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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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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头章 花间迷醉

六年前,甘州郊外。

正是夏日三伏天,红日当空,一窝矮矮的山丘旁,一泓河水边,一片宽阔的药田,化成茫荡荡的白色花海,淡淡清香,幻化出别样的凉爽。

一阵风过,青藤浮动,群芳弯腰,这田间波出层层白绿相间的浪来,才将藏于其中的人显露出来。

一个姑娘恣意的躺在药田间,宽阔的田埂上,身旁的野草,开满各式各样的琐碎小花,随风翕合,如群星般闪耀。

这姑娘身材娇小,玲珑可爱,长的也恬静水灵,一股温婉小家碧玉的气质,连风也吹不散。只不过她两颊上,各有七八道长短不一的疤痕,横纵交错,虽然已经很浅,但依旧是破了相,坏了这美感。

她身上盖着一方半透的鹅黄纱巾,被风撩起,上下鼓动。姑娘索性松了手,纱巾从指尖溜过,被扬在空中,翩翩翻飞。风停之后,轻纱又落下来,像蝴蝶一般,扑在这姑娘面上。

姑娘微微一笑,拈起纱巾,伸臂在空中,随着风左右招摇,头脚亦随之微微摆动,像是在风中浣纱,手舞足蹈。

她没有哼歌谣,只是听着耳边清风徐徐,流水潺潺来之声,已觉得十分开心。

“我去你房里送药,瞧你不在,就猜你来了这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提着食盒,从田埂上走过,在这姑娘头前停了下来。

姑娘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依旧轻柔的躺在田埂上,脑袋微微后仰,看见那人的容颜,微微一笑:“自从来了你这欢喜谷,六个月时间,感觉已经断了以前的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很久没有这么无忧无虑了。这这欢喜谷名字取的真好,了却烦恼,欢喜忘忧……”

“你喜欢就好!”

这人正是鼠尊者,六年前的他,虽然也是一副尖嘴猴腮的刻薄相貌,却年轻了不少,皮肤不是惨白,隐约透着红润;头发先结成高髻,又用紫檀发簪束好;衣衫也是精心打理过,墨绿色束腰长袍上,用白线勾勒出兰花纹样,简约含蓄;腰间一枚香包,正是这姑娘的手艺。

这一身既干练又整洁,甚至连那从来没有刮过的,嘴角边痦子上的黑毛,也剪个干净。

仔细一看,虽然谈不上相貌堂堂,似也没有那么可憎。

他极目远眺,扫视一圈,又道:“这里好是好,可是四面都没有树荫,夏日里还是太晒了些。你总是喜欢躺在这里,当心中暑了……”说完,又走到这姑娘身边,贴着她坐在草地上。

“既然你喜欢,不如我就在这里给你种几棵树,不但能遮阴,等长大些,还能扎个秋千。你说好不好……”

那姑娘笑嘻嘻道:“真的吗?如果要种树,一定要种杏树……”

“为什么呀?”

“杏花好看啊,等夏天的时候,风一过,杏花从树上飘下来,这意境又上一层。”这姑娘说的开心,又挥舞起手里的纱巾,一丝不慎,却被风吹走。纱巾从鼠尊者面上拂过,柔滑细腻。刚到空中,又被吹开,张成大网,又像风筝,扬出好高。

鼠尊者连忙伸手去抓,总算够到一个角,把鹅黄纱巾扯回来,交换到姑娘手上。

“嘿嘿……”姑娘得了轻纱,双手撩拨,重新敷在面上。透过这鹅黄的青纱,看着鼠尊者痴望着自己的脸,更加开心,笑出声来。

鼠尊者看着她,也觉得心情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带来的食盒里,取了汤罐:“哦对了,你的药……,我给你端来,恐怕已经凉了。”

“没事……我不想喝……这药喝了六个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鼠尊者也不勉强她,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瓷罐,上面描着黄鹂鸣柳的图案,十分精致。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神仙玉女粉,我照着书上的记载,试了十多次,总算配的很好了。用这个除疤,很好的。”他盯着那姑娘两颊上的刀伤疤痕:“我瞧着你脸上,应该是旧伤,好像要比这次其他伤早很多……”

姑娘伸出纤纤玉手,抚了抚脸颊,轻声叹气:“是啊,小时候的伤的,这么多年也试着用了很多药,刀疤是淡了些,但还是不能尽除……”

鼠尊者的猜想被应证,带着怒气:“是谁这么狠毒,要在小姑娘的脸上划这么多伤口?”

“是我自己划的……”这姑娘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快乐,又陷入旧日的愁苦之中,她着鼠尊者惊异,又道:

“我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妹妹,我很喜欢她。她三岁那年的冬天,寒冬腊月,我们玩雪之后,我抱着她去屋里取暖,结果手上脱了力,妹妹磕到了炭火盆里,整张脸都烧坏了,十分恐怖。

这妹妹本来就是庶出,生母早亡,面容又被毁了,纵使爹爹怜惜,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疼爱她。偌大的家宅之中,下人大多欺软怕硬,她孤苦无依,什么事情都只能靠自己,性格很是要强。

我家世代习武,十二岁那年,父亲听说扼云剑的主人,要来长安寻找传人,就想让我去试试,结果妹妹也想去,却被父亲制止。父亲知道妹妹的天分比我好,如果一起去,我必然落选,于是就把妹妹强锁在家里……

可惜,我最终还是没有被选上。回家之后,妹妹知道扼云剑的主人已经选了别人承接衣钵,就哭着骂我,说不仅我没本事,还毁了她的一生……

我当时本就失落,她旧事重提,我又恼怒又愧疚,气急之下,就说:‘我伤了你的脸,那就还你一副脸好了。’于是用刀也毁了自己的脸。这个时候爹爹进来,还以为是妹妹伤了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几乎将妹妹打死。

妹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也不认这个家。还说就算不是扼云剑传人,也会自己闯出来。”

鼠尊者听到这里,赞叹道:“看你柔柔弱弱,想不到也是一个倔脾气。果然是两姊妹,小小年纪,气性都好大。”

这姑娘没有答话,神色更加伤感:“十年后,我才知道,妹妹真的说到做到,居然成了‘单传九门’之一,飞烟剑的传人。”

所谓“单传九门”,是中原武林中,比较出名的九个一脉单传的门派的统称:

扼云、飞烟、不知梦;

相思、太吾、斩红尘;

螟蛉赤焰,雕雪鎏虹,

玉杖渡来生。

九门之中,只有扼云、飞烟是单剑,就作为一脉单传中,最厉害剑法的代表。

她继续说道:“去年,有人诬告我家犯了重罪,府宅也被抄没,全家都被流放。仇人借着这个机会,在流放途中,半路劫杀。即便这样,妹妹也没有回来,想必是恨极了我吧……”

鼠尊者,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凝固,又回复到刚到欢喜谷的愁容,连忙岔开话题:“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听说豹尊者说,你也加入融教了?”

“是啊,等我好了之后,就是蝶尊者了……豹尊者说会替我找回,家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九环龙凤佩’,也会帮我重新重建我家的门派……”

话到这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姑娘思虑半刻,看着天上流动的云彩,忽然盯着鼠尊者,低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不等回道,又继续道:“以前也有很多人对我好,但都是看上了我家的势力,家里没有儿子,我是长女,娶了我就等于掌控了我家的力量。可家被抄没之后,我四处伸冤,被打的遍体鳞伤,竟然没有一人回来探望帮忙,本以为要那么卑微的死在街上,却被被豹尊者救起,送到你这里来。”

她说着,往鼠尊者身边靠了靠,两人贴在一起:“你对我很好,这么久的时间,只有在你这里才能感觉到一点温存。在这世上,除了我的妹妹,和我最亲的人,就只剩你了。”

鼠尊者痴痴的看着她:“我……我自然是很喜欢你的……可是我……”

“没有可是!”蝶尊者听着前半句,就已经心满意足,低声道:“帮我,把脸上的纱巾拿开吧……”

鼠尊者连她的眼睛也没有敢对视,一手轻轻揭开丝巾,生怕碰到她的皮肤。又看着她娇柔的身躯、温婉的容颜,喉头微微鼓动,悄悄的吞了口水。

炽烈的阳光,洒在蝶尊者的脸上,浸出一层闪亮的金黄,像是金佛一般,庄严清丽,熠熠生辉。

她轻轻闭上眼睛,微微抬头,浅浅翘起朱唇。

鼠尊者愣在当场,竟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他看着蝶尊者的双唇又抬高了一丝,终于也吻了上去。

