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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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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柄剑

唐,开元741年。

这一年,朝堂混乱,伦理无常,纲纪荡然,颓废之势初现端倪。

这一年,江湖荡荡,暗潮汹涌,久伏巨孽蠢蠢欲动。

这一年,军情滔滔,西北边塞突厥、吐谷浑、靺鞨等多路躁动,安禄山、史思明领平卢、幽州、河东三州之地,拥兵自重,拒不平寇。大唐边线屡遭侵扰,边民生活苦不堪言。

灵州,贺兰山下,一名衣饰古拙的年轻人背着一柄剑,牵着一匹老马从沙尘之中走来。

时至盛夏将秋,气温高热,尘土紧粘着身体,汗臭与尘土腥气混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子不舒爽。年轻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脚步放缓,看向近处的水塘。

他鼻孔处蒙了一层灰色纱布,裸露在外的脸色尽是尘土,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眼睛里露出一丝疲惫。一看便知是刚刚穿越沙漠而来。

此时,一盘赭红色浑圆的落日贴着远处沙漠沙丘的棱线,照在这片绿洲草原上。大地被衬得暗沉沉的,弥漫着一层深红阴暗的气息。

年轻人摘下纱布,一张脸被太阳晒得呈现黑白两色,组合在一起,很是滑稽。幸亏他长得棱角分明,五官俊朗,一双大眼睛虽然透着疲惫,但清澈分明,倒不让人感觉别扭。看上去,这只是一位普通年轻人。

年轻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吸着草原青草的味道,松开马缰,拍拍马,让马自行去近处的水塘饮水。然后他抬眼看向远处的贺兰山,心里想着: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黄沙漫漫,这等壮观之处真诚不需此行,只是遗憾这‘天苍苍,野茫茫’的景象却没看到。

他自幼读书,对大漠风光、草原壮阔心生向往,未尽之处虽有遗憾,但这次来敦煌对他来说已经颇有收获,却也释然,只是尚有很多未解之处怕是还要再来一次。

一番沉默感叹过后,他行至近处的水塘掬水饮饱了肚子,又洗了几把脸,将脸上灰尘洗去,渐有肤色。然后又将水囊灌满了水,这才站在池塘边细细的向四周观望。

这是紧挨着沙漠边缘的一片绿洲,前方远处就是贺兰山脉,左手远处便是漫天黄沙。古道黄河蜿蜒山脉而过,水系滋养着草原上几处小湖水。草原上有些奚落的马儿在静静吃草,偶尔有几群牛羊缓缓穿过。绿色的草地上星星点点散落着一些沿湖而建的毡房或帐篷,有些帐篷开始冒出青烟,一股子奶茶的味道透香而出。

“此处距离怀远关还有些时程,怕今日无法进关了,看来只好在此再借宿一晚。”年轻人思忖着。

他当初出关时便曾在此借宿,有几户牧民曾经相识,心中不由得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妹妹阿依依,低头浅笑了一下,一对酒窝浮现脸庞。

但想到自己连续十几日穿越沙漠,已经是人困马乏,身上已无任何干粮吃食,如此厚着脸皮再去麻烦人家,内心又尴尬起来。

打定主意后,年轻人寻回老马,将马身上的一众行李松了松,随手取下一张墨黑色的古弓同时背在身上,其它行李衣物则依然放在马背上,然后牵着马向一处毡房走去。

这一路行来穿越沙漠古道,他基本上都没舍得骑马,实在劳累不堪。

那处毡房在水塘的对岸,临水而建,高约四米,占地面积约有四十平米。四周是环形的毡墙,上面是圆形的屋顶。毡房的材料几乎都是就地取材,骨架是戈壁滩上的红柳木做的,外围的墙篱是用芨芨草编的,都用红、黄、绿、白、黑等彩色丝线扎紧了,又编织成各种图案。毡房外又围了白色毡布,看起来十分美观大气,肯定不是一般牧民。

年轻人才行至湖侧,便听一群马蹄声传来。抬眼看见一群人策马而至,他皱了下眉头。这一队人马共有八骑,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一个操蜀地口音的老人家自渝州地开始,便跟着他,一直纠缠不息。其余人则在玉门关外的莫高窟有过一面之缘。

那群人到了近前,齐齐下马。老人看着年轻人,沙哑着嗓子笑道:“李娃儿,你要咋子嘛,喊你一起走路要松活些,一个人行走江湖,危险的紧,老朽还以为你娃走丢了哩!”

年轻人看着老者身上白色的襦衫都已经变成灰色,知道他们肯定也在紧着赶路,讪讪一笑,没有回话。

人群中一个头戴纶巾的中年文士开口说到:“李小哥,我们既然在这大漠黄沙相遇那便有缘,何故一人离去,大家都担心你呢。”

说完,他盯着年轻人身上背的剑囊,继续道:“秦老爷子在剑南道州也是有名的剑道大家,蒙他青睐同行理当荣幸才是,为何拒人千里,年轻人可千万不要孤高自傲!”

那老者便是秦老爷子,李姓年轻人初入江湖历练,哪知道江湖上有什么名人剑客。秦老爷子姓秦名昊天,自称“无剑老人”,虽称“无剑”,但江湖人皆知他爱剑如痴,藏剑无数,是蜀地有名的“无剑门”掌门,江湖素有“东宋西秦”之说,这西秦就是指秦昊天。

秦昊天以剑出名,但他出门几乎从不带剑,门下弟子亦是如此。所以江湖相传“无剑门”功法以养剑为主,所有的剑都藏在“无剑门”的养剑池,靠吸收剑意提升剑道。当年蜀地论道,秦昊天以无剑胜千剑,所以才有了江湖传闻的“手无一剑寒天下”之说。据说朝廷里“剑圣”裴旻便出自其门下,如今出任河南道节度使。可以说秦昊天之名,风头无二。

东宋则是指越州的宋星辰,宋星辰是越州“一剑山庄”的庄主,传闻一剑山庄的弟子终生只配一剑,剑毁则人亡。当年宋星辰以一柄“无尘剑”剑挑海上归来的八名九段魔道高手,“无尘剑”却丝毫无伤,斐名海外,具有“手有一剑镇九州”之誉。

李姓年轻人历练江湖时日尚短,他们家族世代隐居岭南,族中人按族规一般不准入世,哪知这些江湖传闻、知名剑客。更不知如何跟江湖人交往。如今听得中年文士言语,看着这群被日晒的色彩斑斓的脸上,悻悻然苦笑了一下便要回话。却见人群中一位虎背熊腰的年轻人抢先说到。

“冉世伯话说的那么委婉做甚?”然后看着年轻人道:“兄弟,听秦老爷子说你有一柄古剑,我们便一起过来看一看,可否借来一观,能得秦大家赏识,那定不是凡品!”

年轻人闻言又皱了皱眉头,虽然心知他们定是为此而来,但听见说出口依然不快。

剑,自然是好剑。相传上古帝喾之妻庆都游于三河之上,日间有飞龙飞舞于九天,夜间便梦见与赤龙缠绵,醒后身侧留有一书一剑。剑名“螭龙七星玄天剑”,然后帝尧出世,携剑开创“陶唐王朝”。这帝尧便是年轻人始祖,这剑便是“螭龙七星玄天剑”。

自年轻人记事起,爷爷便让他持剑在身,不离左右。他也曾想着拔剑端详,但剑体生根,从没拔出来过。后来,爷爷告诉他此剑是祖传之物,不可随意让与旁人,更不可有任何闪失,并告诉他此剑戾气太重,剑意极盛易伤外人,剑体出鞘的机缘要靠他自己寻找等等一切。

此次年轻人及冠,奉爷爷之命出世历练。根据爷爷交代,他知道在莫高窟有先祖机缘,也许对他的剑缘有益,因此便往莫高窟一行,哪知途径渝州就遇到了“无剑门”掌门秦昊天。

那“无剑老人”秦昊天的性子坚韧的很,一路陪着年轻人,路途上老想借剑一观,或者偶尔说拿家中藏剑来换取年轻人的古剑。但从不会强迫他做什么,只是喋喋不休,不厌其烦,年轻人不胜其扰。

如此便一路到了莫高窟。这年轻人世居南方,初次出门看到那些大千世界,看到大漠落日、千里黄沙,在进入沙洲之后倒把对“无剑老人”的烦恼情绪忘记了很多,待从莫高窟出来之后,心念及此才匆匆离去。委实没想到他又跟了过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一路相行也感觉到“无剑老人”不像坏人,便接着那虎背熊腰年轻人的话说道:“非是不想借,是不能借给你们看!”然后又对着秦昊天说道:“你怎能把在下的事情与外人说道!?”话意之中有些不满。

他初入江湖也不善交流,称呼和多谢关心等委婉的话都免了,说的很直接。末了感觉自己有些不礼貌,又说道:“老人家,这一路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啊。”

年轻人不想多说,说完这句后,转身便要离去。

“一把剑罢了,大家都是名门正派,还抢了你的不成!”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面露鄙夷之色,“我们就拿来观看一下而已!”

