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白马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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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子民飞马救刘虞
秋日的暖阳慵懒而温暖,透过精细的雕花窗棂照射进来,在房间里落下了无数的斑驳光点。
房间长约十丈,宽约七丈,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木板。
进门正面是一张一丈多高的紫檀木屏风,下方摆着两个小香炉,淡淡清香随着袅袅青烟缓缓弥漫开来。
两侧墙上挂满了各种兵器,或古朴厚重,或精细小巧,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其中以弓、弩居多。
屏风后面有一张很大的黄花梨木圆桌,周围有六个黄花梨木圆凳。
桌子中央堆着一捆散开的箭杆,周围有十几个锋锐的箭头,几把打磨修剪的小工具,以及十几根毛色鲜亮的羽毛。桌子左边角放着精美的笔墨纸砚,上面已经蒙上了淡淡的灰尘。
最里面的圆凳上,坐着一个头戴凤冠,身穿红色锦衣的中年妇人。她气质雍容华贵,只是眉间忧色浓郁,憔悴的眼神一直盯着身前的红木大床。
床上的帷帐和被褥都是华贵的丝绸所制,上面躺着一个沉睡中的少年,他面黑无须,脸颊棱角分明,眉毛浓而厚,略显干燥的嘴唇紧紧抿着。
“夫人,药来了。”房门忽然被叩响,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妇人轻声吩咐,语气十分柔和。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衣的垂髫丫鬟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大碗药汁。
丫鬟走过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药碗就准备给床上的少年喂药。
“我来!”妇人夺过汤匙,满满盛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几口喂到少年嘴里。
“咳咳咳!”一口药尚未下肚,床上的少年剧烈咳嗽一阵,猛然睁开了双眼。
“吾儿醒了!吾儿终于醒了啊!皇天保佑!皇天保佑啊!”妇人手中的汤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把握住少年的手大哭起来。
少年的眼神十分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看着面前的妇人。
“儿啊,你怎么了?”妇人察觉到少年的异样,十分紧张的询问,抓着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头好痛啊!”少年嘀咕一句,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滚起来。
妇人大惊失色,一边搂着少年好言安抚,一边呵斥看傻了的丫鬟赶紧去找医师过来。
少年脑中的剧痛来得快去的也快,丫鬟离开没多久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显得更加空洞,看上去就像被魇住了一样。
妇人见状悲从心来,嚎啕大哭道:“吾儿,这又是怎么了?可休要吓唬娘亲啊!娘就你这一个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下去啊!都怪那该死的刘和,竟然派出刺客前来行刺,真是罪大恶极!”
少年喃喃道:“刘和?那是谁?”
“啊?”妇人止住哭泣,看着少年骇然道:“吾儿莫非得了失魂症?竟然连刘和都忘记了,这可如何是好!来人,快来人啊!”
“夫人有何吩咐?”一个瘦小精悍的黑甲卫兵出现在门口,躬身询问道。
妇人抹了把眼泪,喝道:“公孙甲,侯爷可在府中?吾儿病情忽然加重,让他速速前来!”
公孙甲恭敬道:“夫人,侯爷去了西市,准备亲自监斩幽州牧刘虞,小的这就快马去请!”
妇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速去!速去!”
少年听到‘幽州牧刘虞’五个字,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很多信息,空洞的眼神迅速恢复了色彩,他用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声:“等等!”
“咦?”妇人先是一惊,随机喜不自胜:“吾儿,你醒过神来了?”
少年点头道:“嗯!让妈让娘亲操心了,我有要紧的事去做,稍后再和娘亲细谈。公孙甲,快去备马!”
妇人断然拒绝:“胡说什么!你刚醒来,怎么能骑马出去乱跑?不行!”
少年强撑着坐起身来,顾不得左侧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盯着妇人的眼睛坚定的道:“事关重大,顾不得这么多了!娘亲,请相信孩儿不会乱来!”
妇人静静看着少年,过了一会微笑道:“好,娘相信你!不过你要保证做完事就立即回来!”
“孩儿保证很快就回来!”少年说着跳下床来,胡乱抓起枕头边的黑色锦袍往身上套,奈何半天都不得窍门。
妇人粲然一笑,三两下替少年穿好,吩咐公孙甲带上几个人好生看护,又把他送到府外亲手扶上马,目送一行人拐过街角不见才回到府中。
少年在十名黑甲卫兵的簇拥下纵马狂奔,被冷风一吹头脑为之一清,暗自思忖道:‘公孙瓒击败刘虞之后,幽州、冀州都被收入囊中,看起来好像形势大好,然而谁又能想到,只要刘虞一死,公孙家就会成为千夫所指,不出几年就会身死族灭!既然我重生成了公孙续,必须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刘虞,绝不能死!即便是死,也绝不能死在公孙瓒手中!’
‘如今是初平四年(193年),汉献帝刘协登基四个年头了,黄巾军主力大军虽然被镇压下去,不过张燕、张白骑等人实力依旧不可小觑!各地诸侯纷战不休,正是我以前做梦都想向往的乱世啊!对于一个在非洲搞风搞雨多年、天天盼着打仗的顶级佣兵来说,还有什么能比来到东汉末年更幸运的事吗?哈哈,唯有乱世,好男儿才能开创一番大功业!’
‘哈哈曹操,刘备,吕布,孙权各位三国英雄豪杰们,我公孙续来了!就算最后败在你们手下,我也算没白来一趟!’
公孙续心头狂呼,眼神也越来越炙热!
“公子,西市到了!”带路的公孙甲止住战马,打断了公孙续的狂想。
公孙续勒住战马,打量起了大汉末年的蓟县县城。
紫褐色的血迹、折断的兵器、墙上插着的箭矢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战争的痕迹随处可见。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街上见不到半个百姓走动。
公孙续目光前移,只见百步开外的街道上放着十几辆囚车,几千名黄衣士卒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囚车前面搭着一个一丈高的简陋木台,十几个人背对着公孙续站着,他们或穿锦袍,或穿铠甲,目光都落在了囚车之上。
最前方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将军,他身穿青色铠甲,头戴青灰色兜鍪,腰悬一口黑色剑鞘的长剑。此时他右手猛然握住剑柄,拔剑出鞘大喝道:“午时三刻已到,斩!”
几名红衣刽子手闻声而上,从囚车中拖出几个人按在地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公孙续大惊失色,仓促之间不及多想,伸手摘下马背上的黑色长弓,飞速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略微瞄准后一箭飞射而出,紧接着大吼一声:“刀下留人!”
锵!
箭矢转瞬及至,准确地把第一名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刀击飞在地!
众人纷纷回头,震惊之色溢于言表,竟然有人敢在蓟县阻止蓟侯公孙瓒杀人?若是惹得侯爷怒上加怒,必定有更多人头落地!待得见来人是公孙续,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公孙续却有些发呆,看着手中的黑色长弓欣喜若狂!他前一世就擅长各种弓弩,刚才只是下意识地开弓射箭,没想到竟然也能百步穿杨!而且弓拉满后他就能感觉得到,这把弓最少有五石,否则不可能在百步之外还有这么强劲的力道!
木台上众人纷纷叫道:“是小侯爷!小侯爷醒来了,真是皇天保佑!”
公孙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到那魁梧将军脸上,只见他相貌周正,留着三寸短须,眉毛粗短,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强烈杀气。
公孙续暗赞一声:‘公孙瓒果然英武不凡!’
“吾儿醒了!快过来让为父看看!”公孙瓒喜悦地叫了一声,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无踪,大笑着向公孙续招手,随即又吩咐刽子手暂停行刑。
黄衣士卒们早已闪开一条路,任由公孙续等人奔至高台下方。
公孙续跳下马,三两步上了木台。
“见过小侯爷!”众人纷纷行礼问好。
“吾儿伤势如何?”公孙瓒也笑着询问。
“父亲,孩儿有要事商议!”公孙续顾不得客套,更顾不得陌生别扭的感觉,拉着公孙瓒走到木台边上。
“何事?”公孙瓒见儿子如此不懂礼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喝道:“监斩吉时已到,不可随意耽误!有话快说,说完速速回去休养!”
