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祖爷太宅了怎么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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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医生真是太神了
初夏的上午,十一点钟,正是阳光最美的时刻。暖暖的光影,从树叶的缝隙中安静洒落,在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隔着玻璃,一只橘猫跳上窗台,悠闲地踱了几步,然后蹲下,鼻尖顶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神情戒备地向病房里张望,仿佛这片病区全成了它的领地。
滨河市第一医院,作为滨河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也是北天省首屈一指的三甲医院,这里的特护病房主要提供给那些刚从ICU也就是重症监护室中转移出来的,部分需要特别看护的患者。
根据房间的大小,特护病房一般安置两到四张病床,每张病床都配备可以监测心电,呼吸,血压,血氧,脉搏和体温的监护仪。
橘猫张望一阵,忽然伏低了身子,弓腰探爪,好像发现了老鼠一样,摆出一副准备扑杀的姿势。
病房里面自然不会有老鼠。此刻,靠窗的病床上,仰面睡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消瘦的脸孔被扣在上面的呼吸面罩遮挡了大半,里面冒出的蒸汽,和他的脸色一般苍白。
男生正闭着眼睛,努力地平静着他的气息,对于窗外橘猫的举动,一无所觉。
猛地,橘猫嗷呜一声惨叫,一扭身儿跳落窗台,夹着尾巴逃了,同一时刻,病房里面的男生,眼球开始疯狂地转动。紧接着他的双眉猛然皱起,表情变得扭曲狰狞,呼吸面罩下面传来急促的丝丝声。
滴!滴!滴!监护仪发出尖利的报警,一下子划破了病房里的静谧。
十几秒的时间,一个小护士冲进病房,目光在监护仪上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跟着,一个年轻的住院医跟了进来,将小护士拨在一旁,住院医冲到监护仪跟前,连续按动几下按钮,切换到心电监护模式。
“室颤!”住院医的声音里透着焦急,“通知主任!”
“好。”小护士转身就跑。
她刚冲出病房,就见迎面过来一群白大褂。看清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那个修长身影,小护士的眼睛一亮,急忙大声招呼:“凌医生!这边!六十三床的患者,室颤报警!”看她那难掩激动的样子,显然对于这位凌医生的信任度,远远超过了住院医口中的主任。
“六十三床?齐欢?”人群中间,那个年轻的不像话,帅的更不像话的医生低声嘀咕一句,迈开大长腿,只几步便甩开了身后跟着的一众医生,率先朝这边疾步而来。
齐欢虽然不是他的病人,凌医生却也听说过这个奇怪的病患。
齐欢,男,十八岁,就读于省重点的滨河一中,本该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为体质虚弱而成了医院的“常客”。尤其是这一次住院,他的病情不但来势凶猛而且极为蹊跷,各项化验的结果显示其身体的各种机能都处于严重衰退的状态,可是经过专家们几次会诊,竟然一直无法确定具体的病因。
鉴于齐欢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尤其是心肺功能出现紊乱,甚至到了危及生命的边缘,院方只好暂时将齐欢安置在特护病房。
“准备除颤仪。”凌医生身后,一个身材高壮的医生朝边上几个实习生甩下一句话,也大步腾腾地跟上来。
作为凌医生最早的追随者,高壮医生可是见识过凌医生堪称独步华夏的超长心肺复苏技术的。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许多时候,凌医生就是许多命悬一线的患者们的天!
“除颤,200焦。”进入抢救状态的凌医生虽然年轻,却有着当仁不让的大将之风。
“充电完成。”高壮助手提示。
“让开位置!”人堆儿里面,一个身材特别矮小,嗓门儿却特别嘹亮的女医生大声喊道。
病室里紧张忙碌,人们的目光或者落在监护仪上,或者落在凌医生那帅的不要不要的身影上,却没人注意到,病床上齐欢那扭曲狰狞的表情渐渐地舒展开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濒死体验?或者,我已经死了?”齐欢俯视着屋子里面忙碌的人群,心情很复杂,与病魔斗了十几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败了?齐欢不甘心。
这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体验,齐欢觉得自己正漂浮于屋顶之上,下面,凌医生正手持除颤仪,靠近病床上那具单薄瘦弱的躯壳。
“这个凌医生应该长得挺帅的吧?边上两个护士小姐姐的眼睛一直粘在他身上。”齐欢有些心不在焉,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凌医生的脸。
除颤仪完成充电,凌医生却忽然迟疑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更改了指令:“调高到360焦!”
第一次除颤便直接跳到360焦?!角落里的某个小住院医的心中疑惑。可凌医生身边的几个家伙,却没有一丝迟疑,直接按照吩咐调整除颤仪的参数,小住院医扁了下嘴巴,没敢吱声。
“下辈子......咱也争取投胎个超帅的......”齐欢俯视床上“自己”那具僵尸般的躯壳,无奈地开始规划下一世的人生。
凌医生的除颤仪稳稳地按了下去。
“嘭”!上身被电流刺激猛地一“跳”,齐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灵魂”瞬间归位,他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凌医生关切的眼神。
“帅哦!”齐欢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马上就被周围人们努力压低的惊叹声音淹没了。
“凌医生真的神了!”
