不得不絮叨两句:“天饱,爹娘这是带你去见噬山大掌门,掌门师父会法术可厉害哩!你要乖一点,师父若是收你为徒,以后保管天天有肉吃!”

天天有肉吃?天饱咧开缺颗门牙的嘴,笑了。噬山山道上一片悲苦愤懑之气,天饱娘见儿子笑的没心没肺,又掀起衣角不停抹泪。

这天地间本无噬山。

相传女娲飞跃补天时,一撮五色土于指隙洒落,触地成一山,名谓土山,大周姬姓后人聚居于山脚下,土地肥美四季和谐,人丁兴盛起来成一大族。三千年前,土山竟于一夜之间被削去半截,百里开外矗立起一连绵起伏的山脉!三两胆大村民结伴去新山历险,只余一人数月后方回。

幸存村民回来绘声绘色地描绘山上骇人奇景,无法计数的飞鸟走兽奄奄一息,山谷山巅皆堆满累累白骨,原来一吞噬妖兽落脚于此!众人闻此心胆俱裂,迟出早归紧闭门户,所幸并未折损人口,只是家禽牲畜长不大即消失无踪,食无鸡蛋田无耕牛,渐渐地姬性大族渐渐衰落下来。因新山终日血气环绕愁云惨雾,被村民暗地里唤作“噬山”。

百年未过,噬山山脉西侧竟又拱起一连绵山脉,山上却是一派自然风光,百花盛开草木繁盛,偶见美女仙襟飘飘而过,村民遂唤之为“素山”。

若不是遭了这旷古未见的灾年,噬山吞噬派遴选童子必将与以往一般门庭冷落,谁人原将自家传宗接代的宝贝男童送到这造孽的山上炼什么邪门法术!

而今,土山下村十户有九户断炊,上村已开始人吃人,素山的野菜也被挖掘殆尽,唯有这噬山,终日烧杀烹煮,似有享用不完的鲜肥,袅袅肉香萦绕不散。

无路可走,管他龙肉兔肉,能让孩儿活下去方是正道!前日吞噬派照例贴出遴选童子的告示,土山上下村民家家户户都动了心思,想着前来碰个运气。

噬山之前山,浮屠殿,黝黑粗大的柱子,檐角密密麻麻地悬挂着各种动物的头骨,阴森的正殿内,一个五大三粗、眼似铜铃的黑汉子铁塔般矗立着,背后是一尊黑色鎏金大肚弥勒,张着血盆大口,诡异的笑容。

浮屠殿黑漆漆的木门扇扇大开,门槛外,一户户衣衫褴褛的村民拉扯着自家男童,战战兢兢地候着黑汉子的召唤。

黑汉子乃吞噬派专司遴选童子的法师,穿了一件兽皮连接而成的长褛,长褛上满是油腻和血渍,腰上倒挂了一串磨的锃亮的白骨,满脸络腮胡子,眼神狂暴戾气冲天。

“你!”他指了指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童,男童吓的直往爹妈怀里钻,他爹一狠心将他推到殿内,被门槛一绊,男童着实跌了一个猪啃泥。

“呃哈哈哈哈!”黑汉子大笑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递给男孩:“吃了它!”

男童也是饿了几天了,管不了其他抓住那物件就啃,三下两下就吃完了。眼睛还忍不住期待地看着黑汉子。

“你告诉我,刚才吃的是什么?”黑汉子闷声闷气地问道。

“鸡腿!”男童舔着嘴唇说。

“不对!再想想!”黑汉子的眉毛拧成个川字。

“鸭腿!”男童咽着口水努力回味刚才的味道。

“不对!”黑汉子的脸色狰狞起来。

“鹅腿!”男童吓得大叫,这回应该对了吧?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细长腿动物,除了鸡鸭,就是鹅了。

“废物!”黑汉子大声呵斥道:“滚出去!”

男童呆若木鸡,他爹连滚带爬地到了殿内将其拽了出来。

天饱娘拼命地扯他爹的衣袖:“咱回吧! 这黑汉子断不是什么好人!咱不能把饱儿推到火坑里去!”

“妇人之见!玉面真人迟迟不归,蝗灾肆虐,庄稼全啃完了,家家户户锅底朝天,河对岸的村里已经开始人吃人!天饱要能留在这里终究算有条活路!莫非你想让他给你我陪葬、绝了我姬尚香火?”天饱爹压低了声音训斥着天饱娘。

天饱对爹娘的争吵充耳不闻,一心在想着,刚才那尖嘴猴腮的男孩吃的到底是何等美味?既不是鸡鸭,也不是狗肉,闻到那味道好像有点鸟屎味。

天赋异禀。天饱的异禀就是鼻子特尖,上村最近在吃一种美味的肉食,鲜香无比,惹得他在村口向上眺望,口水滴答,却不曾想,被来寻他的爹扇了一个大耳光!

“人吃人,是畜生!”爹骂道,半白的胡须气的一抖一抖。

天饱正在呆,黑汉子指着他说:“那个圆头圆脑缺颗门牙的小子,进来!”

天饱娘抱紧天饱,天饱爹硬生生从她怀里抢夺了,将懵懵懂懂的天饱推进殿内。

天饱一个踉跄,正好撞到黑汉子的大腿上。

黑汉子就手一拎,象抓小鸡似地拎着天饱说:“刚才那么多蠢孩浪费了杂家好几块肉,不打算再给你吃,闻闻我嘴里的味道,那是何肉?”也不等天饱应承,一张嘴,哈了口气出来。

这黑汉子看来从不用竹叶刷牙,一股恶臭铺面而来,天饱强忍着恶心,小鼻翼扑扇了几下。

“闻出来没?说!”黑汉子将天饱一把扔到地上,惹得殿外爹娘忍不住惊呼!幸亏天饱机灵,摇晃了几下总算站稳了。

“麻雀!”天饱信心满满地说。

“咦?”黑汉子来了兴趣,打量了天饱几下,这是个身材壮实的孩子,骨节粗壮,宽肩壮腿,鼻子灵敏,以后捕猎也许是把好手。

“你叫啥名字?”

“天饱,天地的天,吃饱的饱!”天饱挺直了小身板,朗声答道。

“收你了!爹妈在哪?”黑汉子阴森的目光投向殿外。

殿外一片惊呼声,听起来竟然多是羡慕之意。

天饱爹跌跌撞撞地走进殿来,娘却虚脱般挪不动半步。

“我吞噬派收弟子的规矩你等明白吗?”黑汉子问天饱爹。

“知晓知晓!”天饱爹忙不迭地点头。

“男童十八岁前爹娘不许探望,专心在我派修行,如若违规,灭门!”黑汉子斜着眼睛,吐出吞噬派这骇人听闻的规矩。

要等十年才能再与饱儿相见?!天饱娘在门外绝望得晕厥过去,天饱刚想跑过去看看,被黑汉子一把擒住。

黑汉子恶狠狠地说:“此时起,你已是吞噬派第七代见习弟子,没有师命不得踏出此门半步!”