公孙续凑到公孙瓒耳边,一开口就石破天惊:“父亲,刘虞绝不可杀啊!若杀之,我家败亡近在眼前!”
公孙瓒压低嗓子,瞪着公孙续怒斥道:“危言耸听!如此愚昧之言,汝何敢出口?只待刘虞一死,吾尽有幽州、冀州和青州大半,兵马二十万,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何来败亡之虞?速速回府去,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公孙续却不为所动,轻声劝道:“父亲息怒,请听孩儿仔细解说。”
公孙瓒晒然一笑:“罢了,就给你个机会!若是百息之内不能说服本侯,汝老老实实回府休养!”
自称从‘为父’变成了‘本侯’,公孙瓒显然准备公事公办了。
公孙续组织了下语言,开始侃侃而谈。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刘虞民望颇高,若杀之,父亲必会失去北地民心!”
“刘和孤军在外,若是得知刘虞死讯,势必和塞外胡人或者袁绍合流,从此幽州永无宁日!”
“如今朝廷虽然威望扫地,然刘虞乃是皇室宗亲,若杀之,父亲必会被天下人视作乱臣贼子!父亲和袁绍争斗,胜多败少,所依仗者除了兵精粮足,还有大义名分!父亲一旦失去大义,即便尽占北地四州(幽、青、冀、并),即便父亲猛如虎兕,一旦被天下诸侯围攻,又能支撑几时?”
三段话,公孙续说得又急又快,说完后只觉得咽喉发痒,不禁猛烈咳嗽起来。
公孙瓒听完后并未表态,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会,脸色很是疑惑的问道:“汝虽然勇猛善战,然素来不喜兵法谋略,此等言论从何而来?可是谁教汝说的?”
公孙瓒最后一个问句,语气变得极为严厉,眼中再次充满杀气――在他看来自家儿子绝对说不出这等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不想让刘虞死,故而借公孙续之口加以劝阻!
类似的话公孙瓒并不是没听到过,其实心里也有了些许松动,准备找个时机饶了刘虞全家。只是昨日刘和竟敢派出刺客前来,若非公孙续奋不顾身替他挡了一箭,说不定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唯一的嫡亲儿子昏迷不醒,公孙瓒暴怒之下只想杀人泄愤,那还能静下心来思索得失。
“父亲可相信鬼神之说?”公孙续无奈,只好剑出偏锋,心里期盼着公孙瓒能吃这一套。
公孙瓒果然脸色大变,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难道吾儿晕倒之后见过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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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弱冠枭雄谁人知
公孙瓒出身低微,早年贫困不堪,有相师名刘纬台者多次资助。刘纬台自称能和鬼神沟通,坦言自己资助公孙瓒皆是鬼神教诲,还说鬼神让公孙瓒前去从军,壮年后必定大富大贵。
公孙瓒从其言投笔从戎,果然累积军功一路高升,直到今天成了掌控兵马十几万,治下民众百万的蓟侯。公孙瓒一直坚信自己发迹是鬼神所赐,因此对鬼神之事笃信不疑,府中更是常年香火萦绕。此时听到公孙续说到鬼神,他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十分期待。
公孙续见这一招有效果,顿时心头大定,也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悄声道:“孩儿确实在梦中见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神仙,他把孩儿带到一处神仙府邸,教导了孩儿整整十年,期间文韬武略、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孩儿醒来之后,却发现仅仅昏迷了一天时间!”
“为父当初起家也是幸赖鬼神之力,如今吾儿也得遇鬼神,当真是天佑吾家啊!”公孙瓒感叹几句,忽而兴奋道:“如今大汉朝气数将尽,吾父子二人都能得遇鬼神眷顾,莫非天命也应在吾家?”
公孙续闻听此言汗如雨下,只是此时骑虎难下,只好点头附和。
“既然天命在吾手中,区区一个刘虞何足道哉!”公孙瓒豪迈的一挥手,正要下令押送刘虞一家回去,忽而眼珠一转,吩咐道:“鬼神之事夜里再论。吾有一言,且附耳过来!”
公孙续刚松了一口气,生怕公孙瓒又生疑惑,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稍后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公孙瓒简略吩咐了一番,父子二人走回了木台中央。
父子密谈时,台上的文官武将都在装聋作哑,这时见到二人过来赶紧上前搭话。
“子民,伤势如何?”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儒雅男子率先询问。
子民是公孙续的表字,乃是公孙瓒的授业恩师、已经故去的大儒卢植所赐。
公孙续稍稍一愣,脑中一转想起此人是侯府长史关靖,于是拱手道:“多谢关大人挂怀,吾伤势并不严重。”
关靖,字士起,并州人士,此人早年就跟随公孙瓒,忠心耿耿,能力不俗,只是有些贪财好色。
接下来,公孙续又一一回应了青州牧田楷,兖州牧单经,以及幽州郡丞邹丹等人的问候,对这些人执礼甚恭。
这几人也都很早就跟随着公孙瓒,单经起于行伍,是纯粹的武将,性格粗豪,忠心不二。田楷和邹丹都是文士出身,公孙瓒但有疑问,大都会询问二人的意见。
众人见公孙续言谈举止大异往日,无不在心里暗暗惊诧。
行礼问候完毕,公孙续的目光投到了中间那辆囚车上。车上是个穿着麻衣的皓首老者,他披头散发,脸上有几道伤口还在缓慢流血。
公孙瓒对着那老者喝道:“老匹夫,今日汝本来必死,幸好吾儿安然无恙,本侯再给汝最后一个机会!若是答应投靠本侯,本侯会饶汝全家性命,否则明年今日就是汝全家的忌日!”
老者勉强抬起右手戟指公孙瓒,嘶声叫道:“汝乃乱臣贼子,身死族灭指日可待!老夫全家会在黄泉路上等汝!”
公孙续脸颊一抽,眼中杀机毕露。
关靖等人心头一跳,暗道刚才公孙续和侯爷商议良久,难道说的不是饶恕刘虞之事?只是公孙瓒早有言在先,谁敢再为刘虞求情,必会作同党论处,故而无人敢开口求情询问。
公孙续躬身道:“父亲,刘虞固然有罪,然此人多年来善待百姓,多方安抚流民,说起来也有不小的功劳!求父亲准他将功赎罪,饶其一命!”
刘虞大怒,叫道:“竖子,休要惺惺作态,老夫死则死矣,岂容汝羞辱作弄?刀斧手,速来斩吾大好头颅!”
公孙瓒大怒:“老匹夫既然执迷不悟,本侯就成全汝!来人,先从最小的那个开斩!”
刽子手听令上前,揪出一个七八岁的童子按在地上。
这童子吓得嚎啕大哭,裆下一片湿润,连声哀求祖父救命。
其余家人也跟着大哭,几个妇人一边嚎啕一边哀求刘虞。
“休要求这贼子,彼等黄泉路亦不远矣!”刘虞脸色惨然呵斥了家人两句,竟然硬着心肠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斩!”公孙瓒狠狠一挥手,原本想着做一场戏,此时心里却真的起了杀机。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猛然斩落下去。
眼看那童子就要身首两处,台上等人纷纷侧过头去。
铛啷!
忽而一声脆响,那刽子手的鬼头刀被击落地上,公孙续随即跃下高台,以身护住了那童子。
原来公孙续见公孙瓒真的起了杀心,赶紧顺手抽出关靖腰间的宝剑,后发先至击落了刽子手的刀。
公孙瓒怒喝道:“公孙续,汝欲造反乎?来人,把这竖子绑了!”
