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兆道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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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半部道书

黄鹤楼顶。

红木家具,牡丹屏风,一张八仙桌横摆中央,其上放置几道小菜,一壶玉酒搁在旁侧,虽精简却别出心裁。

李赫瞥了眼窗外云海,率先坐在椅子上。

闲来无事,他掏出本残破严重的古书,先是仔细地抹了抹褶皱,细细翻阅起来。

一炷香过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推门而入,进来一位长发垂肩,纤眉如画,朱口皓齿的姑娘,大约十八岁左右。

青甜妩媚,娇嫩欲滴。

只是,面色十分冷淡。

其身后跟着一位彩衣小丫鬟,毕恭毕敬。

“你就是媒婆说到的李家公子?”

“清竹,净碗!”

身后丫鬟用热水冲洗碗筷,再将几片桂花糕夹入小姐碗中。

李赫这才放下残书,开始打量眼前女子。

的确花容月貌,脸蛋吹弹可破,正是清秀可人,最为鲜嫩的年纪。

若说他此行,简单概括,就是相亲。

只是……

“你可有碧云马乘骑?”

“没有。步行而来。”

“听说你家住琉璃街?”

“不过是暂住于叔父家,过几日便离开。”

“那李氏家族?”

“大火一场,全靠叔父救济,我已将祥瑞称号交予他老人家,置换了些许盘缠和封地。”

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小娘子,又闪烁出些许兴趣。

“哦,可准备在黎镇置办家当?”

“姑娘说笑了,区区百灵币,今日已花费许多。封地地契也在苦茶岭,自然比不得黎镇。”

见对方渐渐冷淡面色,李赫动了动嘴,却没再说话。

小娘子不再言语,裙摆处露出的白嫩细腿也悄悄缩回去,只是优雅地品尝酒菜。

待半炷香后,姑娘酒足饭饱,笑颜展露,却微含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李公子,你也知晓我甄家在黎镇常驻,更有商铺数家,花费颇大。”

“你既要离去,我们便不合适。”

李赫点了点头,颇有些落寞,低声请求道。

“的确,如今的我,与甄小姐不合适。能否给小生点物件以作留念,若日后去了封地,也有个念想。”

看着李赫一副哀愁模样,甄小姐面无表情,从侍女腰间取出一枚香囊,扔在桌上。

“呐,这是我贴身香囊,你想要就拿去吧。”

说完,便起身离去,丝毫不作留念。

甚至刚出隔间,便传来侍女鄙夷之音。

“也不照照自己什么身份,配的上小姐吗?还敢要贴身之物,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别这么说,他毕竟是有祥瑞的人,能领封地,若将来有幸,还能再回黎镇。”

“小姐,您可要三思啊,他手中不过继承九品祥瑞,一颗紫玉葫芦罢了,与赵公子、王公子等人可差远了……”

声音渐渐模糊,黄鹤楼雅间也清净起来。

嘿,好个侍女的贴身香囊,继赵公子、王公子后的又一条鱼儿。

李赫平静面目也难免抖动几分,世俗没错,可这般羞辱人就太过分。

还不是因为他家中大火,将祖传之宝,活了50年的八品祥瑞黎青竹给烧掉了。

导致李家彻底没落,李赫从族长之位下台,被迫让位于叔父李禅。

他被赶出黎镇,前往封地苦茶岭。

当然,此时的李赫已不是原身,没想到辛苦加班被辞退,喝多些酒,醒来就到这里了。

这是个像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地,但各类农业、商业异常发达,更重要的是拥有道法。

此处的道法只分两类,祥瑞与噩兆。

祥瑞者,主粮药种植,矿灵生产,乃一切生活之基本。当然,高品祥瑞似乎有庇护国运,守护苍生的效果,这就是传闻了。

最基本的,百姓种植粮食,需要各类祥瑞辅助生产。例如一亩小麦,若没有麦穗灵这等九品祥瑞,产量只有十分之一。

像是李赫如今的紫玉葫芦,以及之前的黎青竹,便是产葫芦与青竹用的。有祥瑞加成,葫芦中药汁效果提升巨大。而青竹更是黎镇特产,可制成竹节,乃是人阶法宝传导道气的最佳选择之一。

虽然李家世代培育,可也多是些九品祥瑞青竹,只能活10年不说,其效果远逊于黎青竹。

祥瑞产生,多是种植同类作物,或孕育矿藏而产生,十分稀少。像数十万人的黎镇,掌控几十万亩地界,据说明面上也只有十几只八品祥瑞,一只七品祥瑞。

至于九品祥瑞,或许有百余,却也十分珍贵。

故而他拿着紫玉葫芦去苦茶岭开荒,还惹来族中非议,说可惜这祥瑞。

不过紫玉葫芦乃是其父母留给他的私物,倒也管不着。

说到此处,就要谈另一种道法,噩兆。

与种植灵矿不同,噩兆乃是天地大道的阴暗面,集结怨气、杀戮、仇恨、灾难等劫数于一体,化作的道殁。

多于山林之地,也可在闹市之中,若是只观外形,或是一张纸,或是一把沙。纸却能吃人,沙亦能埋物。

其数量数不胜数,危害极大,却受祥瑞克制。因此即使只拥有九品祥瑞,也可镇一岭之地。

当然,噩兆的危害如果用到其他地方,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拥有祥瑞的修者,可以融合噩兆于己身,进行修行,不仅阴阳调和,更能掌握杀力极大的道法。

