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穷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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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会阳羡
料峭春寒,阴暗暗的天空不觉竟又开始飘起了白雪。雪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零星碎片,不久过后,因寒冷而凝聚的雪花就如鹅毛一般,飘飘洒洒,落到了污浊的地面。</p>
青石板上很快积满了一层很厚的雪。</p>
长街,很快由于这场大雪静了下来。</p>
一面旧蓝色门帘被掀开,紧接着在几声怒骂声中,一个醉醺醺的锦衣少年被扔了出来。四个挽起袖子的骠形大汉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为首那人黑着脸对这个醉眼惺忪,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的少年冷斥道:“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出老千竟然出到我长乐赌坊头上!这次就算小惩大诫,要是再让我们看到你,小心你这的小命。”</p>
这几个大汉也被这寒冷的天气所激,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嘴里轻啐了声晦气,很快回了屋。</p>
那少年满脸通红,脸上,身上到处是血痕,可那少年不知是不是由于酒喝得太多了的缘故,对于这些痛苦他丝毫不在意,他踉跄着站了起来,又跌了下去,这样挣扎了三次,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双脚。少年本应明亮的眼睛却像被一层薄雾掩盖,失去了些许生气,他茫然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飘向他的脸,甚而飘进他的脖子,也似未察觉。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再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对着苍茫的天空想要挣扎着抓住什么,可除了洋洋洒洒的雪花和冰冷刺骨的寒风,他什么也没有抓住。</p>
少年保持这个姿势很久,连日来累极了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蓬”的一声,面朝着地径直倒了下来。</p>
风声更急。</p>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慢慢响起,不一会儿,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这个少年的面前。前面那人显然非常喜欢白色,雪白的毛氅,洁白的鞋子,甚至连头上束发用的绸带也如羊脂白玉一般。</p>
再看他的脸,白皙的皮肤,明亮如晨星的眸子,高挺的鼻子,这些组合在一起,怎也掩饰不住身上骄人的英气。后面跟着那人却截然相反,浑身上下所穿的衣料除了边角上的云纹用金色的丝线缝制以外,其它的无不是黑色染成,甚至于右手上的黑鲨鱼皮剑鞘上缀着的几颗宝石,也是及其少见的黑色。这黑衣人的头上罩着一件斗笠。他的脸完全遮住,可那双泛着慑人光芒的双眼,即使隔着层黑纱,竟也能让人感觉到阵阵寒意,似比这外面的大雪还冷。他的左手撑着柄伞,遮在前面那白衣人的头顶上,不知怎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也只有落在这白衣人身上时,眼中才会变得有些生机。</p>
这白衣人低头看着倒下的少年,若有所思,刚才这少年的一切显然早已落入他的眼中。他背负着双手,回头对黑衣人展颜笑道:“这人刚才摊开手的那刻,刹那间我几乎以为看到了十年前的你。”</p>
黑衣人却恍若未闻,他的嘴唇紧闭,显然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白衣人并不在意,他将头偏回来,依旧笑着说道:“如果不管他,今天夜里就会将他冻死。”</p>
黑衣人突然举起左手拿着那把剑,冷冷说道:“这把墨鳞剑锻冶完成之初,风大师引为平生铸剑之最,正因如此,他寻遍天下也始终未能找到能够配得上这三尺青锋的剑鞘,直到我不远万里从东海之滨亲手捕杀一头正直壮年的黑皮虎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剥掉它的皮,再交给风大师,风大师这一生平遗恨才得以消解。”</p>
白衣人皱了皱秀眉,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一向惜剑如命的风大师才肯将这把生平杰作送给你。”</p>
黑衣人低头抚摸着这把已经朝夕陪伴了六年的墨鳞,此时,这把墨鳞在这漫天的大雪下泛起阵阵寒光,像是回应自己的主人似得。他凝注着白衣人的背影,突然冷冷说道:“这六年间,死在我剑下的就连我也记不清有多少了,但我却记得一件事。”</p>
白衣人道:“什么事?”</p>
黑衣人道:“我的剑下从没有一个活口,也从未用墨鳞救过一个人。”</p>
白衣人眉头一挑,说了一声“哦?”</p>
黑衣人沉默很久,说了最后一句话:“所以,我的手是杀人的手,却并不懂得救人。”</p>
白衣人弯下身子,探了探这少年的鼻息,已是若有若无,看来用不到天明,再过不久,这少年便会这样冻死在这里。他摇摇头,说道:“凡事总会有第一次。不管怎么说,救人总要比杀人好一些!”</p>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直起身子从那黑衣人手中接过伞,扔下黑衣人和这个濒临死亡的少年,自顾自地向西而去。这黑衣人犹豫片刻,他还是照着白衣人的意思,用脚轻轻一提这少年的腰部,这少年顿时翻滚起来,竟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他的速度丝毫也没有因为这少年的重量而有所减缓,很快朝着前面细碎的脚步隐没在风雪深处。</p>
一夜的风雪,直到早晨才逐渐停息下来。一轮红日这时也自东方渐渐升起,普照的阳光映衬在洁白的雪地上,熠熠生辉,炫得路上来往的行人竟有些睁不开眼睛。</p>
到了晌午,这锦衣少年才醒过来,他刚一睁开眼,从头到脚顿时有一股钻心的酸痛阵阵袭来,他使劲揉了揉欲裂的额头,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他抬头看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家客栈的客房里,而远处一张圆桌旁有一个俊美非凡的白衣人正颇为悠闲地品着茶,在他的身后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不知怎的,一看到这人,少年就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泛起。</p>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屏风上取下自己的衣衫穿上,慢慢走到圆桌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没想到这白衣人却摆了摆手,抢先说道:“你有伤在身,还是赶紧坐下说话吧。”说完,从茶壶里倒出一杯,顺手递了过去。</p>
这少年从白衣人手中接过茶,咕隆咕隆几声,一饮而尽。解了渴,他的肚子这时却开始闹起来,这白衣人也不介意,面带微笑地拍了拍手,门顿时打开,一个小二端着一个竹案走了进来,一碗稀粥,两三碟精致的小菜很快摆在了桌上。少年实在太饿,说了声多谢,开始填起了五脏庙。</p>
用过饭后,他的体力显然有所恢复,说话也不像刚才那般有气无力了,他拱手向白衣人再次致谢道:“多谢兄台,要不是你们,可能在下昨夜就冻死在了大街上。”</p>
白衣人正色道:“路见不平,自是我辈侠义之所在,又岂可袖手旁观?我草字姓白,单名一个羽字。”随后又指了后面那黑衣人,继续说道,“这是在下家奴阴无极,昨夜正是他将你扛了回来。”</p>
这少年虽然心里感觉这黑衣客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但这人到底是自己的救命之人,他站起来向阴无极拱手致谢道:“在下薛南幼,多谢白公子,阴公子的救命之恩。”</p>
可阴无极却如雕像一般环抱着把剑立在白羽身后,什么话也不愿意开口说。</p>