公孙续抬起右臂叫道:“父亲且慢!请让孩儿试着再劝一下,若是不能劝服刘大人,孩儿甘愿受罚!”
关靖抢上半步,躬身道:“小侯爷宽和仁爱,此乃公孙家族之福啊!关靖斗胆,请让小侯爷试试!事若不成,关靖亦愿随之受罚!”
邹丹,田楷等人纷纷附和:“请侯爷息怒,让小侯爷试试也无妨!”
公孙瓒故作沉吟,过了一会摆手道:“既如此,就给那竖子一个机会!若是劝说不成,五十军棍必不可少!”
“多谢父亲!”公孙续道了声谢,抱起童子向刘虞走去。
刘虞抬起头,瞪着公孙续叱道:“竖子休要惺惺假意!即便汝舌灿莲花,所言也是信口雌黄,岂能劝动老夫分毫!”
公孙续摇头道:“刘大人此言差矣!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大人听都不听,又如何知道小子会信口雌黄?”随即把那孩童放在刘虞囚车上,笑着问道:“难道刘大人教导孙儿辈时,也是如此武断不成?即便小子会胡言乱语一番,难道大人就如此惧怕小子说话吗?”
刘虞握着孩童的小手默然不语,许久之后才叹道:“区区激将法,老夫岂会上当?不过看在汝尚有几分良知的份上,老夫就听汝几句话又有何妨!”
公孙续哈哈一笑,凑到刘虞耳边小声道:“刘大人此时慷慨就死,难道想在青史上留下一个沽名钓誉的名声吗?”
“胡说八道!”刘虞怒不可遏,叫道:“老夫忠于汉室,俯仰无愧,岂容汝恶意编排!”说罢,呸的一口唾沫吐在公孙续脸上。
木台上众人齐齐变色,公孙瓒怒容满面却一言不发。
公孙续伸袖擦干脸上的唾沫,盯着刘虞的双眼,缓缓道:“大人既然问心无愧,何不让小子继续说下去,也好成全大人的名声。”
刘虞冷哼一声,索性懒得理会。
公孙续压着嗓子,悄声道:“如今群雄并起,汉室将倾,大人口口声声忠于汉室,然而却不留有用之躯扶保汉室,偏偏为了一己名声一意求死,置汉室于不顾,此乃不忠!”
“家父和大人相交多年,纵然政见不同,然家父依旧忠于汉室,同僚之意并未断绝!又,家父麾下田楷、邹丹和大人相交匪浅,大人却听从袁绍谗言,悍然起兵前来攻打同僚及友人,此乃不义!”
“数年来,大人体恤民生,多放屯田安置流民,使得幽州、冀州数十万人不至冻饿而死。如今大人慷慨就死,谁敢保证继任者能继续执行大人的政策?当初百姓若是背井离乡去了别处,说不定尚有活路,因为信任大人,彼等留在了幽州,若是将来冻饿而死,皆是大人之过!此乃不仁!”
“大人家眷俱在,若是一起就死,将来有何面目面对九泉之下的先人?大人可能会说公子刘和会延续香火,但是大人是否想过,刘和除了和袁绍或者塞外胡人结盟,岂有其他出路?只是二者皆是狼子野心之徒,刘和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败亡指日可待,大人这一脉也会就此断绝!此乃不孝!”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小子实在不知大人有何面目留名青史?即使留名,只怕也会是遗臭万年!”
公孙续说到这里见刘虞眼神茫然,显然已经心神俱丧,当下断然喝道:“刘大人,小子说得如此明白,大人还不醒悟,更待何时!”
这一声吼吓得那童子不停颤抖,抱着刘虞再次大哭起来。
刘虞身子一震,低头看看孙儿,又转头看看凄惨无比的家人,垂下头喃喃道:“莫非老夫真的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老夫该如何行事才对呢?”
“哈哈,此事易耳!”公孙续哈哈一笑,拱手道:“大人若是答应与家父和解,小子愿和大人约法三章,大人可有兴趣?”
刘虞茫然问道:“约法三章,所为何事?”
“其一,三年之后,大人和家眷可离开幽州,小子保证绝不会有人阻拦;其二,家父治下的民生之事尽皆归大人掌管,吾父子绝不插手!”
公孙续说到这里顿了顿,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最后一个保证:“其三,只要大汉朝廷还在一日,公孙家族绝不起兵反叛!”
此言可谓是石破天惊,众人尽皆目瞪口呆。
公孙瓒怒指着公孙续,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
如今天下大乱,稍有实力的诸侯无不有逐鹿之意。公孙瓒占地辽阔,麾下兵强马壮,自然也有觊觎宝座的念头,只是根本不敢宣之于众。此时公孙续来了这一处,无异于断了公孙家争夺九五至尊的念想,怎不叫公孙瓒又惊又怒?
刘虞却是又惊又喜,高声叫道:“公孙瓒,公孙子民所言,汝可应承?”
公孙瓒正要开口呵斥,忽然见公孙续食指指天,接着连连点头示意,顿时心头了然,难道此乃鬼神之意乎?
刘虞继续高声催问:“公孙瓒,汝可应承这三件事?只要汝当众盟誓,老夫亦会对天起誓,三年内竭尽全力为幽州百姓造福,绝不做半点**之事!”
“本侯答应了!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公孙瓒犹豫一会,咬牙切齿答应了下来。心头却在暗骂,臭小子若是不能给个交代,老子定要打得你卧床半年!
刘虞生怕公孙瓒反悔,赶紧拱手行礼:“侯爷,三年内,老夫唯侯爷马首是瞻,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公孙瓒冷哼一声,大步下了木台,对公孙续喝道:“随吾回府!”
公孙续笑了笑,跟在公孙瓒身后出了人群,父子相继上马向侯府而去。
关靖目送公孙父子远去,挥手下令道:“来人,速速送刘大人一家回府!”
刘虞拱手道谢,脸色颇为羞愧。
早有士卒上前松开囚车,护送着刘虞全家离去,只留下了田楷、邹丹和关靖等人。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田楷率先道:“今日小侯爷怎得如此嗯,怪异!”
“怪异二字不妥!”邹丹摇头,笑道:“应该说是一鸣惊人啊!往日只知道小侯爷骁勇善战,今日却见识其口舌锐利,老夫简直不可置信!”
严纲轻笑道:“是啊,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不过老夫最好奇的是小侯爷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刘伯安(刘虞表字)那老倔头也服了软?
“说了什么,只怕刘伯安不会告知别人,吾等对此也不需过于好奇!”关靖沉吟道:“至于小侯爷今日表现,老夫认为许是小侯爷一直藏拙呢?不过此事亦非吾等可以深究者也!老夫倒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还请诸位听过就算!”
“士起(关靖表字)兄但讲无妨!”
关靖缓缓道:“侯爷,豪杰也!小侯爷,枭雄也!值此乱世之际,有此等主公,吾等之大幸也!”
众人一愣,默然回味关靖所言,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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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公孙父子论敌友
“孽障,如此大事竟敢自作主张,还不给吾跪下!”一行人回到侯府书房,公孙瓒第一件事就是勒令公孙续跪下。
公孙续眼睛余光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一片裙角,装作一脸畏惧之色,磨磨蹭蹭作势要跪。
这时此前照顾公孙续的那妇人快步进来,扶着公孙续站起来,嗔道:“续儿昨日才给老爷挡了一箭,医师说伤势极为沉重,老爷怎能忍心让他跪下?”
这妇人正是公孙瓒的结发妻子侯悦,她温婉慈和,善待百姓,荒年时时常舍粥赈济灾民,名声比公孙瓒要好很多。
昔日公孙瓒寒微时,涿郡太守张实见其人品武艺皆很出众,于是以女侯悦许之,还不遗余力加以提拔。此情此恩,公孙瓒没齿难忘,发迹之后亦一直对侯悦敬爱如初,故而幽州市井之间,颇有蓟侯惧内的传闻。
公孙瓒嘴角抽了抽,这件事还真不好说出来。
公孙续心头窃笑不已,嘴上却给公孙瓒解围:“娘错怪父亲了,这次确实是孩儿做了错事!”
