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侠成神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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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传剑
夜色朦胧。金国上京城里一条寂静的街道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正在快步疾行。</p>
她的名字叫芳心，从小没有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她出生前父亲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她听她娘说，她父亲是金国的大官，名叫颜润。她长大了，她娘让她去找她的父亲，她也想看看父亲的样子，于是不远千里，跋山涉水，从江南来到北境会宁府。她到这儿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每天一早就出门打听父亲的下落，每次总是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一丝失望的神色。她的银子已经没多少了，她真不知道没了钱该怎么办。她忧愁，苦不堪言。</p>
正行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两个人将她拦住。</p>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怕不怕呀？”两个人都是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p>
芳心一看是两个脏兮兮的乞丐，十分厌烦地将手中剑一举，厉喝道：“滚开！”芳心在家里时学过些粗浅功夫，对付两三个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p>
那两个乞丐见了一怔，随即便退到一旁了。</p>
芳心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似的，这令她心惊胆战。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明知自己胆小，还走夜路。出了这条街，需要再穿过一条小巷，才能到达她住的那家客栈。小巷幽深而漆黑，是她夜里最怕走的一段路。此刻，她就站在小巷的巷口，正准备鼓起勇继续前进。她望着黑暗的小巷，感到一丝恐惧。最终，她还是无奈而勇敢地迈起脚步。夜，静悄悄的，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提高警惕，觉察着四周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一口。</p>
蓦地，她的对面冒出一个人来。她想，也许那人跟她一样是个过路人。想到这，她的心跳没有那么剧烈了。不对！他随即发现那人缓慢地抽出了一把刀。</p>
她止了步，转过身。她的身后也有一个人，同样拿着刀。</p>
这时，这两个人离她都没有几步远了。</p>
对面那人止了步，道：”娘子，我们帮主请你过去。”</p>
”我不认识你们帮主。”</p>
”娘子好健忘，前天在酒店门口，你还打了我们帮主一巴掌呢。”</p>
芳心想起那个人。那个人满脸刀疤，丑陋无比，她看一眼都想吐。她苦着脸道：“不，我不去。”</p>
“那就由不得你了。”说着，那人便一步步朝她逼来。</p>
一只大手像铁钳子似的，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向巷外拖去。</p>
”放开我，放开我……“她一面大声喊叫，一面拼命挣扎。</p>
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路边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喝一声“放开她。”</p>
那两个人真地放开了手，却朝他走去。这人一身粗衣，满身酒味，一步三晃，模样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那两个人挥刀朝他砍去，他身子一晃早已闪避开了。他们不罢休又挥刀砍去，那人又一闪，已到了两人身后，一手抓住一个，将他们掷了出去。</p>
两人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其中一个恶狠狠地放话道：“你小子有种别走！”话毕，俩人一起快步离去。</p>
这时，芳心走上前道：“谢大侠相救。敢问大侠高姓大名？”</p>
那人道：“不敢当，在下慕侠山庄江震天。”</p>
当芳心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她便钟情于他，心有所属了。</p>
江震天道：“娘子，天已经很晚了，如果方便，在下愿送你回去吧？”</p>
芳心颔首。</p>
江震天送她到客栈，别时道：“娘子，如果用得着在下，请往嵩山慕侠山庄来找我。”</p>
芳心在客栈又住了两天，熬不住相思之苦，便南下登封，来到慕侠山庄。芳心千里而来令江震天又惊又喜，不仅热情地款待她，还留她住下。自芳心在庄中住下后，两个人朝夕相处，彼此爱慕，情意越发深浓。她再也离不开慕侠山庄，再也离不开他。不久，她便私定终身，与江震天成了婚，结为夫妻。</p>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久，在机缘巧合下，她找到了亲生父亲，并相认。她的父亲居然是金国镇北王完颜润。可是，当他父亲知道她的夫君是慕侠庄的江震天后，便逼她离开他，否则就不再认她这个女儿。芳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后选择了离开。芳心走后，江震天缠绵悱恻，郁郁寡欢，相思成病。</p>
过不多久，家里人又给他说了一房媳妇。这个媳妇名叫夏紫妍，虽然不会武艺，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比芳心有过而无不及。紫妍过门没多久，江震天便再也没了愁容。</p>
芳心呢？她到了王府以后，虽然锦衣玉食，但心中却时时忘不了自己的丈夫。她对他满怀爱情，思念不已。她后悔了不该绝情离他而去，于是盘念着请求震天原谅，重新回到山庄。等她来到山庄才知道，他又娶了一房妻子，心里早已没有了她。她恨自己一时鲁莽离他而去；恨夏紫妍夺走她的丈夫，双宿双飞；恨江震天不念旧情，移情别恋。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呢？她只得又返回王府，又遭家人地鄙视。一年之后，她抱着一个婴孩来到山庄，将这个孩子亲手交给江震天。这个孩子就是江云了。</p>
过了两年，江震天遭人重伤，不久便撒手人寰。江震天死后，夏紫妍视云儿为己出，俩人相依为命。紫妍乃贞洁烈女，从未想过改嫁，亦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不齿之闻。</p>
这一晃就是十六年，江云已是一个少年了。他皮肤雪白，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他常常穿着一件白袍，手中摆弄一把折扇。在外人看来，他哪里像个舞拳弄棒的江湖汉子，倒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怀才书生。凭他的武艺和阅历是不足以担任庄主之位。这些年山庄一直相安无事，在江湖尚存一席之地，都归功于他的二叔白千剑在身边一手扶持。白千剑已经年近五旬，从未娶妻。他武艺高深，德高望重，在江湖上是屈指可数的人物。</p>
白千剑视江云如亲子，一手传授武艺，悉心照顾。</p>
白千剑打理庄里庄外事更是以侠义为本，谨小慎微，美名在江湖上日益响亮。当今江湖混乱，黑白掺杂，争伐激烈，一帮一派若没有高人掌理，势必毁门灭派。同理，慕侠山庄若没有白千剑忠心坐镇，凭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掌理，早就岌岌可危了。</p>
江云从小拜二叔为师，习练武艺。这十多年，白千剑对他教导不可说不严，云儿习练武艺闻鸡起舞，不可说不勤不苦，可是大概是他从小受了极重的内伤，尚未痊愈的缘故，武功造诣远远不抵一般同龄门人。出类拔萃，武林奇才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痴人说梦。他这样的情形怎能不让白千剑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来日奇迹发生，江云七窍玲珑心，成为一个可堪大用之人。</p>
白千剑早就听到了风声，燕京凤鸣山庄乌梅郡主又要对中原图谋不轨。武林风云再起也就罢了，但愿不是慕侠山庄的末日来临。</p>