白羽笑道:“我这位家奴天性如此,薛兄不必挂怀。到是薛兄何以浑身伤痕,醉倒在大街上。”</p>
而薛南幼神色暗淡,似乎又回忆起什么悲伤的往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白羽到是善解人意之人,见他不愿说也不强求,他站起来,伸了伸腰,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笑道:“不知薛兄可熟悉这阳羡城。”</p>
薛南幼不知其意,如实说道:“苦恩大师在阳羡弘法寺曾讲过几次经,在下有幸得闻其教诲。”</p>
白羽点点头,赞叹道:“想不到薛兄佛缘深厚,竟有这份福缘聆听当世第一得道高僧的教诲。”</p>
薛南幼苦笑着摇摇头:“可惜在下资质有限,几次受教也未能窥得门径。”</p>
白羽又说道:“薛兄到是谦虚。实不相瞒,在下久闻阳羡古州的大名,奈何缘悭一面,一直引为生平一大憾事,薛兄既然熟悉这里,这次还劳驾薛兄能带在下好好见识见识,也不枉在下此行了。”</p>
薛南幼沉思良久,笑道:“白兄既然有此雅兴,在下自当恭敬不如从命。想必白兄已经知道,这阳羡地处中州,更是南北汇聚之所在,可观之景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不过要说最具特色,当然要数城中武阳古街太和楼的太和佳酿,和仅一街之隔的凤仪阁的佳人了。”</p>
白羽哈哈一声,道:“薛兄果然性情中人,句句不离美酒佳人。”</p>
薛南幼脸色不由得一红,不知怎的,在这个人面前总感觉有些古怪,这种感觉又与阴无极带给他的压抑完全不同,可具体是什么,他也想不清楚,他挠了挠脑袋,哂笑道:“白兄不要误会,这太和楼所卖之酒,不知是怎么做的,非常奇特,同一杯酒,在不同的人的口中,味道竟截然不同。”</p>
“哦?这世间真有如此奇特的东西?”白羽好奇问道。</p>
薛南幼点点头,道“就连诗仙李太白也曾饮过此酒,饮完后赞不绝口,就留下这太和二字。如今太和楼上所悬的匾额上的太和二字就是他老人家的墨宝,据说他醒了过后,再重新挥毫数十张,却再也找不到那时候的神韵。”</p>
白羽眼睛一亮,对薛南幼说道:“佳人何时都可见到,美酒却万万耽搁不得,我们今天就先去品品这太和醉,看是不是像薛兄口中那样神奇。”</p>
而薛南幼笑着说道:“白兄高论。”</p>
白羽笑而不语。走出房门,他顿了顿,对跟上来的阴无极低声吩咐道:“爹不是吩咐你去见寒促吗,你现在就先去办吧。”</p>
阴无极压根就对这所谓的太和酒没有任何好奇的地方,他料想这阳羡应该还不会有什么人会对白羽不利,微微动了一下斗笠,算是点头,然后一声不吭朝着另一方向而去。</p>
走在前面的薛南幼见阴无极走开,刚要开口叫住,白羽就催促道:“他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管他了,等他办完,自会开找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薛南幼也不便细探别人的事,只得和他往太和楼方向走去。</p>
第二章 龙五爷
阳羡作为南北通衢之处,确实是繁华异常。</p>
昨夜那场风雪过后,人们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来享受这明媚的春光。</p>
薛南幼见到街道上人头攒动,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略一思量,便带着白羽钻进一条小巷子。这一番东倒西拐,就连带头的薛南幼自己也有些头昏脑涨。他回过头见白羽,却发现他背负着双手,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p>
纵使薛南幼见惯了多少名门世家的翩翩公子,论这份风度,也是没有一人能够及的上的,他不禁暗暗点头。</p>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薛南幼和白羽两人才从一条窄窄的巷子里转了出来,薛南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这时在他眼中也变得没那么不可忍耐。</p>
白羽轻轻拂了一下衣衫,抬头看着一旁发怔的薛南幼,四下张望了一周,除了来来往往的人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干咳了两声,这才将薛南幼的不知游到哪儿的思绪拉了回来。</p>
薛南幼投以抱歉的微笑,而白羽也未多作计较,一笑而过。</p>
过了一条街,“太和”两个鎏金大字很快吸引住了白羽的目光。书法名家的帖子他自诩也见过不少,可与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一对照,他忽然觉得以往那些字简直成了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他不禁连连称赞道:“李太白不愧是李太白,这两字一笔一划间如行云流水,十分畅达,看似寻常,实则却是难得的精品。”</p>
薛南幼赞赏道:“白兄所言极是,世人学习书法,最讲技艺。这两字却恰恰反其道而行之,放弃所有的技法,只是笔随心动,两个字浑然天成,实然已到返璞归真的地步。是以太白醒的时候,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却再也体味不到,所以纵使再挥毫多少次,也难以达到这副字的神韵。”</p>
白羽没想到薛南幼对于书法一途也有这般见识,他连连点头,感叹道:“所以佳作本就天成,又岂是强求所能得的?”</p>
这时日头正盛,正是太和楼最为忙碌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大堂内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几个伙计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恨不能自己再分出几个身子来。</p>
薛南幼见有两个空位子,正要抢着去占,却没想到白羽停下脚步张望片刻,发现还有一段扶梯可以上,便径直往楼上走去。</p>
薛南幼暗自苦笑一声,看来这位气质非凡的公子还是受不了这大堂吵闹的氛围。</p>
而已经上了二楼,目光扫了一圈的白羽,向薛南幼打了一个手势,微笑着示意他上来。</p>
薛南幼只好跟着上了楼。</p>
二楼更加宽敞,人却少了很多,毕竟能上太和楼二楼的人多少都在这阳羡有些身份地位。</p>
薛南幼放眼望去,八张桌子已经只剩下两张,一张在东南角,而另一张却是靠近窗户,往下望去,沿街的风景一览无余。令他有些纳闷的是,这靠窗本应是绝佳的位子,为何却无端空了下来。</p>
白羽却仿佛没有丝毫想法,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坐在了靠窗的位子。当白羽坐下去的瞬间,离他最近的四个人猛然一下站了起来,四周原本还有些小声的议论此时却戛然而止,静的几乎能听得见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的声音。</p>
就在四个人青筋鼓起,冷着脸将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的时候,一声咳嗽却传了进来,说来也奇怪,几乎在咳嗽响起的同时,这四个人立刻松了醋钵大的拳头,又慢慢坐了下去。</p>
薛南幼瞧见这几人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不弱,他忍不住转过头去,想看看这咳嗽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p>
这时,从楼梯口上出现了一个黑衫老人。他脸颊虽然因为岁月的关系有些枯瘦,可那股子威严,却还未散去。他的手指修剪的非常整齐,他已习惯了这养尊处优的生活,因为近十年来需要他亲自动手的机会确实越来越少了。</p>
这老人背负着双手,慢慢走到白羽面前,他拿起一个杯子,轻轻一握,那杯子竟然直接变成了细细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p>
薛南幼暗自诧异这老人亮的一手功夫着实厉害,要是常人见到这一幕,只怕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可他正眼看白羽,白羽却依旧面带微笑,眼里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待那粉末快要流完的时候,白羽忽然想到什么,他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了这老人面前。</p>