“吾儿都身负重伤了,还能做什么错事?”侯悦显然不信,眼睛盯着公孙瓒要他解释。
公孙瓒抚掌叫道:“哎呀!夫人啊,此乃公孙家大丈夫之间的事情,夫人就莫要追问了!”
“既如此,妾身就不问了!不过续儿醒来后滴水未进,妾身先带他去进些膳食,再让他和老爷说话可好?”侯悦嘴上在询问,却不等公孙瓒答话,径直扶着公孙续走了出去。
公孙瓒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拿起一份公文心不在焉的翻看。
大汉朝男子虚岁二十时就会加冠,届时长辈或者师长会给取一个表字,意味着从此是成年人了,一旦成婚往往就会和父母分开居住。
公孙续今年刚满十七,并未加冠。他之所以有个表字子民,是因为大儒卢植临死之前,公孙瓒携他前去拜见,卢植听说此子好勇斗狠,有时还会做出欺凌百姓之事,故而取字‘子民’,期望他做事前多替百姓想想。
公孙续既未加冠,又未成婚,故而并未搬出去另起门户,而是住在最西侧的院子里,和公孙瓒的居所只有一墙之隔。
跟着侯悦走过一道长长的曲折回廊,又绕过一口十几丈方圆的小池塘,最后穿过一座菊花盛开的小花园,被最少二十个仆役丫鬟行礼问好之后,公孙续终于站在了自己的院子门口。他看着眼前高大的月牙门轻轻摇了摇头,若非整合了某些记忆,一旦无人带路,自己绝对会在侯府中迷路。
“续儿,是不是头又痛了?”侯悦见他摇头,赶紧关切的询问。
“没有,就是有些饿了。”公孙续赶紧找了个借口。
侯悦携了公孙续的手,温和笑道:“娘早就准备好膳食了,走,进去尝尝!”
饭菜摆在侧厅的桌上,用铜盆盖着,掀开后热气腾腾。
公孙续一看菜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清炖羊肉、人参炖老母鸡、红枣王八汤十几样菜琳琅满目,都是炖菜或者煮菜。
侯悦亲自动手布菜,不停地劝说多吃,恨不得让公孙续把桌上的菜都吃个精光。
公孙续吃饱喝足从饭桌上站起来,已经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这时等在门外的公孙甲恭敬道:“夫人,侯爷一直在书房等候公子呢。”
侯悦取出帕子给公孙续擦了擦嘴,指了指公孙甲,笑道:“续儿别怕,若是老爷难为你,他马上会来报信!对了,公孙甲,汝告诉老爷,续儿伤势严重,不要说太久的话!”
公孙甲看来不善言辞,只是躬身答应,却并不多话。
公孙续按捺住心头的感动,跟着公孙甲再次去了公孙瓒的书房。
公孙甲在门外转达了侯悦的话,回身到院子里和公孙瓒的几名护卫站在一起。
公孙续推门进去,公孙瓒立即放下手中的公文,微笑着问道:“吃饱了?”
“嗯!”公孙续点点头,走到书桌前的圆凳上坐下。
公孙瓒站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公孙续:“喝点茶水消消食。”
“谢父亲。”公孙续心里很别扭,只是必须和公孙瓒拉近关系,于是故意伸出左手去接,随即嗤牙咧嘴一脸苦楚,然后才伸出右手去接。
公孙瓒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花样,讥笑道:“小子,难道神仙还教汝和家人玩心眼不成?”
“嘿嘿,嘿嘿”公孙续傻笑着喝茶,却不搭理这个话题。
公孙瓒回身坐下,摆摆手道:“罢了,汝能得鬼神眷顾乃是个人造化,为父不会再追问此事。不过汝当众许下那三条诺言,却将吾陷入两难之境,难道这也是鬼神所教?”
公孙续摇摇头,一脸诚恳道:“孩儿不敢欺瞒父亲,此事并非神仙所教。不过孩儿跟随那位神仙的时候,听他讲了一个故事,今日忽然想起那个故事,故而自作主张和刘虞约法三章。”
“什么故事?”公孙瓒顿时来了兴趣。
公孙续笑道:“孩儿有言在先,这只是个故事,父亲无需深究真假。”
公孙瓒点点头,做个手势示意快讲。
公孙续整理了下思路,缓缓道:“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是何朝代,中原被强大的异族所统治。那些异族残暴不仁,屠城灭族随处可见,汉人百不存一!十余年后,各地揭竿而起者数十人之多,这些人各自拥兵数万,进过艰难战争终于赶走了残暴的异族。只是汉人一旦没有外敌就会内斗不休,异族被驱逐后,各地诸侯纷纷称王称帝,互相征伐,天下一片混战。数年之后才决出胜负,最后的胜者成了开国皇帝。”
开国皇帝!公孙瓒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中顿时燃烧起了熊熊野心。
公孙续见状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父亲猜猜,最终获胜的是哪位诸侯?”
“这还需要猜测?”公孙瓒想都未想,答道:“必然是地盘最大,兵马最多之人夺取天下了!若是吾能击败袁绍,尽占北地四州,将来未尝不能开国!”
“父亲错了!最终成就霸业的那位诸侯实力并不是最强,地盘也不是最大,但是他最善于韬光养晦!此人麾下有个顶级谋士,提出了九字策略,那位诸侯从其言,一直隐忍到最后才一举横扫天下,成了最后的胜者!”公孙续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把茶杯凑到嘴边喝了几口水。
“哪九个字?快快讲来,竟敢在为父面前糊弄玄虚,找打!”公孙瓒急不可耐,伸手作势要打。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公孙续一字一句,把这乱世造反的九字真言说了出来。
公孙瓒霍然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回味这九字真言,越是揣摩眼睛越亮,最后忽然长叹口气。
公孙续诧异道:“父亲因何叹气?”
公孙瓒双拳紧握,叹道:“此等顶级谋士,吾竟然求之不得,可惜!如今幽州文官武将数百人,却无一人有此等谋略!可叹!”
公孙续劝道:“谋士可以徐徐访之,天下亦可徐徐图之!只是如今幽州的局势颇为险恶,还望父亲早作打算啊!”
“天下亦可徐徐图之汝心有野望,为父心中甚慰!”公孙瓒轻轻念叨这几个字,感慨一句后,忽而皱眉道:“只是汝今日已经当众盟誓,将来若是起兵争天下,只怕会被天下人所唾弃啊!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汝可曾想过?”
公孙续哈哈大笑:“父亲不妨回想一下,吾说的是‘绝不起兵反叛’,并未说‘绝不起兵攻打不臣诸侯’!吾家若是实力足够强大,何人为‘不臣诸侯’,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吾家若是击败所有诸侯,那时候即便违背誓言又能如何?哈哈!”
公孙瓒愣了一会,表面上哭笑不得的指着公孙续,心里却乐开了花。自家儿子得到鬼神眷顾,竟然当众把刘虞那老倔头都狠狠愚弄了,真是可喜可贺!
“将来的事情暂且不提!如今吾家隐患多多,不可不防啊!父亲,请看!”公孙续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大舆图前面,指着东北方位的昌黎,说道:“刘和数万兵在昌黎,一日就能抵达蓟县,可谓是如芒在背啊!”
公孙瓒大笑道:“吾儿并不了解刘和,那竖子性格软弱,又最是孝顺,如今刘虞既然未死,他绝对不会负隅顽抗!”
公孙续手指指向蓟县南边,接着道:“袁绍坐拥并州和青州一部,还暗中勾结胡人,对幽州和冀州垂涎三尺,此乃心腹巨患啊!”