毕竟当今天下并不太平,诸国混战,纷争不休。

黎镇也不过是山河郡下一地,而山河郡则是古都道国所属。好在山河郡背靠雪山,偏僻无比,倒也算安宁。

只是郡州之内,势力倾轧,道国体制宽松,互相吞并制衡,暗藏玄机。

此去苦茶岭,虽然暂时避开纷乱家族,可也势单力薄,单凭九品祥瑞紫玉葫芦,难以应对危机四伏的荒野之地。

因此今日黄鹤楼的相亲,可不单单是一场被宰的饭局,或许前身有些恋慕甄家小姐,愿意当她养的鱼儿,饱经新时代摧残的他,可不会深陷其中。

李赫掏出一枚淡紫色的葫芦,随后拿起甄小姐给的香囊,轻轻拧开葫芦盖,倒出几滴晶莹剔透的灵液。

葫芦液滴在香囊之上,初始没甚变化,只是发出“滋滋”地腐蚀声。

见此情形,李赫颇为肉痛地又倒出几滴。要知道这灵液乃是紫玉葫芦的根本,每一月才酝酿一滴。

不仅能催化葫芦药性,还有一特殊作用便是中和噩兆的诅咒。

“莫非我想错了?”

就在思虑间,手中古色古香的香囊忽变得阴冷起来,彩色逐渐褪去,苍白弥漫,化为一巴掌大小的纸人。

腮红点在不规则的圆脸,几根泛黄的丝线挂在头顶,两颗墨汁点过的黑睛骨碌转动,嘴巴像是被裁刀划开的横线,对着李赫,微微弯起了笑容。

若是细看,其样貌竟然与那婢女有几分神似。

即便白日,李赫只觉背后生寒,以极大意志控制着手臂,才避免将其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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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祸乱纸人

捏着这恐怖纸人,李赫从怀中掏出那本残书,把它放了上去。

似乎感受到什么,纸婢女不停颤动,想要挣扎逃脱,不过受了紫玉葫芦灵液的制衡,空有恐怖模样,却没有道法。

“呀!呀!”

像是寂静林地中的夜枭,又像是丧亲的悲鸣,刺耳又难听。

没等它将声音扩大,残书之页闪过一道黑气,随后便把纸婢女吸纳进去,书页上闪过一抹雾墨勾勒的字体。

【任务:追查失火线索,寻找到罪魁祸首的痕迹。(已完成)】

【奖励:噩兆殁源】

【祸乱纸人:九品噩兆,可根据己身捏造替身纸人,带来灾祸及厄运。

与九品祥瑞契合度42%,紫玉葫芦中和怨咒+契合度30%,祸乱契合+10%,灾祸之地-100%】

看到残书给出的文字,李赫也愣住了。

拿在手中的是被压平的纸婢女,虽然样貌外表仍如之前,却没那么阴森恐怖,像是被镇魇般。

想必就是奖励的噩兆殁源,能与祥瑞融合提升道法的恶之面。

看前几项契合度,累加几乎高达82%,但最后一项灾祸之地,直接减成负数,说明若是此刻融合,怕是有死无生。

实际上在大火过后,被烟雾熏倒的他,在醒来后便发现怀中残书,其上雾墨勾勒,外人皆看不见,只有他能窥清。

穿越金手指,这个他熟悉。

虽然自己想过大火不寻常,毕竟李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家族,缘何一把火差点烧死他这个族长,还将八品祥瑞断送。

起初他怀疑是族内斗争,许多人都不满意他这位少族长,在其父母半年前意外丧生,他的位置便一直不稳。

可黎青竹的损失,让他对族内阴谋持怀疑态度。就算要干掉他这位少族长,但把八品祥瑞也祸害掉,家族地位一落千丈,这绝对不是李家人想要的。

大约一周时间,他都在暗中调查,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发现甄家小姐送来的纸鸳鸯出现在堂弟李侃手中,才生起怀疑。

那日大火,他屋中物件尽数被毁,暗恋女神的信物,被前身珍重地锁在柜中,如何还能保存。

李侃极其重视此物,随身携带,李赫想要检测,验证想法颇为不易,故只能出此下策。听闻甄小姐喜欢黄鹤楼美食,花费大价钱请其来此一聚,找机会再得一份信物。

借口便是之前定下的相亲,但若无这黄鹤楼,恐怕甄家小姐理都不会理他。

如今看来,甄家恐怕早已病入膏肓,还想要车房钱,先得有命享受才好。

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黎镇,未被镇中守护发现,这噩兆的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它暂未爆发,似乎有所隐藏,李家大火是否因为前身发现了什么,而遭遇灭口?

想到此处,再联系灾祸之地-100%的提示,顿时不寒而栗。

甄家被渗透,岂知其余世家有无纸人,以他未曾踏入修行的实力,贸然参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这黎镇怕是呆不下去了,速速远遁方为上策。

【任务:发现黎镇诡异,尽快前往封地,融合噩兆祸乱纸人】

【奖励:呼吸法(人阶)】

合上半部残书,匆匆离开黄鹤楼。

但没走多远,李赫便察觉到不对,身后似乎有人跟踪。

“糟了,莫非半书对祸乱纸人动手脚,被发现了?”

心中揣揣不安,若连这古怪的神书都无法对付噩兆,那他恐怕逃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虽这般想,却加快了脚步,在人流中穿梭而行,七拐八拐抵达一处小巷,静谧无人。

眼看再过一条街,就要抵达李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问话。

“堂兄如此着急,是准备去干什么?”