这一幕着实让看到的人都哭笑不得的。黑衫老人的捏杯之举明明是威胁之意,却反而被这俊美少年当成了杂耍。也不知是这少年是真傻,还是故意找茬。可不管具体情形如何,有一件事却是确定的,这少年是彻底激怒龙五爷了。</p>
龙五爷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可知道在这阳羡,惹怒我龙五爷是什么后果?”</p>
白羽皱着眉头说道:“难道你不是耍杂技的?”</p>
听到白羽这话,薛南幼一口气差点儿没笑的喘过来,这白羽,损人哪儿有这么损的,虽然捏碎杯子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也不至于是耍杂技的啊!</p>
龙五爷眼光一凛,怒极反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看来老夫要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p>
话音未落,龙五爷挥出一掌,猛地朝白羽肩膀拍去,竟想要废掉白羽的一只胳膊。</p>
白羽冷笑一声,道:“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有资格管教我。就凭你,恐怕还不配!”</p>
龙五爷听罢,眼光中杀气溢出,出手的招式更加迅猛。薛南幼见到大惊,正要出手时,白羽忽然化掌为爪,直击龙五爷的手腕,他本来失了先机,不知怎地却后发先至。</p>
龙五爷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凶险的事,他能够最终活下来,靠的当然不止是自己的武功,还有对危险的嗅觉。他未料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出手却异常老辣。龙五爷也是果断,脚尖当即轻点地面,身子猛地往后急退。</p>
白羽抓向龙五爷的手却顺势拿起了摆在前面的酒杯,那酒杯竟完好无损。</p>
众人一片哗然,这场较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寻常人根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结束,都只道是龙五爷毕竟老了,竟被一个少年拿起酒杯的动作吓得连连退缩。</p>
龙五爷面色不断变化,瞳孔一缩,突然惊呼一声道:“龙爪手?”</p>
坐到西北角的几个人听罢,不由感到好笑,几时名闻天下的龙爪手变成端茶递水的了?</p>
“阁下到底是何人?怎么会龙爪手?”这一出手虽然让龙五爷颜面扫地,可也让他冷汗直流。</p>
旁人不知道,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几乎要着了这少年的道。</p>
而白羽却懒得搭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有些失望。</p>
龙五爷瞧在眼里,顿时怒火中烧。若是就这样放过这小子,今后岂不是要被江湖中人耻笑?而自己以后还怎么在这阳羡立足?</p>
他思量一会儿,对那四个大汉使了一个眼色。</p>
四人立刻会意,站起来向白羽和薛南幼围了过来。他已决定让这四个人去探探这少年的功夫,再做打算。</p>
薛南幼坐的离白羽最近,当然对他刚才的手势看得一清二楚,这路爪法走的是灵动巧妙一路,怎么会是以刚猛著称的龙爪手呢?不过虽然不是传闻能够开碑裂石的龙爪手,却也是不错的一门爪功。</p>
薛南幼对白羽更加琢磨不透。这人浑身透着贵气,自己的武功修为竟不弱,而身后又有阴无极那样的人甘心作他的奴仆。他到底是哪门哪派,又或者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p>
薛南幼沉吟片刻,对白羽拱手笑道:“薛某近来酒喝的过多,就连骨头也泡的有些酥软,不知白兄能否将这几个人交给我,好让在下也能活动活动筋骨。”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玉葫芦,打开后轻酌了一口。</p>
白羽微微一笑,道:“请!”随后起身退到一边。</p>
白羽看了一眼脸上肌肉紧绷,全神戒备的龙五爷,竟还神情自若地对他点了点头,才转过头去看薛南幼。</p>
而这般旁若无人的对话,也让这四个虬髯大汉恼怒起来。他们大喝一声,从三个方向出手,裹挟着劲风,同时朝薛南幼招呼来。</p>
反观薛南幼,他所有的方向都已被封死,除非上天入地,实在似已插翅难逃!白羽见场上形势凶险,也不禁为薛南幼捏了把汗。</p>
就在后面那人蒲扇大的手掌快要沾上薛南幼后背的衣衫时,薛南幼忽然出手。</p>
他的脑袋后并没有眼睛,头也未曾看过后面,可手指竟直接从自己的左肩上点出,恰好点在后面那人肋下的章门穴上。</p>
右边两人见自己的兄弟顷刻间就被制住,他们面露狠色,蒲扇大的手攻的更快、更急。</p>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薛南幼不退反进,竟顺势化为兰花指,直取左右两人的手掌。</p>
众人不由得一笑,都当这人是真的疯了。</p>
这两人对这年轻人竟敢以这侮辱人的招数硬接自己这蓄满真力的一掌,先是一怒,转瞬狂笑道:“无知小辈,竟敢硬接你爷爷这一掌……”</p>
然而话还未说完,薛南幼两只手臂竟突然垂下来,他中指弹出,指尖恰好打在两人的腕间的会宗穴上。这两人只觉手掌酸软,吃痛叫了一声,骤然垂了下去。</p>
薛南幼虽以极快的速度化解左右,后面两个方向的危机,可自己的两只手还未来得及撤回来,正前方飞来的这一掌却已迫在眉睫!</p>
薛南幼依旧不慌不忙,他双脚连蹬两次桌腿,以反冲之力带着椅子急急往后退却,这一撞之力将后面僵在那儿的人撞开,他毫不迟疑,立刻仰面朝天,堪堪躲过这一掌。可是这一掌的威胁还未解除,这大汉交手经验也是丰富,一击未中,立马朝下拍出,直奔他的脑门。</p>
向下这一掌威势更盛。</p>
薛南幼所有的变化似已穷尽,眼看就要立伤其掌下。</p>
突然,一道“利箭”竟从薛南幼的嘴里吐出,直扑这大汉胸膛正中。这小小的一击竟仿佛蕴含了千斤一般,这大汉立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飞将出去,却再也爬不起来!而他的胸口湿成一片,满是酒香。</p>
一息之间,四人竟全都被制住。</p>
第三章 夜探太和楼
薛南幼这转瞬之间,一手制四敌,当真是艳惊四座。</p>
龙五爷脸色更是不好看。原本打算先解决掉他,再来对付白羽,可没想到事与愿违,竟然反过来被这不显山露水的少年给制住。刚才这少年能胜虽然有取巧之嫌,可他应变之快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况且武功一途,本就讲求的是临时应变的巧妙,若是不懂变通,纵使再高的武功在对敌的时候也发挥不出多少,反而处处受制于人,逐渐落入下风。</p>
难道近来江湖真的是后起一辈真的有这么了不起吗?龙五爷脸色变得铁青,他实在有些不甘心,能有今天的威望,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战,也记不清楚有多少次近乎触摸到死亡的边缘。可以说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身上流出的血换回来的!而这两个少年,凭什么在这个年纪就拥有了这般实力!龙五爷背负在后面的手也不由握成了拳头。</p>
人们都在等,因为他们知道,叱咤风云多年的龙五爷怎么肯轻易失得了这样的面子,等待这两个少年的,必然是更加雷霆的怒意。可他们终究还是错了,龙五爷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慢慢舒缓下来,他沉默良久,才淡淡地说道:“龙某今日失了场子,两位可有胆子留下名号,容在下他日再来讨教!”</p>
龙五爷此言一出,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不禁仔细打量起薛南幼和白羽这两个少年来,他们到底有何能力,竟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的龙五爷也只能乖乖认输?</p>
“在下白羽!”</p>
“在下薛南幼!”</p>
薛南幼和白羽自然也不怕龙五爷来找事,所以很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p>
薛?姓薛!龙五爷猛地低头盯了薛南幼一眼,满脸惊讶道:“莫非公子是灵州……”</p>
薛南幼微微一笑,他解了三人的穴道,又指了指方才被酒击中胸膛,仍旧还躺在地上的大汉,打断龙五爷的话头说道:“此人胸膛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若是不赶紧治疗,恐怕有性命之虞,龙五爷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什么,救人要紧。”</p>