这夏日的风停了,田埂上的花海却依旧在招摇荡漾……

第四卷开始咯,看到这里,大家有什么感想呢?我急切的想知道大家的反馈啊,希望大家留点书评,把书推广给朋友。

另外,每一卷开头都有一个回忆故事,看起来和主线不相关,其实里面的信息很重要,千万不要跳过……。

下周,在分类上有大推荐,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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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个贵人不一般

凉风徐来,梅香弥漫。迎着晨曦赶路,惬意又舒服,

十里金丝绕玉树,八水连城汇长安。便是这入城前最后十里的见闻。

“呼,总算赶上了。”松柏柳一手勒马,排在进城队伍末尾。李秉一行人的镖队终于到了长安,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五,再过五天,就是年节了。

“哇!好大啊!我还是头回来。”松柔柔坐在板车上,极目远眺,居然看不见这城墙的尽头。

这长安的城墙,是整个大唐独一无二的六长墙,每遇城门,再高一丈。深黑的土砖,砌的极为规整,看不出一丝误差。每垛墙上均插着黑红相间的战旗,上书大历,正是年号。城楼上,巨大的三个字,更是太宗当年亲笔所题,朴实厚重,上书:“光化门”。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白雪盖在墨黑的城楼瓦顶,在这巍峨庄重之中,添上一点人间烟火的灵动来。

安子坐在松柔柔身边,也道:“我也是头回来。真的好壮观啊。秉儿哥是长安人,澜儿姐姐是非派的,也住在长安,应该司空见惯了,难怪一点也不吃惊。”

盈澜儿跟着李秉跳下马车:“那倒不是,我家是非派汉洲堂口的,我一直住在汉洲。长安来过三四次,并不是很熟。”

“一会进城,松兄可要先找个地方歇息?”李秉整了整衣服,习惯性的想带着松柏柳从正门进,但看着其他人都再往偏门牵马,当下会意,也连忙跟上,又道:“他送样的事情,可能要在长安呆几天了,有没有地方落脚?不如去我家住吧!”

松柏柳不知李秉背景,只怕自己一行人太麻烦他,说道:“不敢叨扰李兄。上次我们来永达堂递拜帖的时候,就在长安买下了一个铁匠铺子,正好这次落脚。今天还早,我想先去送样,早送早了,否则终日悬心,寝食难安。”

李秉也不再劝,一抬头,已经要到了等候城卫盘查的最前方。

这光化门是个五拱门,中央是三丈宽的正门,左右两边各有两个一丈半宽的小门,大多数人都排在这小门边等待审查,反而是中央的正门,少有人用。

这正是从商朝就延续下来的世家制度。书云,皇族之下,民有四位,士农工商。中间的正门,只有皇亲国戚,达官世家,和百姓中最高的‘士’才能用,其他户籍只能走偏门。普通人要走正门,至少要拿了秀才,入了士籍才可以。

看两边在偏门等候之人,不少人都身穿华服,是有钱的人,只不过这些人没有功名在身,行商又是四民之末,仅仅比贱籍高一等。所以即便是松柏柳这样,一方富绅,依旧只能走偏门。

长安的城卫军,威武雄壮,比其他地方高壮不少,普通城卫着皮甲,握四尺剑,长安的城卫,则是细鳞甲,握五尺长剑。阳光一照,鳞甲亮闪闪发光,威武不凡,让行人对这浩荡天威,又多出三分敬畏。

一行人跟着队伍,慢慢向前移。松柏柳让镖师掀开麻布,将所有箱子都摆放整齐,开了箱锁,以备查验。李秉几人也跟着帮忙。

三个城卫,喊着松柏柳把马车拉倒偏门洞口,先一一收身,再开箱细验。旁边的光化门当值统领,原本还在正门检阅几个秀才的通关文牒,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偏门,目光刚落回文书上,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扭头回去,在仔细瞧那人容颜。

他认出李秉,随手将文书丢给旁边一个门卒,一手握住腰间长剑,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足下踏出气势来,走向李秉。

看着那人朝自己靠近,两人目光相对,李秉连忙给那人使个眼色,微微摆手。统领也是个聪明人,当下会意,改向走到那一小队城卫军中,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车没什么问题,还有后面四车。”这城卫军答话之间,猛地收腰站直,个头都显得高了一寸。

统领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亲手合上一个箱子,在上面拍了拍:“不用查了,放他们过去吧!”说完还看了李秉一眼,像是在等其他命令。

李秉也投以赞许目光,以示回应。

松柏柳如获大赦,跟手下麻利的将所有箱子捆好,驱车离开,又道:“通关真是简便啊!我去过一次陪都洛阳,那进城可是很麻烦。”

看着李秉微微一笑,他又停了下来,站在路口:“哎呀,上次我们是从正南门‘明德门’进来的,这次从西北的‘光化门’走,这么大的地方,我已经迷路了,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去利人市。”

长安以朱雀大街为轴心,左右对称。分为: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

外郭城是百姓居所,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将其整整齐齐的一百一十坊,布局严谨,结构对称。

朱雀大街的尽头是皇城三门,皇城是中央官署和太庙、社稷等祭祀建筑,亦是整个大唐的行政中枢。

过了皇城,长安正北便是宫城,是所有皇族至亲的居所。宫城分为三部分,正中为太极宫,称作“旧大内”,是隋朝大兴宫旧址,高宗修建大明宫之前,这里是大唐最初几任皇帝的居所。东侧是东宫,为太子居所,西侧是掖庭宫,为后宫人员的住处。

除此之外,老宫城西北边还有新建的大明宫和兴庆宫,他们和旧的太极宫,并称三大内,都是皇帝用来处理政务的地方。

大明宫是太宗皇帝所建,完工后,取代太极宫,成为皇帝正式的官邸。

兴庆宫是玄宗所建,原本是玄宗皇帝和爱妃杨玉环居住之所,安史之乱后,弃之不用,竹简成为太后闲居之所。

“我带几位去吧。就在前面不很远。”论长安,还是李秉最熟悉,他在前面牵了马,带队前行。

松柏柳很是感激,连连道谢。

长安的街道极为宽阔,莫说十马同骑,便是二十匹也行得。街道两边商贾众多,各色铺子应接不暇。这里,便是这个时代,整个天下,所有文明,最大最繁华的都城。东起扶桑,西至大食,长安一骑绝尘;天下之大,再无一城,可望其项背。

“真好看!高楼好多啊,你看远处的佛塔!到这里看的眼睛都花了,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安子去的地方不多,来了长安之后,才惊奇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壮阔的地方。

松柏柳闻言,也道:“我第一次来,也觉得精神振奋。其实这跟风水也有关系。我曾听说,隋朝杨广建大兴城的时候,找了堪舆四脉最德高望重的人做了布局,规划了风水,坐这横平竖直的城。为的就是天下钟灵汇聚,让人福寿绵长。”

盈澜儿听他所言,本来还觉得有理,仔细一想,又问道:“这风水之说,如果那么灵,隋朝怎么会二世而亡呢?再说,后来这城池原封不动,做了唐都长安,一直兴盛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风水到底是怎么算。”

李秉听完,淡淡一笑:“其实也不是全然相同,杨广找的堪舆四脉的前辈,的确德高望重,能力非凡。所以大兴城的风水,说是天下第一,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隋朝有一人,名叫李淳风,原本是杨广的‘司监官’,他不满杨广施政无德,于是私下改了这长安布局阵眼,将原本大好风水,化成一个巨大的倒行逆施之阵,断了隋的气运,加上杨广本身残暴无德,所以二世而亡。

后来李淳风遇到明主,跟随太宗陛下,除去了倒行逆施的阵法,甚至还更近一步,将原本堪舆四脉做的大阵,又添了几笔,长安的风水更上一楼,才有了这世间第一城。灵气所钟,入城之后,大家自然觉得神清气爽。”

安子听着这些传说,啧啧称奇:“不过既然是堪舆四脉最厉害的风水师所做,那个李淳风又哪来的本事改的了呢?”

李秉又道:“堪舆最初也不是四脉。除了搬山、卸岭、发丘、摸金之外,还有最厉害的第五门,便是‘观星’!李淳风,就是这观星一脉的嫡传之人。”

可惜这件事情本就是皇族秘闻,知道的人并不多。

说话间,李秉几人已经到了利人市。这里又称西市,和东市“都会市”,分列朱雀大街两侧,遥相呼应。

天下最繁华的国家是大唐,大唐最繁华的地方是长安,长安最繁华的是东西两市,而这西市之中,最繁华的地方,又是一座一座三层宫殿。

远远看去,紫木黑顶,高梁飞檐,气势恢宏。宫殿宽百十来丈,一排七八十间铺子,应有尽有,这便是永达堂的总部。整个长安西市,被他占去三分之一。

松柏柳赶车到永达堂后院,那是一个六十丈见方的宽阔广场,路面皆用青砖铺就。此刻上面已经站满了商队马车

“这还没到年后,怎么已经有这么多人了。”松柏柳倒吸一口凉气,可这话音未落,就有小厮上来问讯:“请问几位是来送样,还是送货,有无货契或者邀约?”