“那当然啦!”
“直接跳到360焦啊!”
“不行吗?凌医生很有把握的。”
我这是被抢救回来了?视角从俯视变成仰视,齐欢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眼皮变得沉重。那种熟悉的无力的窒息感,让齐欢特别怀念刚才俯视众人时那种无拘无束的轻松。
要是能多飘一会儿也好啊!只有体验过无拘无束的自由,才越发觉得孱弱的身体是太大的累赘,齐欢在心底无奈地叹息,甚至有点儿埋怨凌医生的医术太过高明了。
望着光彩照人的凌医生,齐欢不禁自惭形秽,他偏过头,目光所及,看到旁边六十四床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光点所划出的一条笔直的直线。
“六十四床的个监护仪坏了?”齐欢觉得奇怪,根据他的经验,那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代表着患者的心跳频率。
来不及细想,下一刻,齐欢的耳边就响起男人低沉飘渺的吟唱之声:“袖中雷印嚇山精,手把杨枝学隐形。此心本是通神藏,一念差时万状生!”
“谁在念诗?我这是幻听吧?不过,这诗又是啥意思?”齐欢来不及细想,脑海中便爆炸了一般,仿佛有百千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有吟诗的,有念咒的,有唱有说,有哭有笑,明明声音混杂乱作一团,却又听得明明白白,各自分了。
“信息量太大了哦!”齐欢眼睛瞬间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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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选一,夭、孤、贫
“三选一,您倒是选一样啊?”不知过了多久,齐欢耳边传来孩童奶声奶气的催促,“祖爷,您打算缺哪样儿啊?”
“祖爷?”齐欢迷迷糊糊地琢磨起来,“缺哪样儿?打麻将么,三缺一?”
齐欢的意识渐渐清醒,用力睁开眼睛,还是那间病房,还是靠窗的六十三床,窗台上不见那只常来的老橘猫,扭头看一眼自己的监护仪,上面的绿点儿有规律地跳动着。
手上没有输液的管子,屋里也没有医生护士,床边不见老爸和老妈的身影,也不知今天轮到谁来陪护,又或者爸妈还在跑卖房的事儿?
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齐欢怀疑他刚刚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钟了,齐欢搞不清出他到底昏迷了大半天还是更长的时间。
他偏过头望向旁边的六十四床,难道并不是做梦,六十四床上面空荡荡的,不见了那个银发如雪的病友老伯的身影。
“六十四床空了?”齐欢喃喃自语,回想起“梦境中”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绿线,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祖爷放心,您的遗蜕已经处理掉了,烧得干干净净!”齐欢的耳边再度响起奶声奶气的童音,却把他下了一跳,他本以为之前的声音,只是梦里的幻听而已。
齐欢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他努力按捺着心脏咚咚的狂跳,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确认病房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祖爷,再有半个时辰......”
娃娃的声音未落,齐欢突然出手,从枕头下面扯出一截黑不溜秋的小木棍来。
难道是这根被烧焦了的木条在我耳边嘀咕?齐欢哭笑不得,哪怕枕头下面藏了个小音箱也符合科学,又或者藏了一个眼眶流血的娃娃也能和恐怖片的情节对上号,可这根焦木条......?!
咦?上面真的刻了个娃娃?齐欢手指转动,发现木条的背面被人以极细的刀痕雕刻了一张娃娃脸,看那娃娃的鼻子眼儿,像极了年画里的抱着大鱼的可爱福娃。
“祖爷,您别瞅着我发愣啊!三选一,您倒是......”
脑海中再次响起“幻听”的声音,只不过不等娃娃说完,齐欢一甩手就将那截焦木娃娃扔进了床头的塑料袋里,紧接着齐欢狂按床头召唤护士的按钮。
十秒不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冲了进来,还是先前抢救他的那个小护士,她先瞄了一眼齐欢的监护仪,见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六十三床,你按的铃?”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塑料袋扔掉?”齐欢指了指床头的塑料袋,努力保持镇静。
扔个塑料袋,也要把召唤铃按得跟催命铃似的?!小护士板着面孔在心里嘀咕着,走过去看一眼那塑料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里面的水果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统统不要了,赶紧扔了。”齐欢把脑袋转向另一侧,生怕小护士把那截焦木条拿出来。
“屋里不是有垃圾桶吗?”
“我受不了这个味道,麻烦帮我扔外面。”
“还有别的事吗?”小护士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袋子里的香蕉和苹果明明都很新鲜,哪有味道?真败家!