天饱吃惊地看着爹,爹抱起娘,无语,望着天饱老脸已然泪水纵横。

没有挣扎大闹、没有哭爹喊娘、天饱瞪圆了双眼捏紧了拳头,被黑汉子唤来的两名弟子铁钳般的大手一拧,抬了下去。

天饱连着高烧数日,每天口中都喃喃道:“爹,我不爱吃肉了,你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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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削鼻切耳

“小秋,那个圆头圆脑的小子醒了没有?”黑汉子用竹尖剔着牙花,不耐烦地问道。刚才吃掉的三头野猪,皮糙肉厚,也没蒸够时辰,忒塞牙,看来小秋这蠢货又想讨打!

一名身着紫红衣裤、梳着双髻,年约十一二岁的童子怯懦地回道:“回师父话,那男童还未苏醒,照例给他灌了三顿肉粥,屎尿不知,每日换洗差不多十块兜布。”

不中用的,一病就是十来天!早知道这小子如此不济吃白食糟践麻布,收进来作甚!

黑汉子厌恶地说:“三日内要是再不醒,直接扔后山黑龙潭!”

又要扔到黑龙潭喂水鬼?红衣童子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铜盆里满当当的冷水,一把怒放的秋菊,天饱赤身裸体地躺在石屋前的一块青石板上,那个叫小秋的红衣童子用秋菊蘸水洒向他全身。

小秋边撒边念叨着:“师弟,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你就要被水鬼吃了!你爹娘知道还不心疼死?快醒醒吧!”

秋菊带水撒到了天饱的肚脐眼处,小秋才现这男童的肚脐仿佛被谁盖了个红色的印记。

印记小巧,下半部分正好将天饱肚脐包了起来,如血殷红,还有些花纹的样子,小秋再靠近了瞅瞅,花纹好像是个头像,天饱的肚脐眼处正是这头像的嘴巴。真是怪哉。

小秋用秋菊蘸饱了水,特意淋到那个红印记上,竟似是开水浇在灰上出噗嗤一声!天饱的肚脐眼里一股蒸腾血气冒了出来,怒放的秋菊顿时象被蒸掉了活气,在小秋手中刹那间枯萎,变成干花一束。

小秋吃了一惊,犹豫了半天,也没敢用手去摸天饱肚脐上的那个红色印记。“爹、娘,我不爱吃肉了!”天饱突然说起了胡话:“我要回家!”

小秋听得心酸,拍拍天饱的圆脑袋:“入了吞噬派,就别再念家了,师弟,醒醒!”眼睛却还盯着天饱肚脐上那诡异的红印记,思度着究竟要不要禀报法师黑煞。

也许是冷水和青石板都太冷了,天饱的小腿终于动了一下。小秋大喜,顾不得再细细端详天饱的异样肚脐,赶紧用手掬水泼遍天饱全身。

天饱的四肢渐渐都有了反应,手指和脚指头都弯曲了几下,小秋索性把剩余的小半盆水全都浇在天饱的头上。

“咳!咳咳!”天饱狂咳不止,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小秋欢喜道。

“爹?娘呢?”天饱问,他好像记得爹娘与他一道爬山来着。

“二老已归家。你现在是吞噬派弟子,今后记得千万勿提爹娘二字!否则小命就没了!”小秋警觉地看看四周,幸好这间破旧的石屋比较偏僻,没什么人走动。

“我饿了。”天饱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刚一醒被小秋一吓再不敢再提爹娘半句,只知道胃里象有双小手在抓挠,饿的前胸贴后背。

“我这就给你端碗粥来,只是,你不爱吃肉,为何要加入吞噬派?”小秋问道,方才天饱昏迷之时听他说了不爱吃肉。

“爹说,在这有肉吃。”天饱回了句自相矛盾的话。

“你这肚脐眼笑了!”小秋惊讶地指着那里,天饱站起来后,肚脐上的那个红印记更加明显,是个弥勒,张着肚脐嘴,仿佛在张口大笑!

天饱这才现自己光溜溜地一丝不挂,赶紧用双手护住小弟:“这胎记,娘说我生下来就有!”

“你这胎记还怪吓人的!别害羞啦,吞噬派上上下下都是男人,没有女妖精!”小秋看着天饱护着脐下三寸不由得笑了。又突然想到,这弥勒像怎地与前山浮屠殿所供佛像十分相似?

天饱盯着他反问:“女妖精长啥样?”

小秋道:“日后你定能见到,后山之后,素山上都是妖精,全是女妖!”天饱实在想象不出,漫山遍野的女妖是何景象,女妖又与那仙女有何不同?很多疑问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免得惹得小秋师兄厌烦。

小秋拿出童子的衣服给天饱穿上。一模一样的紫红色童子服,仿佛凝固的**之色。“大了点,也只能凑合了。”小秋比天饱高出一个头,看着天饱的童子服明显大了一截。

头也不抬地连着喝了五大海碗肉粥,天饱象是活过来了,圆眼睛眨巴眨巴地问:“师兄,吞噬派修得什么法术?”

“吃肉!”

“吃肉?”

“对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是肉都要吃,吃的种类越多法力就越大!”

天饱好奇心特盛:“肉粥里的肉丁有些甜,肉又紧实,闻起来又有点狐狸的骚臭,我在家从没吃过,这是啥肉?”

“别问了,知道的话你就喝不下了,先忍着吧。”小秋心想,天饱身子刚好些,受不得刺激。

天饱换了个问题:“我们啥时候开始修炼,去哪修炼?”

“前山桃林!明早我会喊你的,先放心睡吧。”小秋拍拍天饱的大脑袋。

躺在石炕上,天饱第一次感觉肚里格外充实,没有在家饿得剐的那种感觉。要是爹娘也能捞着喝个几大碗肉粥就好了!看来爹说的没错,到这有肉吃!要赶紧修炼,炼成了接爹娘来享福!

一个留有残粥的海碗放在炕沿上,小秋忘记取走。“肉粥里究竟是什么肉呢?”天饱舔干了碗里的粥,用鼻子使劲地嗅着碗,琢磨着,渐渐进入梦乡。

前山桃林,千树万树漫山遍野,可惜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鲜果均不见,秋风横扫落叶收。

十余个此次新招的紫衣童子,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不等,都站在树下恭敬地听着黑汉子教诲。小秋则低着头端个木盘站在一旁伺候。

黑汉子还是穿着那件散着腥臭的兽皮长褛,系着根兽头金丝带,双瞳在白昼里看上去血红一片,甚是可怖。

他瞥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天饱,冷笑一声:“今儿教你们吞噬派法术入门的第十式!看好了!”

他手中多了把黑柄短刀,口中念念有词,那把刀竟然在空中飞舞起来,童子们惊呼连连。

飞刀在空中绕了几下,一只飞鸟避之不及被削掉脑袋,直伶伶地掉了下来。

天饱看得分明,不由得更加佩服黑汉子。

“莫扑咬吃啃啃瓜!”黑汉子高声念着这句口诀。

众童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了三遍。

小秋赶紧飞奔过去捡了无头飞鸟,血淋漓地端在盘子里奉上。

黑汉子抹了把飞鸟的**舔了舔,血色双瞳里闪过愉悦之色,号施令道:“明儿掌灯时分,你等要根据入门法术前十式去捉些鲜肥奉上!飞禽走兽水里游龙不限,每人不得低于十只,少一只,你等颈上那吃饭的家伙就少一只耳朵!耳朵若是不够切,就削鼻子切手补上!”