这小厮举止得体,很合规矩,大堂口教出来的伙计,就是不一样。松柏柳心中赞许,将早已准备好的邀约信件从袖中拿出:“这是上月张香主给的邀约,我们是来送样的。信上所列的条目,我们都带了些,另外还带了些信上没有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同样请贵堂过目?”

即便知道对面是个底层伙计,他还是双手递信,很谦和的行了礼。那小厮见了,连忙还礼:“不敢,不敢。回纥的货源,都归张香主管,请排到最右边的队伍后面。如果有新的货样,只需一会告知验货的弟兄报备就可以……”

小厮说完指了指,前面的队伍。松柏柳又抱拳道谢。

李秉帮着拽马,还不等排到队伍末尾,就听得旁边一人趾高气昂,对着松柏柳自己的方向就嚷了起来:

“嚯!你们也来了,倒真的是越败越勇。”他装模作样,大摇大摆走到松柏柳身边,轻蔑说道:“丰州延州的生意做不成了,便想来长安混混么?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回纥有我们一家就够了。”

听这话就知道这两家不对头,李秉也懒得理会,连他正眼也没瞧,继续帮忙卸载货物。

松柔柔低声嘟囔一句“小人得志”后,转身又对安子说道:“原本他家跟我家在回纥生意平分秋色,我们都想扩充商贸到关内道,哥哥本来在丰州、延州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他家使了什么手腕,将我们的合作铺子,拉了多一半过去。所以哥哥才想来永达堂搭上了线。”

她说到这里,努了努鼻子,瞪着那人:“我们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狗皮膏药,真是讨厌!”

松柏柳倒是温和性子,全然不理会他,看着管事的人走过来,便连忙迎了上去:“这位老爷,我们是‘汉莲堂’的,之前跟贵堂口写过信,今天带了货样来,还请张香主过目。”

“嗯,好的,先卸了货吧。”那管事的也不看他,只是答了话,便从他身边走过,径直站到刚才那人面前:“喜子,你今天安分点,别惹事。年末了,不仅各位香主在,今天连‘左商领’大人也在这,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吃亏的可是自己,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喜子闻言忙点头哈腰:“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一会还得得劳烦您在商领大人面前美言两句。”

管事的低嗯一声,又走到松柏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你表现很好,不惹事,能忍让,才是我们永达堂商会合作人的样子,一会我会特别关照你们的。”

松柏柳原以为这人会帮着喜子,此刻闻言,如释重负,连忙称谢。刚要说话,却看着那管事人正盯着前堂的小门,脸色略有变化。

前堂走出来一人,三十来岁,松柏柳观其衣着气度,便知道那人身份不低。

管事的见那人走来,低声对松柏柳和喜子说道:“左商领大人来了,千万别失了分寸,好好表现着。”

两人均点头答应。

左商领大人绕着几个队伍巡视一圈,随意挑了车货物查探,总算是走到了这最右边的队伍,管事的忙迎了上去,正要说话,却见那左商领大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还在卸货的李秉,失声惊到:“我的天!李秉世子。”

他快步迎上去:“世子殿下,你……你怎么在这!是来找三少爷的吗?殿下是何时回京的?”

李秉闻言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哦,是周兄,我刚刚才到。”说完把肩上的箱子摞在地上,呼出一口气,伸出大拇指,指了指他身后的松柏柳,道:“这几人是我朋友……还劳你多多关照……”

松柏柳闻言,受了莫大惊吓,呆呆的看着李秉,茫然无措……

算命先生说会遇到贵人……可这贵人……也太重了吧!

看了复联4,12点才到家,熬夜写了这章,虽然是赶稿,还是很仔细的查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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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京城四少忘八端

论菜色丰富,论装潢豪华,这家唤作“云海阔”的酒楼,在长安都排不上号。但这里却有别的妙处:一来,它是为数不多的七层塔楼,坐在顶楼,整个长安西市的景色尽收眼底;二来,它的胡香蒸鸭和西凤酒也确实是长安不可不说的佳肴。

“老大,你回来也不说一下,还是左商领派人通知我,我才知道你回来。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可无聊死我了。”一青年跟在李秉身后爬上“云海阔”的最顶层,这里已经被他包圆,六个贴身护卫往门口一守,楼上更加清净。

这人叫魏泽,年纪和安子相差无几,骨架也小,稚气刚脱。一身天蚕丝的雪花罩衫软袍,袍面配以二十四色淡彩线,用擞和针的绣法,将整块料子绣出一副鸿雁逐云的图纹。且不说这原料价值几何,但是这整件衣裳一针不落绣满花纹的绣活,就得三个绣娘一整年的功夫。这衣服虽轻薄,却异常保暖,冬日穿正好。

袍子雍容华贵,再加上他身上的玉带、玉佩、发簪、披风无一不是一眼能看出价值连城的货色,这身行头穿在身上,就好似在背后贴了四个金光大字:老子有钱!

且说永达堂的左商领认出了李秉,哪还敢让他搬东西,连忙招呼几个伙计给松柏柳提前验了货样,又把李秉几人请到内堂,说自家三公子马上就到。

李秉之前所说的永达堂里有关系,就是他了。这关系可跟一般的香主管事不同,是实打实的少东家。他刚把松柏柳几人的镖队托付给左商领,就被忽然蹦出来的魏泽一把拉住,好说歹说,要给李秉回京接风!这一行人才挑了个近便的地方。

魏泽上下打量,连连咂舌:“啧啧啧,半年不见,老大你变了。除了脸晒黑了,衣服丑了,连气质也变了。”他有绕着李秉转了两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更稳重了,不像世子,倒像个侠客!”

“哦?你的眼力劲不错呀!这都能看出来!”李秉落座,先给魏泽介绍了盈澜儿和安子,又看着魏泽道:“这是我在长安的结拜兄弟,永达堂的少东家,魏泽。”

魏泽的目光在盈澜儿身上短暂停留,悄悄凑到李秉身边,一手挡在嘴边,低声道:“老大,你这半年不错啊,都带着女人回来了,我要叫她一声嫂子吗?”说完给李秉抛了媚眼,露出一脸坏笑。

任凭他声音压的多低,这四方的桌子就那么大点儿,盈澜儿还能听不到这话?她一脸尴尬,刚摆手要解释,李秉双指敲在魏泽的脑门:“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她是你二哥的同门师妹,你要喊他澜儿姐姐,没大没小的。”

这话一说,盈澜儿和安子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这“同门师妹”的说法,还得从在长安“恶贯满盈”的“京城四少结义”说起。

且说在安子之前,李秉在长安就有四个发小,一同长大,都是结拜弟兄。

当年李秉之父,襄王李僙,听说长安非派的宗主给自家嫡长子“韩临渊”开了塾,不仅亲自讲习法家教义,还请了博学鸿儒,道家贤长。这些原本就是李僙想做的事情,现在既然有人一起做了,干脆就让李秉也去学学,两人年岁相近,一起长大,也有个伴。

整个长安最有权势的亲王开了口,长安非派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后来不久,永达堂的当家正主也知道了这个事情,正好自己的溺爱的小儿子“魏泽”也到了快要开蒙的年纪,便封了重金,想在塾里求了个位置,也得了首肯。

最后还有长安飞鹏武馆的人,也想把自己的大儿子送过来。这飞鹏武馆,明面上是武馆,私底下却是个黑道势力。贩盐贩人,青楼赌馆,无一不沾。这样的人,长安非派原本是不想沾染的,非派门主几次推诿,闭门不见。

后来武馆馆主亲自三次上门,表明来意,说黑道生意越做越大,也觉得不安来,想让自己儿子多读读书,将来可以把家里的事业改走正道,这才被允许入塾。

这武馆的嫡长子原本名叫“马无敌”,他老爹也没念过多少书,就给起了个这个名字,觉得又厉害又好念。可教书先生觉得太不妥,后来便改了名字,叫“马学文”。

四人一同长大,学堂上朝夕相处。从小就结拜为异姓兄弟。

李秉年纪最长,身份又最是显贵,自然当了老大。非派的嫡长子韩临渊,比他小了一个月,排在老二。飞鹏武馆的嫡长子,马学文,则是老三,剩下一个魏泽,要比其他人都小两三岁,自然是老四。

虽说这四人背景强大,但年少时在长安的名声可谓臭如茅厕。长安的大户一提起“长安四少”来,没有不嗤之以鼻的。究其原因,就是这四人把长安城的世家子弟、大户少爷们欺负个遍。整个长安年纪相近的少年,没几个能逃过一劫。

商行出钱,武馆出人,韩临渊天资聪颖,又生在谋士群集的法家宗门,一肚子坏水,再加上李秉这个最大亲王独子的身份做保命伞,一般人哪里应付得了。州府衙门不敢管,世家显贵惹不过,一般人除了绕道走,还能怎么办?