龙五爷混迹江湖多年,自然听得出这是默认的意思,若真是如此,那这仇却真是永远也没法报了。他长长叹了一口,只得示意那三人找了块木板,抬起重伤的严老大,随后神情暗淡地走下楼去。</p>
而一旁的白羽见到龙五爷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虽然对薛南幼的身世有些好奇,可他向来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所以也并没有表现出问薛南幼的意思。</p>
不得不说,太和楼作为阳羡一绝,手脚还是挺快的。没过多久,新的桌椅就重新安置妥当。</p>
出了这趟子事,掌柜的自然对薛南幼和白羽抱以万分歉意,而薛南幼虽然有些不满临事时不见人影,现在才跳出来说道歉,可也能理解。开门做生意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些人本就是不能轻易得罪的。</p>
白羽脸色却有些不快,显然遇到的这事儿让他很不舒服。</p>
有了掌柜的亲自催促,菜自然上地很快。菜品很丰盛,可白羽却似乎兴趣乏乏,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对还在一旁伺候着的掌柜淡淡说道:“听闻太和楼的太和醉名动天下,能令不同的人赏出不同的味道,在下自问阅酒无数,可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酒。这酒这么久还未上来,难道真是怕我们给不起你们这顿酒钱吗?”</p>
掌柜的连连挥手,忙解释道:“今日让两位公子受了惊吓,曲在小店,怎还敢让你们破费?这顿饭小小敬意,权当刘某给两位公子赔罪了。”</p>
白羽脸色稍缓,语气却仍不善,道:“既然如此,刘掌柜的就该拿出些诚意来。”</p>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公子昨天来的话,太和醉自然能让公子尝的尽兴,可公子却偏偏是今天来。”</p>
薛南幼忍不住说道:“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吗?”</p>
白羽却站起来哼了一声,怒道:“舍不得就舍不得,何必编排什么昨天行今天不行的鬼话?今日一见,太和楼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告辞!”他说完就想要离去。</p>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他微微弓着苍老身子,不住地陪笑道:“公子真是误会了,太和醉虽然珍贵,太和楼还不至于为了几坛酒而舍弃贵客。老夫实情相告,这三天的太和醉,凤仪阁已经全部包了!”</p>
听到凤仪阁三个字,白羽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用眼睛瞟了一眼薛南幼,脸色似笑非笑,嘴里向刘掌柜问道:“需要这么多酒,凤仪阁可是有什么盛会?”</p>
刘掌柜见白羽的动作停了下来,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公子有所不知,凤仪阁作为这阳羡城首屈一指的秦楼楚馆,每年都要在这几日举办隆重的盛会,并选出当年的花魁,届时有许多商贾巨富都要去捧场,所以选用的酒自然马虎不得。因此,凤仪阁每年都不得不花高价,包下这三日的太和醉。”</p>
“这样啊。”白羽听罢,心里微微有些失望。</p>
薛南幼和白羽也没吃下去的胃口,便向刘掌柜告辞,出了太和楼。</p>
已是正午时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薛南幼见白羽紧紧闭着嘴,知他还对没有喝到太和醉而耿耿于怀,薛南幼安慰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既然上天注定我们没有这个运气,白兄又何苦自寻烦恼呢?”</p>
白羽摇摇头,道:“薛兄既然学过佛理,应该听过我佛如来眼中本无不可度之人。而于我而言,世上也无不可勉强之事,所以我偏要勉强。”</p>
“那白兄有何打算?”薛南幼看看周围,凑近来小声地问道。一股清冽的香气,竟若有若无地钻到薛他的鼻孔里,他没有多想,只是心里不由暗笑白羽这人和女人一样,随身竟带着香囊。</p>
而白羽见薛南幼靠地有些近,一下跳开,脸颊竟也微微有些发红。这让得薛南幼更是一脸茫然,他使劲在自己的身上闻了闻,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臭味儿?可他仔细嗅了好一会儿,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儿,那白羽反应怎么会这么大?</p>
白羽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一会儿,他犹豫片刻,放低声音说了一句:“就不知道薛兄可有胆子做?”</p>
“愿闻其详!”薛南幼道。</p>
白羽的声音更低了,而薛南幼一个字也没有漏下地听到了耳里,心里却莫名有些激动起来。</p>
这事要换在过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做的。可若是现在不做,恐怕回去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就在这一刹那,薛南幼突然感到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的身体,竟让自己久已平寂的心脉开始有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律动。</p>
或许这个决定是对的吧,薛南幼暗想道。</p>
夜上三更。天上却积起一层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p>
空旷的大街上只有一声声打更声在不停地回荡。</p>
待这声音远去后,从墙角的黑影处突然跳出两人,飞快地钻到另一个小巷中,直到看到两扇暗黑色的门,他们才停了下来。两人抬起头,只见着门口还悬挂着的红灯笼上写着太和二字,相互点了点头。这两道黑色人影警惕地看向四周,刚想攀向朱红色的墙头,忽然一阵说话声从这门里传来。这渐渐清晰的声音,显然是有人马上要就出来了。</p>
这两人毫不迟疑,马上施展轻功,跃上了旁边的一颗大树上。他们定睛看了看墙头,不禁惊讶地对望一样,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庆幸。</p>
这高墙之上竟还挂满了锋利的铁蒺藜。</p>
要是刚才就这样随意地往上跃,借力的手恐怕立刻会被这铁蒺藜扎穿。</p>
几乎在同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妇人,看那妇人年纪应该不小,因为她的额头上已经有好了几道皱纹,可她偏偏还要学小姑娘一样浓妆艳抹,脸上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p>
那妇人对着还站在门里的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沿着巷子走了出去。令这两个黑衣人诧异的是,这妇人的打扮虽然让人不免有些倒人胃口,可没想到武功居然还不弱。只见她的绣花鞋踏在地上,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下,这妇人扭动着动人的腰肢,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p>
没有月光的晚上,阴冷的风一吹,檐角下的那两盏大红灯笼,轻轻地发出孤独的滋滋声。</p>
过了好一会儿,潜伏在树上的两个黑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全身绷紧,还未觉得怎样,这一放松,只觉得阴风拂面,四下静悄悄的,压抑地让人有些难受。</p>
其中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薛兄,你可看清楚方才送这妇人出来的是谁?”</p>
从这声音看去,自然是仍旧不死心的白羽和薛南幼两人。</p>