公孙瓒点头赞同:“袁绍确实不可小觑,为父准备来年春再次开战,尽起麾下大军出征,誓要夺回并州!继续说!”
“黑山军张燕拥兵二十万,眼下虽然两家盟友,但是张燕被困燕山,前无进路退无可退!若是他想争夺地盘,迟早会和吾等敌对!”
“张燕虽然出身贼寇,但却是真正的大丈夫,此人一诺千金,既然和吾结盟就不会轻易改变,续儿多虑了!不过吾儿这话倒是提醒了为父,淮南袁术虽为盟友,却是首鼠两端的势利小人,吾须得好生防备!”
公孙续不再多说什么,今日借助鬼神之说成功救下了刘虞,公孙瓒似乎也深信不疑,但是谁知道他到底有没起疑心?今日冒着巨大的风险一鸣惊人,目的基本也都已达成,不必再和公孙瓒有无谓的争执。
公孙瓒见公孙续不语,生怕他有了心结,于是笑着安慰道:“为父话虽如此说,对吾儿之谏言还是很看重的,明日一早就召集众人商讨刘和之事。至于黑山军张燕的情况,吾也会时刻放在心上。”
公孙续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去。一旦正事说完,他就不想再站在公孙瓒面前,毕竟那种陌生别扭的感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续儿!”公孙瓒伸手拦住了他,肃然道:“汝乃吾家千里独苗,为父宁肯自己去死,也不愿汝有半点损伤!昨日那种危险之事不可再做,切记!切记!”
公孙续愣了愣,不知为何忽然鼻子有些发酸,赶紧闷声答应,快步离开了书房。
公孙瓒走到窗口,目送公孙续和公孙甲离开院子,招手喊来一名贴身护卫小声吩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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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虎父犬子袁公路
正午时分,公孙续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锦袍,在七八名布衣侍卫的保护下,信步走在蓟县的街道上。
战争带来的各种痕迹已经消除,街上的店铺重新开业,百姓也重新走上了街头,乡民们的地摊随处可见,众人或买或卖,各种叫嚷声此起彼伏。蓟县能这么快就恢复生机,有多一半都是刘虞的功劳。
在幽州,百姓最敬畏的是公孙瓒,最敬爱的却是刘虞。前者屡屡击败胡人和贼寇,确保境内安宁;后者多方屯田、开采盐铁,安置流民数十万,殚精竭虑与民休养,活人无数。
刘虞被俘之后,蓟县城内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四起,连带着其他各地也市井萧条。等到刘虞穿着官袍站在蓟县县衙门口说了几句话,百姓们就彻底放下心来。
十五天前县衙门口那巨大的欢呼声,至今一直在公孙续的耳边萦绕。
公孙续在城中转了一圈,从百姓眼中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们畏惧自己,但是又感激自己。
由于公孙瓒的暗中宣扬,如今的公孙续已经成了拯救刘虞全家性命的大恩人,再加上那三条承诺,他的名望瞬间暴涨。以前的公孙续走在街上,百姓们会有多远就躲多远,如今的他在城内漫步,不时就会有乡民百姓向他行礼问好。
‘人太少,太穷了!’公孙续巡视完城池,不禁在心里哀叹。偌大的城池之中,人口不足三十万,这其中幽州军就有五万战兵、一万多辅兵。
城内房屋低矮,二层以上的小楼数量极少,豪华宽阔的宅院更是少得可怜。百姓们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脸如菜色者比比皆是。各类店铺倒是有百多家,不过除了粮店和盐铺顾客不少之外,其他店铺人迹寥寥,几家上档次的酒楼更是空无一人,店小二都在趴着打瞌睡。
“蓟县,一直这么穷吗?”走到南门处的时候,公孙续看着寥寥无几的商队,终于忍耐不住,询问身后跟着的公孙甲。
“穷?”公孙甲瞪大双眼,很是不解的挠挠头,“蓟县很富庶,公子怎么会说穷呢?”
“这也算富庶?”公孙续咳嗽一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身后公孙甲的弟弟,矮小敦实的公孙乙接口道:“公子,大兄说的没错啊!以前的蓟县那才叫穷呢,每年过冬都会冻死饿死几千人!两年前,刘大人开放上谷边境和胡人互市,接着又开采渔阳盐铁,府库收入多了十倍不止,每逢灾年或者寒冬都会开仓赈济,从那时起,蓟县再没有冻死饿死过一个人,其他地方的百姓都很羡慕呢。”
“没有人冻饿而死就算富庶?”公孙续心头郁闷不已,顿时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转身就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城外飞奔进来一小队红衣骑兵,约莫有四五十人,一路大呼小叫:“闪开!快闪开!”
有几个乡民挑着担子刚进城门,此时躲避不及,被前面的飞马撞到扁担上的筐子,顿时成了滚地葫芦,各色瓜果和山货洒了一地。
后面的骑士却并不停止,径直冲了进来,顿时踩得满地狼藉。
公孙续正要出言呵斥,忽然想到这些骑士穿着红衣,显然不是幽州的军队。于是按捺住火气,低声询问这些人的来历。
“公子,此乃淮南左将军的部下。”
“淮南左将军?袁术?”公孙续一愣。
“正是。”
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这队红衣骑士已经全部冲了进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少年,他的相貌倒是很清秀,只是矜持傲慢之色溢于言表。
银甲少年勒住马头,粗略向城内望了一眼,讥笑道:“真乃残破之地也!”
手下诸人纷纷附和,大肆贬低幽州,抬高淮南。
“肮脏的东西,本公子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银甲少年向地上躺着的一个乡民啐了一口,马鞭一挥叫道:“走,去见见蓟侯!”
公孙乙见公孙续脸色阴沉,低声问道:“公子,可要教训一下那竖子?”
公孙续摇摇头,等到银甲少年一行消失不见,他走到那几个乡民身前安抚了几句,又从公孙甲那要了几百个铜钱,每人分发了几十个,从另一条近路向侯府走去。
几个乡民半晌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询问城门卒:“军爷,那位公子是何人?”
“汝等真有福气啊!尊贵的小侯爷竟然亲手送汝等铜钱!这些钱可别花了,回去供着。哈哈!”
“哪个小侯爷?”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蓟侯府的小侯爷啊!”
“啊”乡民们赶紧跪下,冲着侯府的方向磕头道谢。
半个时辰后,回到侯府的公孙续特意从侧门进去,免得看到袁术的人坏了心情。
侧门进去后有几排小屋,是仆役的居住之地,来往的仆役们见到公孙续,纷纷让开路躬身站着。
公孙续穿过此地,又经过两道月牙门,就来到了侯府的大花园里。这里开满了各种菊花,四面栽种着几棵常青树,花园中间有个圆形池塘,里面的荷花已经枯萎,一群群鱼儿在几尺深的水里悠然游来游去。
公孙续正要绕过池塘,忽然听到围墙另一边一人淫声大笑,随即听到一个少女的惊呼声和奔跑声。
公孙续讶然问道:“好像是芮儿?”
公孙甲点头证实:“正是大小姐的声音。”
公孙芮也侯悦的亲生女儿,年方十四。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很是被众人喜爱。
确认是公孙芮的声音,公孙续快步就奔向旁边的月牙门,这些日子他和侯悦母女已经有了一些的亲情。
刚到门前,一个长得很俏丽的黄衣少女就冲了出来,见到公孙续抱着他就大哭:“大兄,有贼子欺负我!”
话音未落,一人跟着冲出门来,嘴里叫道:“娘子,休走,为夫来也!”
原来是淮南来的这小子!
公孙续大怒,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他的脖子,用力向身后的池塘扔去。
“哎呦!”
噗通!