“没别的事,谢谢你!”齐欢干脆大被蒙头,转身背对着小护士。
会说话的木刻娃娃实在是太邪门儿了,再加上之前的濒死经验,齐欢严重怀疑他精神上是不是出了问题?理智提醒他,先把那邪门的木刻娃娃扔掉再说。
“那好吧,有事按铃。”小护士偷偷白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齐欢,转身出去。
小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蒙在被子里的齐欢,心脏也砰砰地跳得厉害。
濒死体验、灵魂出窍、祖爷、三选一、焦木娃娃!从被子缝隙中,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六十四床,齐欢怀疑自己其实一直处于梦境之中,根本就没有真正清醒过来。
偷偷在大腿上拧了一把,齐欢疼得直吸气,不像是在做梦?他正胡思乱想着,隐隐听见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医生查房?还是护士换药?齐欢觉得有点儿闷,正要掀被子,就听被子外面传来女人刻意压低嗓音的声音:“祖爷,我把小柳儿塞您枕头下面了。”
不是滨河本地人,女人的口音里带一点南方人的腔调,嗓音软软糯糯的很好听。
又被人喊作“祖爷”!齐欢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蜷缩在被子底下,一动不敢动,只感觉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实在是太诡异了!
屋里一阵沉默,齐欢感觉有人动了下他的枕头,又替他整理一下被角儿。女人在床边停留了片刻,见他一直没有动静儿,才踩着比老猫还要轻巧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呼!”好半晌,齐欢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塞满了问号儿:“祖爷?为什么这个女人也喊我祖爷?小柳儿又是谁?”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很好闻,也很淡,与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相比,几乎是无法察觉。齐欢忽然有点好奇,这个声音好听,又香喷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年纪应该不会很大吧,齐欢从香气和声音猜测着,他下意识地朝窗台瞟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只橘猫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外。
两者目光相对,橘猫喵了一声,见齐欢无动于衷,橘猫撒娇般地躺倒,朝他亮出肚皮。只不过窗台狭窄,橘猫的肚皮只亮出一半,便喵地一下掉了下去。
这老猫转性儿了?以前总朝我呲牙发狠来着。齐欢嘀咕着,在枕头下面摸了一把。好半晌,他缓才缓地抽回手掌,果不其然,掌心上托着的正是刚刚请小护士扔掉的那根刻焦木娃娃。
这东西又被那女人塞回来了?齐欢皱着眉头,缓缓转动焦木条,下一刻,他的耳边就响起孩童哽噎哭泣的求饶声:“祖爷饶命,小柳儿再也不敢多嘴了。”
看来我这祖爷是当定了!齐欢大脑飞速转动,既然不是做梦,不如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他试探着问:“三选一的话,你觉得应该选哪样?”
“当然是选夭啊!”焦木娃娃马上收了哭泣,奶声奶气地接话,“夭、贫、孤这三样儿,祖爷每次都是选的夭。祖爷道法通玄,延年有术,即便是选择夭寿,也能轻松活过百年。就算大限来临,您还精通转世重生之法.......”
第3章 祖爷真是好气魄
“可我这回要是改主意,选个贫呢?”齐欢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打断了焦木娃娃的唠叨。
焦木娃娃马上改口:“祖爷高明,转世重生虽好,毕竟还得重新来过,不如一鼓作气,毕其功于一世,就在这一世,克期取道,直登仙阶!”
齐欢故意不说话,焦木娃娃自顾自地继续唠叨:“所谓贫,只不过是正财难聚,以祖爷的手段大可以拘狐做法,招来阴兵五鬼,搬运邪财,邪财可求不可聚,花起来才叫一个爽快......”
齐欢听得心里冷飕飕,感觉面对的是个神棍娃娃,他忙打断焦木娃娃,学着焦木娃娃的语气,文邹邹地沉吟道:“其实,选择孤也未尝不可。”
“呃?!”焦木娃娃说的兴起,没想到齐欢又改了主意,不过他只是稍微停顿一下,马屁立即跟上,“若依着小柳儿说,夭、贫、孤三种,最捷径的修道之路便是这个孤字。”
齐欢继续沉默,等着焦木娃娃继续往下说。
这货果然是个话痨,滔滔不绝地扯起来:“自古成仙了道者,哪个不是大道独行,独来独往的?千百年来,如祖爷这般一心向道者,再无别人,岂不是早就暗合了这个孤字?佛祖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佛祖多暂说过这话?齐欢暗暗好笑,不过他总算弄明白了这娃娃,也就是小柳儿所说的三选一的全部选项。而且听小柳儿刚才一直催促,似乎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应该做出选择。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番简短的交流,齐欢对于祖爷二字的来历,也有所推测。按小柳儿的说法,这祖爷想必是个修道的,姑且不讲现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里,到底还有没有修道的,反正一个能通过意识进行沟通的焦木娃娃,已经足够颠覆齐欢的三观了。
齐欢之前也听人说过,过去有些算命的,在传授徒弟的时候,往往会让弟子从夭、贫、孤中选择一样,作为窥探命运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想到,这祖爷所修的道,也得从三缺中选择一样。
听小柳儿的意思,那祖爷当初应该选择了夭字,然后通过某种秘法以转世重生的手段来续命。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这回祖爷玩砸了,不知转世去了哪里,这焦木娃娃反倒把齐欢错认做祖爷了。
无论如何,如果让齐欢来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这个夭字的,原因很简单,他既不会延年曾寿的道法也没有转世重生的手段。
至于第二种贫,也不在齐欢的考虑范畴,单冲“邪财”两个字,就让他十分反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齐欢从小就接受的教育,并且深以为然。
除去上面两种选项,就只剩下一个孤字了。齐欢扪心自问,若他是祖爷,真由他来选的话,怕是会选这个孤字。齐欢从小体弱多病,身体发育不足,个子瘦小,脸色苍白,由于经常跑医院,学习成绩也属平平。
唯一的幸运是他家的地理位置不错,占了个学区房的便宜,而且他的运气也不错,初中毕业时抽中了滨河市一中。不过就他这么一个病秧子,即便进了重点中学,也只能算是班上的边缘人物,别说不受女生待见,就连男生里朋友都没有几个。
齐欢对这个孤字,倒是习惯了的,甚至有时候,他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至少不用费尽心思去讨别人的喜欢。
小柳儿说了半天孤字的好处,见齐欢始终不接话,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催促起来:“祖爷,再有一刻钟可就真到午时了......”