众童子虽都算是同龄人中胆大的,听到此话也如五雷轰顶,牙齿禁不住地打颤,有的身体佝偻着象风中的树叶瑟瑟抖。

天饱心里也在打鼓,自己对前九式一无所知,不知这林子里田鼠之类动物可多,够不够大家伙每人打个十只?众童子中,唯有一高个长脸的童子镇定自若。

黑汉子看到这群弱鸡惊恐的样子连连狂笑几声,径自而去。

童子们面面相觑,那高个长脸童子跳出来说道:“我先把话撂这,吞噬派第七代十七个弟子中,谁做大师哥这回立马见分晓!自当捉的多的那位位列大哥之席!我捉个十只活物半响功夫足够,多捉的匀给你等就是!”边说边拍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砍刀,一副浑然不把一切放在眼里横扫天下的德性。

有几个童子顿时像得了救般围上长脸童子,大哥长大哥短地唤个不休。

小秋冷眼对长脸童子道:“三高,师父的吩咐我们做弟子的照做就是,长幼尊卑那是师父定的,我等怎可造次在这胡乱争甚么大哥?”

三高一刀将身边桃树枝齐齐砍断,对着桃树吐了口吐沫,冷笑道:“你这个老童子休要聒噪!我在此要不了半年定然升为青衣,哪象你一把年纪还赖在这见习级别,自己不臊的慌么?还有功夫扯闲篇管闲事?”其他几名童子纷纷哂笑。

小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手脚无措。家贫母亡,爹娶了新人后自己越在那个家呆不下去,被恶继母踢入吞噬派三年,却因心软懦弱无法通关,迟迟未能升级!要不是凭着腿脚勤快争着干苦活累活,小秋恐怕早已被黑煞沉潭!只是,这要命的短处怎地给三高这厮知道了?

天饱径直走上去,不声不响地拉着小秋就走。

“那不是病痨吗?我看他明日不光会没了耳朵,连双手也断然保不住!”三高见天饱不拜自己的山头,随即狂妄地放出话来。

三高在土山下村早已臭名昭著,年方十三,坑蒙拐骗无所不能,他家院子经常被告状之人塞满,这次能进吞噬派,倒是给他爹娘省了不少麻烦。

虽是同村的,天饱素来不与三高玩耍,看见他那张长脸就别扭。听得三高嘲讽,天饱头也未回,只是拉着小秋走出几丈远,对小秋道:“师兄,那前九式的口诀你知道不?能否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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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龙邪潭

小秋缄口不言,拉着天饱加快脚步走到另一条山道上去,并非来时的路。山路复杂难辨,桃树迷惑方位,小秋带着天饱绕了半天,两人终于走到间低矮的草庵前。

草庵前后都是桃树,枝桠都肆无忌惮地伸进了屋内。草庵里,一尊泥塑的菩萨歪歪扭扭地靠在土台上,并无鲜花供果伺候,地上的香炉也被打翻。

天饱定睛一看,泥菩萨的身子已经断成了两截,勉强撑着罢了。草庵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屋顶破洞也能看到天光。

小秋虔诚地跪倒在菩萨面前,口中念叨着菩萨显灵什么的,拉天饱一同跪着。

念完,小秋虔诚地磕了九个头,天饱有样学样也磕了九个。

“师兄,教我念入门法术前九式的口诀吧?”泥菩萨见了,跪也跪了,天饱心想口诀总该教授与我了。

“教你无妨,但若想凭此十式口诀捉来十只鲜肥,以我三年经验看来,连门都没有!”小秋道。

“为啥?”天饱心想师父仅用第十式口诀就能驱飞刀杀鸟,那十式口诀还不把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杀个遍?

小秋看着长得颇有几分神似自己亲弟弟的天饱,怜悯地说:“他定然已经念了咒,令这山里的活物全都躲藏起来,你那点入门法术施给谁看?”

吞噬派法师黑煞的这套把戏,小秋已亲眼目睹了三个年头。

每年深秋用童子的嫩耳朵下酒是黑汉子案上的凉菜,挖眼吃心更是其心头所好!可惜吞噬派行者不见踪影,尊者在外游历、悟者闭门不出、掌门行踪诡秘,单单留这嗜血黑煞,给了其胆大包天的机会,悖逆吞噬派不食土山人氏的门规肆意妄为!

小秋这三载,至少见了十几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青春烂漫的少年郎连番殒命,可怜其爹娘还苦等那十八岁之约,天真地以为自家男儿正在这噬山吃肉享福修炼得道!三高这厮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蛮力就行,岂不知。唉,只有求菩萨保佑,小天饱能侥幸偷生!

“活物皆躲此(起)来了?”天饱门牙漏风,圆眼睛睁的老大,想着飞鸟归巢、老鳖进洞、田鼠入窝,确实难捉不少。记得在家乡的小河里,天饱把手伸进水里掏老鳖被咬住,老鳖死活不松口,被爹敲坏了一面锣才将嘴松开,差点把天饱的手指头咬断了!生疼!

“唯有黑龙潭里有活物可捞,别处就甭想了!”小秋忍着惊惧,幽幽地说。

天饱一乐:“师兄,那我们去黑龙潭吧?”

小秋半响没有说话,低垂着头,心里挣扎许久,看着傻乎乎可爱的小师弟,仿佛看到亲弟弟就在眼前。他僵硬地说道:“先去喝上几碗肉粥把肚子填饱,我带你去就是。”

“师兄,那前九句口诀是?”

“听好了,第一句是啃咬噗嗤哼哼痒……”两人手拉着手,沿着山路回去。

三千载历练,三千载营造,今日噬山早已不是白骨皑皑的惊悚秃山。噬山主峰凡峰长满了千年树龄已上的参天大树,本派等级仅此于掌门的悟者皆在凡峰半山腰的洞府内修炼。位于

凡峰之巅的吞噬派大殿,虽然以奇兽百丈兽脊为梁,以金色皮毛为瓦,以五彩鳞片为壁,以万千颅骨为风铃,气势汹汹异彩斑斓,却也自有一番非凡气象。凡峰上还设一炼火坛,可接天雷地火,十分玄妙。

噬山次峰人极峰之巅,有一兽血阁,乃吞噬派尊者以上议事之所。兽血阁前神像耸立,傲视天下。兽血阁与半山腰仅有一线天相连。半山之下则怪石嶙峋,溶洞连绵,向下悬挂一赤色瀑布,终日雷鸣般渲泄,如若忽略了赤瀑所流淌的暗红泉水,不亚于“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更多了威威气势。

噬山前山遍地桃树,后山则种着万杆斑竹。已是深秋时节,斑竹高大的竹竿上斑斑点点如同血泪,触目惊心,原本浓郁葱翠的竹叶也变黄变稀,满地苍黄,倍添凄厉。

小秋手持短刀在前领路,少年身姿矫健,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天饱挺着吃的饱饱的小肚子尾随其后,扛着师兄吩咐他拿的一兜渔网,满脸的兴奋。

山里的活物果然象是全躲起来了,一路上连麻雀也不曾见到半只。失去生机的斑竹林,死一般的沉寂。

“天饱,待会到了黑龙潭,切莫和我说话,免得将水鬼招来明白不?!”小秋叮嘱道。

“明白明白,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小秋这师兄真是絮叨,

这世上真有水鬼么?天饱的水性在村里是一等一的好,倒想会会!