一声惨叫过后,池塘中间水花四射,附近的鱼儿被吓得仓皇飞奔。
北地的秋季已经很冷了,水中更是非常寒冷,那少年一落水就冻得缩成一团,胡乱扑腾了半天才发现水并不深,站起身后一边发抖一边破口大骂。
公孙续走到池塘边上,淡淡道:“揪他过来。”
公孙甲立即跳下水,揪着少年的衣领拖到池塘边上。
公孙续二话不说,拽着少年的头发就向水中按。
少年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般动弹不得,想要大叫却只吐出一窜窜水泡。
公孙芮看得心惊胆战,扯了扯公孙续的衣襟,怯怯地道:“大兄,不会淹死人?”
公孙续笑着摇头,一把把少年提出水面。
少年吐了几口水,怒骂道:“竖子,乃公定要把汝”
公孙续冷冷一笑,不等骂完再次把他的脑袋按在水中。
“还敢骂人!”公孙芮冷着脸,狠狠几脚踹在少年背上。
“好汉饶命!”第二次拉出来后,少年赶紧求饶。
“好汉?”公孙续摸摸自己的脸颊,戏谑道:“吾像强盗?”
少年吓得赶紧摇头:“不像,不像!是在下胡说八道,兄台器宇轩昂,一脸正气,怎么可能是强盗!兄台,能否先让在下上去?”
公孙续喝道:“少废话,汝乃何人?”
少年打个哆嗦,颤抖着道:“吾吾乃淮南左将军之子袁潞。”
竟然是袁术的儿子?公孙续吃了一惊,袁术把儿子派来幽州做什么?
这时侯悦带着几个丫鬟从门外奔过来,远远就挥手叫道:“续儿,休要胡来,快放开袁公子!”
袁潞顿时神气活现起来,傲然叫道:“小子,还不快让乃公上去,小心乃公向侯夫人告一状,让汝人头落地!”
公孙续啼笑皆非,这袁潞当真是个草包,刚才芮儿喊自己‘大兄’,这小子竟然没留意?他手掌用力,第三次把袁潞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公孙芮张大嘴,心道娘都叫放手了,大兄竟然还在欺辱这贼子,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真的好痛快!
侯悦奔过来,一把推开公孙续,骂道:“哎呀,竖子,汝真是个闯祸精!公孙甲,快把袁公子扶上来啊!”
“咳咳呕”袁潞一上岸,趴在地上就咳嗽呕吐起来。
“胆儿肥了啊!”侯悦柳眉一竖,用力揪住了公孙续的耳朵。
公孙续呲着牙叫道:“娘,这小子欺辱芮儿,孩儿只是薄惩一下罢了。”
公孙芮赶紧一把抱住侯悦,一边抽噎一边道:“娘,这贼这袁公子先欺负女儿,大兄才教训他的,都是袁公子的错!”说着趁侯悦没留意,一脚踢在袁潞脸上,嘴上却温和的问道:“袁公子,是不是啊?”
袁潞打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是公孙续,于是赶紧点头:“公孙小姐说的没错,夫人,是在下唐突了小姐,和小侯爷无关。”
“不愧是左将军的公子,心胸如此宽广,令人钦佩不已!”侯悦忍着笑赞了两句,回头喝道:“汝二人好生学着点!公孙续,赶紧滚去祠堂跪着,晚上不许吃饭!来人,请袁公子去更衣。”
“多谢夫人。”袁潞道了谢,打着摆子跟着丫鬟去了。
侯悦叹道:“没想到啊,袁公路竟然有这样一个儿子!”
公孙续诞着脸笑道:“娘,跪祠堂就免了?”
“不行!”侯悦断然拒绝。
“娘”公孙芮抱住侯悦的双臂,用力摇来摇去。
侯悦沉下脸,喝道:“说不行就不行!不想挨打就立即滚去祠堂,老老实实跪着!”
“孩儿这就去!这就去!”公孙续连连摆手,走开几步后回头问道:“娘,那小子来干嘛的?”
“向芮儿求亲的。”侯悦没好气地回答。
公孙续轻蔑道:“就那德行?那小子给芮儿提鞋都不配!”
公孙芮马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手指缝里偷看侯悦的表情,她的哭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只可惜却不见半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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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子民月下追子龙之一 无踪
“袁潞那竖子应该过了乐陵了?”侯府大堂内,公孙瓒揉着额角询问刚进来的关靖。
“此时大概是酉时末。”关靖看了看外面的月色,猜测道:“彼等走了三个时辰了,说不定都到南皮了。”
“走的时候没闹腾?”公孙瓒不屑的问道。
“没有!”关靖笑着摇头,笑容颇为诡异,“袁公子伤寒未愈,属下特意找了辆马车让其乘坐,另外还送了个美艳舞姬随身服侍,袁公子颇为喜悦。”
“袁公路(袁术字公路)竟然让此等竖子前来联姻,真是不当人子!”公孙瓒骂了一句袁术,摇摇头叹道:“子民那小子还是太鲁莽,他倒是打得痛快了,老夫却要白白送出去四百匹战马和一百名骑兵。”
昔日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时候,盟主袁绍任命自家兄弟、时任南阳太守的袁术掌管粮草。袁术贪婪好财,时常偷偷克扣诸侯的粮草,和他宿怨颇深的刘备更是深受其害。刘备忍无可忍之下,令张飞和关羽前去吵闹,硬要闹到诸侯面前去分说此事,幸亏刘备的同窗、时任北平太守的公孙瓒大力调解,双方才没当场火并。
自那之后,袁术就和公孙瓒时有往来,等到后来袁绍成了他们共同的仇敌,双方来往更是密切。两年前还特意缔结了针对袁绍的盟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袁术用粮食和盐从公孙瓒手中换取战马。
这几年袁术从公孙瓒手中换了几千匹战马,只是麾下没有得力的骑兵将领,骑兵战力一直很差。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却战无不胜,使得袁术十分眼红,每次交换战马的时候都会想法设法‘借走’一些骑兵,公孙瓒已经‘借’出去了近千人,却从不见袁术归还一人。
公孙瓒不在乎战马,但是在乎那些精锐骑兵,以往每次最多只给二三十个人,这次一‘借’就是一百个,还白白送出去四百匹马,主要原因就是公孙续殴打袁潞,使得双方联姻化为泡影,送人送马算是对袁术的一种歉意和补偿。
听得公孙瓒感叹,关靖笑道:“小侯爷和小姐兄妹情深,侯爷该高兴才是,区区几百兵马何足道哉?”
“高兴?实在高兴不起来啊!”公孙瓒摇摇头,佯怒道:“袁公路狡诈多变,这次联姻被拒,指不定又会暗地里动手脚呢!”
关靖劝道:“侯爷多虑了,袁公路想要战马就绝对不敢背盟。再者两家中间还隔着其他几家诸侯,即便他做些手脚又能如何?”
“这倒也是,袁公路和陶谦、刘备等人素来不睦,只要袁绍一日不死,袁公路就不敢和吾决裂。”公孙瓒点头赞同,忽而笑道:“士起,可知吾儿如何评价这桩未成的婚姻?”
关靖乐呵呵道:“愿闻其详。”
“虎女安能嫁犬子?哈哈!”公孙瓒大笑,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关靖赞叹道:“小侯爷一语中的,属下佩服!”
公孙瓒止住笑,问道:“刘和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无有。上次侯爷派出使者前去,那刘和却说使者身份低微,请侯爷派出麾下干将前去商谈,真是狂妄!如今被侯爷晾了半个月了,属下以为,是不是可以另外派人前去了?”
“该去!只是让谁去好呢?”公孙瓒有些踌躇。
“父亲,孩儿愿往!”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公孙续大步走了进来,他刚刚从练武场下来,身上的黑色劲装布满了灰尘和汗渍。
“万万不可!”公孙瓒和关靖同声反对。
关靖急道:“小侯爷万金之躯,岂能以身涉险?刘和小儿不足为惧,只是其麾下既有粗暴残忍的鲜于兄弟,又有万夫不当的大将阎柔,这三人都不是以与之辈!一旦彼等起了祸心,小侯爷岂能全身而退?”