四人闲谈几句,说话间,一股油香顺着楼梯,飘了过来,正是这“云海阔”的招牌胡香蒸鸭。

盈澜儿闻着这味道,侧目回忘,也是喉头鼓动,咽了口水。好不容易等到小二端上来一盘,李秉直接上手,先扯两个腿儿递给安子和盈澜儿:“来尝尝这个,可是我最喜欢的吃食,鲜嫩可口,油而不腻,上上之作。”

说完自己也撕下一个翅膀,直接塞到嘴里,抓着翅尖轻轻往外一拉,整个翅膀只剩个骨架。“嗯!半年不吃,像是比原来更香了。”

他吮一口手指,意犹未尽对两人说道:“魏泽,你和我新结拜的兄弟安庆方,你俩到底谁大?”

安子对这些达官显贵,天生有点畏惧,似乎有点拘束,那鸡腿拿在手里,只是咬了一小口,尝了味道。倒是魏泽大大咧咧的很:“老大的结拜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我今年十四,四月生的,庆方兄弟呢?”

安庆方放下鸡腿:“你也跟秉儿哥一样叫我安子吧,我也十四,十月生的。”

魏泽听这话倒是高兴,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身子一震:“哈哈哈哈,总算有个比我小的入伙了,我这下升格成四哥了,哈哈,那我以后管你叫五弟!”

安子还是有点怕生,只是陪着笑了两声,却听李秉问道:“临渊和学文怎么还没来?”

魏泽闻言傻笑一声:“嗨!别提了,这几天我都快闷出鸟了。‘学文’那厮,娶了一房媳妇,在城外买了宅子养着,这几天正在兴头上呢,连我也不搭理,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二哥那惫懒性子,本来肯定在非派吟诗逗鸟的,结果两个月前,被他家老头子赶去洛阳历练了。”

“哦?他不是说要到十八,才开始管非派的事吗?”李秉拿着鸭脖,唆溜一口,又朝着楼下喊道:“老板,再来两只!”

魏泽日日山珍海味的吃着,本来对这些东西已经提不去兴趣。看着李秉三人吃的那么香,也撕下一条肉,刚咬了一口,还是觉得平淡无奇,又放回盘子,回话道:

“你也知道,二哥天生聪明之极,恐怕也没几个人比得上。就算人懒一些,他家老头子觉得他还是能把非派的掌门位置坐稳的,当个守成之君,绝无问题,所以以前才答应他十八岁以前,由得二哥胡闹。”

说着,他忽然凑近桌子,压低声音,像是在将一间诡秘事情般:“可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家老头子有点慌神了。不敢再放任二哥到处玩,下了死命令让二哥去洛阳堂口历练……你们猜猜是什么事!”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李秉该问便问,手里的鸭子可是一刻也没停下。

“法家有一派,叫蜀风商会,大哥你知道的吧!澜儿姐姐是非派的人,也肯定知道了。”李秉和安子闻言一笑,这商会的名头原来不知道,现在也不得不知道了。

又听魏泽继续讲:“原本蜀风商会的会长姜承乾的儿子‘姜尚意’资资平庸。二哥他家老头子是瞧不上的。曾经说,就算二哥算再懒,以他非凡的天资,让姜尚意十年,他蜀风商会也追不上。

可是三个月前,姜承乾被刺杀,他弟弟姜继坤接手蜀风商会。这蜀风商会未来接班人的位置,就落到了他儿子姜崇景的身上!”

魏泽讲到关键处,手指在桌上敲了瞧:“这下就糟糕了。那个姜崇景我是没见过,但是听我爹说,这人他见过一次,天资不凡,又勤勉肯学,是人中龙,文采武功,都是上等。你想,这事一出,非派的老头子哪还能坐得住,生怕蜀风商会在这小子手上发扬光大,夺了长安非派‘法家第一’的名头。”

盈澜儿听着魏泽在背后议论“姜崇景”的贤名,心里个更加高兴,脸上的笑容已经拘不住,不知怎么的,居然在心里生出一点得意来。

“啊!原来是这样。”李秉放下手里吃食,低叹一声。

这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蜀中出事,不仅国事大变,现在连自己身边的结拜兄弟,也受其影响,不得不说,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哎,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魏泽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递给李秉:“秉子哥,你看这是啥!”

只见那玉佩通体莹白,镂空九环,环环之间雕着各形各态的龙凤。且不说整块玉质地均一,通透水润,是难得的上品。单看这雕工,掌心大小的玉佩上,足足雕刻了九龙九凤,形态均不相同。这雕工精湛,不仅连鳞片和羽毛的条纹都清晰可见,更是遵循玉石原本的纹路,将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深浅差异都埋入雕刻之中,神形更加契合。

“哇!”安子学妙手空空时间不短,自然是知道怎么辨别东西好坏的。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玉绝非凡品,不禁惊叹一声。

“嘿嘿,五弟也能看出这是好东西了吧?”魏泽笑着把这块玉佩递到李秉手里。

李秉把玉佩把玩半天,思索一刻,才回想起来:“诶,这不是被陈家买走那块玉么?怎么到你手上了。”

“嘿嘿!”魏泽眉飞色舞:“老大你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我本来打算买了这玉送你的。那个狗屁陈胖子非要跟我抢,当时我手头又不宽裕,要不然也不会只加到两万贯就不加了,白白把这么好的东西让他抢了去。”

当时在甘州,姬子桓要用来和安子换马的那枚玉佩,已经不是凡品,才值一千贯,这两万贯的玉佩,当真是无价之宝。

“你走之没多久,陈家就下了大狱,好像是说勾结吐蕃,图谋益州。几个月前,益州被攻破,这罪状就落实了,陈家被抄家,这东西我费了一点手段,又回到我手里了。”

说完,他又嘀咕道:“不过这事就奇怪了,陈家开的是染坊,而且向来只在关内道做生意。说他要和吐蕃密谋,也实在太奇怪了一点。而且听我爹说,这陈家似乎跟太子生母,曾经的皇后娘娘是个远亲,也不知道这怎么就下了大狱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朝局斗争,我也懒得管,天天在耳边听我老爹念叨,听也听的烦了。怎么样都好,这玉是又回到我手里了。”

李秉把那一块递回给魏泽:“你不是已经送我一块了么,那双鱼佩我很喜欢,平日里也时常带着,就不要换了。”

魏泽知道李秉定下来的事情是很少改的,当下也不再劝,便把这玉佩递到安子身前:“这东西都买了,要不五弟收下吧,我不知道今天五弟会来,没有准备,只得拿这个充数了。还请不要嫌弃啊。”

安子受宠若惊,刚要推辞,忽然觉得背后一个巨大的黑影逼近。影子投在自己身上,连阳光都遮蔽了。

还不等他抬头,却一个壮汉一把搂住将他身边,李秉的脖子搂住,大脑袋往上一蹭:“哎呀,老大,我可想你死了!”

李秉背着突如其来的一堆肉疙瘩勒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挣扎。就算他现下没了内力,武功也是不弱的,被他这大块头一把搂住后,挣了两下,居然也没挣开。

“学文,学文。你先放开我!我要被你憋死了。”

那大块头闻言,松开李秉,直接坐在他身边,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

李秉讲安子盈澜儿介绍给他,又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们提到的三弟,马学文。”

安子瞥了一眼这人的扮相,确实被吓个够呛。他身材高大魁梧,比李秉还要高出一个头来,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两臂足有碗口粗。右臂上纹着一条青龙,一直延伸到胸口和脖子。再加上国字脸、大嘴、粗眉毛,这样貌无时无刻,不透出一股剽悍气息。

在安子认识的人中,也就赤仁的身材能勉强与他相比。两人身形相近,但马学文可比他要年轻的多。

不过等他一笑,这脸又像变了个样子,俊俏肯定是谈不上,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年轻的面孔上,好像生出三分可爱,很是怪异。

即便是在非派的私塾里念了八九年书,他举手投足依旧透着一股事井气息。安子怎么也不能把这样的人跟“马学文”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老大,这位姑娘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抖腿,嘿嘿嘿嘿嘿,瞅着盈澜儿一阵坏笑。他看着桌上只有茶水,也不转身,直接嚷到:“小二,一坛上好西凤酒,再来一只肥鸭,不肥不要!”