李赫转过身,一看竟然是那位堂弟,他此刻穿着一身大红袍,脸色沉浸在阴暗中,身子轻飘飘地,看不清双脚。

吞了口唾沫,暗中握住腰间的紫玉葫芦,这才回道。

“是堂弟啊,无事溜达溜达,正准备回府呢。”

李侃面色阴沉,冷笑出声。

“无事?”

“堂兄何必隐瞒,在黄鹤楼中私会甄家小姐,阿爷予你百灵币,莫非是让你这般挥霍的?”

李侃越说面色越狰狞。

“甄家小姐岂是现在的你能攀附的?”

“大意失火导致八品祥瑞殒命,家族念你父母过去恩德,不加追究,只是让你前往苦茶岭就封,却还痴心妄想。”

“人家来去乘坐碧云马,家住凌云街,往来之间皆是各家龙子凤女,你凭什么配得上。还当你是过去风光无限的李家少爷呢?”

扭曲面容,配上尖细似纸片挤压得声音,在这昏暗胡同中来回飘荡,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堂弟歇斯底里地埋怨,本颇显谨慎地李赫,几经思索,忽地变了脸色。

“你算什么东西?”

“再怎么说,这李氏家族也是靠我们这一脉维持至今,八品祥瑞也是吾父辛苦培育,才有今日地位。”

“在我继承黎青竹时,甄家千方百计拉线才定得一次相亲。即使如今我一无所有,来黄鹤楼一聚,她也得赏脸。”

“你呢?偷偷摸摸地跟踪我,苦苦思恋甄家小姐却不敢言声。偷拿了纸鸳鸯,在那里自我安慰,有什么用?”

“你被她正眼瞧过吗?你摸过那柔嫩如玉般的小手吗,你揉过轻盈似柳般的细腰吗?嘿,连想都不敢想吧?”

“连鱼塘的鱼都不配当的家伙,还来这里跟我吠呢?”

听到这里,李侃浑身发抖,面红耳赤,指着李赫,一时之间只能迸出“你”,“你”的词。

其腰间内测隐隐有股森冷气息扩散,胀红的脸像是在白纸上涂了颜料,伸出手臂想掐死堂兄。

李赫不为所动,暗中把持着紫玉葫芦。

他如此刺激对方,就是想看看诡异纸人的底线。

本想着低调避世,可若幕后黑手已经盯上他,一味逃避也无济于事,反倒不如提前引爆。

而且他要看看,噩兆对这些侵蚀的人,控制程度有多深。

李侃面目憎恶,四肢不听使唤地抖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就在踏前一步时,腰间似乎又闪过一道黑光。

忽地巷尾传来几声人语,越来越靠近。

“喵!”

一声低沉而让人背后生凉的猫叫,莫名响起。

随后李侃一切愤怒与嫉妒戛然而止,面容变得公式化,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提了起来。

“堂兄教训的对,是我孟浪了。”

弯腰低首,向后退出巷子。双脚被长袍遮掩,像是被风吹着飘走似的。

待李侃离去,他走出胡同,明媚阳光似乎都有些暗淡,整个街道灰蒙蒙一片。

“呼。”

街角几道人影掠过,却没见什么野猫的影子。

长出一口气,李赫急速奔向宅中。

此地不可久留,一日都不能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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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玉葫芦

“你们在干嘛?”

“那是少爷放杂物的房间。”

“这是紫玉葫芦灵植仓库,也敢乱动?”

几名壮汉分别闯入院落,来回倒腾其中物件,似乎要统计的模样。

“李赫前往苦茶岭,有规定的配置,这些是家族的财产,可不能擅自带走。”

听到这话,一直挥手阻止的瘦弱小厮急了,摆着手不让他们进去。

眼看壮汉越来越不耐烦,就要用强,忽地门口传来熟悉声音。

“阿福,收拾行李,立刻启程。”

李赫迈着大步进入院内,挥了挥手,便向内屋走去。

阿福见少爷这么匆忙,微微一愣,跟进内屋。

“少爷,那几个蛮子不懂规矩,让小的呵斥他们一顿。之前不是约好过几日整理完毕再行动,现在约的车队还未到位。”

阿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劝说,偷偷瞥着自家少爷。

他知晓自家少爷是去黄鹤楼见甄家女,虽说在他眼里少爷玉树临风,知书达理,有九品祥瑞护身,最重要醒来后更有气质,必定是配得上黎镇所有女子的。

可听闻甄家小姐趋炎附势,眼高手低,眼前少爷面对这等困境,相亲必定不顺利,正想再劝慰几句。

屋子却走入一名壮汉,正是杂物总管赖大。

只见其趾高气昂地入内,对着李赫也没有几分恭敬,颇有些阴阳怪气。

“李公子,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这都是族长吩咐下来的,不能有分毫差错。

您还是等几日,清点完毕后再动身吧。”

说话间,赖大那像绿豆似地小眼又飘到了主屋的古董上,一幅盯牢的架势,寓意为何再明白不过。

“赖大!你欺人太甚了。

若非老爷和夫人对你提拔,见你勤奋能干,让你进入库房打理,你能有今日机会?狼心狗肺的东西。”

见赖大这般欺辱,阿福实在忍不住,当面便呵斥起来。

赖大自当上杂物总管,最不愿听到的便是往日落魄事迹,被阿福说中痛处,想反驳但又在李赫面前,面色胀红只能憋出几句支吾。

“你!……胡说八道……”