公孙瓒皱眉道:“士起所言极是,仲英(田凯表字)和刘虞交情不浅,让他前往既可。”
公孙续正要争辩,又一人冲了进来,大声叫道:“兄长啊兄长,你怎么能把小弟那么得力的手下送给袁术呢?请准许小弟马上追他回来!”
来人穿着一身精良的鱼鳞甲,方面阔口、浓眉大眼,英气逼人,正是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此人勇武善战,对公孙瓒忠心不2,袁绍多次以高官厚禄相诱都宣告失败,公孙瓒对其也十分信任,麾下最强大的两万多白马义从就归其统领。
“得力手下?”公孙瓒一愣,讶然问关靖:“士起,跟随袁潞回去的人是汝所选,怎么能把校尉都送给袁术呢?”
在公孙瓒看来,能被这个悍勇的从弟称作得力手下的人,最少也该是能独领一军的校尉才对。
关靖尚未答话,公孙范连连摆手:“不是校尉,是个军侯!”
只是一个军侯而已?公孙瓒愕然而笑,心里颇不以为然。
大汉军制设定为五人一伍、有伍长,十人一什、有什长,五十人一队、有队长,百人一屯、有屯长,二百人为一曲、有军侯,千人一部、由校尉或者别部司马统领。
军侯其实就是二百人长,不大不小是个军官,不过拥兵十几万的公孙瓒当然不会把一个军侯看得太重。
公孙范跺脚叫道:“哎呀,兄长啊,那赵云军侯武艺超凡,骑术精湛,小弟麾下无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啊!”
公孙瓒瞠目道:“如此人才,吾为何不知?”
公孙范惭愧道:“小弟也是刚发现不久,尚未来得及禀报”
公孙续早就暗自懊恼,怎么把这么一个超级猛人忘了?此时那还顾得争辩刘和的事情,一把抓着公孙范问道:“三叔说的赵云,可是字子龙的那个?”
“子民如何得知?”公孙范愕然。
“哎呀!果真是他!父亲,孩儿马上去追他回来!”公孙续顾不得换衣服,拔腿向外就跑。
“天都黑了啊唉,这小子!”公孙瓒稍稍一犹豫,就听到外面马蹄阵阵,只好自嘲的笑了笑。
公孙范和关靖也都陪着笑了笑,前者松了口气,心道子民亲自去追,怎么的都能把赵云追回来?
城门早已关闭,不过公孙续出城自然无人敢挡。城门卒慌不迭的打开城门,目送公孙续带着十几名护卫飞马冲出,难免会嘀咕一番闲话。
借着皎洁的月色,公孙续一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飞奔,原想着很快就能追上赵云,没想到一直狂奔了许久,圆月都升得老高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公孙续觉得有些不对劲,经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停下来前去询问,一问之下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今日一整天都没有马队从此经过。
公孙续傻了眼,自言自语道:“奇怪,他们去哪了?难道没走官道?天都黑了,就算不走官道也不可能改走山间小路啊!”
公孙乙眼珠子一转,建言道:“公子,守株待兔如何?”
“守株待兔?去哪守?”公孙续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孙乙道:“小的见过赵云几次,知道他是真定常山人,家中似乎还有个常年患病的亲人。赵云去淮南不能速归,肯定会归家一趟,不如直接去他家等候何如?”
公孙续一拍额头,叫道:“哎呀,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有人认识去真定县的路吗?”
“小的就认识啊!公子,请随我来!”公孙乙一夹马腹,掉头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众人纷纷掉头跟上,在明亮的月色下继续狂奔。
‘常山赵子龙’这句话中的‘常山’其实并不是山,而是冀州治下真定县城外一个大村镇的名字。如今冀州在公孙瓒手中,公孙续一行又是顺着官道走,根本不怕遇见敌军,前行的速度极快,两个多时辰后真定县城头上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此时已经是子时了。
公孙续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询问:“接下来怎么走?”
“小的也不知道啊!”公孙乙晃了晃脑袋,指着北面几里开外的一个村子,“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问问!”
“去!”公孙续跳下马,只觉得大腿根处剧痛无比,肉皮十有八.九被磨破了。他取出水囊猛灌一气,暗叹长途骑马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自己骑术还算不错都已经累了个半死,真不知道那些纵马千里奔袭的家伙怎么做到的?
没过多久,前方的村子里传出狗叫声和说话声,接着就传来公孙乙的叫喊声:“公子,原来这里就是常山镇!”
公孙续大喜,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赶紧忍着疼痛上马向村子而去。
到了村外,公孙乙带着一个打灯笼的褐衣老者迎了上来,介绍道:“公子,此乃常山镇的乡大夫赵世恒,也是赵云的叔父。”
“见过老丈!”公孙续拱了拱手。
赵世恒不敢受他的礼,侧身让开,拱手道:“不敢当!敢问公子何人?打听子龙的家人所为何事?”
公孙续不假思索就编了个借口:“吾等都是子龙的军中好友,出外公干从此路过,想去探视一下他的家人,还望老丈领路。”
“军中好友?难道诸位也是白马义从?”赵世恒听了有些惊讶,他把灯笼向前凑了凑,看清公孙续的衣着之后眉头皱了皱,赔笑道:“老朽斗胆问一下,诸位说是子龙军中好友,可有什么凭证?”
“凭证?”公孙续顿时愣了,当时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就出城追人,此时除了马背上的长枪和弓箭之外再无他物,哪来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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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子民月下追子龙之二 斗杀
公孙续挠挠头,这赵世恒是赵云的叔父,肯定不能用强,如何才能让他相信呢?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忽然脸色一动,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赵世恒。
“老丈看看这个。”
赵世恒并未伸手去接,就着灯火端详了一下,讶然问道:“这是何物?”
公孙续收回玉佩,解释道:“老丈,吾等其实是蓟侯府的人,此乃侯爷所赐玉佩,贵重无比,应该能证实吾等身份了?”
赵世恒皱了皱眉,心中疑虑更深,暗道这些人先说是白马义从却拿不出凭证,接着又随便拿出块玉佩说是蓟侯府的人,如此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在撒谎!更有甚者,领头的这少年披头散发,衣衫狼狈,看不出有半点富贵气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侯府中的富贵公子啊!如今盗贼横行,还是小心为上!
公孙续见赵世恒久久不语,颇为不耐道:“老丈若是还不相信,不如带吾等前去子龙家中,请子龙的家人甄别如何?”
赵世恒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如此倒是可行!诸位请随老朽进村。”他打起灯笼在前带路,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道:“村人都已入睡,还请诸位把战马留在村外,以免引起骚动不安。”
公孙乙喝道:“老丈,休要太过分!”
“无妨,就依赵老丈所言。”公孙续大度的摆了摆手,吩咐道:“小甲、小乙随吾进去,其他人看守战马。”
公孙甲和公孙乙二人闷闷答应了,把缰绳交到其他人手中,跟在公孙续身后向村中走去。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公孙乙想了想又跑回来,从公孙续的战马上取下长枪,快步跟上去递给公孙续。
公孙续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把长枪接过来顺手扛在肩上。
赵世恒看似不在意,心头的警惕却愈加浓厚。
一进村子,公孙续意外的看到了一座箭塔,他惊讶道:“村中竟然设有箭塔?”
箭塔上站着一个拿着长弓的壮汉,冷峻的目光一直盯在公孙续身上。
赵世恒向那壮汉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呵呵笑道:“如今盗贼横行,上个月还抓到了一伙冒充官府的贼人,不得不防啊!”