“那就选这个孤字吧。”齐欢随口说道。
哪知,他的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片刺目的强光闪耀,仿佛有无数条闪电撕裂虚空,紧接着耳边一阵轰隆,震耳欲聋的滚滚雷音,将齐欢震得心神摇动。
齐欢正恨不得用棉被蒙头,那闪电雷音倏地不见,隐约中,他的耳边响起一阵低沉悠远的浅吟低唱:“何人为我调素琴?叠叠为我写孤襟。庶令鬼神伴伊泣,山空树冷风萧森。”
齐欢正觉得此曲太过忧伤凄凉,那吟唱的曲调忽然一变,变得昂扬高亢:“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都摄三七数,降尽世间魔!”
刹那间,齐欢心神激荡,只觉得胸中升起万丈豪情,竟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仗剑天涯,降魔除妖的侠士一般。
“恭喜祖爷,贺喜祖爷!”小柳儿奶声奶气的马屁声将齐欢拉回了现实,眼光所触,那黑不溜秋的焦木棍上竟然隐隐泛出一抹暗红色的光泽。
小柳儿的声音里透着喜气:“祖爷真是好气魄!千百年来,向道者不知凡几?从来没人敢选这天缺三法中的孤字,唯我祖爷,那才是真豪情,大气魄!正所谓,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也唯有祖爷这等真男儿才能从这万丈红尘,香粉堆儿里,从容不迫,进退自由。请容小柳儿为祖爷献上一曲,正所谓,满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剑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
齐欢被小柳儿一番话说懵了,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忙打断小柳儿:“我选的可是个孤字,和万花丛,香粉堆儿没关系吧?”
“呃?!”小柳儿被问得一愣,停顿片刻忙又顺着齐欢的语气咯咯笑道:“对、对、对!长生大道,虽然是逆天而谋,任凭老天爷用那万花丛,香粉堆儿来挡您的道儿,但在祖爷眼中,不过就是清魂草,静心炉,咯咯咯。”
“卧槽!难道是选错了?”齐欢忍不住嘀咕,咋听这娃娃的意思,我竟然选了个地狱级别的难度?不对啊,我又不是祖爷,胡乱选的应该不算数吧?可、可刚才那雷鸣电闪,浅吟高唱的,真挺像回事儿的,不像是幻觉......
“祖爷,齐国栋和赵春梅回来了!”小柳儿的声音打断了齐欢的沉思,“这会儿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了。”
老爸老妈回来了?齐欢微微一愣,他住的特护病房和医院大门隔着一座门诊大楼,距离那边最少也得百十米,这娃娃是怎么感应到的?而且听这焦木娃娃的口气,颇为不善。
“祖爷,等会儿还是按老规矩来?”小柳语气里透着兴奋。
“什么规矩?”齐欢皱眉,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祖爷每次夺舍投生之后,头一件事不就是要先把您的肉身父母远远地安顿了吗?祖爷是修行人,身边儿留两个老累赘,碍事碍眼不说,万一耽误了祖爷修行,岂不是麻烦?”小柳儿奶声奶气地反问,好在他对齐欢的祖爷身份丝毫没有怀疑。
这货说着说着,忽然来了灵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小柳儿明白了!祖爷这一世改弦更张,选了个孤字!您这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与其把俩老家伙远远地打法了,不如直接、干脆、一了百了......”
小柳儿见齐欢不搭话儿,以为真的说到祖爷心里头去了,更是来了精神,主动请缨道:“祖爷,您要是觉得李小七那厮做事不牢靠,不妨交给小柳儿来办。小柳儿别的本事不算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那两个老家伙......”
“放屁!”齐欢顾不得意念交流,干脆直接吼了出来。他都快气炸了,用力将手中的焦木条朝地上砸去,混账王八蛋的烂木头,竟敢打老爸老妈的主意!