姓冉的中年文士赶紧说道:“师侄不要无礼,能得秦大家如此看重,岂能仅是一柄剑而已,那必是世间罕有的名剑。”又说到:“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小哥谨慎点是应该的。”

“无剑老人”秦昊天看了年轻人一眼,讪讪笑道:“娃儿莫怪老夫哈,你身怀绝世重器,一时找你不到,怕出意外,不晓得咋个找你,然后就拜托他们一起寻来,却无意露了你的隐秘。”言语之间透出一丝真心关切,看得出老爷子是个耿直、率真而不拘小节的人。

这群人说话和善,并无强词夺理不善之举,倒让李姓年轻人无法再生不满情绪,便心境平和的说道:“李承唐感谢各位前辈挂念,只是这剑真的不能让前辈赏看,一是此剑的剑鞘与剑身混若一体拔不出来,二是此剑的剑意杀气太浓,如若伤了各位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那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鄙夷道:“没听说过剑自己会杀人,无非是怕不还你而已。”

叫李承唐的年轻人笑了笑,“孟兄不信也没办法,这剑给你们也无用,剑不出鞘,反而误了卿卿性命。”他与这群人在莫高窟有过一面之缘,彼此间都还记得姓氏。既然他们无甚恶意,李承唐语气缓和了许多。

“无剑老人”秦昊天微微一笑,“李娃儿不是豁人,凡是名剑必然非凡,尤其是上古名剑,传承越久剑意越浓,那便成了大杀器,的确凶得很!”

他看着李承唐继续说道:“可这柄剑古意倒是浓烈,至于杀气嘛,老朽自认境界可洞察自然气机,倒没有觉察到?”

李承唐笑笑,并未搭话解释。

姓冉的中年文士看向秦昊天,说道:“秦大家说的是,只是有秦掌门在此,即便有剑气也未必能伤人。”意思是说大家都是武学宗师,看一下剑又有何妨。

武人都爱剑,尤其是绝世名剑,基本都只见于古籍传说,若能亲见一眼当真是稀世仙缘。大家都对李承唐所携之剑充满了期望,其实对于李承唐来说,他也不知道这是否是绝世名剑,只是爷爷告诉他此剑乃绝世凶器,又是家传之宝,所以才不敢轻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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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张弓

众人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人群中一位脸蒙丝巾的姑娘对中年文士娇声说道:“爹爹,天色已经很晚了,咱们不如先安顿下来才好。”

这姑娘身材婀娜,线条优美,全身捂在风沙里,估计早就不舒服,也不耐烦了。她对剑倒不是很感兴趣,只想尽快找个地方洗漱一番。

中年文士环顾了一下,呵呵笑道:“菁儿说的是,大家有缘相见,可惜此处没有酒肆客栈,不然老夫就做东宴请大家了,眼下我们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吧。”然后盯着李承唐说道:“反正李小哥已经找到了。”话中之意无非是说他跑不掉的。

李承唐望向“无剑老人”赫颜说道:“秦前辈,要不我们还是住在阿热他们家吧。”当初出关时他们一起曾经住过阿热家,李承唐经验不足,不善交流,那次借住时秦昊天与阿热很谈得来。

阿热就是水塘对面的那处毡房的主人,也是这处水草的主人,哈萨克族的族长。阿热的原名叫阿热斯坦,在哈萨克族里是草原狮子的意思,但大家都习惯叫他阿热。他是一位很热情的人。

中年文士一伙也没住的地方,便一起随行。阿热他们家早听到声音迎了出来,右手贴胸欠身向大家问好。这是哈萨克人的迎客之礼,大家也一起回礼问候。

那阿热长得高个子,身材魁梧厚壮,方脸盘,脸上有些许络腮胡子,真有点草原狮子的样子。看到他们到来很是高兴,对着秦昊天声音洪亮的说道:“老哥这次去沙洲可还顺利?!”又看着李承唐的样子笑道:“一个俊朗的小伙子都变成灰小子咯!”他经常与汉人打交道,汉语说的很流利。

旁边一个头戴水獭皮遮阳圆帽的哈萨克小姑娘偷偷瞄着李承唐,小姑娘穿着连衣裙,外面套着薄坎肩。连衣裙色彩艳丽,裙摆上有多层荷叶边。小蛮腰上系着一些彩色饰物,伴随纤纤细腰叮咚作响。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长在两池清水岸上的青草。脸上一抹高原羞色,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阿热笑道:“依依,还不跟客人问好。”这依依是阿热的女儿,名字叫做阿依依,哈萨克族里是月亮的意思。上次出关时李承唐与她说的话也最多,小姑娘热情活泼问东问西,很喜欢中原的事情。

阿依依娇声道:“见过秦伯伯。”然后又跟众人问了好,这才转身喜不自禁的跟李承唐说道:“李哥哥,看你脸上都被太阳晒花了呢,我这儿有特制的防晒脂油,我去给你取了抹上。”说完便自跑了开去。

哈萨克人重视友谊,热情好客,大家一阵寒暄。阿热将大家迎进院子,打了清水,让大家都洗漱了一遍。然后请大家进毡房里就坐,拿出家里最好的食品殷勤招待。阿热告诉大家今日刚好是哈萨克族人的“宰牲节”,邀请大家参加晚上的活动。不一会儿,哈萨克人聚拢了来,挑选黄头白身的羊去宰杀,准备晚宴。客人们则自由活动。

阿依依找了防晒油坐在李承唐身边,像小妹妹一样亲手给李承唐脸上涂抹。李承唐也没那多江湖礼数,感觉阿依依像小妹妹一般可亲,便任由她在脸上胡乱拨弄。相处的像一家人一样。

其实李承唐并不是拒人千里孤高绝情的性子,只是初入江湖不知怎么和人交往,话比较少。他祖上家训就是“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济天下民,监国之君。”

这是他们李家自上古至今的入世法则。李承唐自幼身受家族熏陶,深知其中之意。他们家世代隐居,对于入世的规矩很严,直系族人在无族长安排下,世代只允许嫡系一人入世,并且有“盛世不入、乱世才入、无可扶之君不入、世有衰亡则入”四个传承原则。李承唐既入世,自然秉承和光同尘之心交游天下。济世扶民广交朋友,以温和待人是他的原则。只是毕竟年轻历练少,遇到事情不知如何处理,便有时心起焦躁。

大家围坐在一起交流一番,李承唐大概知道了中年文士一伙人的来历。中年文士名字叫冉斐。那面纱姑娘是他女儿叫冉菁菁,此时冉菁菁摘了面纱,长得珠圆玉润,倒也是一位俏丽佳人。那虎背熊腰的年轻人是他的师侄,名字叫孟朗,其人如其名,行事之间的确有些孟浪,但性格却也是豪爽汉子。

其余人众则是冉斐家的门客和随从,也都是江湖一等高手。冉家在河南道州也是武林世家大族,在江湖上各种生意都有。冉斐本人在武学上虽不是江湖绝顶高手,但为人仗义疏财,结交天下英雄,江湖人都能卖他几分情面。这次冉斐之所以带领大家来游历莫高窟,亦是与家学渊源有关。