走着走着,竹林地势渐渐向下倾斜,已经能听到噼泼泼的水声流动,天饱闻到一种极其腥臭的味道,象是成千上万斤死猪和烂鱼肚肠在烈日下曝晒蒸的怪味。天饱皱了皱眉头。又走了一段,小秋也闻到了味道,令人作呕,他忙用袖头捂住口鼻,神色也惊惶起来。

片刻,就见到在嶙峋怪石的包围下,一面黑黝黝的深潭波澜不惊。石潭蜿蜒如蛇,愈往远处水面愈窄,潭边石岸如犬牙交错,尖锐锋利。黑色戾气在潭水上方蒸腾。

黑龙潭!黑黝黝的水面中心异样地翻滚出热气,天饱闻出了,那股奇臭由此而,水中亦隐隐地传出叹气呻吟之声。

小秋脸色惨白,示意天饱站在竹林里先别靠近,自己勉强走近潭边,手持短刀,双目紧闭。

一狠心,他的指尖被自己短刀划破,殷红的血滴接连坠入潭里!立马捏住伤口,抽身跑回天饱身边。

“咕噜咕噜!”,像是开锅的声音从潭里出。

死寂的黑龙潭吸入小秋的**,渐渐波光流动,水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漩涡,漩涡不断升腾,竟被无数双“手”推举着高出水面!

那一双双手惨白细长,间或露出死鱼般的眼睛,推举得漩涡越转越高,腥味越来越浓!

猛然间,漩涡像是捕捉到了人的气味,调转方向,无数双白手夹杂着腥臭的黑水直奔小秋和天饱袭来!

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珠突出在水面上,猛盯着二人,煞气邪气直逼!

天饱吓得手里的渔网掉在地上。

小秋闭着双眼,未曾受此邪瞳干扰,他已经单手持咒,以难以置信之快念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眼珠挟带着漩涡停在距离他们面门三尺处,徘徊不动,浓如墨汁的黑水哗啦啦地四溅,喷到了两人脸上。黑水还带出了潭内的一些大鱼,掉在岸边地上不甘地挣扎!

天饱被眼珠盯得惊惧无比,想大喊一声嗓子也似哑了。脸上一阵灼痛,呆立着无法动弹分毫。小秋加大声音念咒,嗓音嘶哑脸色通红,头洒落,豆大的汗珠遍布全身!

漩涡对峙着两个红衣童子。天饱被眼珠盯得快虚脱了。

突然,天饱肚脐位置突然出一束红光,直击那对眼珠,眼珠顿时像被灼伤,两只球体冒出阵焦糊烟气,猛地钻进黑水,再也不冒出来。

天饱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良久,那些惨白的手也停止了在漩涡中的摇摆,悻悻退却,黑水也随即收回到潭里。

“噼噼啪啪!”,又是一些大鱼从黑水中蹦了出来。

等了很久,黑水方在潭中停止了开锅般的滚动。等潭水彻底恢复平静,小秋才示意天饱和自己把鱼小心地扔到渔网里。

小秋指了指鱼嘴,天饱现这鱼样貌极丑,短胖身子,扁头短鳍,竟长了一嘴锋利长牙,龇在外面,乱扭乱动一副想咬人的样子。

总共得了六十余条鱼,天饱欢喜得很,回去路上和小秋商量:“刨去我的十条,可以分个五十条给其他师兄弟了!”

“不可!”小秋经过刚才一场恶战,浑身大汗淋漓,紫红童子服贴在背上,听闻天饱计划急忙阻止:“剩下的五十条该去孝敬悟者!否则你的耳朵还是保不全!”

师兄用**换来这些鱼,如何分配还是听他的吧。天饱不再做声,跟在后面。

用锅灰和干净布条把小秋手指的伤口处理好,小秋现天饱脸上已经被黑水腐蚀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小秋脸上的倒还不甚明显,他赶忙带天饱用野菊花泡水洗脸,天饱脸上的灼痛似乎轻了一些。

将十条鱼养在盆里,吃罢饭,天饱跟着小秋带着那五十条龇牙咧嘴的鱼爬到了噬山主峰凡峰半山腰的一个石洞门口。

石洞口积了厚厚的灰尘,闻着却从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象天饱村里玉面真人的院落,一年四季熬着汤药的味道。

“祖爷爷!祖爷爷!”小秋在洞口张望,不敢进去,只是喊着。

“哪个淘气的童子在这乱叫,饶了老夫清净?”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洪钟般从洞穴深处传来。

“徒孙小秋!我带新来的小师弟天饱给您供奉鲜肥来了!”

“收下了,且放洞口吧!”

“祖爷爷,那捕鱼的咒,天饱可否就说是您教的?”

“黑煞又在玩削鼻切耳那套了?说罢说罢!吞噬派有此败类,真真,赶明我出洞非要灭……”那个苍老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音。

小秋大大地喘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他面露喜色地对天饱说:“师弟,你的小命这回总算保住了!”

天饱却还在想着那束红光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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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窟食瓮

掌灯时分,浮屠殿内,昏黄的烛光里,吞咽派法师黑煞坐在凶面弥勒像身上,翘着二郎腿。身影被烛光拉长到地下。

黑煞方才被吞噬派行者叱责了,妈的,大一级别就压死人,老子吃了个把童子怎么了?比起掌门不一每次修炼大法都要成百上千个活人大炼活丹,他黑煞算是积德的了!

这狗屁噬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每次鲜肥供奉轮到老子就只剩些麻雀鹌鹑之类的鸟货!不让老子吃童子,老子偏要吃!满腔怒火需要倾泄,黑煞踩着凶面弥勒,时不时吞块生肉喝两口美酒,高高在上,俯视着弱鸡们。小秋在旁端着托盘,随时准备倒酒添肉地伺候。

前排,十名童子趴在地上,四体匍匐,头不敢抬也不敢哭,面前空无一物,显然一无所获。

后排,六名童子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悔恨的脑袋,每人面前只有三三两两的蛤蟆、毛辣虫等与鲜肥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

三高也跪在地上,上下牙齿打颤,瘦长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早灭了做大师兄的念头。

唯有天饱一人站着,面前是十条龇牙丑脸的大鱼,还在欢蹦乱跳。

黑煞掐指一算,距离“开灵门”只有月余了,这些日子抓紧修炼纯阳之力消耗很大,这十名童子还要省着点吃,隔两天吃一个吧;另外六个不中用的,耳朵暂且挂着,有兴致的时候再取来享用不迟。

只是那圆头圆脑缺颗门牙的小子,胆敢闯入黑龙潭捉食人鱼,吃了熊心豹胆不成?这小子胳臂大腿一样不少,仅是脸上挂了道血痕。有舞弊嫌疑!

黑煞斜视着他:“小子,这鱼如何捉来?说与为师听听!”