山庄的后面有一个悔心轩，是一座破破烂烂的阁楼。在这住着的只有一个白发老者，他衣衫褴褛，整天提溜着酒瓶子，喝得酩酊大醉，满嘴胡话。没人知道他的名姓、背景，只知道他孤孤单单，没有一个亲人。山庄里几乎没人愿来这，更没人想多看他一眼，可江云是个例外。他闲暇的时候便会来这走一走，经常会得到这位老人几分关怀、劝慰。</p>
有时，江云也会带上一壶好酒，和老人对饮几杯，开怀一笑；有时，他会坐在老人面前，认认真真聆听他的教诲，受益匪浅。</p>
在江云眼里，他就是一位不寻常的和蔼和亲的亲人。他会对他倾诉心中的苦恼，把他当成自己的一位知心人。而这位老人对待他也像对待自己孩子似的疼爱。</p>
每年庄中都要举行一次弟子比武大会，江云每年都踊跃参加，可每次比武结果是第一轮便会被淘汰。他觉得给白二叔丢了脸，感觉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这时候，继母便会来鼓励他，开导他，让他开心，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继母对他很好，视他如亲生的一般，可是他心中还是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可以跟亲生母亲生活一段时间，这样他此生也就无憾了。他把这个心愿埋在心里，暗暗期盼。每次比武结束，他必然要到悔心轩坐坐，这也许是他多年已经养成了的一个习惯吧。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p>
傍晚，江云才来到悔心轩。</p>
“你的好运来了。”老人乐呵呵的说道。</p>
“我哪有什么好运，您又在取笑我了。”</p>
“说真的，你最近的饭量是不是大了许多？”老人依然认真地说道。</p>
江云想了想道：“那倒是。我饭量确实大了一些，我想是最近练功太辛苦的缘故。”</p>
“这就对了。我跟你说，你的内伤已经痊愈了。”</p>
江云听了不以为然，神情黯然道：“前辈，您又逗我开心了。”</p>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问你想不想学好功夫？”</p>
“当然想了，可是不管我多么用功苦练，武艺还是老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p>
“以后就不会了。我这有一本剑法秘笈，你拿去好好练，我下个月可要考你呢。”</p>
江云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一本书，一看封面，上面写着“金刚经”三个字。</p>
“这不是一本佛经吗？前辈又耍笑我了。”</p>
“掀开看看吗。”</p>
江云掀开第一、第二页，上面写得都是经文。他一副哀伤的神情，看样子不想再翻第三页了。</p>
”继续嘛！”</p>
“哦！”</p>
不知为什么，他又照办了。</p>
江云继续翻着这本书，当他翻过第八张的时候，一幅练剑的图画出现了。那图画画得十分精细，旁边还有详细注解。</p>
“这是“无情剑法”，是一套上乘剑法，威力无穷。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说出是我传给你的。”</p>
“为什么前辈？”</p>
“老夫老了，不想再惹事。”一顿又道：“来来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再陪老夫多喝几杯。”</p>
山庄四周都是密林，人迹罕至，躲在林子里练剑是再清净不过了。他自从练了这套剑法，无论是内功还是外劲都有了显著增强，就连自己的性情好像都有了变化。</p>
第二章受辱
江云在回山庄的路上远远看见悦朋客栈掌柜胡三彪纵马飞掠进了庄门。悦朋客栈是江家的产业，开在幽州城几十年了。胡三彪每逢过节必来庄上听差，是以江云对他十分熟悉，看一眼某人的背影就能知道是不是他。他这次未逢节日急匆匆赶回山庄，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江云疑虑重重不禁加快了回庄的脚步。</p>
江云走近客厅的时候，只见白二叔眉头紧锁，愁容不展，坐在椅子上发呆，看样子在想什么事情。</p>
“二叔，出了什么事情吗？”江云疑惑地问道。</p>
白千剑恍然醒来，忙起身行礼，躬身一抱拳道了一声“庄主。”</p>
“刚才我看见胡掌柜匆匆来了，难道有什么要紧的事？”</p>
白千剑笑道：“的确有一件要紧的事，不过是一件喜事。”</p>
“喜事？喜从何来？”</p>
白千剑道：”事情是这样的。你父亲和洛阳慕容庄主乃是结拜兄弟，交往深厚。当年，俩人有一次在一起喝酒时，慕容庄主说，慕容夫人也有了生孕，将来倘若生的是男孩便与你结为兄弟，倘若生的是女孩则嫁给你为妻。结果慕容夫人生下一个女孩。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慕容庄主的女儿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不来催婚了。慕容夫妇的意思是在你们成婚之前想先见见你，这也在清理之中。”</p>
“原来是这样，那侄儿何时动身呢？”</p>
白千剑假装沉思片刻道：”闲来无事，早点动身。我看，明天就出发。“</p>
“这么急！是不是太仓促了？”</p>
“慕容庄主催得紧，你还是早点去吧。”一顿道：“云儿不必怕，你娘会陪你一起去。”</p>
白千剑细细瞅着他，语重心长道：“好好听你娘的话，好好练功，将来做一个和你爹一样的大侠。”</p>
晚上，江云来悔心轩跟老前辈辞别。</p>
老人听了江云叙说，乐道：“好事！好事！难得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糟老头子。云儿长大了，该成亲了。光阴似箭，一去不复返，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p>
“前辈不用怕，云儿又不是不回来。到时候，咱们在喝个不醉不眠。”</p>
“好，老夫就等你回来。”</p>
次日一早，江夫人和云儿乘马车前往慕容山庄。一路无话。马车行到山庄门前，他们下了车，只见庄门前站了许多人，喜笑颜开。慕容庄主、慕容夫人带着一群男丁女仆早已迎候多时。场面好不热闹。</p>
慕容庄主单名一个树，字永茂，年近五旬，曾经是一员大宋将军，十五年前辞去官职，解甲归田。</p>
慕容树见江夫人下了马车，忙与夫人迎上前道：“大嫂，有失远迎，请多多包涵。”</p>
江夫人笑道：“哪里！堡主客气了。”</p>
慕容树朝江云打量了一番道：“这就是云儿？嗯，果然一表人才。随即又忙请道：”大嫂，云儿快庄内歇息。”</p>
江云见慕容庄主气色红润，精神矍铄，气宇轩昂，举止言谈显得和蔼可亲。</p>
江夫人道：”庄主、夫人请――。”</p>
众人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p>
慕容夫人道：“快点让青青出来拜见姨母。”慕容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青青，视如掌上明珠，宠爱至极。</p>
众人在一起闲聊，说那些家长理短的事，不知不觉已过了很长时间，却不见青青出来。</p>
慕容夫人对一名丫鬟道：“青青怎么还不下来？快去催一催，莫失了礼貌。”</p>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丫鬟慌张张走进来，在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慕容夫人闻听神色一变，道：“成何体统！”又对江夫人道：“让姐姐见笑了。小女顽劣，都是我们平日太溺爱娇惯她了。”又对慕容树道：“你的宝贝女儿又溜出去了。”</p>
慕容树双眉一皱道：“越来越不像话了。”</p>
原来慕容青青凭自己身怀武艺，天不怕，地不怕，常常女扮男装跑到外面打抱不平。她一身男儿习性，猜拳喝酒，赌钱斗街，无所不为。慕容夫妇想尽办法来管教都无济于事，真是愁煞人。今晨，她听说慕侠山庄的江云和他母亲前来造访，只那么微微一想，便知道了他们来的原因。她才不要嫁人呢。她说是换衣服，而是趁机溜了出去。此时，她正在街市上大摇大摆地走着，鼻下两撇假胡子，又浓又密，不时用手划一下。</p>
她走进一家饭馆，点了两样小菜，要了一壶酒。她先斟了一杯，慢慢品饮着。</p>
“听说没有，乌梅郡主亲率大批高手要挑衅中原武林。慕侠山庄是她们铲除的第一个目标。少庄主江云不知跑到哪里避难了。”一旁桌上，一个江湖客对另一个江湖客低声道。</p>
慕容青青听了这话心道：“江云这小白脸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试问，我――慕容青青怎么能嫁给这种人？”</p>
夜晚。江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难以入睡。他心烦意乱，感觉要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可是他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他望着漆黑的夜，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一张鬼脸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恐怖的样子吓得他心惊肉跳，头上青筋一爆，浑身都冒了汗。当他神志稳定后又看向窗口时，什么也没有。“或许刚才是看花了眼。”他这样宽慰自己。</p>