公孙续听了哭笑不得,赵世恒这话明显是指桑骂槐,自己一行恐怕被这老头当成盗贼了!不过他并不担心,本来此行就没有恶意,再说了这里是冀州境内,即使赵世恒玩什么花样也不必惧怕,只需要找来当地官府中人就可化险为夷。只是很简单的一个登门拜访弄成这样,不由得他不暗自叹气,但愿稍后不要起冲突才好。
村中家家户户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梦呓,显得极为安静祥和。
公孙续摸摸下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赵世恒带着三人穿过半个村子,来到一个很大的篱笆院子前面,院内有三间茅屋,正房极大,前面有几道木台阶。他站住脚步,指着篱笆道:“此乃赵云家,三位且请稍等,老夫前去叫门。”
公孙续笑道:“老丈请便。”
赵世恒推开篱笆门,快步踏上木台阶,忽然扔下手中的灯笼,闪身进了房间,随即房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灯笼甫一落地,村中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随即只见火光阵阵,喊杀声声,两侧各有数十人拿着火把兵器,带着十几条狗围了过来。
公孙甲兄弟大惊失色,公孙续却苦笑不已,终于想到刚才不对劲的感觉在哪了:此前在村外听到很多狗叫,刚才却全部偃旗息鼓。他不由在心里责怪自己,这些日子没过佣兵紧张激烈的生活,自己的警惕性竟然变差了!
公孙乙焦急道:“吾兄弟分开冲过去,公子赶紧夺路出去,外面的兄弟们肯定会来接应!”
说着和公孙甲各自抽出腰间短刀,就准备向两边冲去。
“不可!”公孙续赶紧一把拉住,摇摇头道:“彼等若有恶意,只需一番乱箭齐射便可,静观其变。”
公孙甲兄弟虽然不愿却不敢违背命令,一前一后把公孙续保护起来。
公孙续向着茅屋朗声喊道:“赵老丈,还请出来说话。”
房门吱呀一响,赵世恒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出来了两个文士打扮的男子。前面那个穿着青袍,戴着灰色头巾,身材廋弱,一脸病容;后面那个穿着华贵的黑色金丝边锦袍,身材粗壮,相貌粗豪,看起来更像是一介屠狗辈。
赵世恒下了台阶站住脚步,沉着脸喝道:“尔等是何方蟊贼,还不速速道来!”
公孙续叹了口气:“老丈之谨慎令人佩服,不过这次你真的弄错了。”
赵世恒冷笑道:“汝等信口雌黄,又无半点凭据,不是盗贼又是何人?马上束手就擒,老夫会把汝等送到官府发落,否则的话,休怪吾等动用私刑!”
公孙续正要答话,身后村口忽然马蹄声声,原来留在村外的护卫们发觉不妙,想要策马冲进来营救。
赵世恒大声喝道:“拦住他们!若是敢冲进来就乱箭伺候!”
二十几个青壮汉子大声答应,各自爬上高处张弓以待。
公孙续怕起了厮杀,赶紧向村外大声叫道:“尔等听着,本公子并无危险,赶紧派一个人去禀报真定官府,其他人留在原地不要乱动!”
“主动禀报官府?”赵世恒一愣,回头看了看青袍文士,“子柔,难道彼等真的是蓟侯府的人?”
蓟侯府?黑袍文士听到这三个字,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青袍文士轻咳一声:“不管彼等是何人,对峙下去总是不妥,不如请那为首者在孙儿家暂且歇息,等到官府来人之后再作打算。”
“也好”赵世恒点点头。
公孙续笑了笑,这青袍文士彬彬有礼,即便要把自己软禁起来也说得如此温和,看来是个随和之人。此人一脸病容,应该就是赵云的兄长了。
“万万不可!”那黑袍文士忽然断喝一声,对赵世恒拱了拱手,“世伯,彼等若真是贼人,召集大批同伙前来如何是好?”
“呃”赵世恒犹豫了下,摸摸胡子问道:“子方所言倒也有理,那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黑袍文士指着公孙续,冷笑道:“此人妄称是蓟侯府的人,恰好小侄见过蓟侯几次,不如让小侄来甄别一番可好?”
“甚好!”赵世恒点头答应。
公孙续心头一惊,此人敌意明显,又自称见过公孙瓒,到底是何人?
黑袍文士进屋取出一柄精铁长矛,走到公孙续身前三丈,矛尖指着公孙续,冷然道:“蓟侯箭术超凡,自创的‘克生枪法’更是精妙绝伦,汝既然自称是蓟侯府中人,某就来领教一下汝之‘克生枪法’是真是假!”
北地武风颇盛,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者大有人在,村民们见有打斗可看纷纷叫好退开,留出了老大一块空地。
青袍文士皱了皱眉,本想开口劝阻,转了个念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公孙续深知乱世之中,武力称雄,伤势好转就开始勤练武艺。然后他惊喜地发现如今的自己不但能百步穿杨,而且力气也大了许多,三四百斤重的石锁轻易就能举动数十下。只是这些日子他只是和公孙甲等人切磋,并未真正和人厮杀过,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如今见这敌意明显的黑袍文士前来挑衅,正是验证身手的好机会,哪里会拒绝退让?
公孙续把精钢长枪用力顿在地上,喝道:“既如此,公孙续就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公孙续?青袍文士吃了一惊,暗道子龙说起过蓟侯府的小侯爷,正是叫这个名字!难道此人真的是小侯爷?
“看招!”黑袍文士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闪烁,大喝一声纵身跃前,抢先一矛刺向公孙续前胸。
围观村民们齐齐嘘了一声,对手已经通报了名字,这黑袍文士不但不自报姓名反而抢先出手,真是毫无半点武者的风度!就有人看向青袍文士,目光中有着责备之色,此等人岂能接纳为友?
公孙续有心试试自己的实力,当下不闪不避,长枪抬起用力一挑,准确地挑在黑袍文士的矛头之上。
只听得当啷一声,公孙续手心有些发麻,黑袍文士却虎口剧痛,长矛差点脱手而出。
公孙续信心大增,却并未上前抢攻,反而主动后退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黑袍文士大吃一惊,暗自思忖道:‘公孙瓒之子果然不凡,单论力道吾大大不如,只能取巧胜之!’他再次踏步上前,手中长矛连续闪动,犹如毒蛇吐信般接连刺出,招招不离公孙续要害,招式看起来极为精妙。
公孙续力量比对手强一筹,自然要好生利用这个优势,面对黑袍文士迅疾的攻势,他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用长枪硬挡硬架。一时间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周围村民们看得连声叫好。
黑袍文士攻出几十招都无功而返,信心逐渐丧失殆尽,他忽而退后两步,大喝一声:“且慢动手!”
公孙续已经摸清对手底细,正准备主动进攻拿下对手,闻声一愣,停住脚步持枪而立。
黑袍文士叫道:“蓟侯的枪法精妙无比,汝所用枪法却杂乱狂野,明显就是黑山贼张燕的‘狂燕枪法’!好个黄巾贼子,竟敢冒充蓟侯府中人!”
说罢不等公孙续反应过来,手中长矛悄然探出,闪电般刺向公孙续的咽喉!
公孙续勃然大怒,此人当真卑鄙无耻!仓促间已经躲避不及,他身体猛然向左侧倒下,与此同时手中长枪狠狠掷出!
黑袍文士的长矛擦着公孙续的脖子而过,带起了一道细长的血箭。
公孙续人虽已经滚倒在地,投掷出的长枪却势如奔雷,瞬间正中黑袍文士小腹部位!
扑哧!
长枪透体而出,巨大的力道带着黑袍文士跌跌撞撞向后就退,连续退后了六七步,长枪上的力道才完全衰竭。
黑袍文士哇的一声狂喷了几口鲜血,双手颤巍巍的握住枪柄,似乎想要把长枪拔出来。最终他只是挣扎了几下就颓然倒在地上,血迹很快就在身下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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