天饱双手抱拳给师父行了个礼:“回禀师父,弟子在山前苦寻半日连只麻雀也未看见,想着难逃师傅责罚心中悲苦,随即爬上半山腰,对着家乡方向大哭!不料遇到一位老者,传授我一口诀,指点我去黑龙潭捉鱼,方才得成!”

这些都是小秋编排好的话,天饱已经背熟,说起来理直气壮语如连珠。

黑煞翻了翻血红的双瞳:“那老者长什么样?”

天饱看看小秋。其实小秋也没见过祖师爷真容,回给天饱一个无奈的眼神。

未等黑煞起疑,天饱立刻接上话头:“老者端挫树梢,弟糍不敢多看!”缺了颗门牙有些漏风,影响挥了。

半山腰,坐树梢,相必又是神铲那老昏货多管闲事!不过纵然会念咒语那黑龙潭也能吓尿壮男,看来这小子还有点胆量,暂且算他过了这关罢。

黑煞收起二郎腿,坐正了些:“前排十名弟子即日起无需修炼,整日吃喝玩乐即可;后排七名弟子明日起去食瓮帮忙,若有偷懒贪馋者立刻炖成肉羹给师父我下酒!”

那十名匍匐在地的弟子们,年纪稍小的听说暂时没有杀身之祸好歹喘了口气,年纪稍大的听闻每日只是吃喝玩乐,明白养肥也断不是什么好事,又禁不住泪满衣襟。

三高所在的后排弟子们纷纷面露喜色,虽说去那什么瓮帮忙铁定又苦又累,但至少眼下保住了耳朵和鼻子。

黑煞没说几句,体内又涌出一种无法控制的热流,他躁动起来,不厌其烦地说:“今日就到此,快快散了!”

他从血口弥勒腿上跳下,随意拎了个前排长得眉清目秀的童子转身就走。那童子魂飞魄散,叫也叫不出声,在黑煞手上已软成一滩泥。

众童子看着黑煞铁塔般的身躯走出大殿,颤声齐道:“恭送师父!”

唯独天饱没有出声。

回去的路上,天饱一反常态缄默无语,小秋递给他一片黑煞吃剩的生肉他竟然嘟囔着不饿。

小秋也有些不快,自己为救天饱冒了老大风险,方才好歹过关了天饱竟在这里摆脸子?

他气鼓鼓地问道:“师弟,平白地呕什么气?”

“师兄,那童子是不是被黑煞当下酒菜吃了?”天饱闷声闷气地问道,已没有了先前的好奇贪玩之心。这黑煞动侃要削鼻切耳已很变态,再看那童子瘫软的惨状,天饱心想自己的师父断然不会是黑煞这般!

“嘘嘘嘘!”小秋连忙捂住他的嘴,贴着他耳朵说道:“不要命了么?切勿多管闲事!你若能活到明年桃花盛开才算本事!”

“我要活着看到后年的桃花盛开!”天饱不服气地说。

“你且活到明年再说罢!”小秋庆幸自己到底比天饱年长三岁,要似天饱小且莽撞、断然活不到现在。

“你等着!”天饱狠狠地说,用力一拍小径旁的桃树,无奈人小力轻,桃树纹丝不动。

小秋摇摇头,径自走了,心想天饱啊,那被黑煞掳去的童子要只是被做个下酒菜也就罢了,怕是要经历“那些”才得往生。你还是先别知道的好。知道了,还有什么奔头。

入夜,天饱又躺在石屋里琢磨。自己肚脐上这红色印记,娘说是胎里带来的,在家也从没什么光,怎地在黑龙潭边对着那对眼珠了威?他摸着自己的肚脐,昏睡过去。

殊不知,一束红光从他的肚脐处出,穿透石屋屋顶,直插天际。红光只出现了一瞬,噬山凡峰上,吞噬派掌门不一正在炼火坛炼法,闭目提气时,突然神识觉察到异样,睁眼瞬间红光已经倏忽而去。

不一心中如沸水翻滚,开灵门在即,几番卜卦都是“大凶”之象。刚才神识明明感应到了噬山有异样,偏生只那么一瞬,未曾捕捉到具体方位,不一更加心烦意燥,也不想再炼什么法,将脚边的“渲海弯刀”一脚踢开。“渲海弯刀”桄榔一声滚到一边,似与普通的白铁无异。

噬山次峰,赤瀑边的溶洞。

食瓮不是个普通的蒸菜器物,而是吞噬派供奉本门高手饮食的所在。

当年门派初立,掌门现了噬山“赤瀑”边上这一连串神奇的岩洞,开辟成九曲连环的厨舍,内有“火窟”、“冰洞”、“粘帘”、“犀尖”等不同的洞穴。新入门的童子都要在此为每个洞穴帮忙,接受历炼。

天没亮,天饱就一咕噜地从石炕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去小秋那里领吃食。

原本他该和新入门的弟子一起睡大通铺,只是黑煞以为他是个短命的,只丢他在这等死的冷僻石屋里,不曾想他居然熬过来了,也乐得享受单间,自由自在,方便自如。

天饱到的是最早的一个,小秋凌晨就已起身忙活饭食,看到他,照旧指了指给童子们弄炊火的灶台。晨食依旧是肉粥,虽然管饱,但是天饱总觉得里面的腥臊气越来越浓重,而且他从没看到小秋喝过,因此胃口大减,只喝了两碗便放下了,匆匆喝完转身要走,怕耽误了去食瓮历练。

“回来!”小秋递给他一块麻布和一大碗水:“赶紧喝下去!那火窟烟熏火燎,要是眼睛想流泪千万别用手揉!记得拿麻布擦!”

“多谢师兄!”天饱咧嘴笑了,露出缺颗门牙的嘴。

小秋拍拍他的脑袋,天饱长得真象小秋的亲弟弟小冬,离家已三年有余,不知弟弟在家可好,爹的身子骨还硬朗么。他急忙转过身去,生怕天饱看到自己眼中不争气的雾气。

好长的一条瀑布啊!水还是红色的!天饱在山脚下,看着从山间垂下的巨幅瀑布――这就是小秋师兄说的“赤瀑”?天饱跟着玉面真人背过两句诗文,改动了一个字就成了天饱作的诗:“飞流直下九千尺!真真也不止哇!”

他跳到赤瀑里,浑身淋了个透湿,还好,这水没什么异味,天宝尝试着喝了一口,微甜,含在嘴里很有气感,喝下去连连打嗝,禁不住喝了个小肚子溜圆。

吞噬派尊者法耳正在人极峰峰顶晨炼,灵觉现赤瀑里有个童子在欢跳扑腾,知晓乃是来食瓮经受历练的新一批童子到了,苦笑了笑,历经冰火粘尖四大考验,不出三两月,这童子就欢实不起来了。

看着日头升上来了,“食瓮”的金字招牌出震慑的光芒,玩水玩得湿淋淋的天饱手足并用地往半山腰爬去。

山崖上有大大小小的岩洞,混合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天饱仔细闻了闻,有皮毛的血腥气,也有烧烤肉食的焦香。

一个精瘦的汉子站在“食瓮”门口,上身**,下身仅裹了点兽皮,兽皮上挂一大串血红的珠子。

天饱走到他眼前,双手作揖恭敬地问:“在下新弟子天饱!请问―”

“去火窟!”精瘦的秃头随手一指,崖壁上火苗灼灼的一个洞口,洞外四周都是焦黑的颜色。

天饱吸了口气,山崖陡峭,好容易爬到火窟洞口,喷出的滚滚热浪就包裹了天饱,还有滚滚熏烟冒出,令人窒息!天饱想起小秋的叮嘱赶紧拿出麻布捂住口鼻,弓着小身子走进。

不曾想,刚进去就脚底一滑,跌得屁股几乎摔成两半,再起身,复又跌倒,好容易站稳,天饱才现这火窟遍地油污,腻滑无比!照这么个跌法,势必要鼻青嘴肿方能进得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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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吃烤乳猪

天饱好容易贴着洞穴岩壁顿着脚走路,才没跌倒,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幅惊人的景象!