盈澜儿看着马学文的举动,心中翻出一个白眼来:这几个结拜兄弟还真是“一丘之貉”,怎么思想都这么猥琐,看来李秉以前也是这样,果然啊,纨绔就是纨绔,可得把安子看紧点,别跟着学坏了……

马学文瞟了一眼安子,也不说话,径直先撕下一条鸭腿,大咬一口,囫囵吞下:“听到你回来,我一路小跑,真累死了。”说完伸出还抓着鸭腿那油腻腻的手,再次搂住李秉的脖子:“秉哥,我真的好想你嘞!”

“得得得,你先吃你的鸭腿吧。有了老婆,连大哥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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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半年游历何归去

云海阔楼上,魏泽缠着李秉讲这几个月的游历经历。

李秉添油加醋,三句真掺着一句假,说的玄而又玄,高潮迭起。刚讲到千花杏坊的药毒之争的时候,这太阳就快落山了,李秉说差不多该回去见过父王。魏泽却死活不放,只道:

“时辰还早的,不如我们接着去喝花酒。‘梅花落’近日来了一批天竺姑娘,那腰身,扭起来……”这话还没说完,马学文就用胳膊撞他一下,又使个眼色,让他住嘴。

魏泽当下会意,尴尬的朝着盈澜儿摆手笑道:“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那些烟花柳巷,只有我跟二哥三哥去,大哥洁身自好,是从来不去的!哈哈哈!”说着还给李秉抛了媚眼,似乎是在说:你看,我反应多快,又挽救了你的名声……

李秉看他的样子,一掌拍在自己脸上:这不是越描越黑吗,本来也没去过几次,还都是雅妓……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云海阔的酒席终于散了场,李秉邀盈澜儿去自己家的别院住下,可是被婉拒了,只能把她送到长安非派的总堂去。好在李秉对这个地方也无比熟悉,也信得过。

黄昏时分,整个长安街市都抹上了一层金黄,李秉和安子,一左一右拉着俏胭脂回,徒步回了家。

襄王府的位置在永兴坊,这地段是极好,距离皇城、宫城和东市都很近,周围几个坊住的也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强豪;不仅人口简单,街道还更宽阔一点,很是清净。

王府占地不小,不过门脸却质朴含蓄。一水朱红门墙外,两个石狮子,做工很一般,还有些古旧。不过打理的很用心,踏步上一尘不染,透过石墙,能看见院里的树木都修建十分细致。更有八个府兵守在门口,亮银铠甲,冷光寒兵,颇有些庄严。

“世子回来啦!世子回来啦!”

一个府兵看着李秉两人靠近,刚想驱赶,又一眼认出了这自家少主。两声通传,让整个襄王府都热闹起来。

李秉刚入了前院,一个中年女子已经出门迎接。三十来岁,皓齿蛾眉,粉妆玉琢,浅粉纱衣裙摆拖在身后,样貌虽不是艳色绝世,但雍容华贵的端庄气质显露无疑。

“彩姨,我想死你啦!”李秉也快步上前,和这人简单相拥,又道:“父王呢,怎么没出来!”说着朝后院大声喊道:“老头子!你的宝贝儿子回来啦!”

这叫彩姨的女子摸了摸李秉的脸颊,喃喃自语:“哎哟,你跑到哪里去了,晒得这样黑?”说完才到:“年尾了,襄王去下面的几个庄子看看,发些年赏。”

她是李秉生母的堂妹,原本的正室怀李秉的时候染了肺疾,产后更是虚弱,不等襄王从武威回来,就病故了。李秉生母家族担心李秉被其他几个姨娘陷害,又怕失了襄王这么大个靠山,就送了她来填房。

襄王念在李秉生母诞子的功劳,也就把她收了,让她好好照顾李秉,几年之后,觉得她聪明伶俐,又懂算账,便逐渐交于她一些后宅事物,十多年的积累下来,此刻虽然名义上还不是继正房,但私底下早已是襄王府的后院掌家娘娘了。

“你胆子倒是大,还敢回来!”彩姨笑吟吟走到他面亲,伸食指着他的眉心:“你呀!越发疯的没边。留下一封信就敢一个人出门!”

“你刚走没几天,襄王怕你一个人出危险,就去江南找你,中间回来过一趟,看你不在家,又急又气,一夜没留便又走了。要不是后来三皇子殿下来报,说你一切安好,怕是你父王还在外面找呢。”

说完,又不断埋怨道:“你说你胆子也太大了,那江湖是随便能闯的吗?你功夫要好些还罢了,剑法从来不好好练……你是独子,这次你父王可真是被吓着了,没有一宿睡的好过。说不得,回来便要揍你一顿……”

两人边说边往里堂走:“等父王回来打我,彩姨可要帮忙拉着。莫不然像上次那样,当众抽了我,把鞭子都抽断了。”

彩姨听他重提旧事,乐不可支:“还敢说,不是你淘气,你斧王怎么会那么费劲心思。你无缘无故,把当几个一品大臣的嫡子当街乱打一通,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你父王当着百官的面,既保住襄王府的脸面,还得不伤你,只能暗使巧劲瞒过去。当时我都吓坏了,你倒是聪明,知道装哭。”

彩姨口中的事情,就是李秉离家出走的缘由了,这事说来话长。

当朝陛下,子嗣兴旺,光皇子便有二十个之多。除了太子“李适”,三皇子“李述”和襄王府来往密切之外,便是十一皇子“李选”和李秉是至交好友。

他两人年纪相近,性格也相合,关系最是要好。可李选天生带残,右足跛脚,走不好路,更何况其生母只是个“才人”位份,母家也没有权势,不得圣宠。

不说这天予一弊,必赋一利。

李选小哥生的相貌非凡,眼大眉深睫长,五官端正立体,肤白似雪,红润吹弹可破,要说貌胜潘安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他心思玲珑剔透,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流,这才保的住自己在宫城里生存无忧。

连李秉都经常跟他打趣道:“你长的太美,心思又巧,还好是生在了皇家,不然非要让城里的达官显贵,把你买去当‘娇娈童子’……”

且说半年前,三皇子李述被封了“睦王”,所有皇子之中,第一个封亲王的便是他。不过这封号也有警醒之意,怕是在告诫他要和兄弟“和睦相处”。

睦王明礼设宴,遍请世家子弟。李秉,李选都在其中。席上有几个不开眼的,对着其他皇子阿谀奉承,在李选这里爱答不理,还私下以他的跛足作乐,就犯了李秉的忌讳。散席之后,找了三弟马学文,要了几十个人,把几个显贵子弟约出来,套在麻袋里一顿乱棍,两个体弱的,差点被打死。

事情闹大,上了金銮殿,李僙纵然地位超然,可这事还得给大臣一个交代。既然陛下也发话,只能当众对着李秉一顿“毒打”,抽断了鞭子,皮开肉绽还不算完,两个耳光扇过去,将李秉打晕厥在殿上,才息了大臣怒气。

看起来打的狠辣无比,实际上大多都是虚的。李僙武功高超,手里轻重分的仔细。

不过他虽然爱子心切,这事也给了他警告。以前小打小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儿子擦屁股也就罢了。再这么惯的李秉无法无天,自己百年之后,不知道还要闯多少祸事出来。

思前想后,他从金銮殿回来,就让李秉禁足一月,反思己过,还说以后要严加管教。

李秉闲散惯了,一个月不出门,哪里呆得住,得了机会,留书一封,说自己出去江南闯荡江湖,短则三月,长则三年就回来。

襄王李僙戎马半生,自然知道江湖险恶,出了这事哪还能坐得住,派了几十队人马沿路搜寻。于是就有了李秉被迫改道,折去麟游县,在客栈与人动手打架,被抓去阳月宗的事情。

“也都是襄王,太惯着你了。你走的这段时间,他经常发脾气,那凶起来,吓得你其他几个姨娘都不敢说话,我看他这次是真的要严管你了,你早点做些准备!可别惹的你斧王真的发火……”

两人聊了几句,彩姨才发现李秉身后还跟着一人。安子个头小,衣服又破落不堪,若不是看着李秉对他照顾有佳,彩姨便把他当做下人了。

“光顾着说话了,你身边这位公子是?”彩姨发现看安子有些尴尬,忙打圆场。

李秉猛的一拍额头,拉着安子道:“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的结拜兄弟安庆方,以后就跟我住在府上了。”说完,又对着安子道:“这是我五姨娘,你跟着我叫彩姨就好,她跟我很好,跟亲娘一样亲,你不要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安子叫一声彩姨之后,怯生生也不多说话,心中惊道:自己家?我哪曾有过自己家……

三人进了正厅,李秉看着堂上无人:“其他几个姨娘呢,妹妹们呢,怎么都不在家里?”