“我当初靠自身努力……况且如今办事……尽心为李家……不识好歹。”

李赫听得呱噪,停下收拾动作,不怒自威地看向赖大。

“别在这边絮叨,今日我便要前往苦茶岭,除了随身之物,其余皆尽不带。”

赖大眼珠子一转,试探道。

“紫玉葫芦蕴灵苛刻,这般仓促……”

话未说完,便被李赫打断。

“怎么,还敢觊觎祥瑞?别以为我不知道谁指使你干的。

叔父与族内长老答应之事,必定不会反悔,再怎么说这也是我李家的族产,外人敢伸手我就打断它。”

见平时温润的李赫忽然变得如此冷酷,赖大简直不敢置信。从前的李家公子,对谁都是唯唯诺诺,醒来后更是寡言少语,连族长位置都丢弃,本以为软弱可欺便接了点甜头,哪想这般难缠。

赖大想花言巧语掩盖过去,可李赫说的言之凿凿,似乎真知晓了他内心那点小九九,再配上其威严的气势,让他一时不敢多言。

“滚!”

挥了挥手,像是扫垃圾一样。

或许面对噩兆,李赫时刻警惕小心,但像这等仆从小厮,也敢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么?

赖大身子一颤,弯腰退了下去。

只是门外又响起几声嘀咕,似乎赖大在吩咐什么。

“这几日府中多有传言,那苦茶岭荒郊野外,刁民蛮子,更有恶鬼肆虐,去的人九死一生。

本来仆人婢女们就胆小,更不敢前往,拼命想要留下,都是些不知报恩的家伙。也不用他们常驻,搬些东西过去,再返回黎镇,也不肯,少爷再宽限几天,让我劝说一番。”

见阿福这小子瘦干瘦干,面相长得憨厚,却毕竟在府里混了许久,劝说一番自然是要花钱打点,如今这般形势谁还愿意和李赫就封。为了李赫的感受,阿福也算尽心尽力。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赫哪能不懂,只是拍了拍阿福肩膀,宽慰道。

“都是些身外之物,不打紧。快收拾一下日常衣物,备足干粮,拿上紫玉葫芦一周的蕴灵种子,下午便与车马行的商队同行。”

见少爷去意已决,阿福便不再多嘴,下去收拾行李。

李赫出了房门,走向库房,两旁壮汉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受了赖大吩咐,却也不敢为难主子。

偌大房屋,倒是颇为空荡,每隔几米有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小臂高度的紫色葫芦,里面装的正是紫玉葫芦培养地中的上品种子,携带部分灵气,最适合蕴灵。

通常来说,祥瑞与种植福地都是相辅相成,它们较适合待的地方是灵田之中。当然,作为最宝贵的资源,祥瑞也有成长性,若是在符合其特性的条件下生存,有一定几率晋升。

譬如库房中紫玉葫芦堆积起来的种子阵,勉强能维持其灵性不灭。而之前的八品祥瑞黎青竹,更是在一座青竹山上生存,灵气四溢,常人呆在此地久了都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不过祥瑞毕竟是由修者掌控的,部分时间也会伴随主人身旁,若主人是踏入修行的道者,亦可随身侧或开辟祥瑞空间,如臂挥使。

但现在李赫并未踏入修行门道,只能借助祥瑞最基础的能力,相当于小孩挥大锤,难以发挥其真正实力。

李家没有独属的呼吸法,是大价钱求得黎镇的公用呼吸法,不入阶,极难参悟,故而李赫掌握九品祥瑞至今没有入道。

目前唯一的方法,便是前往苦茶岭,获得道书的奖励。

但紫玉葫芦伴随在李赫身旁,没有蕴灵之法,只能暂用带有灵性地葫芦种子维持状态。

当然,九品祥瑞长时间不蕴灵,倒也不会立刻陨灭,只是会陷入静默期,无法正常育种。如此一来,李赫前往苦茶岭,就更为艰难,本不适合的贫瘠之地,连祥瑞都无法使用,依靠一主一仆,真能镇得住封地?

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灰溜溜回来。

赖大这等奴才或许不懂其中门道,必定有人指点。

若是往常情势,自然做足准备,携带数月的葫芦籽,纵不像家中无忧,也能解燃眉之急。可如今噩兆浮现,已然顾不得太多。

李赫卷起包袱,收走七枚葫芦,转身便走。

几名护卫见只拿这点资粮,便不多吭声。

李赫带着阿福离开家门,只和大总管吱了一声,对方也没多做挽留。

说是叔父不在家中,而李侃似乎听闻甄家小姐抱恙,前去探望了,最好等其回来,两人告别一番。

听罢,李赫立刻动身前往车行。

半时不到,便启程了。

尘土飞扬。

阿福在车内整理,李赫搭在车后,回看黎镇。

小小镇子,三面环山,长道封堵,明明大日辉煌,却难以照射进那片地界。如同即将入土的棺材,半掩松土,让人不寒而栗。

李赫等人刚走不久,黎镇车马行外,一名小厮急急忙忙地奔来,叫嚷道。

“李赫呢?李赫呢?家族有要紧事见他!”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其中一位胖子主管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李公子刚走不久,不过按时间算该是进了出了灰道,此刻去追怕也是来之不及。”