阿依依给李承唐抹完防晒膏油,一口一个李家哥哥的叫着,让他讲述去沙洲的沿途见闻,哈萨克人奔放,也不见什么扭捏。李承唐年龄大她几岁,拿她当小妹妹,也喜欢她的性情,身心放松下来。将身上黑色的弓摘下来放在身侧,重剑依旧背负在身。

“李哥哥,你的弓好漂亮啊,草原上从没见过呢!”阿依依话题一转,看着他的弓突然说道。草原人策马弯弓,哈萨克人对弓箭自然喜欢。

众人正说着江湖传闻和各种闲话,本就留意着年轻人,突然被这句话吸引过来,目光都放在了那张弓上。“无剑老人”秦昊天距离较近,盯着李承唐旁边的弓看去。

此时天光已暗,四周火把渐起,火光掩映下,那张墨黑色古弓上一抹彤色呈现,色彩艳丽,隐隐然有两只彩凤从弓身两侧向中间流转,弓脚下的宝石散发出太阳色光泽,熠熠生辉。

阿依依看着很是喜欢,将弓拿了起来,瞧着李承唐娇声道:“李哥哥,这张弓用什么做的啊,怎么没看见你带着箭支呢?”记得上次她看这张弓也无甚特别,现在不免好奇起来。

李承唐柔声笑道:“这弓没有箭,我爷爷说箭法遗失,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此弓的有缘之人。”

阿依依奇怪的道:“没有箭怎么射呢?”她试着拉住弓弦用力开弓,俏脸憋得通红,弓弦却是纹丝不动。“这是什么制作的嘛?怎么一丝都开不了啊。”阿依依感觉很委屈,明明用尽了力气。

李承唐像哥哥般拍着她肩膀,说道:“这张弓我都拉不开,何况是你呢。”

“无剑老人”秦昊天惊奇道:“老朽来试试。”然后从阿依依手中接过古弓,双手错力拉去,弓弦却依然纹丝不动。

秦昊天有些不好意思,运足真气内力,喝了一声:“开。”哪知弓弦只是微微颤动,依然没有开弓半丝。

众人皆大惊失色,以“无剑老人”在江湖上的名声肯定是九段以上高手,已是小宗师境界,可现在连这张弓都拉不开,那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啊。

江湖武人以力证道,以段位高低评价江湖地位。七段以上才称得上一般江湖高手,九段则可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九段再上修为,提升极其艰难,称之为宗师级人物,可感应天地元气,诸般元素皆为所用,江湖武林屈指可数。宗师以上传言中叫罗汉段位,方丈之内可自成三千世界,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再往上就只是传说中的剑仙了,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这种境界也只有存在古籍传说之中。

秦昊天自认自己至少已是小宗师境界,但用尽真气内力,那弓却纹丝不动,身上的真气像泥牛入海,泄露的无踪无际。

李承唐看着尴尬中的秦昊天,笑着说道:“这是’射日弓’,已经被前人设了禁制,只为寻找有缘人,不是普通人可以开的。”

听闻此言,秦昊天更是大惊,古籍记载,“帝俊赐羿彤弓,以扶下国,尧乃使羿诛杀九婴于天。”其中之意就是说天帝赐给后羿一张弓,后羿是帝尧的大将,帝尧便让后羿射掉了天上的九个太阳。

这张弓是天赐神弓!

“射日弓”,洪荒神器之一。这等神器只是传说,难道还真有现世?秦昊天强压心头震动,但面色已是苍白。其它众人也都震惊的无以复加。这等仙兵神器就在这年轻人身上随意带着,这年轻人何许人也?

众人对年轻人家世无来由的惊奇关注起来,顿时感觉李承唐神秘万分,同时对他身上背负之剑更加充满了无比期待。两位少女也露出神秘向往之色。

李承唐眼见众人神色,猜到他们所思所想,为打消众人异念,又不便透露家世,随口淡淡的道:“我家先祖也是偶有机缘获得此弓,此弓是采自天外之物用雷火炼制而成,也不是什么仙兵宝贝,只是威力过大,有人设了禁制,非有缘人得到也是毫无用处,这次出来也是寻找此弓的主人。”

众人都是老江湖,哪肯信他的话,轮番上阵试弓,无一不是悻悻然一副挫败的样子,虽有不甘却也无奈。阿依依更是“嘟”着小嘴一副委屈模样,嘟囔着自己为什么无缘。

这时,冉菁菁一汪秋水看过来,微含羞色的娇声道:“公子为弓寻找有缘人,难道公子的剑也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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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观剑

冉菁菁一提到剑,大家都盯向李承唐,一阵热切的目光。

李承唐笑了笑,道:“大家谈的尽兴,我也相信大家不是坏人,至于剑,那是在下家传之物,诚如之前所说,剑是大凶之器,怕伤了大家。”

众人哪肯相信,先前有“射日弓”之神器仙兵,只怕剑也并非凡器,纷纷要求一饱仙缘。

中年文士冉斐朗声说道:“冉某在江湖上也有一些声望,李小哥且放宽心,只愿一观而已,相信秦老前辈也是如此!”众人随声附和,秦昊天也是一副殷切的样子。

李承唐实在拗不过大家,况且秦昊天跟了他一路,也实在不好再拒绝,和声道:“诸位既然非要观看在下的剑,也未尝不可,但需答应在下一个条件,不要离开在下一米之距。”

名剑自古便是武人的挚爱,更不用提仙品之器,有缘得见亦为福泽深厚。秦昊天作为藏剑养剑大师,更是恨不能一见。闻言便齐声允诺。

李承唐站起身来,郑重的解下所背之剑,一丝古意便扑面而来,剑意充沛着空间。剑意弥漫中,众人居然齐齐含首有顿悟之态。李承唐打开剑囊,将剑取出放在坐几之上。

众人顿时感觉古意盎然,剑意滔滔,大热天冷意森森,空间似有灵气充沛,居然充满了天然气机。

除李承唐外,所有人都面露异色。

那是一柄重剑。

剑始自轩辕帝,据《广皇帝本行纪》云:帝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之。剑乃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剑更是短兵之祖,近搏之器,入玄则入传奇,剑仙之流搏杀千里之外。普通剑一般为三尺剑,更古时称为七尺剑,剑柄长五寸,剑身五倍其长,剑开双刃,可刺可斩,轻薄而凶险,重三斤十二两。而这一柄剑,仅从剑鞘看来,怕有九尺之长,剑身如阔刀般厚重,不知重有几许。众人细细观瞧,面色凝重。

一般观剑要从剑身、剑锋、剑尖、剑刃、剑格等处细细查看,但此剑藏于鞘中,也只能从剑柄、剑首及剑鞘来看。古籍有云:一品剑佩山玄玉,玉镶其柄;二品剑佩水苍玉,金镶其柄;三品剑则并银装剑。

然而此剑却并无这些形制,只是剑首处有一雕刻的龙头,不知何物所雕,遍体红润通透,剑柄则缠绕着洞彻如深潭般的黑色玄丝,也不知是什么丝线,只是隐隐然散发着一丝古意。此剑的剑鞘也不是一般的铜皮木色,而是玄黑加绛红色,镶嵌着七颗宝石,形成北斗七星的样子。除此之外并看不出其它奇特之处。

众人不解,难道这就是上古名剑,也未见有任何凶险和特异之处啊。秦昊天盯剑沉思,他熟知上古十大名剑轩辕、湛卢、赤霄、太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承影、纯钧等各个传说,但好像都不在此例,唯一与此剑相像的就是“七星龙渊”,可剑鞘与剑身重量也不像啊,如此重剑便是佩戴都不方便,更何况用来杀敌。

但这的确是把剑意沛然的古剑,剑意之浓,秦昊天前所未见。他已至宗师境界,可以感受方圆千米内的剑意,当初在渝州时他便感受到剑意自南而来,因此才寻了李承唐,一路随行而至。

剑为神器,一把传承日久的古剑会寄宿着前辈使用者的精神,剑意越浓厚,剑气越凛冽,对于武学宗师、剑道高手领悟武学,砥砺剑道,提升自身修为,就更有裨益。可这柄剑却一点江湖传闻都没有,更不知此剑之名。

秦昊天哪知道这柄剑事关李承唐家族隐秘,非李氏骨血不能用之,此剑又很难显现江湖,所以江湖人知之甚少。

众人正在沉思,倏然间火光一亮照耀在剑鞘之上,一条赤龙在剑鞘上出现,隐隐然在七星之间萦绕,一丝龙吟居然透鞘而出,剑意忽然大浓,众人皆惊,眼光变色,齐声说道:“果然是把好剑!”