“这几天西市来了好多新皮货,快到年关了,她们出去做些采买,估摸着要等夜市消了,才能回来呢。”

这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你小子倒是厉害,我跟你父王说你肯定坚持不过两个月,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半年。”

彩姨和李秉看着来人,立刻站起身来,安子看这场面,便知道是贵人来了,也跟着起身相迎。

“糜叔叔……哇!这才多久,你怎么看起来胖了这么多。”李秉原本想打个招呼,但看糜叔叔的身形,半年不见,腰身又圆了一圈,脸上也丰硕了不少。

这人叫糜歆,二十岁便在李僙身边做谋士,不仅为李僙出谋划策,更于他有救命之恩。襄王收复长安之后,便和他结为了异姓兄弟。(糜歆,见二卷,卷头章)

糜歆一直住在襄王府,原本是娶妻之后要搬出去。李僙劝过几次让他留下,糜歆在这里生活惯了,也懒得搬,便一直住着。好在襄王府够大,李僙便清了整个东厢给他。

他看着李秉,又抱着他的胳膊,笑叹道:“你呀你呀,刚见面也不说点好的!我比不得襄王,还坚持日日练武。我练的是儒术,平日里也懒得动弹,熬到不惑之年,这胖不胖可也由不得我啊。”

李秉刚拉过安子来介绍给糜歆认识,家里的氛围刚要热络起来。

门外忽然有个下人进来通传:“睦王殿下递来帖子,说再过半个时辰要来拜访。”

既然城卫军都认出了李秉,那这襄王世子回京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大内。

“三皇子李述?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李秉心中一惊:“难道是为了之前在蜀中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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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笑里藏刀倦尘捡

糜歆不知李秉在蜀中事情的详情,睦王殿下这个时候要来,他心中忽然生了层疑影。刚想跟李秉说话,看了安子一眼,欲言又止。

李秉忙道:“糜叔叔放心,他是自己人……没问题的。”

“这次睦王殿下前来,怕是要谋求襄王府的支持的。现在局势不明朗,不管睦王说什么,一定要小心应对,不可答应任何条件,也不拒绝……一切等襄王殿下回来,再做打算!”

这番劝告倒是让李秉摸不到头脑。糜歆看他不解,又道:“你走的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东宫和睦王之前还风平浪静,这几个月,风云突变,两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睦王逐渐做大,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和东宫并驾齐驱。五六年的谋划,一招爆发出来,属实厉害,太子也略微有些抵挡不住了。凡遇大事,陛下不决之时,必问襄王殿下。睦王这个时候前来,多是有所图……”

李秉大为惊异,自己走之前,三皇子殿下对太子可以说是毕恭毕敬,怎么忽然闹的这么厉害:“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糜歆先不说话,走到门口,吩咐下人去正门口守着,嘱咐道:一旦睦王殿下驾到,必须立刻来报。

之后又压低声音:“便是从你走之前,三皇子封了睦王开始的。前后七八件事情做出来,连你父王都赞叹他的隐忍,布局了这么久,居然可以忍住,一点消息也不透出来……

要说这整个事情的起源,就是是太子殿下想了个主意——引江湖绿林攻打吐蕃密宗,逼迫吐蕃大军回防,解甘州、巴蜀之危。主意是太子殿下想的,但事情却是由睦王来做,睦王这差事做的漂亮,得了陛下的嘉奖,封了岭南五府经略使的职位。

(岭南五府:治所在广州,兼领桂州、邕州、容州、交州)

这经五府略使的差事虽然好,但还不是最要紧的。睦王一旦有了官职,就可以在朝堂上议事。

这参与了朝政,他五六年的积累就爆发出来,可谓来势汹汹。

先是朝堂上,襄王发现他在宫外招徕的幕僚不少,每每议事,对策都合情合理,又考虑周全,总能得到陛下赞同,这对奏一项,就比太子更得心应手。他在文武百官中,获得的支持之大,绝对不是因为一两次应对得当就可以得到了。拉拢这些大臣的计划,恐怕五六年前就开始了。

现下在朝在野,陛下身边信得过的大臣,有将近半数已经倒向他。朝堂上的支持,看似平分秋色,实际上就太子的地位而言,他已经输了。

其二,在读书人身上,他有远见,会造势,还不是睦王的时候,就到处结交饱学之士,自己节衣缩食,却对礼敬名仕,修庙建学的事情,格外上心,几乎可以说是,倾囊相助。

洛阳‘白鹿洞书院’去年遭了盗匪,三栋学府被焚烧,不少名画名作被毁。眼看着这千年书院就要毁于一旦,他卖城外两座庄子,捐银十万重修学府,还亲自去东都监工。只这一事,他在洛阳的贤名就定下了,四海传播。

再有,太上先皇,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唐玄宗),晚年在位的时候,罢免良相‘张九龄’,任用奸相‘李林甫’,才有了安史之乱。天下饱学之士,对此多有不满,只是念着太上先皇曾经的功绩,没人敢名言。

这事本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不过六年前,张九龄的独孙,袁州司仓参军‘张敦庆’战前叛逃,是连坐的大罪,不仅在长安被抄家,全家都被流放。是睦王上表,请求给张九龄留后,陛下这才网开一面,宽宥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这件事,又给他在天下博了一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糜歆说道这里,忽然看着李秉:“其实他的大女儿你还见过,叫张倪蝶,扼云剑门来长安找传人的时候,你父王还带着你去看过比武。他女儿只夺了个第二,遗憾败北。时间太久,你怕是也记不得了……”

李秉摇头,似乎全全无印象。安子也听得出奇,这些庙堂的事情,他一个小贼,以前那里听过这些内情。不过好奇归好奇,却一个字也不敢置喙,生怕说的不对,惹了笑话,或者闯了祸事,一直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

又听糜歆道:“这桩桩件件,加上些其他的事情,几年下来,他在读书人中,早已经是贤明远播。连刚刚封王的时候,都有人作诗称赞扬他是贤王,陛下给他封王之举是顺应天命。这些事情,之前不细想也没什么,现在两人争锋相对,太子这一局可算的上的大败!

这其三,就是对百姓。睦王殿下,也很下的去功夫……

大历七年,汉江发大水,汉中、襄州、荆州等十多个州府都遭了灾,他又以皇子身份,亲自去沿线考察,广施舍粥,还搭建营房。之后,又帮着郑国公‘鱼朝恩’治水,在汉江沿线,修了不少堤坝。这在百姓中,又留了贤名。

如此三条下来,朝堂、书生、百姓,这三者中,睦王的拥护几乎都比太子还大,短短半年,就有了胁迫东宫的趋势。”

李秉一听,也觉得可怕,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忽然就如此得势,的确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他又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听起来他做的都是对的事情啊。如果真的贤德,他当太子也未尝不可啊!”

糜歆闻言,立刻示意他小声,直言储君可能易位,若是被有心人听出来,可就要扣上谋逆大罪!

他微微摇头,又道:“这些事情到底是发自内心,或是另有所图,还不好说。陛下一直属意于嫡长子,上位之后,很早也就立嫡长子为太子。太子殿下这些年的表现,未必就不贤德,只是不如睦王那么刻意罢了。何况,今日睦王大发攻势,明里暗里折太子羽翼,不说陛下,连襄王殿下都不悦。”

“这么说,父王私底下是支持太子的咯?”李秉话音刚落,就看糜歆摇头:“现在局势不明朗,襄王也不好表露意见,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要看陛下怎么想……不过就目前而言,圣上对睦王,似乎也颇有微词。他做事不给太子留后路,确实不念兄弟之情,太急功近利了些。”

“从引绿林攻打吐蕃开始,他就算计上了益州牧。在放弃益州之前,太子曾想调益州牧回京述职,保全这人。不过睦王暗中阻挠,最后人还是死在了任上。益州牧还在中书为官时,就是太子心腹,这算是他扳倒的第一个太子门人。

之后他又到处收集证据,参奏甚至构陷太子的门人。为官者,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东西,也不知道睦王是怎么查的那么仔细,每一次下手,又准又狠,人证物证俱在,让太子想救也救不了。

前不久,甚至连太子的远亲,长安陈家的染坊,也被他惦记上,诬告其内通吐蕃,从太子那套出消息之后,卖给敌国。

这陈家本来就是太子生母先皇后的远亲,这些年明里暗里帮了太子不少忙,太子在朝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是由陈家代劳。这事太明显,连陛下都看得出来是党争,按住不查,结果也不知道睦王是从哪找来铁证,把罪名坐实,给下了大狱。

这下太子想在外面活动点,就没有那么多人手了。”

李秉听的心惊胆战,又想起魏泽送予安子的那块玉来。这已经是真刀真枪的干了啊:“手足相残,陛下也不管管吗?太子呢?没有一点动静吗?”