第四章 太和醉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潜伏在树上的两个黑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紧张,还未觉得怎样,这时一放松,只觉阴风拂面,四下静悄悄的,压抑地让人有些难受。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薛兄,这妇人是什么来头?”</p>
原来这两人正是还不死心的白羽和薛南幼。</p>
薛南幼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若是单看穿着打扮,谁都只当她是一个年华老去的妇人而已,又怎么会想到她还身怀绝技呢?”</p>
他们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去想这举动奇怪的妇人了。</p>
薛南幼抬头望墙头看去。虽然烛光昏暗,可他依旧能瞧得清楚那上面泛着森然寒光的铁蒺藜。</p>
何况这墙高达丈余,就算两人轻功再高,也绝不可能跃过这墙头。白羽却似乎并不担心,只见他小心的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竟从里面拿出两双缠丝手套,递给了薛南幼一双。</p>
薛南幼摸在手里,只觉得这手套似金非金,并且他带在手上也并没有金属的冰冷之感,反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传到手掌的皮肤上,在这样还有些寒意的晚上,手上竟煞是舒服。</p>
他们从树上跳了下来,疾走几步,又仔细听了一下这房门,虽然觉得不大可能还有人会出来,可小心点儿,总是没有错的。薛南幼拦住了想要先跳的白羽,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先进去看看。白羽微微一愣,忽然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他。只可惜薛南幼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到。</p>
薛南幼轻轻一跃,双手刚好攀上墙头,没想到这缠丝手套还真是有用,那铁蒺藜竟硬被这手套压得弯了过去。他不禁长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微笑着对白羽点了点头,然后再一借力,脑袋露出了墙头。他往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随后轻轻翻了过去。</p>
白羽也紧跟其后,轻轻从朱墙上落了下来。</p>
一落地,两人迅速隐没在了一片假山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才放下心来。薛南幼心里盘算一阵,便抬头看着星辰,略略辨别方向,随后朝着东北方掠去。</p>
绕过几处回廊,薛南幼发现巡逻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惊反喜,知道这里守卫这样森严,那么定是在看护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p>
等下一波巡逻小队后去后,薛南幼辨了下方位,迅速朝正北方向而去。没过多久,他见到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光一喜,立即带着白羽钻了进去。</p>
薛南幼暗暗庆幸这紫竹林竟然没有一片落叶,不然只怕刚踏进一步,就要被人发现。</p>
他们往里走了大约二三十步,眼界忽然逐渐开阔起来,他们的步子变得更加缓慢,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间不起眼的石屋。</p>
这间低矮的小屋和别的屋子似乎并没什么区别,可薛南幼总觉得哪儿不对。他再仔细看去,忽然发现这座石屋四周竟然没有一扇窗户。</p>
密封的石室,又地处在竹林之中,薛南幼暗想道,这难道不是一个“坟墓”吗?</p>
在这座“坟”前,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警惕地守在门外。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出来,薛南幼定睛一看,这人竟是刘掌柜。</p>
刘掌柜回头将门上好锁后,对这两个彪形大汉又嘱咐了一番,然后转身离去。</p>
两人等了一茶的功夫,料想刘掌柜的已经走远,然后才慢慢起身。薛南幼寻找片刻,忽然从脚下捡起一枚石子,朝刘掌柜离去相反的方扔过去。</p>
石子落到松软的土地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薛南幼顿时有些尴尬。他想了想,又弯腰捡了块石头,掷向了石墙上。</p>
石子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两个人听到异响,相互看了眼,随后横着腰间的刀一起朝薛南幼这边走了过来。而薛南幼和白羽早已悄悄地绕到他们的身后。</p>
薛南幼向白羽点头示意,随后他们同时出手,闪电般点上了这两个大汉背上的气海穴,然后又颇为默契的顺手点上了他们的哑穴。</p>
这两人虽然力气很大,可速度却稍微慢了一点,还没等反应过来竟就在这一瞬间制住。他们满脸惊怒,万料不到竟有人潜到这儿!他们身子丝毫动弹不得,又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喊,可尽管用尽了力气,嗓子里竟还是发不出一点儿声音。</p>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突兀地立在这儿,薛南幼暗想着。于是他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两人挪在石屋前面。薛南幼做完这些,累得瘫软地坐在地上,斗大的汗珠自他的额头不断滚落下来。</p>
薛南幼瞪了眼袖手旁观的白羽。白羽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用手掌给他扇扇风。</p>
休息片刻,薛南幼总算恢复了点力气。他起身来到屋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挂在门上的锁,却感到有些棘手。原来这锁是鲁桓大师的弟子杜一合亲手打造的天机锁,若非他本人或者鲁桓大师亲自来,没有钥匙,谁也不可能将其打开。他皱起了眉头,这么艰难闯到这里,难道就被这一把小小的天机锁拦在外面了吗?</p>
薛南幼只好无奈地摊开手。白羽倒是不慌不忙,只见他又从怀里拿出那个装有缠丝手套的袋子,找了一会儿,又从里面摸出一个紫檀木盒。白羽小心地打开这个盒子,薛南幼凑过来一看,盒子里安安稳稳地躺着的一个锯齿形的银片儿,看它大小,比一根绣花针宽不了多少。</p>
只见白羽小心拿起这东西,轻轻往锁眼里一套,咔擦一声,天机锁竟就这样轻易地打开了。他有些得意地看着薛南幼,说道:“在我这个鲁桓大师唯一入室弟子眼中,这东西和普通的锁没什么区别。”</p>
听到这儿,薛南幼却真的大吃一惊,白羽竟然还是鲁桓大师的嫡传入室弟子!</p>
薛南幼虽面有疑色,却还是闭口不言,因为他总觉得朋友既然没有告诉你,那么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又何必追根到底,徒惹人厌烦。</p>
薛南幼不知道,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羽才肯交他这个朋友。</p>
白羽已经微笑着推开门走了进去。</p>
薛南幼从袖里取出火折子点燃,黑暗瞬间被这昏黄的火光照亮。他们目光一扫,只见十张木桌整齐地排放在两边,而桌上摆放的正是太和楼的镇店之宝太和醉!</p>
白羽和薛南幼不由相视而笑。两人从左右两边各拿起一坛拍开封泥,一饮而下。不过酒刚过喉咙,几乎在同时,两人又放下了酒坛,面露诧异之色。</p>
“这酒不就是普通的竹叶青吗?该不是我的味觉出了问题吧?”白羽不禁微皱。</p>
薛南幼盯着眼前的坛子也入了神。这坛子和他曾经在另一个朋友家里看到的酒坛一模一样,甚至连入手的重量也几乎相差无几。他也有些想不明白。</p>
白羽哎了一声,摇摇头道:“没想到名重一时的太和佳酿竟只是这寻常可见的竹叶青,也不知道这世人的舌头究竟是如何长的。”说话的时候眼角还时不时向薛南幼瞟了几眼。</p>
而站在那儿的薛南幼没有理会白羽的揶揄,他冥思苦想一番,又拿起火折子走过去,将整个屋子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突然他眼睛一亮,赶忙将放在墙角的酒坛挪开,用手指在那靠着墙的桌沿边仔细摸了几遍。白羽见状,好奇地围了过来,说道:“薛兄有何发现?”</p>