感叹之际,却见孟朗快步行出,一把握住剑鞘,退后几步,挥洒着便欲拔剑试剑。李承唐以为他只是手持观剑,见他握剑突然后退,已是始料不及。秦昊天正欲喝阻,却见那柄剑忽然剑意大盛,龙吟之声变成嘶吼,极寒之气猛地透剑鞘而出,若有白光闪现,杀意四射。

孟朗此时便如同手握蛇蝎,猛然将剑扔了出去,身形不稳,嘴角流血,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秦昊天接住剑鞘,顿时感觉杀意侵染,身体不适,连忙运用真气抵抗这股杀机,接着用手握住剑柄暗用内力拔剑,但那剑却如一体生根,动不得分毫,便只好悻悻然交还给李承唐。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只是转眼之事,但大家都已经看得很明白。以江湖宗师的身份都不能握剑拔剑,这柄剑的确有点古怪!

这一系列变故,让李承唐半点准备也没有,此时连忙起身将剑收入剑囊之中,重新背负在身上。看着冉斐说道:“冉前辈,实在对不住,在下说过此剑是大凶之物,令侄可否因此伤着身体?”

冉斐早已扶住孟朗的身体,暗度真气稳住其伤势。闻言也不好说什么,轻声惭愧道:“这怪不得李小哥,是老夫师侄太鲁莽了。”

孟朗一口血气吞入腹中,只感觉真气紊乱,幸亏有冉斐真气引导,才不致走火入魔,半天功夫他才说出一句话来。

“侄儿感谢世伯援手之恩。”

孟朗边说边拿眼睛瞄向冉斐旁边的冉菁菁,冉菁菁眼中露出一丝关切之色。然后孟朗又看向李承唐,扭捏不安的说道:“是在下咎由自取,李兄莫怪在下才好,真想不到此剑如此凶厉,只是为何李兄持剑却无碍呢,又为何此剑在李兄一米之内便无杀机呢?”

孟朗满脸疑惑,也是众人的疑惑。秦昊天低头自言道:“只听说神兵利器认主,但的确未听说还主动伤人,这剑硬是港得很。”接着抬头看着李承唐问道:“娃儿,老朽自认阅剑无数,天下名剑利器也基本晓得,这剑叫个啥名字?”

李承唐自然知道这些人心思,却也不好全部说破,坦然说道:“事关家族机密,在下也不便全部说与大家听,此剑名为‘螭龙七星玄天剑’,只有在下李氏血脉才可驾驭,至于一米内剑无杀机之因,那是在下的功力只能压制一米范围罢了。”

众人闻言暗自心中不信,认为其中肯定有蹊跷。俱都呈现入宝山而空归的遗憾之色。秦昊天更是感觉与仙器无缘惋惜不已,约定李承唐将来一定要到“无剑门”一聚,以便好好切磋。阿依依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承唐,满眼柔情。

众人说话间隙,哈萨克族的晚宴已经准备妥当,只见阿热端了一盘带有羊头的肉进来,大家都是老江湖,知道规矩。秦昊天便在羊头上割了一片肉,晚宴正式开始。接着,一些酥油茶、奶咯、羊奶酒、纳仁面等哈萨克美食尽数端了上来,宾主边吃边聊,相聚尽欢。

晚宴过后,阿热又邀请大家参加“宰牲节”晚会。这时,外面草原上已经点满了一圈圈火把,还有一些篝火,有些篝火上烤着全羊,香味浓郁四溢。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一片热闹升平的景象。

阿依依拉着李承唐加入跳舞的长龙,又为他跳起哈萨克族的舞蹈,倩影蹁跹,舞姿优美,引来阵阵掌声。李承唐体会到自进入江湖后的第一次亲情温暖,被哈萨克人的热情奔放感染,一丝感动油然而生。

很晚过后,阿热拿出若干帐篷,安排大家歇息,众人便各自就寝。

李承唐躺在帐篷里,久久不能入眠。他想着哈萨克人的热情,想着这次莫高窟之行。莫高窟是爷爷叮嘱自己此次进入江湖的必行之地,这跟提升自己剑法修为与“螭龙剑”解禁出鞘都有关系,更与寻找先祖留在人间的一分机缘有关。

想当年,先祖至莫高窟观经参道,留有武学与剑意机缘,并第一次为“螭龙剑”设了禁制。待先祖骑青牛过函谷关,又留一分机缘散落人间,并再次为“螭龙剑”设了禁制。大唐初立时,前世祖借剑魏征斩杀妖龙后,第三次为“螭龙剑”设下禁制。

至此,“螭龙剑”除非有先祖机缘再不出鞘,岭南李氏也再次沉寂下来。

李承唐抚摸着置于身侧的“螭龙剑”遐思不已,思绪穿越洪荒,他们岭南李氏之始祖出自上古帝尧,建立“陶唐王朝”,成为一代圣君。

帝尧一生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治内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然帝尧让位于舜。为传承贤明,帝尧功臣十一人拥护帝尧一系,以李氏分支隐居民间,成立专门机构,监世察君,扶贤俊德,到李承唐已经传承一百二十三代,李承唐其名更有传承“陶唐古风”之意。这次爷爷说江湖妖风渐起,盛唐将衰,帝星不明,才让他入世江湖以期“螭龙剑”出鞘。然后才有了莫高窟之行。

岭南,梧州,崇山峻岭之间龙头汇聚之处,烟波浩渺,湖水碧连天地。湖中岛屿丛生,曰千岛湖。湖中有一岛,遍植星辰花,宛如繁星铺地,曰星辰岛,代表恒心永驻。

岛边岩石上站着一位古稀矍铄的老人,一身青衫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眼睛看向北方,身侧后方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睛闪烁,看着老人。两人身后是一片府宅,飞檐、青瓦、古砖,占地十多亩地。

“小宗主已经到了敦煌,已告知刘沐将军沿途照拂。”中年男子看着老人担心的说道,“小宗主携‘螭龙剑’和‘射日弓’的消息走漏,又是初闯江湖,怕不妥当。”

老人坚毅的看着湖水北方,像是自言自语,“朝廷靡靡之音已现,藩镇割据,江湖暗涌,劫运将至,不用重器做饵,那些大鱼大蟹不会出来,水搅浑了才好浑水摸鱼。”老人默默停顿了一下,对中年男子沉声说道:“察事院的碟子们可以全部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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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飞天的秘密

莫高窟乃珈蓝圣地,佛光普照,传承千年,暗藏天地玄机,机缘气运浓厚,多有武林中人前来瞻仰佛光,寻找机缘。只是近几年突厥日盛,骚扰不断,致使人迹日渐稀少。

李承唐到了莫高窟才知道其规模巨大,石窟众多,有藏经窟、禅窟、壁画窟、佛坛窟、佛像窟、圆洞窟、方形窟、覆斗顶窟等各种石窟,而且窟中有窟,洞中有洞,很多隐藏的暗窟深在其中,窟洞之多恐怕有几百上千之众,宛如一个巨大的蜂窝立于天地之间。若非知情人,想从中寻找武学机缘定是难于登天。

幸好李承唐知些隐情,一窟一窟寻找,在第五十窟和四百二十八窟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两窟一为塑像窟,窟中以佛、菩萨、天王、力士、弟子为型,佛像庄严,菩萨窈窕,天王雄健,弟子谦恭,造型丰满圆润,形象极其逼真。形态或坐、或立、或指天地、或曲臂伸腿,与家中传世典籍记载的真气修炼法门居然都可一一对应。