”胆小鬼！“一种鬼森森的声音传来，”吓死你！”</p>
江云走出房间，向黑夜里问道：”谁在说话？出来。“他等了一会，屏息静听，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又返回房间。他一怔，发现床纱被放下来。“谁？快出来，不要装神弄鬼，我不怕你。”他心里紧张万分，一步步挨到床边，猛地掀开床纱，见床上并没有人。</p>
就在这时，屋门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声晃荡响。这一响并没有吓破江云的胆，反而激起他一团怒火来。“你给我出来。”他走到门前，双掌击过去，两扇门飞开了。</p>
”啊――“随着一声**，一个纤细的身影被飞开的门撞飞在地。“你想撞死我呀！”</p>
江云走到近前，一伸手摘了她的面具，一张美丽的脸露出来。</p>
”你是谁？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唬我？“</p>
那少女爬起来道：”小娘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容青青是也。“这少女穿着短褐，衣服粗糙，相貌却是十分秀美出众。</p>
”我并不认识你。你今晚这是……？”</p>
”我实话告诉你，我嫁鸡嫁狗都不会嫁给你。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小白脸！懦夫！”</p>
”我不明白，我怎么个贪生怕死了？还请小娘子说清楚。”</p>
“说就说。大金国乌梅郡主率众已经在围攻慕侠山庄了，你还有心思在此谈婚论嫁。也许谈婚是假，来此避难是真吧？早就听说贵庄主武功了得，确确实实称不上一个废物！”</p>
“娘子无意也就算了，何必出口伤人？既然如此，我和我娘明日就离开贵庄，不在讨饶了。”</p>
“好，这可是你说要走的，我可没有逼你。”</p>
“娘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烦请离开吧。天色已晚，我要安歇了。”</p>
青青不知怎地还是不依不饶：“你赶我走啊？我偏不走了。这是我的家，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你管不着。”</p>
“娘子，你说的没错，这是你的家，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在下不奉陪了。”他说完回屋去了。</p>
青青似气还没有撒尽，继续追着道：”谁稀罕你陪，走了正好。”“是男人就快点离开这儿，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废物！人渣！”</p>
江云被她奚落。她的话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感到无比心痛。“废物！”“人渣！”这两个词在他心里反复出现。这是他的隐痛，却被他赤裸裸揭破。他终于知道世人是这样瞧不起他。他心痛并暗暗下定决心要扬眉吐气。他何曾不想成为栋梁之才，何曾不想成为一代翘楚？他也努力过，可是他的内伤一直不愈，习武不进反退，真似一个废物了。</p>
青青走了，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夜更深了，万籁无声，他却思如泉涌，难以入眠。他回想青青的话，使他对一些事情有了大概了解：大金国乌梅郡主率众围攻慕侠山庄。乌梅郡主武功高强，且人多势众，山庄岌岌可危了。乌梅郡主势必血洗山庄。白二叔为了保护他和他的养母，于是和慕容庄主合伙编造了一个谎言，意在骗他和他的养母离开慕侠山庄避难。慕容青青不知里面情理，所以会说他贪生怕死。他自问他贪生怕死吗？回答当然是“不”。可是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和青青一样误会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现在知道了事情真相还能安心留在这里吗？他便想着回到庄里与大家一起拼战。让世人知道他也是一条好汉，绝非贪生避世之徒。想到这，他便打定主意，打算明日辞别慕容庄主回庄去。可是又转念一想，他去辞行，慕容庄主会让他走吗？那时就算想偷走，慕容庄主也一定会留心了，甚至会派人看住他。思之想来，他最后决定今夜便不辞而别。</p>
他怕娘亲担心，便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不孝儿离开几日，望娘亲不必担心。“已毕，拿了剑匆匆离去。他不敢走大门，越墙而出。庄中守备森严，他被巡视的庄丁撞见几次，但都被他搪塞过去。他找来绳子，从城墙上顺着绳子爬下来，途中险些掉进护城河里。他出了庄子心有余悸，喘了几口气，等心里没有那么慌了，才继续前行。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许他是太鲁莽了，可是，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便不打算回头。时值五更天，天已大亮，他望路而行。</p>
翌日一早，丫鬟给江云送早餐的时候发现了字条，并马上禀告了庄主和夫人。慕容庄主见了留信，对云儿地离去百思不解。他有什么事，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江云出的这件事让人觉得又无理又蹊跷。江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这孩子一向听说听道，从不自作主张，这次他是怎么了，就这么不吭一声走了，让大家为他担惊受怕。”</p>
慕容夫人劝慰道：“云儿也不小了，不会出什么事，姐姐不要难过了。”</p>
大家也无心用餐了，围坐在桌前，一个个愁眉不展。这时候，慕容青青从外面闯了进来，开口便问道：“爹，他真地走了？”</p>
慕容树一见青青厉声道：“没规矩。既然来了，还不见过你婶娘。”</p>
慕容青青向江夫人施了一礼，道：“青青见过婶娘。”</p>
江夫人道：“不必多礼。”她细细打量了一下青青，见她生得秀美可娇，心下赞叹喜爱不已。</p>
慕容树道：“青青，这是你未来的婆婆，快劝劝，别让她伤心害了身子。”</p>
慕容青青道：“我和他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p>
慕容树忿道：“没礼貌！给我回房间去，别碍我们的眼。”又和颜悦色对江夫人道：“老夫教女无方，让大嫂见笑了。”</p>
江夫人道：“青青生在武林世家，不同其他人家闺秀，性格铺张豪放也不为过。”</p>
慕容树道：“弟妹偏袒她了。”</p>
慕容青青又道：“想不到这小白脸还有点骨气，说走就走了。”</p>
慕容树见青青言语不正道：“能不能好好说话！”他听女儿话里有话，似乎江云地出走跟她有关，于是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p>
青青撒谎道：“没……没有……。”</p>
慕容树愤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云儿真要出了事看我绕不绕你。”</p>
慕容夫人道：”青青，你就不能如实给你爹交代？”</p>
慕容青青可不敢把昨天晚上的事如实说出，可又不敢不说，她脑子一转诓道：”昨晚，我在花园练剑的时候见过他。他说乌梅郡主率众正在围攻山庄，他不想躲在这里逃命他想回去杀敌护庄。他是亲口这么说的，句句属实。”</p>
慕容树道：”原来是这样。他一定在来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他思索了片刻对江夫人道：”弟妹不必着急，我亲自去把他追回来。”</p>
青青道：”爹，女儿想跟你一起去。“</p>
慕容树道：”你看看，这不知又要出什么妖娥子。也罢，就随我一起去。不让你去，你也会偷着跑出去。唉！真拿你没办法！不让人省心！”</p>
第三章侠义心
且说江云在路上搭了一辆马车。他困得慌便睡了个回笼觉。马车行路颠簸，他倒也睡得香甜。一觉醒来，他问道：“师傅，咱们这是到哪里了？”</p>
赶车师傅道：“出城三四十里了。”</p>
“什么时辰了？”江云又问。</p>
“快晌午了。再往前走一程，有一家小酒馆，咱们到那儿歇歇脚。”</p>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下，赶车师傅道：“公子下车吧，咱们歇歇脚。”</p>
江云跳下车，见这小酒馆十分简陋，三间土屋外搭了个凉棚。棚下摆了六七张桌子，十来把长凳。路上行人少，吃饭的客人更是寥寥无几。店旁一棵老槐树下，栓着三匹高头大马。</p>
江云刚坐下，店主便笑迎过来：“客官吃点什么？”</p>
江云道：“来两碗面，两个小菜，一荤一素，再来一壶酒。”</p>
店主去了，江云欲喊赶车师傅，却瞅不见了人。他心里纳闷道：“人去哪里了？”他绕到马车另一边，见赶车师傅坐在地上正在啃棒子面窝窝。他走上前邀请道：“老师傅，我要了一壶酒，咱俩喝几盅。”</p>