无数只鲜肥悬挂在洞穴两侧的岩壁上,两侧岩壁散着灼热的红光,一列列铁钩钉在岩石上,吊着无法计数的褪了毛的鸡鸭等家畜,经受着火窟的烟熏火燎,滚烫且冒着热气,阵阵香烟冒出!

自从看到这些,天饱的口水滴答就没停过。可又得顾及脚下油脂腻滑。他边咽着口水,边尽量小心地挪步,心中却很期盼能跌倒在一堆烤鸡烤鸭上面!

走了没多久,天饱的眼睛被烟熏得着实不停流泪,连忙用小秋给的麻布擦了又擦,还是小秋师兄想的周全啊。

这火窟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触手可及都是美味,有些烤鸡烤鸭的皮层已烤得呈枣红色,吱吱冒油,肉香四溢,皮脆肉香的样子,天饱忍不住用手去摸了下,烫的小手指顿时起了泡,心里一惊,脚下没把持得住,再次跌倒在地。

他吮了吮手指上的泡,疼是疼还沾了点油脂,在舌尖融化,香啊。

“哪个馋鬼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从火窟深处传来。

天饱慌手乱脚地想站起来,无奈手一滑又跌倒了。

一只枯枝般的手伸出来,一把将他扶起:“馋了吧?有你吃的,莫急!”声音虽然尖利刺耳,语气却有两分和气。

熏肉老妖?天饱心里闪过这个词。

这是位近乎一丝不挂的高大老者,和洞口的那位一样精瘦、秃头,浑身肌肉黑黝紧绷,仅在腰间草草裹了根布条,要不是两只眼睛扑闪,露出一口白牙,活脱脱是块熏人肉干。

“熏肉老妖”挥手点了点,天饱脚下顿时出现了一条银色通道,蜿蜒向内,毫不腻滑。“熏肉老妖”转身往火窟里走,边走边对天饱说:“先分到我火窟来的童子算是有福了!你看看这成千上万的鲜肥,随意揩点油给你拌饭也强过喝那馊肉粥!”

天饱盯着“熏肉老妖”的手腕上,青筋暴露的左右手上各套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手环,盯着手环似乎自己熏的流泪的眼睛也没那么难受了。

跟着火窟更加深入,两侧岩壁上吊挂的已经是体型较大的鲜肥,天饱认得有的是豚猪,有的象水牛,还有的个头特别大用了利刃加固在岩壁上,象是黑熊。

这么多肉啊,怕是把全村人都请来吃,从秋吃到夏也吃不完吧!要是能立马偷只烤鸭带给爹娘就好了!家里养的鸭病死了,煮了锅汤天饱还没来得及喝,就被爹端去供奉给玉面真人,娘和他都干巴巴地望着。

但凡天饱闻过的味道都深深记在心里,刚才那一路走来恐怕有成千上万种味道需要分辨。

忽然,一股古怪的膻味扑面而来,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拐弯处,洞穴分成了两部分,两条通道向着不同的方向,而那股古怪的膻味则是从左侧通道传出。

“熏肉老妖”带着天饱走向右侧,瞥到天饱仍旧扭着脖子看着那左侧通道,不悦地说:“瞎张望什么?那里不是你该望的地方!跟来!”天饱赶忙老老实实跟着“熏肉老妖”向前。

“熏肉老妖”领着天饱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终于到了处开阔的所在,只见整面岩壁被挖了个大洞,洞里烈焰熊熊,火苗蹿突,但是压根看不到干草、秸秆这些天饱熟知的燃火的东西。

这火,仿佛是从岩壁里头烧起来的,里面隐约吊着东西在烧烤。火势忽大忽小,似有规律。

往“烤炉”深处看了一眼,天饱就觉得嗓子冒烟、干的要命,舔了舔嘴唇,竟已干燥开裂。

这烤炉前有几个石凳石桌,烟雾袅绕中,依稀看见岩顶居然贯通,窥见一角天空,也亏得有这点透气的地方,否则人真要活活被呛死。

“熏肉老妖”见天饱舔着嘴唇,拿了个盘放在石桌上,貌似威严地说:“赶紧吃喝,今日有的忙!”

天饱连忙坐到温热的石凳上,烟雾太多盘子里是些什么吃食看得不甚清楚,反正闻起来都是香味。

他先拿了个壶一样的东西喝了一口,觉是赤瀑水,赶忙咕噜噜往肚子里灌,拿了块肉咬了一口,貌似是烤鸭,肉香四散。真好吃啊,天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

“熏肉老妖”问道:“你叫甚么名儿?”,天饱这才现老

妖的两只眼睛熏得像俩烂桃。

“弟子名叫天饱!”他毕恭毕敬地回道。

“咯咯,天饱,靠天吃饱,光凭这名字你就饿不着!”熏肉老妖出瘆人的笑声,指了指火炉:“这炉里正在烤着要紧的物件,我快一年未曾合眼了,上下眼皮不听使唤!要去眯会,你在这盯着,闻到一丝焦味即刻喊醒我!万万不可耽误!明白了吗?”

快一年不曾合眼?这熏肉老妖法术真厉害啊,天饱重重地点点头。

“熏肉老妖”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大水缸:“渴了就喝!”随即蜷缩在一个石桌上睡了。

烟熏的双目实在火辣,天饱蹲坐在火炉前闭着眼睛,仗着鼻子特灵,些微有焦糊味他都能察觉。

火窟里除了烤肉出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

水喝太多了,没多久天饱就觉得小弟弟鼓胀,特想尿尿。可是熏肉老妖没交代茅厕在哪,火炉又走不开,如何是好?!

憋着吧,忍忍忍。忍了半天天饱现已忍无可忍了!

难道就要尿在这烧烤吃食的地方不成?熏肉老妖一怒之下别把自己也给烤了!

还是问问他茅厕在哪吧,可老妖快一年没睡觉,被喊醒了会不会恼怒?

天饱憋得脸红脖子粗,简直到了稍微挪动一下就会“开闸放水”的地步,又被烟熏火燎弄得喉咙痒拼命想咳,些微一咳又引起小弟弟的骚动,实在无法再忍住!