薛南幼没有搭理她,只是将手指移到灯光之下,白羽凑过来一看,他的手指洁白如玉,末端却沾染上了一些漆黑似浓墨的东西,在昏黄的灯下闪耀着别样的光芒。</p>
她不由问道:“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p>
薛南幼将这黑色的粉末凑到鼻下细细一闻,眉头却皱的更深:“想不到在这地方竟然能看到这东西!”</p>
“这黑色粉末是什么?”白羽问道。</p>
他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在《齐异志》上曾看到过这样一条记载,说是远比西域更远的地方,生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它的花本已开得艳丽无双,令人惊叹,而它结得果实却更是奇妙,吃下后竟然能让人忘记烦恼,恍如到了仙境一般。”</p>
“你是说这黑色的粉末就是从这种植物果实上得来的!”白羽皱着眉头说道。</p>
薛南幼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p>
“那不是挺好的吗?世间烦恼千千万万,若是能全都忘记,人们岂不是更自在些吗?”白羽道。</p>
薛南幼摇摇头,眼睛直盯着这东西,声音有些嘶哑,道:“世间烦恼又岂是单单能靠药物忘记的!况且这种果实有一个很大的后遗症,服用后极易让人上瘾,若是在发作时没有来得及吃下去,身体当真如万虫噬骨一般痛苦。”</p>
在这犹如幽暗坟墓一般的屋子里,白羽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这黑色的神秘粉末仿佛有种奇异的诱惑力,在不断地召唤着他,将他一步一步引入地狱,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p>
过了好一会儿,白羽起伏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沉吟一会儿,说道:“看来这事当真是出人意料,太和楼将这种东西配好后加入酒中,人喝的时候舌间产生幻觉,再加上有人蓄意以讹传讹,在不经意间就将自己喝的酒想象成了就是脑海中的那种酒。”</p>
“可是,这种东西远在万里之外,一个小小的太和楼恐怕还没有这么大本事弄得到手。”薛南幼说道。</p>
白羽抬头看了一眼薛南幼,接着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刘掌柜的后面还有幕后黑手,那到底是谁,竟有有这么大的能力。”</p>
薛南幼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不知怎么地,他隐隐觉得太和楼后面必然还有个更加可怕的组织,在暗中操纵这一切。这个组织甚至极有可能恐怕还在谋划一个极大的阴谋。</p>
第五章 十阎令
等白羽出来,薛南幼重新又将天机锁挂了上去。白羽准备按原路返回,他走了几步,发现薛南幼并没有跟上来,只是透过竹林浓密的缝隙,看向远边一处高楼。白羽心思聪慧,一下明白了薛南幼的意思,也知道他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白羽故意咳了一声,轻笑道:“薛兄,酒楼经商卖酒,谋取钱财本无可厚非,可太和楼却不该擅用毒物来酿酒,我们身在江湖,既然遇到这种不平之事,就绝不可坐视不管,而让这群败类继续为祸天下。”</p>
薛南幼感激地看着白羽,时间已经不多,也容不得他再多作矫情,他顺手拉着白羽的手赶紧向那高楼飞掠而去。</p>
白羽看见自己的手被薛南幼握在手心,若是以前的他,早已一拳打了过去。可不知为何,手被他这样握着,只觉得一股暖暖的热气传了过来,让白羽白皙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幸亏薛南幼在前面忙着带路,再加上夜色朦胧,这一幕慌乱的表情才没有被他发现。这时冰凉的风轻轻拂过白羽的脸庞,这才让他渐渐冷静下来。</p>
那座高楼已近在咫尺。</p>
靠近过后,薛南幼才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高楼确实有古怪。这楼的四周被一堵墙围着,而且守卫在外面的人虽多,里面却似乎一个也没有人。薛南幼注意到,这里的巡逻次数似乎也变得频繁起来。</p>
仅仅靠一堵墙,怎么可能拦得住薛南幼和白羽,他们找了个位置偏僻一点儿的地方,施展轻功很容易地就翻了进去。</p>
虽然没有灯光,可薛南幼并不敢大意,他和白羽对视一眼,点点头,让自己的脚步都尽量轻起来。他们转到大门前,抬头看那挂着的匾额上,赫然写着金光闪闪的“止园”两个大字,在这黑夜中竟也看的清清楚楚。</p>
薛南幼没有心思看这两个字,匆匆扫了一眼后,发现这门上挂着的锁竟还是天机锁,心里有一瞬间对刘掌柜感觉到一丝悲哀,找谁制锁不好,非要找鲁桓大师的弟子,在白羽这正宗入室弟子面前,简直比开自家的锁还方便。</p>
待白羽打开锁之后薛南幼心里又默哀了一句,赶紧和白羽走了进去。</p>
一进入止园,薛南幼不由得吃了一惊,这里密密麻麻摆放的竟全都书架,他随便拿起一本,翻了翻,除了积了些灰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全是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书。</p>
白羽往前面的书架翻了翻,也并没有发现有别的什么古怪。只是如果真是些普普通通的经史子集,为何需要单独建造一座楼来存放。并且外面守卫森严,也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保护这些书吧。</p>
这里一定有古怪。</p>
薛南幼死死盯着一部朱熹解的《中庸》,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么,他对白羽快速吩咐道:“找找有没有哪本书的封皮上是整洁干净的?”</p>
经过薛南幼这一说,白羽顿时明白了:“对了,这里书架上所有的书因为无人打扫,封皮上都会或多或少积了一层灰尘,若是有人经常拿起,或是翻动的话,那必然会留下痕迹!”</p>
偌大的地方,他们自然不能一本一本的翻,于是从最后一排开始,慢慢找了起来。</p>
等翻完从里往外数第十个书架的时候,薛南幼手停了下来,他的心开始往慢慢下沉,他抬头看向白羽,白羽也是面色疑惑,因为他们直到现在也未找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p>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们漏掉了什么,还是我们的想法根本一开始就是错的?”薛南幼有些气恼的拍了下书架,书架顿时发出一声吱呀,在这静谧的大厅下显得特别刺耳。</p>
白羽低头凝思了一会儿,总觉得刚才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走出来,再回头盯着这些书架想,他忽然发现这前后相邻两排书架隔的距离几乎都完全一样,只是在第十五排到第十六排之间不同,大了有将近半尺。</p>
白羽来到这两排中间,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然在快要走到这个过道的尽头的时候,他发现书架上的有个格子放了特别多的书,几乎将整个格子塞满了。薛南幼一直跟在白羽后面,也几乎在同时发现这个格子有些不对,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将这个格子里古书拿了出来,并小心放到地上。</p>
当白羽准备拿起最后一本的时候,却怎么也拿不起来,他反而一喜,又试着左右旋转,当往右旋转了半圈的时候,忽然咔擦一声,并且响起铁锁缓慢拉动的声音。这时,过道的一块石板慢慢升起来,地面逐渐露出一个地道。</p>
地道里并不阴暗,相反却非常亮堂,因为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摇曳着昏黄烛火的铜灯。说来也奇怪,这铜灯的造型非常诡异,人甬头顶着油盘,竟跪在一根横插入墙壁的铁棒上,不知为何,还在那铁棒表面刷了一层红漆。可最可怖的还是这个人甬的眼睛,竟往外凸出来足有半寸有余,骤然看去,让人感觉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p>
白羽看着这铜灯,心里也是猛然一跳,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重重地咬了咬嘴唇,紧紧跟在薛南幼的身后。左右绕了三次后,他们终于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p>