赶车师傅站起身弓着腰，连连摇手道：“公子，这可使不得。一看就知您是贵人。老叟乃一车夫，怎敢和您一起喝酒，尊卑有别，不可不可。”</p>
江云道：“师傅此言差矣。我哪是什么贵人。我穿着是好一点，但我和你一样都是老百姓。我坐您的车，还没感谢你呢。这一杯酒权当我对您老的谢意了。师傅请不要再推辞了，再推辞就是瞧不起晚辈了。”</p>
赶车师傅道：“公子客气了。”一拱手又道：“老叟却之不恭了。”</p>
赶车师傅是个老实人，听了江云的话，便不敢再拒绝，随江云一起入座。赶车师傅道：“公子心肠好。有一句话叫为富不仁，像您这样的公子哥，我还是头一回见着。”</p>
这时，酒饭已备齐。江云将酒斟上，俩人先干了一杯。</p>
“好酒！好酒！我老头子有好多年没饮过这么好喝的酒了。”</p>
赶车师傅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道：“说句胆大的话，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啊！”</p>
江云从小到大生活安逸，足不出户，哪里知道当今世道怎样。他兀自听着，脑袋里却是一团雾水。</p>
这当，十来个金兵大爷似的前前后后挤进了棚子，七倒八歪坐着，一个个吆五喝六，敲桌子掷筷子，让店主快上酒上菜。一个军官模样的大汉，搂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嬉皮笑脸地一走一瘸落在最后。那少女一脸泪痕，哀伤不已。</p>
江云心想，这少女一定是被这军官抢掠来的良家女子。</p>
此时棚下已没有空闲座位了。那军官皱了皱眉，扫视一圈，来到江云面前道：“小白脸，快滚，这张桌子老子占了，走得慢别怪老子动粗。”</p>
江云本来就看不惯这种人，此时见他霸道无理，心中生出怒火，一拍桌子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不走，你能怎样？”</p>
“哎呀！你这小白脸真不识抬举，比老子还横。弟兄们替我好好招呼他一下。”</p>
话落，这伙金兵突然来了精神，各执枪剑，“呼啦啦”将桌子团团围住。赶车师傅见状忙道：“官老爷息怒，官老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赶车师傅一把拉了江云就往外走。刚走两步，那军官喝道：“站住！”</p>
赶车师傅抱拳弓腰道：“官老爷还有何吩咐？”</p>
“那马车是你的？给我们留下。还有这三匹马是谁的？一样也给我留下。”</p>
赶车师傅哀求道：“这可使不得。小老儿要是把马车丢了，一家老小还怎么活？求官老爷开恩，放了小老儿吧。”</p>
军官冷哼一声道：“好呀！老子现在就送你回老家。”话落，抽出腰间刀，欲杀死车夫。</p>
“岂有此理！”江云怒不可遏，拔出宝剑，挡在车夫跟前，“今日谁死谁活，还未可知。”</p>
军官皱了皱眉，一挥手，便有四名手下逼到近前，挺枪将二人逼住。</p>
一旁桌子上坐着三个中年大汉，他们就是那三匹马的主人。那名军官叫嚣的时候，他们一直不动声色。此刻，他们用餐已毕，其中一个有意无意地说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孩子，真是不要脸。”他的话声不大，但话里充满鄙视嘲讽之意，令人难以受听。那军官循声望去，见他们虽然没有携带兵刃，但是看样子又不像寻常百姓。他们是什么来路？他心里直犯嘀咕。他一使眼色，一名手下会意，趋枪便朝说话人刺去。那人刚端起酒杯，见长枪刺来，左手一探，便抓住了枪杆，动作极快。那金兵见枪被抓住，用力回夺，那枪竟纹丝不动。</p>
这当，那汉子饮酒已毕，连声道：“好酒！好酒！”</p>
军官心道：“这三个人竟是江湖好手。”他一挥手令那名手下退下，笑道：“原来三位都是朋友。失敬！失敬！”</p>
那军官看看那三匹马，略一沉思，又道：“三位的马匹，我们不要了，不过其他不关三位的事，也请别插手。”</p>
三个中年汉子中一个又黄又瘦地道：“今日这事，我们管定了。要么你们这群败类早早滚蛋，要么咱们好好干一场。大爷的手心可痒痒呢。”</p>
军官闻罢，心道：“好嚣张的三个蟊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倘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老子的面子可就栽大了。被手下耻笑不说，往后何以服众？命重要，面子也不能丢，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认怂。想到这，那军官怒道：“不是本大爷不给三位面子，是三位非要趟这滩浑水，怪不得我们兄弟心狠手辣。”目光一恶，一声号令：“弟兄们给我杀――。”话落，五六个金兵像饿狼一般向三人扑去。车师傅不会武艺，见状吓得心惊肉跳，面如死灰，撒腿躲在马屁股后面，偷偷窥看。江云习练无情剑法后武功大有增进，对付一两个兵丁还是绰绰有余。另外那三个中年汉子，更是一等一高手，更不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和他们过招就像跟小孩子玩游戏取乐一般，随意自如。</p>
功夫不大，这伙兵丁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倒在地上，喊爹叫娘，狼狈不堪。那军官见弟兄们着实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到这样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皱了皱眉，强装笑脸道：“几位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高抬贵手，放兄弟一马。”他说着话连连抱拳施礼。又黄又瘦的汉子道：“放不放，求我们没用。问问这位小兄弟答不答应。”那军官又转身向江云告求。</p>
江云问道：“这位娘子是不是你们抢来的？马上把人放了。”</p>
那军官忙道：“是是……。”那少女向江云鞠了一躬，转身跑了。</p>
江云又道：“在下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之辈。倘若你们再为非作歹，在下定不轻饶。”</p>
那军官连连称“是”，已毕，趁机带着众人溜走了。</p>
江云一抱拳对三个中年汉子道：“多谢三位仗义出手，在下感激不尽。敢问三位侠义大名？”</p>
又黄又瘦的汉子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铁豹，这两位是我的大哥、二哥，铁龙、铁虎。”他说话间伸出右手，朝另外二人各指了一下。</p>
江云喜道：“常听二叔提起三位英雄，敬仰万分，不想今日在此邂逅，真是三生有幸，令人喜出望外I。”</p>
铁豹问道：“请问小兄弟，话中二叔又是什么人？”</p>
江云道:“我二叔绰号玉面飞龙，三位大侠一定有所耳闻。“</p>
铁龙又问道：“那小兄弟又是谁？“</p>
铁龙抢先一步说道：“小兄弟不要说，让在下猜一猜。”他顿了片刻，猜道：“你莫非就是慕侠山庄江云？”</p>
江云道：“不才，正是。”</p>
铁龙道：“看来江湖传言未必全属实。”</p>
铁豹道：“看相貌、年龄、穿着、还有腰间的折扇，都不假，唯独这伸手……。”</p>
铁龙道：“功夫不会增进啊？”</p>
铁豹道：“对对对。”</p>
铁龙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正打算前往贵庄。本派得到密报，乌梅郡主欲铲除慕侠山庄，目的在于震慑正道群雄。我们奉恩师之命下山正是要前往贵庄相助，绝不能让金贼得逞。“</p>
江云感激不已，躬身一拜道：“三位大侠请受在下一拜。”</p>
铁龙忙将他扶住道：“天下正道武林是一家。少庄主不必多礼。”</p>
铁豹道：“奇怪！慕侠山庄危在旦夕，江少侠为何在此？去请救兵吗？”</p>
江云道：“说来惭愧。我虽为一庄之主，武功造诣却是平平。二叔不想我丧命，设巧计将我诓出山庄，到岳父家避难。在下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瞒着母亲，庄主夫妇偷跑出来，欲回山庄助二叔一臂之力。让三位见笑了。”</p>
铁龙道：“少庄主有胆气，是条汉子。”</p>
铁虎道：“这个老白正是用心良苦。都说老白这人义薄云天堪比江震天大侠，果然不假。只是……，可惜！可惜！”</p>
铁龙瞪了铁虎一眼，话锋一转道：“少庄主，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赶路吧？”</p>
蒋云知道他已是”名声“在外，有很多人瞧不起他。他父亲是何等英雄气概，何等义薄云天，何等武功盖世？而他却是那么质弱，那么无能，被别人喊作小白脸、酸书生。他不及父亲的万分之一，觉得无地自容，可是他是乐观的，他相信只要不懈努力，他将来一定可以做一个像他父亲一样的大侠，甚至超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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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野店逃生