李承唐如醍醐灌顶,平日琢磨不透,真气无法练达之处,瞬间水到渠成,遍体通泰,浩然之气便如淘淘江水般汹涌不息。李承唐近二十年修炼,便感觉瞬间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第四百二十八窟为壁画窟,壁画以经传人物故事,变画为题,有无量经、阿陀经、法华经、弥勒经等,其场面宏伟,色彩瑰丽,线条流畅优美,壁画上人物皆长袖持器,或吹、或弹、或飞天舞动,形态各异。

李承唐在无量经变与楞伽经变前若有所悟,壁画上线条舞动,犹如剑意挥洒,那飞天之状便如踏剑而行,仙人临顶。一副副仙人舞剑的画面破壁而出,迎面而来。剑法剑意直透体魄之中、心意之内。

李承唐顿悟剑意,剑道攀升,内心自是欣喜。

但由于秦昊天一直在侧随行,又恰好此时遇到了冉斐一群人,打断了他所有思绪,便不再驻留。只可惜他依然没有寻到先祖的机缘,只有再想它法。

这一幕,局外之人当然不知,秦昊天与其他人也只当是李承唐虔诚观佛而已。

李承唐于帐篷之内冥想,反正下一步还未确定去向,自己摆脱这群人后是否再返敦煌一趟。

忽然便听搜的一声,有一物击破帐篷落入账内。李承唐反手接住,却是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上写:冉家与莫高窟有渊源,机缘可期,可随行河南道。

李承唐极为惊奇,此处能有谁给自己传递信息,大惑不解,但想半天也没弄明白。多想无益,便不再徒增烦恼。他记得冉斐曾说过与莫高窟有些关联,自己也不急于马上返回敦煌,倒真的可以去探个究竟。

决定之后,李承唐定下心来,盘膝而坐,将祖传真气功诀默记心头,把在莫高窟所悟也细细回想贯通,真气游走全身。

李承唐的功法便是上古赤龙所留的“一书一剑”之“一书”所载,名曰:“玄天归元诀”。但书中仅有文字详解,修炼全靠自身悟性,所以李承唐在莫高窟见佛像才如醍醐灌顶。此功法人剑合一,与“螭龙剑”同修,以剑养人,以人养剑,相互砥砺,进境神速。

“螭龙剑”之妙外人自是不知,估计李承唐也不自知。此剑对于九段高手以下,若无“玄天归元诀”导引自然有害,但对于九段以上武者,其对砥砺剑道、提升真气修为却是至宝。晚宴之前秦昊天偶触此剑便觉杀气侵染,遂用真气抵抗,却不知这是砥砺真气修为的法宝,估计事后必然有所悟。

李承唐自幼便背负“螭龙剑”,近二十年侵染,内力修为早臻宗师境界,只是剑道剑术一途尚需磨练与领悟。

一会儿功夫,李承唐便天、人、剑合一,进入忘我虚无境界。一路旅途劳累顿时消散,精神焕发,宝相庄严。沙漠晒黑的面容也渐渐转换成正常肤色。

一夜无言。

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李承唐从入定中惊醒。便看到外面天光已亮,人影晃动,马蹄声,哭喊声,还有浓浓的烟火气息扑面而至。李承唐心知有异,朦胧中微定心神,持剑挎弓走出帐篷。

只见一队骑兵正在草原上肆虐纵横。这队人马身穿胡服短袖皮甲,辫式披发,腰覆蹀躞带,挎着弯弓,手持弯刀,胯下皆为清一色的“贺兰马”。

草原上箭簇乱射,弯刀闪过,鲜血横飞,整个草原部落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哈萨克人的尸体。许多毡房和帐篷也烧起熊熊大火,成为火球。

中年文士冉斐也早已起来站在李承唐身侧,满脸愤怒之色,简短的对李承唐说道:“这是突厥人的轻甲骑兵,突厥人以骑兵为主,多为轻甲,又分为侍卫军、控弦军和拓羯军,控弦军是前锋军,类似于唐军的游侦,这些就是控弦军,估计后面还跟随着大军。”然后他仰天对跟随的那群人大声说道:“我辈岂是蓬蒿人,跟我去斩杀这帮胡奴狗!”

突厥人经常骚扰大唐边境,打秋风搜刮民财,中原人对突厥人深恶痛绝,一律称之为胡奴狗或者锻奴狗。

众人见此情景,早就义愤填膺,闻言便拔剑冲杀过去。正在此时,一阵箭簇破空之声传来,箭如飞蝗,十几骑胡人策马冲至。突厥人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以骑快扬名,瞬间便到眼前。

一群人中,冉菁菁位于最左侧,首当其冲,险境立现。她本身武功就不高,也就五段入门而已。只见她剑如银蝶翻飞,拨掉十几只箭簇之后,最后一支箭躲闪不及,被逼的跌倒在地。胡人一马当先,马蹄扬起直接向冉菁菁踏去。眼看冉菁菁就要香消玉殒,冉斐目眦尽裂,孟朗暴喝连连,但一众人被箭支所挡,却是无法救援。

此时,李承唐一声怒喝,“达子尔敢!”他原本沉稳敦厚,此情此景早已努不可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飘忽如平地漂移,向当先胡骑直愣愣冲撞过去。只见他周边那些箭支如遇无形气墙纷纷反弹四落,当先胡骑被撞得横飞出去,再看那胡兵头碎骨折,已然一命呜呼。

李承唐转身扶起冉菁菁,冉菁菁看着李承唐已恢复本色且刚毅俊朗的面容,突然间面泛潮红,一双眼眸异彩闪动,娇滴滴的道:“菁菁多谢公子搭救。”

李承唐将冉菁菁护在身后,一人面对十余骑军,当头迎面行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突厥人骁勇,见自己当先骑兵无缘无故横死,也不止步,直冲而来。

只见李承唐并不躲闪,右手持剑,左手拿弓,也不使用任何招式,内力倾注兵器之上,向这十余骑兵挥了过去。一阵罡风过后,如摧枯拉朽,十余骑兵人马皆飞,头破肠流,已剩不下一个活人。

背后众人皆惊,这是什么武功。他们只知这年轻人身怀古剑,却不知他武功竟如此之高。虽说骑军士兵的武功肯定不如江湖人,但他那御箭簇于外,真气横扫敌军,玄之又玄的内力,让这些人前所未见,惊奇不已。冉菁菁站在背后,更是直盯着李承唐,感激仰慕之色顿起。

众人来不及感叹说话,突厥骑兵见此间变故,又有几十余骑从远处向这边策马冲来。其中有几骑锦衣襕衫,腰悬长剑,显然与那些控弦军有所不同。

这时,只见“无剑老人”从另一侧急速掠过来。大家一开始就没见到他人,此时见他全身沾满血迹,臂下夹着一名哈萨克族的儿童,身后又跟着阿热一家人,知他肯定是救人去了。

“无剑老人”秦昊天掠至众人跟前,放下儿童,急匆匆的对众人说道:“这些轻骑背后有高手扎起,都是突厥江湖中人,你们退后!”他没见过李承唐出手,自然很担心大家受到伤害。

说话间,那几十余骑突厥兵已赶到众人近前,当前三位成品字形的锦衣襕衫中年人飞身下马,围了上来。中间的突厥人似乎刚与“无剑老人”打过一架,盯着他阴恻恻的说道:“秦昊天,你别倚老卖老,若不是师傅叮嘱不让跟中原武林人士起冲突,你还以为史某怕你不成,唐人军队在突厥轻骑面前就像一只臭虫,一捏便死,你何苦趟这浑水。”

秦昊天仰天哈哈长笑一声,“国不分南北,匹夫不可夺志,我大唐岂容你们欺辱,你这蛮荒娃儿别跟我扯筋,净搞些没用的,便你师傅阿史那生来了,老朽也不见得怕他!”