糜歆道:“太子殿下自然是极力辩解辩解,只是这样却无济于事。倒是襄王殿下,最近查出了些眉目……”

“哦?”李秉听着自己父王也参与其中,当下更加好奇:“说来听听?”

“朝臣五六年可以拉拢,但每次睦王下手的情报,又是哪来的呢?这么稠密的情报网,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可做不出来,更何况他不是太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走动关系,单靠俸禄,可没有多少!于是襄王就猜,他背后必定有其他的人在支持他,于是顺着这个方向就查了一点……”

“结果呢?查到什么?”李秉好奇心大气,问的急切。

“睦王的情报来源还不清楚……但是给睦王送钱的,却查到了两家,一家是甘州药坊‘欢喜谷’,一家是西回纥的马匪‘黑鹰潭’。半年之前,这两个地方数次送银钱到睦王的别庄上,每一笔数量都不少。却不知道这两家为什么要给睦王送钱……”

“啊!”听着这话,李秉和安子都失声叫出。别人不知道,李秉还不知道欢喜谷和黑鹰潭是融教的势力吗?天呐!

糜歆被这惊叫也吓了一跳,当下开门去看院子里有无人偷听,之后才回来问李秉两人:“你们怎么了?”

李秉心乱如麻,不知从何说起,忽然之间,他又想起了墨家三兄弟说过龙凤尊者最为神秘的事情。

龙尊者……真龙天子?难道睦王是龙尊者?不不不,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但如果龙尊者是睦王身边的人呢,这样似乎就说的通了……

糜歆看他想的出神,正要打断,忽然听到敲门声。是下人过来通报,睦王的轿子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李秉吩咐下人退下,和彩姨、糜歆、安子准备出门相迎,路上又低声道:“这次我出门,无意间也查到点东西,不过我现在还不敢肯定是否相关。容我想想,等父王回来,我们再细细商量……”

四人刚到院门口,就碰见睦王殿进门。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蜀中一别,还以为你不多久就要回来,怎么又耽搁了这么久?差点赶不上团年饭!”睦王身着常服,似乎比之前更加意气风发,一手“惊蛰”纸扇还是随身携带。

李秉刚要行礼,就被睦王扶起来,便笑着回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当然要游山玩水够了才回来……”

几人迎睦王入座,可他却瞥了一眼李秉身边的安子:“这小兄弟看着好眼熟……是不是哪里见过。”

话音刚落,他拿扇子敲了一下额头,盯着安子:“哦,我想起来了。那日在石榴林,他就是在你身边的那位小兄弟……”

安子初次见到如此位高权重的人,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学着李秉刚才的样子给睦王行礼:“见过睦王殿下。”他初次正式行礼,动作有些笨拙,惹得睦王淡淡一笑。

“我这次来,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蜀中帮我大忙,若不是你,我的计划也不能完成的如此顺利。陛下论功行赏,不过这事我不能把你的帮助讲到明面上,所以只能从我的府里,挑了些精巧的……”

说话间,睦王带的随从们就从门外呈上赏赐,八个锦盒,一字排开,有珊瑚、宝玉、乐谱、名家书画、武学秘籍,最后还有一柄宝剑。

李秉扫了一眼:“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误打误撞才帮上忙,这些东西实在是受之有愧。”他本也不想收他的礼物,更何况糜歆之前也说睦王目的不纯,这就更不能收了。

睦王倒不着急,淡淡道:“知道襄王叔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想全拿,不妨挑几件喜欢的留下……”他说着,看李秉的目光在那剑上瞟了一眼,便接过剑,抽将出来。

“嗡!”一声蜂鸣,寒光乍现,映在李秉脸上,如皓月般明澈!这剑比韬剑要短,大约只有二尺一寸,通体莹白,剑身也窄些。

李秉多看了这把剑一眼,只是觉得这剑鞘的纹路好似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睦王手在剑上摸了摸,又双指轻轻一弹:嗡!又是一声蜂鸣。

“这把剑叫‘倦尘’,是前朝大内御藏,几百年间都没有出世过的宝剑,连‘宝剑榜’和‘奇兵榜’都没有记载。据典籍记载,应该是对剑中的一把,不过却只传了这一把下来,另一把连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

收起剑来,睦王将他递到李秉手上:“宝剑赠英雄!你若连这个也不收,那可是真的见外了……”

李秉再次推脱无果,无奈只得收下。

糜歆原本还担心睦王此次要寻求襄王的支持,会把话挑明。事实看来,他确实多虑了,今日睦王一句关于襄王的事情都没有提起,聊了半个时辰拉杂小事之后,便说晚上回去还要准备次日早朝的奏章,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还道:“对了,和去年一样,腊月二十八是老十一的生辰,你要是想去大内找他,我可以派人来接你入宫,不必另行请奏。”

这事李秉却不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他总觉得这个睦王和在蜀中相比,又多了几分气魄,怕是时运转,连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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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柔柔人小胃不小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还是个玉狗窝。

这回了家,才觉得是真的舒服,李秉趴在被窝里足足赖了半个小时的床才起来。

一水的清秀婢女和童子端了水盆、头油、发簪玉佩、内外衣衫进来,伺候着主子更衣。别说,这自己动手了半年,忽然间变回有人伺候,还有点不习惯

去了曾经的破布纶巾,改用羊脂白玉簪,发髻也整洁漂亮。

一身深紫对襟半袖袍,缎面泛着淡淡波光,又用颜色相近的丝线,隐绣着苍松,非近身不可见着绣纹,当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衣服华贵大方又不失典雅,一身配饰搭配的也爽朗,特别是腰身玉佩,便是魏泽在李秉十六岁成人礼上送的那枚“双鱼汉山玉佩”,李秉时常带着。这一身行头可比自己收拾的强太多了。在铜镜前面瞅瞅,总算有了几分人中龙凤的模样。

他刚一出门,就瞧着安子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等他。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冻着腚!”

安子见他出来,赶忙起身,一连焦急;“秉儿哥,你终于起来了……”

安子的这一身行头也不错,因为没有准备,只能找了一身李秉两年前的衣服,好在也将将合身。小璞头,三青色的碧水长天袍子,黑底方白玉缎带,连靴子上都有银线绣纹。腰身上的那枚玉,便是魏泽送给安子的“九环龙凤佩”。

这玉佩太过贵重招摇,他原本是不想带的。不过帮他穿衣的童子说“君子佩玉,这是府上规矩”。没办法,只能暂且先佩上。

“哟!”李秉绕着安子转了一圈:“你小子可以啊!不收拾看不出来,这换一身行头,简直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说完堆出一连媚笑,轻轻撞了一下他肩膀:“松家妹子见了你这打扮,还不得追的你到处跑?”

“你就别打趣我了,一早刚醒,两个姑娘就进了我的房间,要给我梳洗打扮……吓死我了!”安子一脸不自在。

“哈哈哈哈!”李秉把安子当亲兄弟,彩姨吩咐下人的时候,就算不按照王府弟子的规矩,也按照庶子的来一番,这伺候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因为提前没有准备,安子只能暂住在客厢,等过两天,就要在李秉的院里收拾一间正宅出来。

“怎么样,他们伺候的还好吗?”

“我哪敢?长这么大,我还没让姑娘给我穿过衣服。我赶忙就让他们出去了,这都是我自己穿的。”

安子刚说完,李秉就伸手去拽他的领子,理了一圈:“怪不得,我就说这领子怎么一半翻在外面……”说完又将安子的腰带袖口重新理顺,忽然反应过来:“诶,你今天不是约了松家姑娘吗?怎么还在这呢?”

“是呀!我这不是想等你起来,给你打个招呼再走吗。”安子心里像猫抓一般:“结果秉儿哥,你今天也太能睡了……”

“哈哈哈哈,怪我,怪我!”李秉看他心急如焚,心道这少年爱慕之情,发作起来可真是好笑。

“你快去吧。不然有的人要等着急咯!”