铁龙送了赶车师傅一锭银子，让他去了，又让江云跟铁豹合乘一骑。准备已毕，三骑疾行如飞投东而去。午后，行到嵩山脚下，慕侠山庄遥遥在望。铁龙喊道：“前面就是黑风林了，大家小心。”</p>
黑风林是一片只有方圆五六里的茂林，林中只有一条小路，是通往慕侠山庄的必经之路。慕侠山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林，山高险峻不能翻越，只有这片林子中小路可行。林中遮天蔽日，阴风阵阵，环境险恶不说，盗匪偶有出没，善于冷箭伤人，防不胜防，是以铁龙提醒大家警惕小心。不过，今日却不同于往日，一向人迹寥寥的林中小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来往匆匆的行客中无一不是江湖剑客，各派混杂一起。铁龙见其中一伙是华山派弟子，待他们临近，抱拳一礼，趁机问道：“华山派各位英雄要往哪里去？”</p>
其中一名头目道：“本打算前往慕侠山庄，可惜黑风林中驻了一哨军马，把住路口，严令任何人通行，故而退回。”一顿又问道：“四位莫非也要去往慕侠山庄？”</p>
铁龙道：“正是。”</p>
那名头目道：“四位莫要再往前走了，去了还要折回来。此时天已不早，还是先寻个地方落脚，莫要露宿荒野了。”一抱拳告辞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p>
铁龙抱拳与那人别过，已毕，道：“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先寻个落脚地？”</p>
铁虎道：“还是先寻个宿夜处再做打算。”</p>
众人无异意，各调转马头往回疾奔，一路寻找房舍等可安身之所。</p>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救命——。“众人只见对面远处疾奔而来一匹骏马。骑马的是一个黑衣少年，在他身前马上横着一个少女。那喊救命的人就是她。</p>
白衣少年左手握缰，右手抓着少女后背，见了对面疾奔而来的三骑，厉声叫道：”快快闪开。“说着话，右手闪电抬起，捏着一支飞镖，朝铁豹射去。</p>
铁龙大叫一声：”三弟小心。“铁豹一闪身，那镖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p>
铁龙道：”三弟，你没事吧？“铁豹抹了一下脖颈，看了看手上的血，道：”此人暗下杀手，绝非良善之辈。“</p>
这时，那少女又喊了一声”救命——“。</p>
铁虎道：”咱们先救下那个女子再说。“话毕，调转马头当先追上去。</p>
三骑在后紧追，那少年早已发觉，又回身打出两镖，但无一击中。</p>
那黑衣少年冲进林子，纵马进了军营之中。</p>
三人见状勒住马。铁龙道：”原来这少年是官家人。他进了军营我们奈何不得，只得作罢。“</p>
铁豹道：“便宜他了。下次见着此仇必报。”</p>
三人欲调转马头，只听得号角响起，片刻，见营口内冲出一支兵马，当先一骑正是那黑衣少年。那少年十七八岁模样，贼眉鼠目，手执一杆亮银枪。他纵马到了近前厉声道：”你们四个贼人，尾随老子想作甚？是不是相救那个小娘子？老子告诉你们今天晚上老子便来尝她的鲜儿，看你们如之奈何？“他说话之时十分得意忘形。</p>
江云听罢怒道：”恶贼受死！“话落身形纵起，跳落马前，趋剑一刺。铁龙万万没有料到江云会有此鲁莽之举，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也不敢愣着，抽出腰间蛇皮鞭，纵马上前，一鞭挥出，向那黑衣少年卷去。</p>
黑衣少年也不曾料到这个大汉身后的翩翩公子，弱质少年竟敢太岁上动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见他突然一剑刺来，也不惊慌，挺枪朝他心窝刺去。黑衣少年动作如电，后发先至，显然他的武功更胜江云一筹。铁虎见状大叫一声”江庄主小心“，也抽出蛇皮鞭欲要上前。这当，铁豹早已侵至黑衣少年身右，挥出的蛇鞭已卷住枪头，往旁一扯。那枪头偏了方向，刺了个空。铁豹再用力一拽，那杆枪竟从黑衣少年手中脱出。黑衣少年闪身躲过江云一剑，却被铁龙击个正着，长枪又被夺走，一下胆怯起来，不敢再战把马便逃。身后金兵涌上来将四人围住。黑衣少年逃进营口，又拨转马道：“你们几个找死。上！宰了他们。”众金兵闻罢一起冲上来。铁龙一把抓起江云横在身前，调转马头，鞭马便走。铁虎、铁豹紧跟在后。</p>
三骑一路逃脱。傍晚，他们精疲力尽来到一家荒野上的客栈。前厅里坐满了客人，熙熙攘攘，酒香弥漫。铁虎叫了一坛酒，四人大碗大碗开怀畅饮。铁龙道：“黑枫林中的金兵一定跟乌梅郡主脱不了干系。”</p>
江云道：“乌梅郡主跟我们慕侠庄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此兴师动众？”</p>
铁龙道：“你父亲和你二叔都是抗金义士，名震海内。乌梅郡主自然欲除之而后快。”</p>
江云又问道：“郡主的武功真的很厉害吗？”</p>
铁龙道：“我们也未曾和她交过手。武功到底如何也未可知。不过到听说过她的一些传闻。乌梅郡主乃是金国镇北王完颜润的长女，名叫完颜芳华。她美貌超凡，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她再恰当不过。她武艺高强，精通宮商，喜爱吹箫。她善于以箫音杀人于无形。人送绰号御罗刹。他的师夫是昆仑派掌门波密兴云，武功深不可测，平日最爱采花窃玉，无所忌惮，又无人奈何，恣意为恶世间，乃江湖一大淫枭。”</p>
江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和尚不是好人，交出来的徒弟又能好到哪里去。“</p>
铁豹道：”小兄弟，这话说得不错，有其师必有其徒。“</p>
这时，一名红衣蒙面女子走了进来。她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坐下，环视大厅好像在找什么人。</p>
一个身材高大的醉汉，扒开人群，晃到红衣女子面前道：'小娘子，干嘛蒙个脸？难道你长得丑见不得人？”他拍拍胸脯道：“没关系，大爷不嫌弃你，走，跟大爷耍耍去。”说着话，伸手朝红衣女子玉手抓去。</p>
那女子见状身形一闪，已到了五步之外。那大汉见出手抓空，又侵身逼近。那红衣女子双眉一皱，双目中露出阴毒而令人惊骇的眼神，一抬手，玉指轻轻一弹，一只甲虫朝醉汉射去。只听“铛”的一声响，不知何时那醉汉胸前挡了一柄大刀，那只甲虫正射在刀柄上。</p>
一个中年浓眉大汉道：”乌梅郡主的手下也太猖狂了，胆敢在群雄眼皮底下杀人，岂有此理？“</p>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吹了一声口哨，大厅二楼八扇门全部推开，各冲出两名青衣执刀大汉。</p>
这时，红衣女子，右手又一弹，又一只甲虫电射而出。这一次是射向执刀中年大汉。执刀汉子满脸轻蔑，照旧将刀往胸前一挡，只听”铛“的一声，那中年汉子脚下不稳，退了三、四步才止住。</p>
红衣女子诡异一笑，又打出三只甲虫，分别射向中年汉子的头部、心部、还有小腹部。</p>
突然有人身形纵出，道：”暗器伤人未免卑鄙无耻！“话落，青影闪过，一个青衣青年已立于当场。他右手张开，三只甲虫已然在其中。众人见状无不惊呼赞叹。</p>
江云道：”这位公子真是好身手。三位大侠可认得？“</p>
铁豹道：”他是蓬莱派掌门陆九星的二徒弟陆英。“</p>
这时，那红衣女子道：“身手不错，不过脑子有点笨。”</p>
陆英道：“在下不明白，还请娘子指教。”</p>
红衣女子听了又是一阵大笑，笑声里充满鄙夷之意，已毕道：”你难道还没有发觉吗？看看你的手掌心是不是有一条黑线？“</p>
陆英一怔，忙抬掌一瞧，只见手掌心果真有一条黑线。此时，他才知道他已经中了毒。</p>
红衣女子接着道：”你笨，就笨在用手接我的暗器。别忘了，这甲虫是有毒的。“</p>
陆英惊恐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p>
红衣女子道：”毒女桑春的名号，你没有听说过？“</p>
陆英道：”你就是毒女桑春。果然歹毒！快交出解药，否则……“他说到这里，双目一睁，一脸痛苦，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而倒。</p>
中年汉子俯身一探鼻息，道：”他……他……他死了。“</p>
桑春道：”诸位英雄，今日在下前来奉郡主之命给大家捎句话。当今宋国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天怨人怒，而我大金国明主贤臣，国力强盛，顺天时，应民心，一统天下，势在必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为大金效力，大金国一定不会亏待你们。'</p>
“放屁！老子死也不会为金狗卖命。“</p>
”骚娘们，陪老子睡一觉，老子会考虑考虑。哈哈……。”</p>
“宰了这个妖女，让她知道咱们的厉害。“</p>
”弟兄们冲啊！为陆大侠报仇！“</p>
众人七嘴八舌，有言辞正色的，有怒火满腔的，也有乘机起哄的，各自叫嚣，乱成一锅粥。</p>