冉斐等人听到阿史那生,皆都大惊失色,此人外号“番弥勒”,最喜笑脸杀人,又号“笑脸寒蝉”,是番外第一高手。传言一身“金丝蝉变”神功早已超越大宗师境,达到罗汉位。其剑法通神多变,诡异莫测。在“江湖玄评榜”中位列前三,且霸榜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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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剑如岳

“江湖玄评榜”是武林中公开认可的江湖排名榜,每年一评,已经存世一甲子。据说创始人复姓西门,名唤西门季玄,旗下有一组织遍及武林各个角落,其评价以力论道,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江湖信服。

那当先的中年突厥人听到秦昊天的话,眼神游离不定。他刚才与秦昊天一战,吃了暗亏,知道秦昊天厉害。刚才一战,秦昊天一念剑起,骤发风云,十丈之内,剑意如黄河瀑布般飞流直下,剑气纵横,瞬间斩杀他控弦军七十多名士兵,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剑圈,这宗师境界的武功绝不是吹的。

只见他对后面一名骑兵嘀咕了一声,那士兵拔马离开,然后转头色厉内荏的道:“好,那让史某人和师兄们试一试‘无剑老人’一人的绝学。”

他话中之意是:你是前辈,我们只讨教你一个人,你背后的人可不能参战。他刚才在远处看到了李承唐杀敌,知道李承唐也是一名厉害角色,先拿话压住了秦昊天。

说完,他用手一摆,三人合围,准备群攻。秦昊天如岳临渊,凝神关注。这三名锦衣突厥人是“番弥勒”安插在控弦军中的得意弟子,是专门用来对付唐人武林的,却未想到一上来便遇到大唐顶尖高手。

在“番弥勒”众多徒子中,这三人排行第七、八、九位,虽不是“番弥勒”最优秀的弟子,但武功也是八段上至九段高手。秦昊天适才经救人一战,损耗颇多,也不敢大意。

这时,冉斐跨前一步,高声说道:“冉某虽不才,怎敢劳秦老爷子护持,且让冉某讨教一二,请秦老爷子为晚辈掠阵。”

刚才她女儿冉菁菁差点命丧突厥轻骑之下,内心愤怒,一步掠至秦昊天之前,对着当前突厥人,长剑横指,厉喝道:“番贼,让冉某来领教屑小末学!”不等对方搭话,剑带繁星,直刺过去。

刹那间便如九天星落,江海凝光,尽显大家风范。显然剑道不俗。

那当中姓史的突厥人,本就忌惮秦昊天出手,看冉斐出阵心下暗喜,却未料冉斐剑术如此之高。慌忙出剑格挡,被逼的退后三步。秦昊天见此情景微微颔首,退步掠阵。

姓史的突厥人向旁边说了一句,“请师弟来会会他的武学吧!”只见他右手边锦衣突厥人长剑一抖,冲了上来,喝道:“让哥舒敦来领教一下中原绝学!”说罢,一式“犀牛望月”,剑尖由下及上向冉斐撩去。状如流星追月,竟也是以快打快的剑法。

这哥舒氏在突厥人中是贵族一脉,哥舒敦这次随控弦军出征,本就为了赚些军功,又是“番弥勒”的第八弟子,其剑法也已经到了八段以上修为,心中无惧,哪管对方是谁,出手便是致命招数。

冉斐却也不怕,凝神静气,真气灌注在剑身之上,剑式下沉,一剑幻化成百剑,如飞鸟投林,潋滟起一片波光。

两人都是八段以上修为,极接近九段的高手,又都是以快制快的打法。

顿时间剑气激荡,星光流转,“叮叮咚咚”急切如雨打竹帘,方圆内已不见人影。众人感觉杀气逼人,竟不自觉后退到一丈开外。那激起的剑风吹得突厥战马嘶鸣不已。

秦昊天颔首凝注,满眼赞叹。李承唐也面露异色,盯着两人剑法,若有所思。

李承唐自幼深在家中读书、修身、练剑,虽然武学修为深厚,但实战经验却几乎没有。如今冉斐之战让他深得其中三味。

冉斐与哥舒敦旗鼓相当,斗了半个时辰,未分胜负。两人真气有所凝滞,如瀑布般的剑势慢了下来。陡然间各自暴喝一声,强运真气,“锵啷”声响,快如闪电,两人已是互换了一剑。

满天血雾闪过,两人各自踉跄后退数步,冉菁菁与孟朗以及其随行数人飞身抢出,便见冉斐与那哥舒敦胸前都有一道血槽,各自喘着粗气,已然受伤不轻。

冉菁菁与孟朗扶住冉斐,退后几步,已不能再战。那哥舒敦也退到姓史的突厥人背后,有人辅助包扎伤势,端坐在地疗伤,看样子也受伤不轻。他一直轻看大唐武人,现在已没有半点嚣张气焰。

此时,草原上到处肆虐的突厥控弦军已经全部聚集过来,两百多战马弯弓瞄准众人,刺拉拉列阵排在三名突厥高手背后,剑拔弩张,一片萧杀之气。

那史姓突厥高手胆气立壮,高声喝道:“谁敢再战?!”

武林中人一般都是一对一独斗,最多群殴也就几十人,对于战阵冲杀没有丝毫经验,何曾见过这般阵势,冉斐一伙人竟露出胆怯之意。

秦昊天自认是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但他也没有任何两军对垒经验,自己这边老幼不齐,武功高低不同,倘若对方冲阵厮杀过来,自己完全没有把握保护好大家。他站在场外有些犹豫,不知自己是否该出战。

李承唐本不想做出头之人,见突厥人嚣张,怒极反笑,大声喝道:“大唐盛世,岂容你一个番邦达子轻视,看李某杀你!”

不见任何动作,平地一步跨出,如缩地成寸一般,便至阵前。

姓史的突厥人刚才远看李承唐对战,瞬间斩杀他十几余骑,眼见他年轻,应该不至于武功好到跟秦昊天一个档次,早就想会会他,顺便杀了这个未来的绊脚石。闻言一声“好”字,长剑一振,星芒乍现,丝毫不给李承唐时间准备,当胸向李承唐刺了过去。

这边众人都露出关切之意,冉斐一伙人已知李承唐武学高深莫测,倒也无虑。“无剑老人”秦昊天则是关切之中带着担心,随他而来的阿热一家也是如此,阿依依更是梨花带雨,满眼凄切,娇声道:“李哥哥小心啊。”

这姓史的在“番弥勒”徒弟中排行老七,叫史思远,史姓在前朝是突厥中的第一大姓,当初被太宗皇帝大破突厥时屠戮殆尽,对唐人憎恨万分。此行三人中他武功最高,武学修为已至九段上品。

“金丝蝉变”神功讲究的是真气快速流转,剑术剑法亦是如此,都以快为主。当然,这史蛮子的剑更是捷如迅雷闪电,星河倒垂。一时间只看到两人缠斗之处如漫天雪花飞舞,银龙翻飞,嘶嘶破空之声,遍体生寒。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是眨眼间功夫,这姓史的已在李承唐身上刺了四十九剑。其状如杀父辱母,不死不休一般,恨不得一剑刺出一个窟窿。

众人料不到姓史的武功如此之高,更添担忧之色。阿依依与冉菁菁两位姑娘也一瞬不瞬的盯着场中,眼中尽是关切。秦昊天则暗中蓄满剑意,准备随时出手相救。

只见李承唐背弓抗剑,面色沉俊如铁,丝毫不见慌张。一把重剑抗在肩上,如铁索横江,岿然如岳,不动如山。

面对史思远的四十九剑刺杀,他只递出一剑,严格来说是递出一支剑鞘。那一剑极其缓慢,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重剑如岳,所有剑光戈然而止,天地清明。