小厮听后面沉如水,跺了跺脚,转身离去。没走多远,拐入小巷子,再出来时,已是浓妆淡抹的女童。

身材单薄的很,衣物棱角分明,其面容有些模糊,脸庞苍白无色,一双眸子混沌难明,像是涂料染上去似的。

她眼中渗出鲜血,面目渐渐红艳起来,神态也从死板变得鲜活,双脚轻飘飘地,扭着腰臀飘入车马行。

巷间一阵诡异笑声,阴风阵阵。

不知为何,此人与甄家婢女竟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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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灾祸之地

荒山野岭,黑土覆盖,寸草不生。

李赫与阿福驾着马车驶入苦茶岭,满目疮痍。

车队行了两日夜,路上并不太平,护卫死了三分之一。若非李赫掏钱让先行片刻,或许还会另生事端。

“公子,这地方也太荒凉了些吧,连鸟兽都没有。”阿福边驾车,边嘀咕,“不过您也不用太过忧心,总会有解决之法的。”

“半年前此处糟了道灾,噩兆横行,几乎杀掉一半的生灵。土地也被污染,短期内无法恢复。”

“若非在岭内还有一眼苦茶灵泉,恐怕早已成为死地!”

李赫面无表情,他倒是对苦茶岭知之甚详,毕竟是要掌握的封地,再怎么样也得先行了解。

苦茶岭变成这般景象,可毕竟有灵泉,能够滋养祥瑞,有这一点便足够起死回生,李赫只带七日灵蕴,也是有依靠灵泉的打算。

不过当时告之的李家族人,似乎有些支支吾吾,如今见苦茶岭这般景象,恐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马车沿着道路驶入苦茶,萧瑟秋风,树木光秃秃地,村口立着半截石碑,上面胡乱涂着名号。

迎面行来过路人,弯着腰,面黄肌瘦,几名村妇害怕地收拢着小孩,盯着陌生的外来人,私下嘀咕。

整个村落很简朴,只有一条主干道,直直地朝山中延申而去。两旁房屋破旧不堪,墙壁倒塌,勉强能遮风挡雨。

随着逐渐前进,街道的建筑有些改观,不说像黎镇院落那么豪奢,起码干净整洁起来。

特别是在尽头,有一处依山而建的大型寨子,有民夫在巡逻,车马环伺,倒不那么寒酸。

“来者何人?这是苦茶岭府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在寨门口的衙卫将长枪一横,冷冷注视着他们。

“我家公子乃是苦茶岭新任府主,有黎镇调令在此!”阿福趾高气昂地掏出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衙卫愣了愣,面色倒没有质疑,想必有所通告。

“请大人稍等,我去禀报府判。”

说罢,便转身向内跑去。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长袍的衙官便出来,仔细盯对令牌,这才点了点头。

“是黎镇调令,吾乃苦茶岭府判钟闵,恭迎府主大人。”钟闵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随后阿福便被安排去府衙住处,先行整理。

“我带大人熟悉一番苦茶寨?”

“那就谢过府判了。”

李赫跟随他向远处走去,随意地逛了逛府衙,此地依山而建,寨子三面环山,大门及围墙只封堵一面,易守难攻。

建筑颇为简陋,且光秃秃地,住起来必定不会舒服。

偶有府兵见两位长官,也只是眼皮抬了抬,点点头,没有丝毫恭敬的意味,却也不见钟闵有丝毫尴尬表情,似乎平日即是如此。

太阳渐渐下山,到了一处空旷之地,李赫忽然开口。

“我见府衙内兵丁稀少,莫非平日也是这般?”

钟闵眉头皱起,想言却又有难言之隐,见李赫面有不愉,才叹了口气,解释道。

“是苦茶灵泉附近出了诡事,翼守带府兵们去处理,几乎抽空府衙防备力量。

自从噩兆袭来,民不聊生,种植苦茶的土地少了一半,只能靠灵泉维计。

此次灾祸来的离奇,封禁了灵泉周边数里,生灵不得近,唯有掌祥瑞者或修者可靠近。

就连岭民们都聚集过去,说要解决此事才行,这不胡闹吗,此等诡异该从长计议,召集一帮愚民有何作用。”

钟闵颇为气愤地述说,似乎对翼守行为不满,只敢暗地吐槽,眼睛还时不时地瞥着新任府主大人,观察着李赫的神态。

也难为他了,翼守之职,相当于土豪地主这等地头蛇,除了府主是黎镇任命,他便是二当家。

苦茶岭在没有府主的日子,翼守就是无冕之王,就算府判有些本地的关系,明显落于下风。

如今李赫刚刚到任,翼守就把府兵齐齐调走,说是处理灾祸,还纠集岭民,简直赤裸裸地宣誓其权威。

更致命地是,偏偏苦茶灵泉出了问题,他只携带七日资粮,若是多耽搁几日,紫玉葫芦就会陷入静默,到时候想要恢复就不是灵泉能办到。

真的如此巧合?还是有预谋的。李氏家族里不怀好意的人看来有些忍不住了。

和纸人有关吗?应该不会,他动手后便离开黎镇,对方来不及,何况真被噩兆盯上,也不会用这等手段,直接袭杀比较符合它们的风格。

此等安排该是早已有之,就算他多带些葫芦籽,若灵泉污染,一月后自然灰溜溜地归回去。

可又能如何,终究是实力说话,趁病要命,灾祸之地没有仁慈一说。

李赫对府判和颜悦色道。

“灵泉事关重大,的确要先行处置。

既然岭民如此关注,我作为新任府主,也该为众人排忧解难。

府判稍等片刻,我取些物件便一同前往灵泉。”