桑春威胁道：”如果你们不识时务，下场都是死路一条。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p>
铁豹见这女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气焰嚣张，心中气怒不已。他突然站起身欲要上前动手。铁龙一把把他拉住道：”不可鲁莽行事。这妖女非等闲之辈，今日前来必有准备。且看看再说。“</p>
铁虎道：”大哥，你也太谨慎小心了，一个妇人有何本事？“</p>
“如果你们还把我当大哥，就听我一言，不可轻举妄动。”一顿道：“我们马上离开这里。“</p>
铁龙刚站起身，就听有人喊道：”杀了这个婊子。“随着这一声喊叫，便有七八个大汉手执兵刃朝桑春围过去。</p>
“顽固不化，冥顽不灵，自寻死路。”话落，桑春身形一跃，右手朝天一扬，绿色粉沫漫天撒开，如似一团薄雾，飘落整个大厅，同时生出一股泌人心脾的幽香，也飘染每个角落。</p>
”不好！这是天煞门的十步断魂散。”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闻听惊慌失措各自散开。片刻便有很多人中毒昏倒在地。未昏倒的有几个人，忙用酒茶水弄湿了衣裳捂住嘴鼻远远躲在角落。</p>
桑春道：“你们已经中了我天煞门的十步断魂散，再过一个时辰，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p>
江云虽然离桑春较远，但一样闻到了香味，因及时用湿布捂住口鼻，这才中毒不深，并未当场昏倒。他倒在桌下，知觉浑身无力，昏昏欲睡，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他想这样下去难逃一死了。</p>
江云正在绝望时，一条黑影掠到他身边，将他背起就走。那黑衣人身材娇小，力气却很大，背着他行走如飞，眨眼便抢出客栈。桑春见了大感好奇，也不顾旁人了，身形一掠，紧紧追赶上去。</p>
大概是黑衣人背着人的缘故，行走速度比桑春慢了一些，功夫不大，便被她追上。</p>
桑春将路截住，问道：“你是什么人，把人给我留下？”</p>
黑衣人把江云放下，伸手揭去黑色面纱。</p>
桑春见了吃了一惊。这个黑衣人正是镇北王完颜润次女，郡主之妹，完颜芳心。</p>
“是你！你和这臭小子是什么关系？难道你想背叛郡主？”桑春厉声问道。</p>
芳心摇摇头，哀道：“不。我没有。”</p>
“那么你这又该怎么解释？”</p>
“他只是我一个故友的孩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所以……。”</p>
“你故友的孩子？你真对得起你这位朋友。“一顿道：”冷面芳心，六亲不认，今日竟菩萨心肠，发起慈悲来了。真叫人始料不及。“</p>
芳心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真地做到冷酷无情，六亲不认？“</p>
“这么说来，你的名号是浪得虚名了。”</p>
”是又怎样？“</p>
桑春正色道：”郡主有令客栈内所有不归顺我大金者一律剿杀。我若放他走就是违背郡主的命令。郡主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算死也不会违背她的命令。芳心，你和郡主是亲姐妹，如果你去面见求情，我想郡主一定不会为难你。“</p>
”不。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桑春，看在我们都为郡主效力的份上帮帮我。“</p>
”这件事不能让郡主知道？你这么说，这里面越发有鬼了。我问你，他到底是你什么人？“</p>
桑春，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是执意不肯放我们走，那咱俩就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看我父王饶不饶你。你也说了，郡主是我亲姐姐，到时候是偏向你还是偏向我。我怕你不成？”</p>
桑春笑道：“芳心妹妹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哪能为难你呢！”她走上前看了江云一眼，她发现这个少年的长相跟芳心那么神似。“难道这个少年真地是她的儿子？”桑春心里疑惑道。</p>
桑春又道：“这个后生长得倒是不赖，眉清目秀，人见人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道：这是解药。你快走吧。”</p>
“桑春，谢谢你，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芳心道。</p>
桑春知道芳心在完颜家族里地位很低，又不讨老王爷欢心，兄弟姐妹都瞧不起她，这件事真地捅到郡主那里就未必偏向她。不过，有句话叫疏不间亲，自己还是别节外生枝，自讨苦吃。</p>
第五章周前周后
芳心忘不了当年她对父王的承若，那就是一辈子都不管这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是她的亲骨肉，她岂能不管？可事实是她真地没管过。</p>
那时，她父王极力反对她跟江震天在一起，也不准生下他的孩子。她苦苦哀求执意要生下来，不过她向父王承若一辈子都不管他。他生也罢，死也罢，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父王这才同意。她终究没有违背誓言，十几年过去了，真地没有照顾他一天。而这一次，她出手救自己的儿子又为了什么？倒教人百思难解了。</p>
芳心给江云喂下解药，又给他运功逼毒，然后继续背着他前行。正行间，一骑迎面疾奔而来。骑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相貌出众，一身戎装，左手握剑，右手握缰。她到了芳心近前，便勒住马，翻身跳下。</p>
芳心问道：“怎么样？”</p>
妇人道：“我已经通知了慕容庄主，他们正往这赶。我不放心姐姐，故先来一步。姐姐，桑春没有为难你吧？”</p>
芳心道：“还好。妹妹，辛苦你了。”</p>
这个妇人正是芳心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完颜芳淑。</p>
芳淑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是我姐姐吗！”</p>
芳淑看了一眼云儿问道：“他怎么了？”</p>
芳心道：“他中了毒，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喂下解药，不消片刻，便能醒来。”</p>
芳淑道：“慕容庄主一会儿半会儿还来不了，我们就地先休息一会儿。”芳心嗯了一声，将云儿放在路边一块草地上。</p>
此时，天色渐暗，微风轻拂，天边红彤彤的似火烧一般。</p>
过了不一会儿，只听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芳淑凝神观望，只见不远处两骑一前一后飞奔而来。</p>
芳淑道：“他们来了。”</p>
片刻，两骑到了近前。芳心一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正是慕容树。</p>
慕容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草地上躺着的云儿，对芳心施了一礼，道：“让恩人久等了。云儿他……？”</p>
芳心道：“庄主不必担心，云儿没什么事，他现在昏睡，再过两个时辰便会醒来。”</p>
慕容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是老夫照顾不周，险些出了大事，愧疚不已。”</p>
芳心道：“天不早了，你把云儿带走吧。”</p>
慕容树道：“夫人何时到庄上，让云儿见你一面。”</p>
芳心道：“不用了。见了面反而徒增忧愁。”</p>
芳淑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儿子。他若有个好歹，你岂不后悔一辈子？”</p>
芳心道：“这一次救他是例外，下一次我绝不管他。我说过，他的生死与我无关。”</p>
芳心翻身上了马。</p>
芳淑道：”姐姐，我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p>
芳心道：“不为什么，这就是他的命。”一顿又道：“芳淑上马，我们走。”</p>
芳淑无奈也上了马。</p>
芳心对慕容树道：“慕容庄主有劳费心了。”话毕，拍马扬鞭，带着芳淑疾奔而去。</p>
慕容青青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禁问道：那位夫人是云儿的亲娘吗？”</p>
慕容树道：“是。可是有她和没她又有什么两样？云儿是个命苦的孩子，你要好好对他，哪怕把他当作弟弟一样对待也好。“</p>
青青“嗯”了一声。</p>
芳心回到黑风林军营，钻进一间不大的帐篷。帐篷里团蒲上盘坐着一个老道姑。这个老道姑一身灰衣，面如白玉，并无出奇之处。此刻，她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对进来的芳心好似浑然不知。</p>