第4章 老爸老妈真的很难
“凌医生,听说您明天要上一台颅内动脉瘤栓塞术?”齐欢爆发的同一时刻,距离一楼特护病房三十七点七米的走廊上,高大帅气的凌医生被满脸堆笑的医政科费主任拦下了脚步。
“是的。”凌医生止住脚步,给出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笑容,却没有继续接下去。
费主任也是早就摸透了凌医生的脾气,呵呵干笑两声,赶紧转入正题:“凌医生可不可抽出五分钟时间,我想跟您了解一个事情。”
“三分钟。”凌医生笑容不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费主任老脸微红,但马上就掐灭了心头燃起的小小的火苗子,他抓紧时间问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前两天您抢救六十三床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六十四床的情况?”
“没有。”凌医生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
费主任心里头毕竟不爽,他稍稍移动身子,试图挡住凌医生看表的视线,却发现他的个头实在太矮,踮脚都够不着。
时间真的不多了,费主任整理一下思路,长话短说继续问道:“凌医生不要误会,我知道无论是六十三床和六十四床,其实都不是您的病人。我这儿也是因为周副院长过问,特别让我过来跟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六十四床的情况挺蹊跷的,病人明明挂着监护仪呢,却不知不觉地死了,而且监护仪也没报警,您说这事,也算是个医疗事故吧?”
“也许是监护仪坏掉了。”凌医生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准备上除颤仪的时候,系统突然给出的任务:“三百六十焦,一次除颤成功,奖励中级宝箱一个。”
让凌医生感觉奇怪的是,正常操作下,系统的任务应该是:“一次除颤成功,奖励宝箱一个。”首先系统不应该直接给出三百六十焦这种具体要求,而且一次除颤成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个初级宝箱都属于系统白送。
难道是太阳黑子突然大爆发了?系统那天也出了状况。凌医生撇撇嘴,总之那天系统挺皮的,发宝箱时候还变卦了,把中级宝箱改成了初级宝箱,提示的信息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竟然说什么“基本阻止夺舍,奖励初级宝箱一个。”
凌医生没时间研究夺舍是啥玩意,他还颇为期待地当场开了宝箱,结果是一瓶累计数量已经过万的精力药剂。
费主任滔滔不绝地说着,忽然瞥见凌医生撇了撇嘴,他的医术平庸,察言观色的水平却是相当高:凌医生竟然走神儿了,奶奶的,明明说好给老子三分钟时间的,结果只给了三十秒还不到!
好在费主任自我调节的能力也挺强的,念头一转就把心里的怨念消灭掉了。首先,以凌医生在第一医院的地位,根本不是他一个医政科的小主任能撼动的。而且,万幸的是,六十四床死掉的那老头是个孤老户,直系亲属都死绝了,只有一个在海外念书的外孙女。
孤老头虽然死的不明不白,作为他唯一家属的外孙女却也挺好糊弄,不但没有追究院方的责任,还主动提出能否尽早将遗体安排火化,说是马上要开学了,还要抓紧时间赶回去。想到孤老头的外孙女,费主任的小心脏不禁怦怦地跳起来,那个小丫头叫啥来着?想起来了,她叫李尤,挺有趣儿的名字,那小模样,小身段儿,还真是个人间尤物来着。
三分钟的时间,在两个同时走神儿的人身边,匆匆流过。凌医生收拾起心情,再度甩下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笑容,大步走远。费主任呵呵干笑着望着凌医生高挑帅气的背影,心想:反正我已经按照周副院长的吩咐找过凌医生了,该走的过场儿都走过一遍,下面总算轮到重头戏了。凌医生也说了,多半是监护仪出了问题,嘿嘿,那个提供设备的医药公司的小代表叫啥来着?长得挺水灵儿的那个?
费主任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联系人,虽然快到下班点儿了,但工作不能耽误,正好把那个医药公司的小代表叫来,好好沟通一下这起医疗事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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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第一医院的门口,齐欢的老爸老妈正在进行日常的互怼。
“你说你,外头外头指不上,家里家里指不上,户口本第一页被你占着,真是浪费了。”赵春梅的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高了八度。
互怼这个词不够严谨,两人之间一般都是赵春梅怼,齐国栋被怼。
“回头咱就去派出所改户口,户口本头一页换你行不?”齐国栋脚下松了松离合器,汽车缓缓地往前移动了半米。他稍微有点儿烦,倒不是烦赵春梅,已经在医院门口转了三四圈儿了,还是没能停上车。
“你少扯这没用的!”赵春梅挽起眉毛,指头差点戳到齐国栋的太阳穴上,“我就问你,房子没卖出去,孩子住院的钱咋办?”
“房子没卖出去怨我啊?”齐国栋苦着脸,“你刚要是松下口,便宜点儿,不就卖出去了么?”
“放屁!”赵春梅坐在自家车里,数落着自家的老公,不用顾及形象,唾沫星子直接喷过去,“大家说好的三百二十万,凭什么他说变就变?再说了,那王八蛋张嘴就要砍十万块啊,那是便宜点儿么?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啊......”