一丝焦味似有若无地滑过天饱的鼻翼。

天饱如获大赦,也不敢站起来,捂着裆部喊道:“老妖、师!糊了糊了!”一急之下差点把“熏肉老妖”给喊出口。

“熏肉老妖”在石桌上挥了挥手,火炉里四处招摇的火苗瞬间灭了。

火苗熄灭后,火炉里竟然吊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物件,着微光,全无半点肉糜。

天饱看得呆住了。

“熏肉老妖”来到火炉前,大喜:“成了!火候刚刚好!小子,今日要赏你只烤乳猪下饭!”

说着用手一挥,钢啷啷的吊索从火炉里伸出,熏肉老妖吹拂了一下,热气顿消,把那根象棒槌一样长的光的晶骨从钢索里解开,取了下来。

“不枉我整年修炼啊。”“熏肉老妖”摸索着晶骨,两只烂桃般的双眼出了精光。

“老、师、父、我、想、尿!”天饱已经憋的脸都紫了。

“咯咯,水缸旁边有个洞穴,进去就是!”熏肉老妖心急火燎地捧着晶骨向洞外走去。

天饱强忍着、一步一步挪到水缸边,果然有个一人高的洞穴,他钻进去现竟然是半山腰的一处悬崖!

对着下面把肚里的水全放空了,天饱贪婪地呼吸着山里清新的空气,刚才的烟熏火燎把他的喉咙都腌渍得哑了。

“妈笔是哪个混球往老子头上撒尿?”山下传来童子的叫骂声,赫然是三高的声音。

天饱不敢动弹。又听得三高骂骂咧咧:“真他娘的倒霉,分到这天杀的冰窟里冻死老子了,刚溜出来晒会太阳,又被哪个王八羔子尿了一身!”

天饱用手捂住嘴,赶紧回到洞中,才敢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熏肉老妖还未回来,火炉这间洞穴没了火烧,又有顶部的通气口,热气蒸腾了一些出去,天饱笑了半天,又将看得清楚了一些。

火炉硕大,怕是并排烤两只大象也没问题,底部积了一层摞一层厚厚的油脂。

油脂上好像有个一闪一闪的东西?天饱又定睛一看,确实有东西在晃眼。

他试探了一下炉底,还好,不算太烫,摸索着爬了进去,把那亮片从粘腻的脂肪里抠了出来。

拿到水缸那里用水洗洗净,洞里昏暗看不清楚,他又拿到悬崖边放在日头下仔细端详。

原来是圆圆的一个小珠子,底色纯白,上面有一些复杂的花纹或深或浅,拿在手中顿觉沁凉入心,十分的舒服,天饱看了又看,很爱惜地将其揣在了兜里。

“熏肉老妖”果然没有食言,日暮时分,老妖喜滋滋地回来了,随手扔给天饱一只烤物。

天饱吃到了有生以来第一道大菜——烤乳猪。

只见一把铁叉从猪后面插入,整个乳猪都是大红色,天饱抱着烤乳猪就啃,皮脆肉嫩,满口鲜汁,一直吃到只剩下猪头才稍微休息一会。

“熏肉老妖”咯咯地尖笑着:“每日清晨记得去赤瀑挑水把水缸灌满,所有烤物每过半个时辰翻个身,洞口那柱香燃了一半就是半个时辰,懂了嘛?”

天饱赶忙把嘴里塞的满满的肉咽下去,噎着说:“懂、了!”

黑煞那么爱吃耳朵,肯定这是最好吃的部分,天饱偷偷将烤乳猪的耳朵切了下来,想着带给小秋师兄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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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嗜杀之印

老妖看状困乏之极,没多久又蜷缩在石桌上,还打起了呼噜。

天饱不敢懈怠,在火窟里察看烧烤的鲜肥,岩壁上悬挂的低一些的烤鸡烤鸭给翻个身不是难事,可稍微高一点的烤羊烤猪之类,仍凭八岁的天饱如何跳跃都够不着,够不着也就罢了,偏生地上十分的油腻,又没有老妖指点条道路,没多久就摔了好几跤。

熏肉老妖躺在石桌上忍不住大笑,以他的修行,莫说一年不睡觉,就是三年不睡也无需打盹,今日里的种种,都是试探。看来天饱这童子资质不坏,踏实守信,嗅觉竟然比自己这个已入金丹之境的还灵敏,那晶骨的一丝焦味自个还比他慢了半拍才闻到。

火窟多年来都缺一个伺候的灵童,每每送来的新童子要么好吃要么懒做要么耐不住热,都不堪栽培!听着天饱一会扑通一声地摔着,老妖露出一丝欣慰之笑。

眼看夜色渐浓,老妖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去眯着眼瞅了瞅浑身油污鼻青嘴肿的天饱:“够不着是吧?接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筷子般长的铁钎,一头有个弯钩。

“熏肉老妖”随手一甩,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那铁钩就跟长至比天饱还高了,手一伸,铁钩闪烁着一道红光划过琳琅满目的烤物,鸡鸭牛羊全部在顷刻间翻了个身。

铁钩触及到熊肉,偌大的黑熊也在红光震慑下沉重地翻了个。

如此神奇,铁钩定是个宝物!天饱手痒,巴望着自己可以握着铁钩一试。

“熏肉老妖”洞穿他的小心思,将铁钩收回原状,仍如筷子大小,递给他,尖声尖气地说:“你试试?”

天饱喜滋滋地拿着铁钩,伸向一只烤的焦黄焦黄的肥鸭,

铁钩离老鸭距离甚远,既没变长,也无红光,肥鸭动也不动,天饱急的额头冒汗,用力将铁钩伸了又伸,肥鸭依然纹丝不动,靠近岩壁的半边都有了点焦味。

天饱无计可施,求助般地看着“熏肉老妖”。

老妖笑声更加尖利:“咯咯,笨孩儿,不念咒哪有法力?”说罢在天饱耳边嘀咕了一句。

这下天饱可有得玩耍了,一会让铁钩变长,一会又令其变短,上蹿下跳地给所有烤物翻身,夜半时分,老妖看这批鲜肥都已烤好就容许他睡了,自个提着只烤鹅不知去向何处。

火窟岩壁热度渐降,只剩岩石出红色的微光,整个火窟里残留着烤物的凹糟之气。

头顶看到半边月亮,天饱躺在熄灭的壁炉边一张较小的石桌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是饿的睡不着,而是被撑坏了。

想想,八岁孩童生生吃掉了一只烤乳猪(除了两只猪耳朵之外),又喝了大凉的山泉水,在这火窟内吸进了满腹的焦躁之气,此刻小肚子里仿佛被马踢驴蹬、狗咬猫抓,疼的几乎要哭出来。

此时要是娘在身边就好了,她会揉着天饱的小肚子唱歌给他听。那次天饱吃多了树皮汤,也是疼成这样,但是娘揉了半宿就好了。

爹,娘,你们现在有东西吃吗?来噬山之前家里已经断顿,爹娘会不会饿死?天饱越想越伤心,禁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在火窟里久久回荡。

哭了许久,屁股被什么东西铬的慌,天饱摸索了一下,正是在火炉里捡到的那个珠子。

天饱撅着屁股就着月光仔细看那颗珠子,脸庞上滑落了一滴眼泪,恰好滴在珠子上头。

珠子吸了天饱的眼泪。其周身的一些花纹开始流动,渐渐又传来一丝清凉。天饱的腹痛好些了,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哭。

很快这颗珠子变得通体冰凉,一阵寒意传遍天饱全身,只达五脏六腑,流入奇经八脉。天饱只觉得肚子一点也不痛了,神清气爽,对洞内的凹糟之气也浑然不觉。

渐渐地,天饱睡着了,捏着珠子的手一歪,那颗珠子顺着他的小胸脯滚到了肚脐,正好嵌入到天饱的肚脐眼里。

他那肚脐眼上的“张嘴大笑”的红色印记,被珠子一塞,恰似一张嘴被堵住了一般。

天饱做了个美梦,梦见带了烤鸡烤鸭回家,爹娘欢喜的很,爹还去打了二两烧酒回来,全家齐聚其乐融融。

“熏肉老妖”回来了,看着酣睡的天饱,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吞噬派掌门寻遍天下不得的“嗜杀之印”,竟然出现在这八岁孩童身上,要命的是,一颗佛舍利竟然塞住了嗜杀之印的法门!