芳心道：”师父，谢谢你，我若再晚一步，我孩儿便没了性命。“</p>
道姑道：”这个孩子可以成就你的伟业，你可要善待他。“</p>
芳心道：”一个小孩子，无一所长，自身难保，怎能成就我的伟业，师父莫不是耍戏徒儿。“</p>
道姑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其他一概莫问。“</p>
这时，帐外传来呐喊声，一片嘈杂。</p>
芳心道：”师父，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p>
芳心刚走出帐篷，一名兵士急匆匆赶来禀道：“报告统领，有人闯营。”</p>
芳心举目远望，远处火光聚集，传来阵阵呐喊声。她下令道：”备马。”</p>
芳心飞马来到近处，只见众兵士将两个执刀大汉围在当中，轮番进攻。这两个大汉刀法凌厉，攻守兼备，虽被众人围攻却不露半点败相，进退自如。</p>
芳心高声道：“你们两个贼人想闯我大营简直痴人说梦。”</p>
一个光头大嘴的汉子一边对敌一边接腔问道：“你是何人？“</p>
芳心道：”我乃本部兵马领兵将领完颜芳心。“</p>
另一个又高又瘦的大汉道：”大金国无人了吗？竟让一个妇人领兵打仗。“</p>
芳心道：“别小瞧了女子，古有花木兰，今有穆桂英，你俩未必是我的对手。”</p>
光头大嘴汉子道：“好，我来会会你。”话毕，身形一纵，跳出人群，来到芳心马前不远处。另一个大汉紧随而至。</p>
芳心道：“报上名号，本将不杀无名之辈。”</p>
光头大嘴的汉子道：“我们乃崆峒山大力双刀周家兄弟，我叫周前，他是我兄弟周后。”</p>
芳心道：“你俩谁先受死?“</p>
周通道：“我听闻乌梅郡主手下有四大护卫，一个叫毒女桑春，一个叫寒冰冬雪，一个叫飞天夏蝉，还一个叫冷面芳心。冷面芳心是不是你？”</p>
芳心道：“不错，就是我。”</p>
周通道：“你们四侍卫跟着乌梅杀了不少武林抗金义士，其罪罄竹难书。今日我们兄弟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孽障。”</p>
芳心道：“你们别痴人说梦了，你看你们周围到处是我的人，纵然你们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p>
周通道：“你以为人多我们就怕了吗？我们兄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一顿，话锋一转，又道：“芳心，你敢和我们单打独斗吗？我听说乌梅的手下个个都是靠卑鄙手段取胜的小人。芳心，你是不是这种人？真是让江湖人士所不齿。”</p>
芳心道：“我岂是那种人？”</p>
周后道：“那你到底敢不敢和我们弟兄单打独斗？”</p>
芳心道：“怎么不敢？”</p>
周后道：“你若胜了我们，我们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倘若你输了，便立刻自刎，以谢天下。你敢不敢？”</p>
芳心道：“你们不必用话激我，我不敢又怎地？只要能除了你们两个，便是胜者，便是本事。不过，我还不想你们这么快就死，还是很乐意跟你们比试一下，让你们尝尝四侍卫的手段。好，咱们就单打独斗，你们兄弟谁先来受死。”</p>
周前道：“我是老大，当然我先来。”</p>
芳心纵下马，拔出宝剑，上前便刺。她一连刺了十余剑，周前只是闪避未还一手。”</p>
芳心道：“你为何不还手？”</p>
周前道：“你原来是全真派门下。你的沧澜剑法使得倒也纯熟，不过火候不到，功力又浅，自然发挥不了什么威力。”一顿道：“你的师父是那一位？”</p>
芳心道：“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她说这话时又施出一招“柳暗花明”一剑刺过，回身一挑。</p>
周前闪到一旁，一刀横削，道：“芳心，受死吧。”他话毕又使了三招，又快又猛，每一刀都力逾千斤，势不可挡。”</p>
芳心招招受制，步步后退，似是难以招架。突然“铛”的一声大响，刀剑相碰，火花乱溅，芳心手中宝剑脱手飞出，落到丈外。芳心手掌麻木，疼痛难忍，虎口已然震裂。</p>
周前刀不停手，身形陡起，双手握刀，挥刀劈下。眼见芳心就要命丧刀下，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从人群中早纵出一人，挡在芳心身前举枪一顶。那刀下势迅猛，力逾何止千斤，大刀压下，只见那人双膝一跪，兀自用尽力气，也难以抵住一点，倾刻便要死于刀下。</p>
周前并无心取那人性命，刀行途中，已收了大半力道。那刀止处离那人身体只有半毫了。真是一场虚惊。那人此刻紧闭双目，亦吓得不轻，满头大汗，瑟瑟发抖，看年纪却只有十七八岁。</p>
芳心抱住那人道：“青儿没事了。”</p>
那少年良久才睁开眼睛道：“义母，你没事吧？”</p>
芳心道：“我没事。刚才吓坏了吧？”</p>
那个叫青儿地道：“只要义母无事，孩儿就算死了也值了。”</p>
芳心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义母往后一定加倍疼你。”一顿又对周前道：“你们兄弟走吧。我芳心技不如人，甘拜下风。”</p>
周前道：“这个少年倒是有情有义。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们兄弟不与你计较。不过，下次见着手下绝不留情。”话毕使了个眼色，俩兄弟一起大步离去。</p>
芳心回到帐篷。那老道姑道：“什么事去了那么久？”</p>
芳心道：“有人闯营。”</p>
道姑道：“什么人？”</p>
芳心道：“他们自称崆峒山大力双刀，一个叫周前，一个叫周后。”</p>
道姑道：“人跑了吧？”</p>
芳心道：“徒儿技不如人，险些命丧他手。”</p>
道姑道：“此二人武功不亚于我。此后再见到此二人，不可交锋。芳心，有一件事要你去办。”</p>
芳心道：“什么事？”</p>
道姑道：“江南四侠约我七月初一在开封城西十里一决高下。此四人武功极高，我恐难以取胜。只怕他们乘机下杀手，我必死无疑。我听闻慕容家有一把绝世宝剑，威力无比，倘若此剑在我手中面对江南四侠自然有恃无恐。芳心，你与慕容家交厚，可否将此剑借出，让我一用。”</p>
芳心道：“既然师父说出来，徒儿敢不照办？我本不想去慕容家，但为了师父，徒儿愿意跑一趟。”</p>
道姑道：“你真是为师的好徒弟。约期将至，这件事你要抓紧去办。”</p>
第六章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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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醒来时，见自己躺在床上，却不知是什么所在。他回忆先前发生的事，只记得在客栈中了毒，昏昏欲睡，寸步难行，再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想弄清他如今在哪里，于是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观望。窗外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开铺锦，芳香四溢，环境十分优雅。这个地方他似曾来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所在。他使劲回想也想不起个所以然来。</p>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款款走来。她一身粉衣，如似一片流云，飘然而至。</p>
小丫鬟道：“公子，你怎么下床了？”</p>
江云道：“这是什么地方？”</p>
小丫鬟皱眉道：“公子，你糊涂了？这里是慕容山庄啊。”</p>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了我？”</p>
“当然是我家老爷和千金。”</p>
“我娘还好吧？他没生我的气吧？”</p>
“你说呢？没把江夫人急出个好歹。”</p>
“我娘呢？我要见她。”</p>
“江夫人守了你一天半夜，那泪不知流了多少。她现在还没醒，你下午再去看她吧。”</p>
“你是不是叫月儿？”</p>
“不错，你还记得我。”一顿又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p>
“不用了，我不饿。”</p>
“我去告诉老爷夫人你醒了。”她说完飞跑而去了。</p>
江云回到房间穿戴整齐，在花园凉亭里坐了。不一会，他远远地看见慕容庄主、慕容夫人一前一后朝这里走来。江云远远迎上去，见了他们躬身一揖道：“云儿拜见叔父、叔母。”</p>
慕容树道：“云儿，不必多礼。你感觉还好吧？”</p>
江云道：“我很好。谢叔父救命之恩。”</p>
慕容树道：“你不用谢我，救你的其实是你的亲生母亲。”</p>
江云道：“真地是她？我以为她一生一世都不管我了。”</p>
慕容树道：“怎么会？你母亲无时不在思念你。”</p>
江云道：“原来她心里还有我。”江云十分欣喜。</p>
慕容夫人道：“下次万不要再一个人跑出去。你继母可担心你呢。”</p>
江云道：“是云儿不孝，行事鲁莽，再也不会了。”</p>