科罗拉的内部空间不大,齐国栋被赵春梅吼得有些耳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果不其然,赵春梅说不了两句,就能把话题扯到他没本事这个痛点上面。
“要不,还是跟他大舅借点儿?”齐国栋别的本事没有,却有一宗能忍的长处,任凭赵春梅****地喷他,却始终保持一种唾面自干的淡然。
“还找我大哥借钱?”赵春梅又气又急眼圈儿发红,“小欢住院的押金还是我大哥给垫的!我可没这个脸,再找大哥张口。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咋不去想办法,啥事都找我大哥,你的工作还是大哥办的呢!”
齐国栋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去。他这个教育局的工作的确是赵春梅的大哥给活动的,但问题是,这也是赵春梅要求的啊,依着齐国栋的性子,留在中学里做个物理老师也挺好的。又不用他当班主任,每周就那么几节课,大把的空闲时间,还能享受寒暑假,悠哉游哉多好?
不过,齐欢这次住院真是花了家里不少钱,齐国栋甚至把给他老娘预备的紧急款都垫上了,也还是杯水车薪。耳边,赵春梅的唠叨数落宛如涛涛江水,齐国栋悄悄叹了口气,神游车外,开启了精神上的自我隔离模式。
他的目光落在路旁的一副广告上,内容是滨河经济台的一档谈话栏目,画面上主持人董月儿一身淡米色的套装,笑得恬然,在她边上则是一位头发全白的学者,风度翩翩。
齐国栋挺喜欢这挡节目,董月儿年轻貌美而且气质出众,和她搭档的是滨河商学院的黄茂森教授,此老不但学识渊博,做节目时更是妙语连珠,口才了得。
“别盯着了!”齐国栋走神儿没有半分钟,马上被赵春梅察觉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醋意:“盯着也没用了,你没看朋友圈儿吗?董月儿死了。”
“死了?!我前两天还看她节目呢!”齐国栋有些吃惊地扭回头,这肯定是个谣言,这帮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儿,啥谣都能造出来!
“有种节目叫录播,你知不知道?”赵春梅白他一眼,把手机伸到齐国栋的眼前,冷笑道,“你不信拉到,反正我没造谣,更没传谣,朋友圈儿里说的,说她是感情问题,烧炭自杀的,人都死了十几天了。”
齐国栋半信半疑,正要细看那手机上的消息,后面忽然传来警车喇叭的哒哒声。齐国栋手忙加乱地连着打了两把车轮,他刚刚让开空间,就见一辆黑色的宾利从边上挤了过去。
“奔丧去吧!”赵春梅盯着前面的宾利,咬牙切齿,“这帮疯子,连警车的喇叭都敢装。”
齐国栋不屑一顾地摇摇头,飚了一句英文:“No Zuo No Die。”
那宾利也只响了两下高音喇叭,“叫”开了路,便猛地提速,向前窜出十几米,在进入主路口之前,提前右转,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朝着花园路的方向去了。
第5章 花园路七十三号
花园路七十三号,是个西洋风格的小院,白色的围墙,三层的洋楼,红砖绿地,环境幽雅。更难得的是这个地点,位于滨河市的中心地带,寸土寸金。虽然距离第一医院只隔了两个街区,花园路一带却绝没有医院附近那种鱼龙混杂的乱象,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浓浓的文化气息。
做为百年前的洋人租借地,花园路上类似的西洋风格的小院还有不少,这些小院曾经的主人,要么是商贾巨富,要么是政界显要。
做为历史的见证,它们被重新修葺,有些名人故居被划为文物保护单位,改成了小型博物馆对外开放,还有许多文物价值不高的,则被实力雄厚的机构商家买下来,或者作为办公地点,或者改建为别具风情的酒吧,以及价格不菲的私家菜馆。
至于花园路七十三号这套院子,也提供餐饮娱乐,却不对外开放,属于私人会所的性质。
与外面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会所”大不相同,进出七十三号的客人并不多,即便有车出入,也几乎见不到那种拉风酷炫的豪跑。就连许多住在附近的居民,都以为这座小院就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地点,没挂牌子而已。
花园路虽然地处城市中心,却是个闹中取静的地带,每天只有上下班的高峰时段,往来经过的车流才会塞满花园路。七十三号在花园路中段偏北的位置,距离齐欢上学的滨河一中只有几百米,下午五点不到,这边就被家长们的汽车堵个严实。
好在整条花园路都禁止汽车鸣笛,车流再堵,也不喧嚣,在交警同志的指挥下有序地缓缓“流动”。
“哒!哒!”车流中忽然传来两下刺耳的鸣笛声,不是普通汽车的动静,而是那种警用的电喇叭。
路口负责指挥交警循声张望,视线之内没有警车,而且距离有点远,他没能锁定是哪辆车。
那车两下鸣笛之后,便没再有动静。交警皱起眉头:这是哪个家伙私装的电喇叭?别让我逮着你!
与此同时,距离七十三号五十多米远的一辆宾利里,副驾驶上一个穿着西装的家伙正把手机砸在司机的脸上:“你特么疯了?这是啥地方啊,也敢瞎特么逼逼!”