屋子里足有八尺宽,里面却挤满了大大小小十几口箱子。薛南幼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珠宝翡翠,他拿出一串珍珠,珠粒硕大圆润,纵是在这火光照耀下也是熠熠生辉,确非凡品,他不禁笑了笑:“这些年,太和楼真是赚得不少。”</p>
这些足以动人心魄的珠宝,白羽却并没有看在眼里,他打开箱子,一个个看,全是些黄金玉石,水晶玛瑙之类,并未见到那黑色粉末,不觉大失所望。</p>
而薛南幼抛下珍珠,扫视了一遍石室,忽然发现在白羽身后的地面上,有一个像是佛龛一样的石匣。他走过来,蹲下去仔细一看,发现在这个石盒上绘着一个凶神恶煞,呲着森森獠牙的妖怪,这画绘的栩栩如生,似乎这妖怪将要从石板挣脱出来,择人而噬一样。</p>
可这并没有吓到薛南幼,因为他向来受得的是正统儒家熏陶,并不信什么鬼神,就算听苦恩大师讲经,也只是为了应证一些自己在儒学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罢了。</p>
他毫不犹豫的拿起那块石板,里面只有一个紫檀香木做的小盒子。</p>
“这盒子里装的难道就是那东西?”白羽双手环抱,低下头看着平平稳稳躺在那“鬼龛”的小盒子,说道。</p>
薛南幼沉吟一会儿,还是拿起了这木盒子,他打开这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黑色粉末,只是一块似是羊脂玉的玉牌,这玉牌正面刻着一个“令”,背面却是刻着十个坐在一张轻纱织成的帘子后,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这十个人的脚下,用小篆写着“十方阎罗,掌人生死”八个字。薛南幼握住这块玉牌,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p>
白羽见他神情异样,连问他怎么了。薛南幼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这玉牌递给了白羽。白羽接过这玉牌,脸色竟也变得和薛南幼一样。</p>
“玉性本温凉,而这玉握在手里怎么像寒潭下的冰块儿一样冷?”</p>
这问题薛南幼自己也回答不上,他摇摇头,苦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是某种不为人所知的玉种也不一定。”</p>
白羽实在受不了这冰冷,赶紧将这玉牌又丢进了木盒子里。他对着冻的通红的手哈了几口气,说道“抛开这块玉的本身不说,可以确定的是,这块奇怪的玉牌一定属于太和楼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或许还是某个重要人物的身份信符。”</p>
薛南幼点点头,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只好将这装有玉牌的木盒放了回去,盖上石板,又将所有打开的箱子合上,和白羽一起退出了地道。</p>
薛南幼和白羽从止园出来,顺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后门。他们戴上缠丝手套,又攀过高墙,手臂一用力顿时跳了出去。他们很快消失在黑影的尽头。</p>
不远处的回廊里,一个人背负着双手,从柱子后慢慢走了出来,他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看着薛南幼和白羽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p>
第六章 刘掌柜之死
当薛南幼和白羽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五更天了。</p>
薛南幼踏进自己的屋子,刚准备坐下拿起杯子喝口水解解渴,他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对,他记得走得时候,杯子的把手方向朝的是右手边,而此时,情况却正好相反,杯子的把手方向换成了左边,说明有一个习惯于用左手拿东西的人碰过这个杯子。</p>
他心下一跳,立刻想要退出房间,可还是晚了一步。门突然关上,从房间的角落,房梁上跳出八个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p>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种环境下必然会问这群黑衣人是什么人,可薛南幼却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群人本就什么也不会说。</p>
不会说的意思有时候就意味着要立刻动手。</p>
这八个黑衣人同时出手了!</p>
而就在这一瞬间,薛南幼的瞳孔紧缩,这八个人若是分开,武功算不得多好,在江湖中最多算得上三流,可他们联合起来,纵是一流高手也只得暂避锋芒。</p>
这八人的动作招式虽然简单,却绝对得迅捷有力,更最可怕的是,又相互连贯,招式用老后,另外的人又立刻补上,体力再充沛的人也耗不住这样生生不息的打法。</p>
随着时间的推移,薛南幼出手速度渐渐变慢,相反这八个人的攻势却越来越急,他也已被逼得转攻为受,毫无招架之力。</p>
突然,从薛南幼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拍来一掌,薛南幼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过去,撞到坚硬的墙上,顿时一口鲜血吐出,震得他的五脏六腑几乎都碎裂一般。</p>
八个人已围了上来,薛南幼挣扎着抬起头,浑身却像散了架一样难受。那打伤薛南幼的人显然是这八个人的头领,他背负着双手,给身边一个人使了使眼色。那人点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条,蒙上了薛南幼的眼睛。</p>
很快,两个黑衣人将薛南幼扔上一辆停在客栈后巷的马车里,除了这两人看管薛南幼和白羽以外,车厢外还有一个寻常打扮的车夫,其余的六都各自骑马,呼啸而去。</p>
双手被缚的薛南幼,感觉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再靠近点儿,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他心下不由一沉。</p>
白羽竟也被抓了进来。</p>
薛南幼被黑衣人点了穴道,身子动弹不得,喘着粗气轻声唤着他,可白羽依旧没有反应。而这时胸膛一股钻心的疼痛忽然涌了上来,薛南幼再也支撑不住,终于还是晕了过去。</p>
也不知过了多久,转过了好几个巷口,这车马粼粼声才停了下来。</p>
经过一番折腾,原本晕残存有一丝意识的薛南幼先是闻到一阵酒香,紧接着耳里听到有打开翻板的声音,最后经过一阵颠簸,像是往下走了好久,才停了下来,然后被扔到他再也支撑不了,彻底陷入沉睡。</p>
“你这个不孝子……”薛南脑袋幼浑浑噩噩,黑暗的四周却一直在回荡这个声音,他使劲的捂住耳朵,使劲的咬紧牙关,也使劲的摇摇头,极力想要摆脱这个可怕的声音。</p>
“嘿嘿嘿,你是逃不掉的,快回来,快回来!”忽然一柱光速从天而降,射到他身上,然后薛南幼看到所有的人都围在他的身边,张牙舞爪,阴恻恻地说着这句话。他努力的想要逃避,可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什么东西束缚住,用尽全力也丝毫动弹不了。</p>
“不!”薛南幼从地上骤然坐起,喘着很大粗气,冷汗几乎已将他的后背完全打湿,随后是四肢,后背深入骨髓的痛,他的眉头,鼻子几乎已痛的挤在了一起。</p>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像和煦的春风一样安抚他那颗从很小很小就已经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心。</p>
薛南幼抬头一看,正对上白羽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对于白羽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p>
他歇了歇,勉强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可就算说这么简单几个字,就已经用尽了他身体所有的力气。</p>
薛南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局几乎和官府的牢房一样,木柱可是他知道这里绝不可能是官府,因为官府的牢房绝没有像这个地方一样干净,空气中也没有那种让人令人窒息的气味。不仅如此,地上还有干净的稻草铺着,多少能够抵挡的住地上的寒气。</p>