慕容树道：“你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叔父不会坐视。”</p>
江云“嗯”了一声。</p>
江云又问道：“慕侠山庄里现在怎么样了？我二叔还好吧？”</p>
慕容树道：“少林寺空云大师和丐帮帮主已经到了庄里，我想有他们在一定不会出什么事。”一顿又道：“云儿，你安心，你二叔会照顾好自己。”</p>
江云点了点头。</p>
慕容树道：“好了，你歇着吧。”</p>
慕容庄主和夫人走了，江云又回到凉亭。</p>
青青端着一碗鸡蛋羹走过来，道：“我说，江大少爷，这碗鸡蛋羹你趁热吃了吧。”</p>
江云不看她，更不搭理她。</p>
青青道：“我可是一片好心，你爱吃不吃。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谁。”说完把碗往他旁边一放。</p>
江云道：“娘子的心意我领了，我……我真的不饿。”</p>
青青道：“你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居然还说不饿。撒谎都不会撒。”一顿又道：“我知道，那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现在我知道错了，只想求你原谅。”</p>
江云见她可怜巴巴的，心一软道：“我现在突然感觉有点饿了。好吧，我就尝尝你的手艺。”</p>
江云端起碗，闻着这鸡蛋羹油香浓郁，又见做得有色，顿时眼馋，胃口大开，不禁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起初感觉味道香而清淡，不禁猛吃了几口，可没过一会儿，只觉得口中辣得难受，头在发烧，汗流如雨。</p>
青青在一旁笑道：“江大少爷，味道还好吧？”</p>
江云道：“你原来在戏耍我。”江云放下碗便往屋里走。</p>
青青道：“你是不是要找水喝？”</p>
江云道：“不用你管。”他兀自往屋里冲。</p>
青青举起一个葫芦道：”我这儿有上好的美酒，你要不要？”</p>
江云辣得难受，又听有美酒，便止步回过头道：“你要给，就快给。”</p>
青青将酒葫芦扔给江云道：“接着。”</p>
江云接住酒葫芦，拔开盖子就往嘴里灌，一口气把酒喝完。</p>
青青道：“鸡蛋羹吃了，酒也喝了，我的任务完成了。”</p>
江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p>
青青道：“你吃的，喝的都是好东西，别人相求还求不来呢。好了，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她说完无比快活地走了。</p>
江云只感觉浑身发热，大汗淋漓。他脱掉上衣，赤裸着肩膀，盘坐在地上。一直到傍晚，他一动不动，也没有人打搅他。</p>
江云睁开眼睛时，只感觉神情气爽，精神大振，与往日大不一样。</p>
这时，有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一个是慕容树，另一个是个白胡子老头。江云不及穿衣迎上前，叫了一声“叔父。”</p>
慕容树道：“云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长白山桃木仙翁杨万春杨前辈。”</p>
江云一揖道：“晚辈江云见过杨前辈。”</p>
杨万春“嗯”了一声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p>
江云迟疑了一下道：“前辈你这是……。”</p>
慕容树道：”让杨老前辈给你诊下脉。“</p>
江云忙把右手伸出。杨万春诊完脉，笑道：“公子的毒已经去尽了。“</p>
慕容树问道：“云儿，你感觉怎么样？”</p>
江云道：“我感觉浑身有力，精神饱满。”</p>
慕容树道：“杨先生真是神医。”</p>
杨万春拿出一本书道：“这位公子气宇非凡，筋骨精奇，真是难得一见。我这儿有一本《六脉真经》赠送于他。此书虽不是什么武功秘笈，但是常常习练可以增强内力，容光焕发。”说着将书递上。</p>
慕容树道：“还不快谢谢前辈。”</p>
江云接过书忙道：“谢前辈赠书。”</p>
翌日一早，慕容青青来找江云。江云道：“你今天为何又来找我？”</p>
慕容青青道：“今天来是特意教训你的。”说着，一掌打了过去。</p>
江云道：“好男不跟女斗，你别逼我。”说着一闪身。</p>
慕容青青收住掌道：“我爹说你武功太差，让我来调教调教你。”</p>
江云道：“怎么个调教法？”慕容青青道：”你现在来攻我。”</p>
江云犹豫道：“我来打你？可下不了手。”</p>
“让你动手，就动手。你以为凭你的功夫能近我的身吗?”</p>
”你小心！我的拳头很硬”</p>
青青勾勾手示意江云进攻，一副自大的样子。</p>
江云往前一窜，一拳击出。青青身子一晃，江云再看，眼前已经没了人。他正踌躇时，屁股上挨了一脚，身子往前一扑，趴在地上。</p>
青青道：“你服不服？”</p>
江云爬起来道：“不服。”</p>
青青道：“不服再来。”</p>
江云再次进攻，结果还是被青青变法打倒在地。一连三次败下阵。</p>
青青又问：“你服不服？”</p>
江云道：“我们比剑。”</p>
青青道：“好，跟我来。”</p>
青青带江云来到一间大屋。屋中两边摆着两排兵器，刀枪棍棒，戟斧矛叉，无所不有。</p>
江云道：“想不到慕容家还有这样一间屋子。”</p>
青青道：“以后，你可以天天来这里习武。”</p>
江云道：“叔父对我真好，我却无以为报。”</p>
青青道：“我对你不好吗？”</p>
江云道：“你好似我的亲姐姐。”</p>
青青道：“这还差不多。”</p>
江云拿了一把木剑，也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十分沉重。</p>
青青也拿了一把木剑道：“我今天就来领教一下慕侠山庄的剑法。”</p>
江云道：“你小心了。”说着一剑刺出。青青明明见他剑刺向她右胸，忙向左闪，用剑一搁，不知怎么的，那剑却变成刺向她的左胸，她已来不及再闪避，又来不及用剑搁开，一下子，神情大惊。</p>
江云剑尖一移，木剑擦着青青柳腰而过。</p>
青青道：“你这是什么剑法？这么邪门。这一招叫什么名字？”</p>
江云道：“这是无情剑法。这一招叫'忘恩负义’。”</p>
青青道：“这一招的名字可真怪。”一顿道：“还有什么招式都给我施一遍。”</p>
江云练了一招，道：“这一招叫'偷鸡摸狗’。”他又练了一招道：“这招叫'欺师灭祖'。”他接着又把“李代桃僵”、“抛妻弃子”、“朝三暮四”、“恩将仇报”、“不忠不孝”五招各练了一遍。</p>
青青问道：“这剑法是谁教你的？”</p>
江云道：“那位前辈说不让我说出他的名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那位前辈对我可好了。”</p>
青青道：“这套剑法虽然高明但比起我们慕容家的武功还差一大截。”一顿道：“明天，我带你去藏经阁。”</p>
江云道：“那是什么地方？”</p>
青青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一顿，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娘叫你去见她。”</p>
江云惦记着继母，怕她担心，此刻忐忑不安地来见她。江夫人坐在床沿上，一脸肃然。</p>
江云跪下道：“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p>
江夫人道：“我听你叔父说了。你做得没错。现在的你真像你的父亲，是条汉子，也有情有义，你二叔没有白疼你。人在江湖，打打杀杀在所难免。不过，我要说，你不仅要像你父亲一样是个勇士，还要有一身好本事，这样你才能闯过天涯，安身立命，否则还不是白白送死，又有什么用？”一顿又道：“云儿，你起来。”江夫人把云儿扶起道：“等你长大了，还有很多事要做。记住，一定要做个强者！”</p>
江云呜咽道：“娘，你放心，孩儿一定做个强者。”</p>
江夫人道：“有一件事该告诉你了。就是你的父亲是被人害死的。都十几年了！云儿，你要找出凶手为他报仇！”</p>
江云一惊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娘！孩儿记住了，孩儿一定为父亲报仇。”</p>
江夫人打开一个包袱，从中取出一把宝剑道：“这把震天剑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她目光扫过剑身，激动不已，又忆想无限。一顿又道：“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你要拿着这把剑重振我们江家。“说完双手颤抖着把剑捧上前。</p>
江云接过剑，拔剑而出，一道寒芒映在他坚强刚毅的脸上。他斩钉截铁地道：“孩儿誓死为父报仇雪恨，重振慕侠山庄。”</p>
江夫人道：“我死不足惜，九泉之下也有脸见你父亲了。”</p>
母子二人泪流满面，伤痛不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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