西装男四十出头,带了副金丝眼镜,看模样穿戴像个商场赢家,发起飙来却是满脸戾气。开车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也穿了西装,奈何满脸横肉,咋看都是个黑社会的马仔气质。
西装男下手极狠,手机甩出去正砸在壮汉的眼框上,一道鲜血刷地流了下来。那壮汉被砸得眼冒金星,连连求饶:“三哥,我错了,前面那傻逼…….”
“停车!”西装男不耐烦地一摆手,“我走过去。”
“三哥,您手机。”开车的壮汉顾不得抹脸上的血,手忙脚乱地捡起砸过来的手机递了过去。
西装男接过手机,推开车门时,后面正有一辆送快递的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钻过来。眼看电动车就要撞了宾利的车门,那快递小哥也是身手不凡,哎呦一声,强行一拐,选了停在路边接学生的一辆宝来撞了。
现场乱做一团,西服男却是理都没理,推门下车直奔七十三号的大门去了。路边有个目击事情经过的行人,抢上两步想要拦下他,被西服男的冷冽的眼神一瞄,心中发怵,心虚地垂下眼皮,没敢说话。
西服男快步走到七十三号,见大门紧闭,只有一侧的小门有两个目不斜视的保安值守。他满面春风地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两位辛苦,方大师约我过来,这是他的片子。”
“方玄机”,保安接过黑底烫金的名片,见上面只印了人名和一个手机号,既没有职务也没有名头。而且方玄机这个名字也挺特别的,像是玄幻小说里的人物。
保安看过名片,又仔细打量西服男,紧绷的脸上浮起笑容:“您是魏先生吧?方先生刚才知会过我们。”这位保安虽然身材高大,说话却很客气,标准的普通话,带一点滨河本地的韵味。
“我是魏学锋。”西服男点点头。
“请稍等。”保安听他所报的姓名无误,这才递还了方玄机的名片,拿起步话机。简单通话之后,从洋楼里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到魏学锋的眼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魏先生请跟我来。”
魏学锋扫了一眼年轻人的胸牌,上面没有职务,只有个名字“王平”。看起来这七十三号的规矩不小,魏学锋估计这是个仅限于工作场所的假名字。
王平话不多,只说了一句“方先生在二楼”,便率先引路。
不是说这楼里头,负责接待的都是美女大学生么,咋一个也没见到?魏学锋沉默随行,眼睛却忍不住四下打量,他各种会所去过不少,七十三号这种地方却是头一次进。
魏学锋以前混社会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做魏三,这几年发达了,主营的业务是土木工程,以他现在的实力,各种生意零七八凑算在一起,也能算是个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再加上他灰色偏黑的背景,“魏三”两个字在滨河市的某些圈子里也是响当当,有一号的。
只是这七十三号的背景实在神秘,以魏学锋的能量,就连这座会所背后是哪路的神仙都摸不清。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魏学锋真正身临其境,反而觉得有点失望。楼里面看不到美女大学生也就算了,脚下这木制的地板也有年头了吧?踩上去嘎吱吱地响,就不能全撬掉铺一层新的?
“王平”的话很少,只在上楼的时候提醒一句,便引着魏学锋来到二楼,好像走迷宫一样又转了七八个弯儿,才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介绍:“那间就是方先生的包间,魏先生请。”
“王平”在距离包间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就止住了脚步,让魏学锋微微一愣。“王平”见他愣神儿,微微鞠躬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微笑着解释:“方先生的房间还有客人,我们不方便过去,您请。”
金屋藏娇?魏学锋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挺有文化的词儿,七十三号再牛逼也少不了这个调调吧?魏学锋呵呵一笑,拿出资产过亿企业家的派头,对王平说声谢谢,然后大步朝楼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第6章 方大师的风水术
方大师的道行再高,也没能跳出红尘不是?七十三号的水再深也还是水,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魏学锋胡思乱想来到门口,侧耳听听,里头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只是声音低沉不像有女人的样子。
难道这姓方的真约了别的客人?被人轻视的感觉让魏学锋皱了下眉头,转念又想,与方玄机结交的哪有等闲人物?今儿要是真能在这儿认识一两个能够自由进出七十三号的人物,也是不虚此行。这两年,随着魏学锋资本的积累,他越发地体会到所谓的天花板效应。
说白了,以他的身份背景,哪怕钱赚的再多,资本再雄厚,最多也就是开着宾利去到那些所谓的私人会所,泡一泡不知在哪所野鸡大学就读的“女学生”。在他与九河真正的顶级圈子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天花板,无论他如何努力,对于他头都顶上的那方世界也只是看得到,却触碰不着。就好像七十三号这个院子,要不是方玄机的邀请,他连扒着栏杆往里看两眼都得被保安轰走。
魏学锋忽然有点激动,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有点像十几年前拿着片刀在街头砍人时的心跳与冲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一下情绪,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门。
屋里的谈话声停了,紧接着有人踩着嘎吱嘎吱的木地板走过来,大门打开,一个身着中式对襟绸衫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迎了出来:“魏总实在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行,您何苦亲自跑一趟?”