说罢,便转身离去。

“大人不必如此,风尘仆仆,先歇息一日,那灵泉诡异弥漫多日,也不在乎这片刻。”

钟闵劝说一番,却没有拦住李赫脚步。

见其身影渐渐模糊,脸上的恭敬才慢慢褪去,露出几分轻视,最后却转化为苦涩。

“又是一个不敢言的公子哥,九品祥瑞在身却没有修为,如何斗得赢?我还是照旧装聋作哑吧。”

……

李赫回到衙邸,差遣阿福出去办事,谨慎查探一番,才翻开半部道书。

【任务:发现黎镇诡异,尽快前往封地,融合噩兆祸乱纸人】

【奖励:呼吸法(人阶)】

雾墨之字扭曲而狂乱,依旧是此信息。

封地苦茶岭已经到了,但奖励未像之前那般由书页给出,原因很简单,未曾融合祸乱纸人。

李赫双眼死死盯着书页,手掌青筋暴起,指头在桌上都扣出了木屑。

【祸乱纸人:九品噩兆,可根据己身捏造替身纸人,带来灾祸及厄运。

与九品祥瑞契合度40%,紫玉葫芦中和怨咒+契合度30%,靡梦契合-10%,灾祸之地-100%】

若非靡梦替代祸乱,他都以为道书卡住bug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

纵然李赫心间有无数疑问,似乎也无人能解答。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翻阅,在车队时他就偷偷查看,当时只以为还未到苦茶岭。

如今已身在衙邸,离黎镇极远,甚至可以明确说此处并无厉害道殁,否则普通护卫如何能活。

那么为何还是灾祸之地-100%呢,莫非整片大地皆为灾地?如果到任何地方都是这样,融合祸乱纸人便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轻轻提起葫芦,取出些许褶皱的纸婢女,呼吸变沉重起来。

有心想拼一把强行融合,可他没有真正掌握祥瑞,万一纸人有变数,到时候难以收场。

如今翼守相逼,灵泉污染,黎镇噩兆侵蚀,一件件灾祸悬于头顶,不成修者无力解决。

“咚!”

重重锤了一下木桌,李赫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先去探探灵泉虚实,今日便去,还能趁对方未作十全准备,打个措手不及。若是能顺利解决,有灵泉滋养紫玉葫芦,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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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来袭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处宽阔的田野外,地上栽满小腿高度的青色植物,一片片叶子丰硕宽厚,正是岭地的标志苦茶。

青绿苦茶,此刻有半数都变得枯黄,越是靠近内圈,枯萎程度越高,甚至弥漫着一种灰败腐朽的气息。

有刚到之人听闻此事。

“都已经围了好多天,还没有解决吗?”

“翼守穆峰大人已经带领衙卫们将那古怪屋子封锁,听说影响到灵泉,不好解决。”

有暗中低语秘闻。

“新任府主即将上任,此事出得蹊跷,穆峰把衙兵抽空,却又没解决,怕是等着那位呢。”

“嘿,愿意来苦茶岭的怕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如何斗得过这恶霸。你可忘记之前那任府主怎么死的?”

“休得妄语……”

“哼,老子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怕他干啥!真要能带大家走出困境,做个土皇帝又怎样,只懂得欺压咋们,有甚能耐!”

几名体格消廋的男子围在一起,颇有些面色不善。

从人群中忽地走出一名披着虎皮的青年,拿起鞭子就抽打过来,其中一个躲闪不及被狠狠抽倒,胳膊上留下一道鲜红血印。

“怎么,李老六,在这里聒噪啥呢?扮丑角呢?”

翼守的侄儿,衙兵队正穆鹤,趾高气昂地看着脚下的李六,还瞥眼瞅了下四周的岭民。

刚刚还不满的男子们,一个个低下头颅,不敢与其对视,就连说下狠话的李六,咬牙切齿,却没有再顶嘴。

“嘿,当哑巴就没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李家人呢。

哟,说不定八辈子前还真有点关系。

不过又如何,别说沾点关系,今天就是那小子来了,也得旁边站着!这苦茶岭就是我叔说了算!”

说完,又是狠狠抽了几鞭子,一声声皮肉绽裂,李六抱着头一声不吭,倒也硬气。

周围邻里于心不忍,却不敢仗义执言,只能惊恐地看着。

眼见这贱民不知好歹,穆鹤怒气冲顶,眼里闪过一丝杀机,狠狠扬起鞭子,就要往他脸上抽。

手刚刚抬起,忽地被人抓住,穆鹤转过身便见到一位和他差不多岁数的青年,握住鞭子,在其身旁正站着府判钟闵。

“这位是新任府主大人李赫,听闻翼守调人解决灵泉诡异,特来了解情况。”

经钟闵介绍,穆鹤冷哼一声,也没管之前狂言被听到没,丝毫不给府主面子。

“原来是这个样子,没想到早来了几天嘛。”

说完,便抛下鞭子向另一边走去,有一名小厮偷偷向内里跑去。

李赫没理会这纨绔,只是挥了挥手,让旁观的人把李六扶了下去,否则他会失血过多死掉。

他腰间绑着紫玉葫芦,眺望远方,入目之处一阵浓雾弥漫,经久不散,透露着古怪。

没过一会,一位头上裹着黑色纱巾,彻底把头发缠绕起来的中年人走出,一眼就盯住李赫以及他腰间的祥瑞。

“府主大人远道而来,该通知我等一声,好好歇息几日才对。

此地似有噩兆存在,连灵泉都被污染,莫要损了您娇贵的身躯才是。”