安子摆手,一溜烟出门,一路小跑。

冬天昼短夜长,此刻长安的天虽还未亮透,但正街上已满是车马骈阗,川流不息。长安西市的热闹,远非寻常城镇可比。

松家在回纥堂口本叫“汉莲堂”,他们在西市买下的铁匠铺子,地段并不好,安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

一个小门脸铺子,“回纥汉莲堂”的金字招牌一看便是新换的。屋里的陈设都有些旧,五六个兵器架子,陈设了三十来把兵器,小到指虎、匕首,大到禅杖、阔刀,这货样很是齐全。

安子刚进了门,还没问管事的活计,恰好有个相识的镖师在,认出了安子,就领着他去了后院。

铺子门脸不大,但这后院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规划的整齐,正中放着四个匠台,每一个都配有风箱、炼炉、铁砂胚子、大水缸。锻造设施和子午宗没太大区别,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上等用料做工,看得出来是个老铺子。

院子两侧各放着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摆着七八件兵器,都是新造的,还没有开刃。院子的一角,有一个棚子,里面散乱的堆起了不少粗矿,大小各异。粗矿旁边,是精铁架,上面都是精炼好的矿锭,可以直接拿来用。

那镖师领着安子进去之后,说松柏柳已经去永达堂谈事去了,松柔柔刚起不久,这就去叫,让他在院子里稍等。

时辰还早,院子里本也没有别人,忽的一个老活计从房里出来,一看院子里有别人,先瞪了一眼安子,然后又径直走到一个匠台前面,点了炉子,拉了风箱。

那老伙计是个独眼,一眼上盖着黑皮眼罩,面无表情,也不招呼安子,只忙自己的活计。

炼炉一开,院里温度骤升,即便是寒冬腊月,也觉得有些太炽热,老伙计从台上拿起一块黑色水牛皮的褂子,挡在胸前。

安子站在院子里有些尴尬,就去了那矿石的棚子里瞅瞅,这大部分的矿石,他倒是都在子午宗见过了:乌山铁、三纹铜、堇青石、白榴石、紫霞铁,拉拉杂杂一大推,常用的矿很是齐全。

扭头再看那些精炼的矿锭,看了少一半,他摇头,心道:这精炼的矿石也太差了些,我要是只精炼成这样,说不得就要被公羊师父大骂一顿。怪不得会被买下来,这样打出来的兵器,恐怕连五品都到不了。

说话间,那独眼老伙计也进了棚子里,和安子对视一眼,随手从架子上划拉了七块铁锭到怀里之后,转身离开,依旧面色冷淡。

安子知道他要铸剑了,也跟着出去,看着那台子上备好的模具,这人要打的是一个大长刀的刀头。

炉火的温度正高,这独眼伙计又猛的拉了两下风箱,便把刚才的精矿锭悉数投了进去。

“诶!”那人刚一动手,安子下意识便叫住他。

那老伙子斜眼瞪了他一下:“干嘛!”这声音低沉,很不友善。

“你刚才拿的五块是‘乌山铁’的精矿,另外两块,一块是‘白榴石’,一块是‘白冈铜’,虽然颜色一样,但是……你是不是弄错了……”

按照子午宗的理论,这锻造一道,矿石要提炼的越精纯越好。这伙计原本用的矿锭就不纯,再把三种矿混在一起,尤其两种是铁,一种是铜,更是不对,这一路铁水就算毁了。

独眼伙计看着他,一手拉着风箱,怒道:“是你打铁,还是我打铁!要不你来”

“不了,不了!”安子被凶了一句,再不敢说话,悻悻的走到一边。好歹,这松柔柔总算是出来了。

一手轻轻拂开门口珠帘,又是那明眸皓齿,天真烂漫的容颜。

安子见她,心脏忽然抽动一下,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松柔柔也换了一身衣裳,清水短襦,朱红长裙,深黑腰带,松纹香囊。凤尾步摇金钗穿在高髻上,一颦一步,都是招摇。

“你今天好漂亮啊!”

“哼!”松柔柔嘟嘟小嘴:“我之前就不漂亮吗?”

“不是不是,都漂亮,不过今天更漂亮。”

“哈哈哈~!不用你说,我知道的!”松柔柔菀儿一笑,露出两个浅浅酒窝。

两人都是初次到长安,相约要好好光光。带着猎奇的心情,逛了一早上都不觉得累。

可能是生在商贾之家,松柔柔也是个奇女子,寻常的布匹首饰铺子,一个都不去。反倒是什么布偶,木雕的玩具买了一堆。

“诶,上好的曹婆婆肉饼!一文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松柔柔站在摊边嗅了两下这股肉香,眼巴巴的看着那老婆婆把鲜嫩多/汁的肉饼从锅里捞出来,猛咽下了口水。

安子心领神会,一手把布偶夹在腰夹,一手掏了钱,买了肉饼。正要递给她,却看柔柔两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左手怀里搂着一包糖炒栗子,握着一串糖葫芦外加一串糖人,糖葫芦少了三颗山楂,糖人蝴蝶也没了翅膀;右手捏着荷叶,里面黄绿相间的八宝镜糕被吃掉了一半。

柔柔盯着肉饼,“啊”一声张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安子,等他来喂。

这长安正街上,安子还略有些害羞,除了自己心跳的声响什么也听不见,端走两步到她跟前,握着草纸,把肉饼喂到她嘴边。

柔柔倒是毫不客气,闻着肉香便是一大口。

“呜~!呼~!”刚咬开肉饼,鲜嫩滚烫的肉汁溅出来,满嘴乱窜。柔柔张着嘴呼着热气,眼睛瞪的老大瞅着安子,两手上下扑腾,连连跺脚。

安子见柔柔被烫到,忙伸手接到她嘴边:“吐出来,快吐出来!”

柔柔仰面朝天,呼出一大口热气。喉咙鼓动,“咕~!”肉饼连嚼也没嚼,囫囵吞了下去。

“呼~!啊!好烫好烫!……不过,真好吃!在卖两个带回去吧!”

安子本想说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可真能吃,这半天时间比我一天吃的东西都多。你这肚子是怎么长的?”

柔柔左手往前挪了挪,伸出糖炒栗子的口袋,示意安子把肉饼放在栗子上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吃个够本。”刚说到一半,她忽的又跺起脚来,用右胳膊肘指着前面的牌匾:

“哇!冰化斋,冰化斋!他们家的八宝糖水银耳特别特别好吃,夏天时候哥哥给我带过一份,那味道……哇,实在太美妙。”说罢,也不管安子,三两步蹦着跳着就进了大门。

一阵风卷残云,安子亲眼目睹了柔柔吞下半份枣泥糕、半个莲蓉包、一小碟糖蒜、一小碟艾叶花生碎、一小碟水晶猪皮冻,之后又把一碗糖八宝银耳舔的一滴不剩。

安子看她意犹未尽,便把自己那碗也推到他面前。柔柔看了看桌上,揉了揉肚子:“啊,好饱,实在吃不下了。这些就留着吧,一会带走,回家慢慢吃!”

半拳撑着脑袋,安子瞅着松柔柔,面带微笑:“看你吃东西真开心,就算什么都没吃,也觉得很饱。”

柔柔那手绢擦了擦嘴角的糖汁,傻笑一声:“没听过有个词叫做秀色可餐么,说的就是我啦!”

望着她满足的样子,安子也很开心,看着她眼睛,笑瞠一句:“真没羞!”忽然之间,脑袋一热,又冒出一句话来:“柔柔,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松柔柔也倚在桌子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我挑的。”说完又撑着头,望着窗外:“但如果要我说呢,我很想以后的生活是白天他出门去忙他的事业,我在家里做女红等他回家,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快快乐乐的吃饭。有闲暇了就去山上看看云彩,一起骑着马漫步在河边……我不希望他有多伟大,我只希望我的生活又简单,又快乐。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

安子低嗯一声。“他忙他的事业……那我的事业是什么呢?”他撑着脑袋,忽然发现,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自己居然都没办法满足,总不能靠着妙手空空养柔柔一辈子吧。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此刻也不得不禁思索起人生来。

回去的一路上,安子都有些魂不守舍,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走回铁匠铺门口,柔柔跟他说谢谢,他才反应过来。

安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想送给柔柔一个东西,便从解下魏泽送他的玉佩,递到柔柔面前:“柔柔,我一直想送你点什么,但除了这个,我再没什么好东西了。这本来是别人送我的,我把它转送给你吧。”

柔柔瞥一眼那玉佩,只瞧着那温润的颜色,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块玉一看就是很名贵的,我不能要。”

安子也不管她拒绝,帮她系上:“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啦,我当你是朋友的,别拒绝了!快回去吧。”

柔柔犟不过他,手里又捏着一大把吃的,松不开,只得说了谢谢收下。安子把她送回后院,依依话别,瞧着她回了房间,才转身离开。

这刚一回头,又瞥见了那兵器架子上的一把长刀,便是那瞎眼老伙计今天所做。那刀头银光闪闪,即便没有开刃,一看便知这武器有四品以上。

按那人的矿石纯度,七品恐怕都不得,怎么又得了四品?

安子摇头,心中诧异,却也并未多想。

上个月的猜更新字数活动,恭喜“幸运的zyc123”猜中。三月一共更新13万6千字。他的13万字最为接近。

准备按照他的要求,在里给写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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