“大师为我指点迷津,打个电话哪行?一定要当面谢过!”魏学锋拿捏着腔调背诵着预先想好的台词,努力遮掩着他骨子里的匪气。
“举手之劳而已。”方玄机呵呵笑着引他进屋,在一张洋式的皮椅子上坐了。
这椅子也忒特么破了,都磨秃皮了!魏学锋感觉屁股底下的皮垫硬邦邦的,实在不咋舒服。
一个十七八岁,长得很干净,眉清目秀的男生端着一个大肚的玻璃壶过来,方玄机指着壶中黑乎乎的液体笑道:“这儿的咖啡还行,魏总要不要来一杯?”
“算了吧,我可喝不惯那药汤子味儿。大师要是好这口,前些日子人刚送了我一包猫屎咖啡,回头给您拿来得了。”魏学锋摆摆手,目光却停在端着壶男生的身上:姓方的这是又收了新弟子?也不知他从哪儿找的,一个个长得都跟个小丫头似的。
“我也喝不惯,偶尔尝尝还行。”方玄机摆手拒绝。
魏学锋干笑两声,让那弟子换杯茶来。他一个混混出身的暴发户,谁会送他咖啡?他只是听人提过猫屎咖啡不便宜,反正方玄机要是喜欢他再去托人买来就是。
两人闲聊几句,魏学锋望着通往里屋的大门,心中涌起一丝失望,看来方玄机是不打算将里屋那位介绍给他了。
魏学锋的表情方玄机尽收眼底,他却装作不知引入正题:“我看魏总的气色,最近的生意应该有起色了吧?”
艹他娘,不让见就不见!魏学锋收拾起心情,脸上堆满感激的神色:“多亏您给调了调风水,我那儿总算是消停下来了,您可真是妙手回春啊!”
“消停了就好。”方玄机对魏学锋并不恰当的比喻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魏学锋忙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方玄机的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润金魏总已经给过了,这是干什么?”方玄机瞄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皱起眉头。
“这真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心意,请大师一定要收下。”魏学锋态度诚恳,“而且,而且我听说这种聚财的风水,不但难搞,而且挺、挺容易出事的。”
魏学锋对外宣称的主业是地产相关的土木工程,以他的能量也只是在城郊一带小打小闹地搞些小工程。魏学锋手中真正赚钱的买卖却是他在滨河周边,城乡结合部开的十几个棋牌室,明里是棋牌室,实际上就是地下赌场。
前一阵子不知道咋回事,其中一家最赚钱的,连着出了两件事情。先是几个从南方过来的老千,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赌场赢走了几十万,紧接着一个从赌场贷了高利贷的赌徒又因为还不上钱,被逼得紧了点,竟然跳楼自杀了。结果不但钱没要回来,上下打点平事儿,又往里搭了十几万。
魏学锋觉得邪性,正好有有朋友提到方玄机的名头,便托人请他给调了调那间赌场的风水。
方玄机也不客气,张口便是二十万润金。魏学锋开始还有点儿心疼,后来一想,他包养的一个外语学院的女学生,模样一般,胜在年轻会英文,一年的花费也不指这个数。润金还是得花,就只当又包了一个丑点儿,老点儿的?
哪知道那间赌场经方玄机调理之后,不但没再出事,反而财源滚滚,隔三差五就有肥羊进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前面亏掉的窟窿已经填上了大半。
这可真是神了!魏学锋惊喜之余,又听人说起聚财风水容易出偏,甚至搞不好能出人命。他年少时虽然敢打敢拼,如今身家丰厚反而越发惜命了,尤其是风水命理这种捉摸不定又无从把握的东西,就更让人觉得担心。万一真的出了偏,岂不是要命?
魏学锋想来想去,又约了方玄机,哪怕再散些钱,也一定要从他这儿要个准话,才能放心。
方玄机被魏学锋一番嘀咕,引得哈哈大笑,接过弟子敬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才朝魏学锋摆摆手:“魏总多虑了,别人如何做风水我不清楚,但凡是方某做的风水,保证不会有出偏伤客的情况。”
见魏学锋面带疑惑,方玄机板着手指侃侃而谈:“想要催财,无非就是几个法子。一是八宅明镜,不过用八宅法催的都是些升斗小民的小财,对魏总来说是杯水车薪,不合用。二是水法,无论是九星水法还是十二长生水法,都有催财的办法。只不过水法催财还要结合魏总的流年大运,一年两年是它,三年五载才有应验也说不定。再有就是紫白飞星,只是紫白法催财不但要看屋宅的座向,还要看元运年份,不是每座屋宅,每年都能用紫白飞星来催的,而且紫白法催正财还行,催不了魏总所要求的偏财。至于魏总所担心的出偏伤人,多半是五鬼运财之类的邪财,需要动用符箓咒语,请来阴兵阴将,五营兵马之类,这种财来的快,去的也快,方某人为了自己的招牌,也不会给魏总催这种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