翼守穆峰先是瞥了眼钟闵,其低头不语,便以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朝李赫透露不满,丝毫不在乎府主的身份,以及九品祥瑞。

李赫自家人知自家事,虽掌有祥瑞,却未能入道,勉强运用罢了,若是在行家眼中,自然一眼便能看穿。

而穆峰身侧隆起一物,灵气散发,必定是祥瑞一流,再者其吐纳均匀毫无声息,是练就了呼吸法。

可在家族时,从没有人提过这位翼守的真正实力,多数想着穷乡僻壤之地,最多也就悍勇些,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散了吧,今日木屋颇有些异动,派些人守卫,无关人等速速退去。”

穆峰挥了挥手,岭民瞬间作鸟兽散,可见其威势。

钟闵看了眼李赫,暗中示意一番,最终低头离去。

有几双眼睛也盯在新任府主身上,但见他没甚动静,不由地摇头撇嘴,不再抱有希望。

李赫对此不动声色,正准备跟随人流离去。

忽地远处刮来一阵风,似有些许飘絮在空中飞舞,落日余晖下显出几分璀璨。

“不好了!不好了!

木屋突然变亮,像是有什么诡东西点灯。”

一名衙卫冲了出来,朝着他们大喊大叫。

听到这话,离得最近的穆鹤十分吃惊,嘴巴大的能塞一颗鸡蛋,随后转头看向后方。

翼守明显也有些吃惊,但脸色迅速阴沉下去。

“不好!噩兆……”

话还未说完,李赫感觉手臂上沾染了空中的絮,真正碰触到才发现并非是柳絮那般毛润,而是轻飘飘的,一碰即碎像灰烬似的东西,与此同时腰间葫芦迅猛发烫。

“呼!”

刹那间,天黑了!

余晖、璀璨不复存在,像是有人吹灭了油灯,顿时陷入寂静、空洞的世界。

或许另一种说法更合适。

午夜降临,合上了双目。

再睁开时,眼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陈旧的木屋,四周窗户被木板钉住,暗无天日,横梁上似乎有东西爬过,窸窸窣窣。

最恐怖的是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漆黑如墨,棺盖微微押开,从里面透露些许摇曳的昏黄。

周边围着一群人,纷纷站立在原地,像是守灵的人,一动不能动。

阴暗的面庞被微弱灯光抚过,却十分模糊,只剩一双双惊恐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

李赫在人群中的位置相当靠前,几乎贴在棺材边上,身子像是被钉死,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刚刚似乎被拉入了一个古怪的地方。

木屋?莫非是噩兆爆发了?

见到周围的环境,再有衙卫匆匆呼喊,正常人第一时间如此联想。

他万万没有想到,木屋的噩兆如此凶险,自己连其面都没见,就中招被拉入其中。

且时机也太过巧合吧,要知道此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偏偏在他到来时爆发呢?

想到之前穆鹤的惊讶,难道……

棺内灯火晃动些许,一根青色发黑地手臂伸出,直直抓住其中一位,艰涩而干枯,像是枯枝在摩擦碰撞出的异音,从棺内传来。

“穆峰,忧虑!”

漆黑混杂尸斑的大手笼罩在对方整张脸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被碰触的皮肤顿时坑洼,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在周边蔓延。

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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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尸棺问答

“穆峰被袭击了?”

李赫正要将罪魁祸首、幕后黑手的词缀加给对方,没想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位苦茶岭翼守。

“是真是假?”

尸手放在脸庞之上,面色逐渐清晰,的确是穆峰无误。

他的肌肉紧绷,眼神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惊恐、恍然,甚至混杂着一丝不解。

“哎!”

一声长叹,饱含沧桑。

那只恐怖尸臂竟然瞬间松了松,向棺内缩回去一截。

眼看有效,穆峰颇有些惊喜,继续吐露道。

“苦茶岭遭噩兆袭击,灵泉内部早有了污染,已不可长久。我穆家世代在此,享受富贵,如今危在旦夕,忧惧万分。”

听得此话,不仅李赫心中震撼,被困的人群明显也发生骚动,身体颤抖不已。若非被噩兆困住,此时怕是要质问翼守了。

尸臂再次向后缩了缩,就连弯曲的幽绿指甲都黯淡不少。

见叙说有效,穆峰便不再管周边的眼光。

“我膝下无子,这侄儿空有些力气,却没脑子。平日在苦茶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若去到黎镇,须得收敛一二。”

“苦茶岭已是死地,穆家需得举家迁移至黎镇,但那等大镇豪杰众多,临走还得积累些财富。”

讲到此处,尸臂彻底松软下来,像是弥留之人即将放下执念,回归幽冥。

“黎镇有人出钱,要为难一下新任府主,其资料我早已获知。其中涉及到大家族间的争斗,若是卷入太深恐怕不妙。虽说其孤身一人且失去背景,但有祥瑞在身便不好对付。”

穆峰眼珠一转,脸皮微微抖动。

“为免夜长梦多,须得找一处噩兆诡异之地,借刀杀人,方能摘除……”

讲到此处,棺内灯火猛地一闪,本已缩回的尸手狠狠一抓,穆峰老脸顿时血肉模糊,鲜血四溅。

不仅如此,其脖子搁在棺材沿,头被按向里面。

似乎看到了什么无比惊恐的东西,之前还镇定自若的穆峰,吓得胡言乱语起来。

“啊!啊!”