自己修炼多年,居然对此孩身负异相毫无察觉,若不是这童子脱了精光睡觉,还不知要被蒙在谷里多久!

佛陀在世之年,佛以神通力降服毒龙,然龙涎遗祸,一滴龙涎经龙虎山仙水岩入炼丹道士腹内,此道士正处于修炼婴变险要节点,龙涎下肚乾坤反转。

道士血染双瞳,妖气冲天,顷刻食尽龙虎山飞禽走兽,大啖同门骨肉,张天师嫡传弟子无力抵挡,请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联手屠妖。

谁知妖力乃毒龙万年业力所助,道士逃脱,占噬山,立门派,炼妖术,始为吞噬派老祖,至天饱已为第七代。

吞噬派祖师爷苦心修炼,始终不得飞升之门,抱憾归西前,命画师画出了个肚脐带印章的孩童,留下吞噬派世代流传的“嗜杀之印,执掌飞升”这句遗训。

吞噬派的代代掌门和高手,无不对“嗜杀之印”垂涎三尺!

此事断然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既然带有“嗜杀之印”的童子是飞升关键,天饱留在自己手里最为合适。老妖暗想自己时运来了,晶骨炼成刚获掌门夸赞,这夙世童子又送上门来,不亦快哉!

天刚蒙蒙亮,天饱就扛着扁担和水桶下了山,先不忙挑水,直奔小秋的炊房。

小秋早就起来了,正在灶边添火,心惊肉跳地熬着一锅给黑煞下酒的肉汤。

周小秋长得白净斯文,性子腼腆内秀,以前在老家总被庄邻取笑他投错胎了,活脱脱是个女儿家,他还有女儿家都有的特点―爱哭。夏去秋来感怀落泪,思念家人泪流满面,哪怕看到只蝴蝶折翼濒死,小秋也会泪湿满襟。

可这三年来在吞噬派,他的眼泪被血腥所见硬生生地吓得憋了回去。吞噬派上上下下所炼的法术,扼杀了无数生灵,悲嚎哀鸣不绝于耳,小秋不能哭,连流露出一丝怜悯也不能,因为,他要活着,活着熬到十八岁回到那魂牵梦绕的家园。

此刻,他拿着铜勺,面无表情地搅动着肉汤,汤内翻滚着白花花的嫩肉,每一片都令小秋细长的手指战栗,浑身鸡皮疙瘩早就竖起,好容易煎熬到汤烧好了,小秋颤抖着双手将肉汤盛到陶罐里端起,用低得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孙师弟,莫要怨我,每年清明我会给你烧些吃的用的。”

天饱正好跑进门来,大声喊着:“师兄,看我给你稍了啥好吃的来啦!”

小秋冷不防被天饱吓了一跳,手一抖端着的陶罐险些摔了,好歹拿住手却被泼出的肉汤烫了一下,禁不住“哎哟”叫唤了一声。

“师兄!”看到小秋天饱原本欢喜的很,见到小秋的手被烫着心知自个闯祸了,赶紧把小秋手中陶罐接过来,用凉水往他手上泼去。“不妨事。”小秋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安慰着天饱。

“师兄你等着!”天饱转身跑出去,很快抱了一捧草药回来。玉面真人教过他辨识百草,他扯回来的药草正可治疗烫伤。天饱将药草洗净剁碎碾在小秋的手上,烫起的大泡顿时没那么火烧火燎了。

小秋擦擦额上的汗,道:“我要去给黑煞送早食去了。那边还有些肉粥,你饿了就喝。”天饱闻到那烫手的陶罐里一股奇特的香味,和自己曾经在村口闻到的香味有些类似,好奇地问道:“这是啥肉?好香!”馋得要流口水。

小秋连忙双手护住陶罐,一脸的惊惧慌乱:“这肉、这肉是黑煞要吃的。莫动!”

天饱似乎明白了一些,不由自主地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离那陶罐越远越好。

小秋愁眉苦脸地说:“我要赶去给黑煞送早食了,去得晚了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天饱赶紧把兜里藏着的两片猪耳朵拿出来:“师兄,快吃,可香的猪耳朵!吃完再去送饭!”

小秋一扫脸上的阴霾,惊喜地接过猪耳:“天饱,这猪耳哪里来的?你在火窟可好?”

“还好,就是昨日吃了头烤乳猪,肚子疼了会!”想到以后馊肉粥是不会再喝了,火窟里有吃不完的鲜肥!天饱有点小小的得意。

“烤乳猪?抠门的火圣居然给你吃了这么好的东西?”小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年自己也曾在火窟历练,每日里那吝啬的老头只给些油脂拌饭饱肚。

“火圣?”天饱心想这是谁啊,接着惭愧道:“师兄,我昨个第一次吃到烤乳猪,一不留神吃了太多,下次一定多带些烤肉给你吃!”

小秋乐了:“不碍事。火窟里是不是有个秃头、手上套一对金环、长得很高大的老者?那就是火圣啊!”

“原来就是那熏肉老妖啊!师兄,快尝尝猪耳朵,我从烤乳猪身上切下来的!”天饱催促道。

小秋试着咬了口猪耳,果然鲜香脆嫩,好吃的很。

他摸摸天宝的脑袋:“那里面烟熏火燎的,你可曾热的要虚脱?眼睛是否火辣辣得不住想流泪?”

“之前很热,现在凉快啦!眼睛嘛,有你给我的麻布,擦擦就好。”天饱早就把那身童子服脱了,学老妖也在腰间系了根布条,歪歪扭扭,小弟弟不听话地露了出来。

小秋忍着笑给他重新系了一下,看到天饱的肚脐眼里多了颗珠子,好奇地问:“这珠子怎得钻到你这里去了?”天饱低头看看,才现这沁凉的珠子已经嵌进肉里,横竖拔不出来。

小秋听说是天饱在火窟壁炉里捡的,又觉得有些蹊跷,再看天饱用小手拼命抠着肚脐想把珠子弄出来,几乎要抠的皮破!赶紧让他别抠了,又将布条重系了一遍,勉力遮盖住天饱肚脐眼上的人像和珠子。小秋觉得天饱身上冰凉凉的,没有火气侵身,真好。

他不敢再耽误,和天饱道别,三步并作两步地端着肉汤去奉给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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