“我回房,就闻到一股香气,待我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了。”白羽不忍见薛南幼难受的样子,只能尽量自己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以减轻痛苦。</p>
“可惜我的百宝袋放在了枕头下,不然这破地方怎么关得住我?”</p>
薛南幼苦笑着摇摇头,他在白羽的搀扶下,背靠在墙壁下,墙壁冰凉感刺激他的伤口,竟让他稍微好受了些。这时他突然大笑一声,对着地道拐角的地方,抱拳一声,缓缓说道:“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妨出来见见我们?”</p>
白羽几乎是下意识地护在薛南幼的身前,一张煞白的脸满是警惕地看着那里。</p>
沉默片刻,一个干瘦的的人悠悠然走了出来,边走边拍着手,只听他赞许道:“薛公子果然好耳力。”</p>
白羽定睛一看,正是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太和楼刘掌柜,他咬了咬牙,想要质问,可是话一说出来,底气却略觉不足:“姓刘的,你凭什么抓我们?”</p>
刘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的眼睛几乎以眯成一条缝,他顿了顿说道:“薛公子和这位白姑……公子不请自到,夜闯民宅,想要偷盗钱财,却不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竟被在下发觉,当场擒获。”</p>
白羽怒道:“那你也该将我们交给官府治罪,又有何资格囚禁我们,难道你不怕我们说出去,让官府治你一个私设牢房之罪?”</p>
成为阶下囚,竟还这般灵牙利嘴,可是碍于他的身世,刘掌柜也只得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这里是酒馆,戏院,能容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p>
薛南幼力气恢复了些,淡淡说道:“既然我们已经逃无可逃,那么掌柜的可否回答在下几个问题,不然九泉之下阎王问起我们是怎么死的,我们也回答不出。”</p>
刘掌柜的眼珠咕噜咕噜一转,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是什么大煞风景之人,薛公子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薛南幼刚要开口,刘掌柜又接着说道:“不过在下也是生意人,赔本的买卖咱也是万万做不得的。”</p>
白羽忍不住皱眉说道:“你还要什么?”</p>
刘掌柜踱步上前,说道:“既然是买卖,也应该讲求个公平,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应当问你一个问题,不知薛公子意下如何?”</p>
薛南幼捂住嘴唇,猛地咳了好几下,他那苍白的可怕的脸上突然涌出一抹红晕,隔了好久,他才缓过来。白羽担心地问道:“没事吧?”他摆摆手,抬起头,迎上刘掌柜那双在幽暗下泛着绿光的眼睛,点点头,微笑道:“甚好,刘掌柜果然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这种情况下,连这点便宜也不肯跟我们计较。”</p>
刘掌柜仿佛听不出这里面夹杂着的一丝嘲讽,摊开手示意薛南幼问下去。</p>
薛南幼沉吟片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太和醉里加的东西是不是来自西域奇异花的果实?”</p>
刘掌柜这才吃了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你怎么会知道?”</p>
这句话无疑肯定了薛南幼先前的猜想。白羽灵机一动,猛地站起来,瞪着刘掌柜的眼睛说道:“你这句话已经算是你的第一个问题了。”</p>
薛南幼不由抚掌大笑道:“不错,不错,虽然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这个人向来大度,不和你计较,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在下一无所长,只不过爱读几本破书,事有凑巧,其中一本叫做《齐异志》的恰好记载了此花的药性。”</p>
刘掌柜听罢,冷笑道:“薛公子当真是博览群书,才学不凡,可不知公子听没听过这样一句俗话,有时候知道一些你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反而会死得更快。”</p>
薛南幼眉头一挑,道:“多谢刘掌柜赐教。那在下可就问第二个问题。”刘掌柜鼻子里哼了一声。</p>
“太和楼的后面到底是谁,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p>
刘掌柜的瞳孔紧缩,再也忍不住,双掌拍开牢门,脚步一动,轻掠进来,他先是点住还未恢复内力的白羽,然后一把抓住薛南幼的领子,怒喝道:“你们还知道什么?”</p>
“十殿阎罗,掌人生死!”</p>
“小子,你在找死?”</p>
刘掌柜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那人若是知道这事,定要让自己受那万蛇噬心之刑。</p>
而一旁的白羽怒喊道:“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定要你九族陪葬!”</p>
薛南幼被刘掌柜紧紧勒住,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他不停地咳嗽无意中又加深了他的痛苦,可是他脸上还是带着笑,他的前半生已过得太过辛苦,或许死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解脱而已,他慢慢松开紧握的着的拳头,他已活得太累。</p>
正在这时,翻板突然打开,一道昏黄的灯光射进了地牢,紧接着跳下来一个浑身黑衣,头带斗笠的人,只听他焦急地喊道:“公子,你在这儿吗?”</p>
白羽本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听到这声音犹如天籁一般,又深深将从低谷拉了上来,他立刻叫道:“阴无极,我在这儿,快来救救薛南幼!”</p>
一袭黑衣的阴无极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变得冰寒无比。自己太大意了,要不是从衙门回来时,刚好看到那一辆马车出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话不多说,扬起墨鳞,毫不留情地直向刘掌柜的面门刺去,而刘掌柜本想利用薛南幼作为人质,没料到这黑衣人什么话也不说,反而直接亮剑,一时间到是让他乱了分寸。电光火石之间,剑已经近在咫尺,刘掌柜一咬牙,丢掉薛南幼,连忙闪过一边,他的掌上功夫虽然强,可毕竟要以一双肉掌来对付如此神兵,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这人浑身透露着一股慑人的死气,显然剑下曾沾染过不少人的鲜血。</p>
他只能躲!可牢房毕竟这地方并不大,他已被这寒光逼入死角。</p>
就在这时,逐渐清醒的薛南幼喊道:“阴兄剑下留情,要活口!”可阴无极犹未闻一般,他的生命里唯一的光彩只有一个人,除此之外他谁也不在乎,他的剑光已更加凌冽。</p>
白羽忍不住说话:“阴无极,留下他活口,我们还有些事要问他!”</p>
阴无极两道剑眉几乎已挤到一起,可他剑下的攻势已缓。刘掌柜看到这种情景,忙一跃拍碎牢房的木头,想要逃出去,眼看他转眼之间,已跑到出口下面,他的脸上已露出一点喜色,只要在轻轻一跃,他就能逃过这一劫。因为他已看出来,为了白羽,阴无极已不可能再第一时间追上来。他回过头哈哈大笑:“多谢二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恕老夫不能报答你们了,咱们后会有期!”</p>
将墨鳞剑归鞘,阴无极嘴角却是一声冷笑。刘掌柜刚飞到出口,突然从上面砍下无数把明晃晃的大刀,他惨叫一声,跌落下来,刘掌柜睁大着眼睛,那方窄窄的出口近在咫尺,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p>
从上面探下一人,那人颔下微须,面色仓惶,正是阳羡知府寒促,只听他喊道:“白公子,你可还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