众人感觉一阵威压之势压迫空间,一股霸气陡然让人们喘不过气来,便如秦昊天这般高手也倒退两步,暗自提气,心头大异。

那一剑,不仅破了史思远的所有剑招,更让他连躲闪都不能,一连退了十数步才停下来。体内真气动荡,面色大骇,惊疑不定。

李承唐跨前一步,喝道:“别走,叫你领教我大唐武学!”重剑如刀,连鞘带剑一下向史思远砍去。

这一剑如五岳压顶,史思远无法闪避,运足全身真气,当头长剑一横,接了下来。顿时手臂发麻,体魄不稳,内心真气激荡,狂吐献血。又退后十数步,身形踉跄,站立不住。

李承唐并不罢手,欺身上前又是一剑。

“番弥勒”那第九徒见师兄危急,长剑一抖,快速攻入,想攻敌自救。但最终发现快剑在李承唐跟前竟毫无下手之处,只好替师兄硬着头皮接下了李承唐这一“刀”。

李承唐长剑当刀,并不停歇,一下一下砸去,一剑,两剑,三剑,硬生生将那“番弥勒”的第九徒全身砸入地下才完。眼见他连呼叫声也不及发出,诡异的被砸入地面,一命呜呼。

整个场景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史思远怔怔的看着,半晌竟无言。

突厥人残暴嚣张,扰民欺唐不说,拿人命如草芥,在这草原上烧杀抢掠,李承唐看在眼里,早就动怒,怒气之下也想震慑一下这帮番兵,才想到如此打发。

李承唐这边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冉斐他们知道李承唐厉害,却不知道会如此厉害,一个八段上至九段高手在他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要知道这整个江湖上的九段高手加起来也不过百名而已。这李承唐是何许人也!对他疑惑之外,更多的是神秘、羡慕、佩服与崇拜。

一位突兀现身江湖的极年轻的超级高手,外加他身怀重宝,一时让这帮江湖人五味杂陈。

“无剑老人”秦昊天则更加震惊,他浸淫剑术几十年,修为已至宗师境界,可感应天地元气,对空间剑意波动一目了然,所以对两人之战也体会更深。

李承唐看似慢腾腾平常的一剑,内里却有万千剑意封死了身前所有空挡,宛如一堵无形剑墙立于身前,如果对战,便连他也只有后退的份。此年轻人的剑法恐怕比他还要高上半筹,以他的境界竟然感受不出李承唐的武学修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这真是绝世好剑!李娃儿,老朽受教了。”说完,秦昊天吐了一口气,有一些偶得剑意后的惊喜,也有一分技不如人的英雄迟暮。

李承唐闻言转身对秦昊天笑了笑,大家从惊慕中醒来。

那突厥史思远此时是又惊、又惧、又恨,他万万没想到李承唐的武功竟高于斯,怔怔愣神片刻,突然歇斯底里般喊叫起来。

“杀死他,杀死他们,所有控弦军一起冲杀!”说完,他与哥舒敦一起后退,隐入控弦军阵之中。

顿时乱箭齐发,破空之声“呜呜”作响。

突厥的控弦军本以弓箭骑射见长,所持弓弩都以拓木为胚,以干、角、筋、胶、丝、漆“六材”浸染制作,长有两米,三年始成,都是难得一见的良品长弓,射力惊人,不是普通人所能抵挡。唐朝军队也为此损兵折将,研发了自己的弓箭,并设立了专门的弓箭军。

李承唐这边除去阿热一家及冉斐受伤不能战之外,其余人纷纷舞起剑幕抵挡。不消片刻,冉斐一名手下随从已经被射杀,冉菁菁与孟朗为了保护冉斐,也都有擦伤。

秦昊天护住了阿热一家,眼见的情势危急,他心中陡然豪气重生,真气鼓荡,剑意丛生。射到方圆丈内的箭簇被剑意气机牵引,似飞剑般纷纷反射回去。

李承唐真气流转,自成小千世界,正准备回护众人,冉斐提口气大声说道:“不用管我们,长弓利于远射,李小哥最好冲入敌军杀乱敌阵才好!”说完,他站起身也提剑加入战团。

秦昊天和李承唐都知道如此不是长久之计,真气耗损维持不了多久,众人也深以为然。只见李承唐原本朴拙稳重的身形突变轻灵,身似飞鸟投林,剑如蛟龙飞天。他那把剑鞘原本是玄黑加绛红色,真气灌注之下,色彩大盛。一把重剑舞起一抹彩虹,炫目无比,如长虹贯日,投入控弦军阵之中。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那柄重剑在李承唐手中轻灵如游蛇,快捷如奔雷,隐隐然一丝龙吟虎啸现于阵中。那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皎皎兮若太阳升朝霞。众人恍惚间如看到了如敦煌飞天般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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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拓羯军

李承唐的重剑突然变得轻灵起来,当真是灵犀一指,左右挥洒,轻松自如。凡剑锋所指之处,控弦军或横飞、或马翻、或人落,无不一触即溃,瞬间消亡。

众人竟看得忘记身在战阵之中,尤其是两名女子看到他那般风采,一时意乱神迷。

秦昊天震惊之心不亚于刚才史思远之战。刚才李承唐与史思远之战展示的是以静制动,彰显的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剑道真理。而这次他则是身形轻灵如飞雪,剑如灵犀自然来,正是“举重若轻,大道自然”的剑道真谛。一正一反,尽在自然之中,这是何等修为,此年轻人又是何等人物身世。秦昊天内心生出十二分的佩服与结交之心。

而李承唐也存了心想结交收服这帮江湖人。他受爷爷之命入世江湖,就是为了铲民间不平事,济天下万民,察庙堂之昏聩,延国之昌运。岭南李家之始祖为国为民可禅让帝位,倘若现下帝君昏聩,为国为民亦可让帝位禅让,只要民顺昌安、百姓昭明、华夏国祚绵延即可。而做这一切,他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经过相处,他知道这些人诚恳率真、行必正直,皆是仁人君子,是可用之人。而自己初入江湖,正需要这些江湖高手助力。

李承唐在敌阵之中,左右逢源,杀得控弦军大乱,箭支停了下来。秦昊天豪气顿起,“好一个举重若轻、大道自然的剑法,老朽又受教了!”他瞬间意气风发,“李娃儿…不,小兄弟,老朽也不能只打甩手看着,且看老朽杀人之剑!”

又对身后众人说道,“你们一些不用上阵,把自己保护的稳妥些,千万莫把自己丢翻了。”说完,纵身飞入控弦军之中。

“无剑门”的武学以气机做剑,剑意养于心中,剑体养于“养剑池”。武林传言但凡有所传承之剑,皆有前世剑主寄宿之剑意,“无剑门”的修炼法门便是靠这些剑意领悟剑道,提升自身修为。

秦昊天进入阵中,真气流转,所藏几十年剑意勃发。千百劲气透体而出,幻化成有形有质的乳白色剑体,肆意飞散,劲风凛冽,像刮起了一阵狂暴的龙卷风,直吹到地狱的尽头。方圆之内,触者殒命。

杀得兴起,剑意附着在散落战场的武器之上,左砍右劈,如砍瓜切菜般往那些控弦军头上落去。

战场上两大武学宗师威压之下,风云惨变,又岂是这帮控弦军所能抵挡,不到半个时辰,控弦军已死去二百人左右。

剩余几十突厥人纷纷躲避,即便悍不畏死,也看得如丧考妣,战战兢兢。史思远护着哥舒敦急速后撤,余下的骑兵也纷纷溃逃。

秦昊天一声长啸便欲追击。这时,呼听场外蹄声雷动。众人抬头远望,只见远处沙尘四起,黑压压、灰蒙蒙一片,一队骑兵如黑云压城,瞬间就到了近处。

史思远见之大喜。

这队骑兵几乎皆着灰衣战袍,外穿齐腰战甲,腰缠蹀躞带,插着匕首,佩剑持矛,尽都是些悍勇之士。尤其是当头九员猛将,面目凶残,一身横肉凸起,一看便知横练功夫相当不俗,军旅武夫之中当属一等好手。

九人身后的骑兵漫山遍野,声势浩大,怕有万骑之巨。

冉斐见多识广,心头大惊,高声喊道:“前辈和小兄弟速速回来,这些是突厥人的主力骑兵拓羯军,敌军势众,非我等人力所能为之。”

李承唐和秦昊天都回望冉斐,这时,草原上一些幸存的哈萨克牧民都已聚到了他们身后,老弱病残一大群。两人心头微惊,这么多骑兵,即便他俩放开手脚也要杀到手软,最终定然被马踏而死,何况还要保护这群牧民。

两人对望一眼,战场上有种壮士一去兮的悲壮,心生忘年之慨。他们以宗师境杀出重围容易,但若带着这些人就难了,可放弃这些人不管不顾却怎么也做不出来。

李承唐与秦昊天不约而同的说道:“能与前辈(小兄弟)一起杀敌,草原埋骨也不枉此生!”两人哈哈大笑,震彻云天。

李承唐笑罢,对冉斐说道:“希望冉前辈护着牧民们快速后撤,以待救援!”