“不要!”

“呜!”

关键时刻,手足无措地穆峰碰到了腰间的隆起,恢复几分清醒。

他右手狠狠一抓,握住一支淡青植物,散发灵气,与苦茶十分相似。但叶子却有些枯黄,即将凋零。

祥瑞!

李赫一眼便认出,是穆峰藏着的祥瑞。只是状态十分差,不仅年岁接近凋零,灵气也逐渐枯竭。若不用特殊灵液吊着,恐怕早已消亡。

青植被穆峰递到脸前,碰在尸臂旁侧,顿时仅剩的绿意肉眼可见地消失,刹那间便蔫了。

但效果也极为明显,尸臂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穆峰,其上尸斑渐渐消散,彻底缩回棺材内。

“呼呼!呼呼!”

穆峰劫后余生,脚下虚浮地退后几步,不再是最前方的那波人。鲜血渗入眼珠,惊恐弥漫,却透露着一丝不解与诧异。

还未等众人从突变的诡异中缓过来,棺材中的尸臂再次伸出,对准某一片区域,徐徐摇摆。

“王麻。刺激!”

尸臂猛地抓住其中一人,棺内昏黄灯火摇曳,艰涩声音再度响起。

“我!啊!”

此次被袭击者很明显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准备,被尸手覆盖脸面,顿时慌了神,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般呓语却无任何作用,尸手慢慢捏紧,能清晰地听闻骨头“嘎吱”的动静。

李赫盯着再次袭来的尸手,发现刚刚消退的尸斑没有再长出来,而幽绿的指甲也消散下去。看来穆峰的拼命是有用的,祥瑞对噩兆的克制也十分明显。

点选一个人,给出范围,此人必须按照规则阐述。之前穆峰所言,几乎让尸臂退回去,看其有准备的样子,甚至怀疑这就是他设下的陷阱。

但最后的变故以及穆峰的诧异,都表明事情有些不对,祥瑞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即使是凋零将至,也不可能用来消耗。

那么,是什么导致错乱?

“我前些日子带着几个兄弟们,在包子铺强吃一顿霸王餐,感觉很爽。”

危机时刻,这王麻灵机一动,似乎醒悟过来。

但尸手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捏紧,他的眼眶几乎被掰碎,眼珠子都突了起来。

“我!我!”

“我半个月前爬进李重八家中,和她媳妇偷偷幽会,赶在他回来前从后门跑掉了。”

在生死危机下,再也顾不上什么道德廉耻,一一吐露。

人群中明显感觉有一位气息变得粗重,想必是那李重八,估计是衙卫队友。之前不愿意说,也是考虑到此事。但现在活下去才是紧要。

听到此话,尸手终于有所松动,给予王麻一丝喘息。

见到有效,王麻再不管三七二十一,皆尽吐露。

“一月前偷拿了兵备处些许装备,偷偷卖给黑商,赚了银两。”

“两月前领到三个人的奖赏钱,我却私吞大头,只给剩下两人边角。”

随着这些阴私之事的透露,尸手渐渐放松,且有朝棺内缩回的倾向。

讲着讲着,王麻却忽然一顿,朝后方人群瞥了一眼,模糊脸庞隐藏在昏暗中,看不清具体模样。而腐朽发黑的尸臂就在脸前,鲜血染红他的眼目。

他略显犹豫的目光逐渐变得阴狠。

“在一年前,我作为杂役给队正送东西,碰巧穿过他家前的密林,听到些奇怪响声。

于是悄悄过去窥探,哪想见到一对男女正在林间。

男的是书坊的小白脸,颇有些英俊。女的身材丰腴,穿金带银,丝料薄纱,全都铺在地上,正是队正的妻子。”

“我藏在石头下,一声不敢吭。

那男的是个不中用的,没一会便不行了,匆匆离去。

我想偷偷离去,但心中旖旎不断,鬼使神差地便走了出去,本来只准备讹诈些银钱。

谁想到那衣衫凌乱的夫人,见到我颇显强健的身躯,竟然开始搔首弄姿,还答应给我双倍银钱。

嘿,有这好事!”

“早听闻队正仗着翼守的关系,放浪不羁、留连风月,被掏空了身体,连家中美娇娘都伺候不好。”

看着王麻令人作呕的模样,即使没有肮脏的血迹,也难以归类为正常人,这得有多饥渴啊?

黑暗中有一人已经火冒三丈,若非被噩兆限制了行动,恐怕早已提刀来砍。

堂堂翼守侄儿,自诩风流倜傥,嚣张跋扈,连新任府主面子都不卖,想不到被戴了如此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让人叹为观止。

此话说完,尸臂竟然猛地缩回一大截,只剩几根手指搭在棺材沿。

眼见尸臂威胁退去,王麻兴高采烈,再加上说出这等密事,不可一世地穆鹤却无能为力,顿时有些得意忘形。

“嘿,回味无穷啊。

等到你们这群狗东西被杀掉,爷走出去,不仅穆鹤的夫人,还有闵家的小姐,苦家……”

话音未落,棺内灯火闪烁,尸臂猛然探出,捏住王麻的头颅。

“啪唧!”

嘶哑艰涩的嗓音继续传来。

“穆鹤!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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