然后,李承唐与秦昊天一老一少,昂首向万人骑队迎去,朝阳之下,虽千万人吾往矣。身后众人无不动容,壮怀激烈。

阿依依与冉菁菁更是花容惨淡。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适才识君便生离死别。想至此,泫然欲涕。天地一片肃穆宁静。

突厥军阵那边静默片刻,突听一声高喝,“冲阵!”顿时杀声震天,蹄声如雷,九名突厥猛将各领骑军成“雁队”阵型,如洪水猛兽般冲杀过来。只瞬间便与李承唐他们交织在一起。

李承唐重剑如岳,剑舞轻灵,气势如雷霆震怒,长虹飞贯,范围扩大到十丈有余。秦昊天则真气鼓荡,剑意茫茫,万剑归宗。两人纵横开阖,方圆百米内,那一万突厥骑兵难越雷池一步。

拓羯军触之即死,不一会儿,那战阵之处的尸体和战马已经堆积如山,残肢内脏和血水四处横流。突厥人悍勇,依旧不停的冲刺过来。

突厥骑将首领久经战阵,见此情景怒喝道:“掷矛!”

众拓羯军突然后撤,立刻长矛如飞蝗般向李承唐和秦昊天投射过来。两人均已至宗师境界,立刻心生感应,方丈之内暗藏乾坤,自成小千世界。周围便如围了一层看不见的铁桶。长矛纷纷跌落丈外,一时间他们两人周边立刻围了一层茅山。两人身形受阻,闪展腾挪之间大为约束。

此时,突然从拓羯军中闪出六名锦衣华服的老者,这六名老者各自剑舞寒光,身轻如燕,内力鼓荡无俦,竟然都是九段武学高手。不用说,此六人皆是为大唐军中顶尖武林高手准备。想来此次突厥侵犯唐境绝不是骚扰边民那般简单,内里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自太宗皇帝到开元初,历经大唐数次征讨,边境两国突厥和吐谷浑已经被打的元气大伤。吐谷浑被侯君集、李道宗两员唐朝大将领兵奔袭两千里,身披黄沙,刺马饮血,几乎已将吐谷浑打的销声匿迹。而突厥则被大唐追击围剿,分化成东西两个突厥部落,一半归顺,一半叛逆。往常突厥人也就在边境上骚扰一下,打打秋风,从不敢真的侵犯。可如今看突厥拓羯军的暗里配置,却很不简单。

六名突厥高手结成一座剑阵,将两人围了起来。

剑阵如雷池,攻守相合,密不透风。李承唐和秦昊天经历长久对战,又没有时间调理内息,真气内力已经大不如前。尤其是秦昊天,他练的武学最耗真气内力,现在内力一竭,流转不畅,周边剑意立刻凝滞,险象环生。

两人剑意稍淡,威压顿小,史思远和哥舒敦以及那拓羯军的九名武夫猛将也都围将上来,外边又围了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骑兵。两人已经是插翅难逃,九死一生。

李承唐和秦昊天一旦被围困,拓羯军立刻冲破防线杀向了冉斐及那些哈萨克牧民。冉斐带领哈萨克人没逃多远便被追上,只好让有限的几个武林中人围成半圆,将哈萨克人保护在身后。一些身手好的牧民也加入战团。

这些人中也就冉斐身手好一点,接近九段高手。但他先前受过伤,剑招剑式大受影响,保护的范围又过大,一时间捉襟见肘,频频遇险。幸好拓羯军不是江湖高手,不至于有生命之虞。

但这些持矛挎剑的军旅武夫,也不是普通民众所能比拟,矛刺马踏之间,十几名哈萨克人顷刻殒命,冉斐带来的随从和门客也一死一伤。

至此,他此行所带的人中就剩下他自己和女儿,还有孟朗及两名门客。虽然五人都还能再战,但除去一名门客未受伤之外,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战力极度受损。

这一会儿功夫,拓羯军也丢下几十条性命。但依旧不畏死的冲击上来。虎背熊腰的孟朗杀红了眼,状如疯狂,护住了冉菁菁和身后。

他一个粗壮雄武的汉子此时边杀边骂:“日你娘的突厥狗,杀你娘的番蛮子!”龇牙咧嘴,面目狰狞。他前面才受过伤,此时身上又多了些长矛穿刺的血窟窿,汩汩的冒着献血,疼的呲牙咧嘴。

冉斐见此情景已知无法善了,强提真气,剑光暴涨,一条银龙绕着周边上下翻飞,左右盘绕。一时间,剑影如江海面上反射的波光。

大道日往,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李承唐看到这回光返照的剑法也心惊不已。看来冉斐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觉悟。心中对这些人的义气和勇气大为感动。

霎那芳华,拓羯军连人带马被斩杀十几名,迅速后退,被围住的圈子扩大了一些。这时,两名被杀落马下的突厥兵猛地扑在冉斐的脚下,一左一右死命抱住了冉斐双腿,无数条矛枪又涌过来,冉斐自顾不暇。

战场剑光一紧,周边又险象环生。冉菁菁受到两人保护,受伤较轻,此时不得不奋起解冉斐之围。阵型一乱,形式更加危急。

突厥骑兵将两人围成一团,十几条矛枪向冉斐和冉菁菁身上扎来,两人立刻都遭遇险境。不过瞬时,拓羯军突破阻挡,冲入身后哈萨克人群之中,现场大乱。

危急时刻,突然间两名冉斐的门客气势暴涨,刀剑之中如匹练飞舞,光华大盛,足足有九段高手之威。显然之前两人都藏了私。

其中一名门客用一把环首刀,窄身直刃,纤长挺直,狂暴而彪悍。只见他身形诡异,势如猛虎,一把直刃长刀在前,凡遇者身体两断,如海浪般卷到冉斐和冉菁菁身旁,解了两人之围。

另一名门客虽然身体受伤,但此时长剑挥动,光如匹练,席卷到场内,硬生生挡住了杀向哈萨克牧民的骑兵。

李承唐和秦昊天远远瞥见此处情景,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也都受了伤,强撑着对敌。秦昊天身中一掌两剑,体内气血翻涌,灰白的长衫沾满献血,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李承唐略微好点,只是轻微受了剑气擦伤,但真气也已接近枯竭。

突厥人这边也不容乐观,六人剑阵已经不成阵型,六名剑客高手有四人重伤退阵,九名武夫骑将有六人被斩杀,史思远和哥舒敦更已经无法再战。

不到两个时辰,整片草原上风云惨变,血流成河,哀鸿遍野,遍地都是尸体和战马的残肢。突厥万人战骑已经死伤近千人。

惨状再次激起了突厥人的凶悍狠厉。拓羯军如汹涌的海浪,不计代价的层层冲向李承唐和冉斐两处战场,围得铁桶一般。

冉斐这边的狙击线瞬间被冲垮,骑兵追杀着哈萨克牧民四处逃散。

阿热一家被十几名骑兵追击,危在旦夕。阿依依奔跑不及,面色哀伤。原本妩媚灵动的眼睛,此刻黯然失色,那样的孤单和无助。她对着李承唐方向幽幽地看上一眼,随后闭上眼睛,任由那骑兵长矛刺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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