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徒初长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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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徒初长成》· 不老仙身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再见!娘亲

天际越来越暗,水谣城外的落云山似被浸在了浓墨中,影影绰绰间却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在墨中缓行。

她头发乱成一团,身上衣服上漆黑一片,狂风一卷,瘦小身躯摇摇欲坠。

“娘亲,别怕,你再坚持会,我们就快到了...”她抬眼看天,手臂收紧,将怀中锦盒紧紧护住。

暴雨忽然倾泻而下,远远近近的山峦河谷,全都在这忽然而至的暴雨间模糊不清。她浑身湿透,原本黑灰的脸倒是被雨水冲的白净了许多,露出尚还稚嫩的面庞。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崎岖的山道上。生活予她太多磨难,她本是金枝玉叶,却被所有人称为妖怪;她本该有快乐童年,却被父王一道谕旨将她和娘亲贬入冷宫,受尽冷眼;这些年她们母女受尽欺凌迫害,生活竟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如今,更是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娘亲,这些年害你受苦了,是云儿没用。”她微侧着身子,护住锦盒,“自娘亲生下我,就再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连父皇,都说我生而不祥!”她加快了脚步,声音越发颤抖,“都说天家无情,娘亲本还抱有希望,谁知他竟将我们赶去明楼。”

“明楼,冥楼,他这么想让我们死么?那当初又为何要给娘亲无上荣宠,以至于如今备受欺凌!”

“宫里尽是些拜高踩低,这么些年,除了奶娘,你我竟再无一亲近之人。”她垂首看着锦盒低语,“娘亲,你好傻,为什么不逃呢?”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最后一声,她吼得撕心裂肺,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疲累感。她急急的喘着气,脚步虚浮无力,却依旧在山道上疾走,似乎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继续一样。

半山腰的南角空地上盖了一座草屋,雨势渐小,草屋一侧被冲的塌陷下来,稻草散的满地都是。山谷寂静无声,破败的草屋张牙舞爪,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颤巍巍的踱到唯一还算完整的床前,抬眼细寻,床头左侧上沿隐有一朵刻进去的兰花印记。她略微迟疑,还是伸出右手,轻轻的敲了那朵兰花三下。

霎时,床头正中凹陷下去,露出下面的暗格来。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巧的金色锦盒,她小心翼翼的把手中锦盒放进去,将金色锦盒取出来。看着这个锦盒还算完好无损,终是舒了一口气。

“奶娘说,这曾是娘亲最喜爱的地方,只是如今...”她声音越发哽咽,“云儿无法把您从宫中带出来,只好把您生前喜爱之物寄放于此,待云儿学成归来,定要让他们为娘亲陪葬!”

言闭恭恭敬敬的跪下,叩了三个响头,郑重无比的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世上只有琉婉云,再也没有仙落国的若云公主!”

抬首时泪已干。她起身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手中锦盒。金色缎面织就,上绣祥云金凤,走线细密,精巧玲珑,一看就不像凡品。手指从锦盒上轻轻扫过,缎面平滑无比。

这些年她们有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娘亲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一直以来娘亲来历似是宫中禁忌,从未有人敢提起,难道锦盒中有什么秘密不成?

琉婉云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金色里缎,雪白锦垫,上面放着一颗桃大的水晶珠。剔透晶莹,七彩流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哇,这是什么宝贝?!

她轻轻的把水晶珠拿出来放在手心,晶珠之中,竟然封着一只大蝶,与山林间蝴蝶不同的是,这只大蝶竟像一只小仙子,尖尖的小脸,长睫若翼,更生双手双脚纤细无比。她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心头突跳不已。

它太美了,莫不是蝴蝶仙吧?她看着它,纤细的身上穿着一件毛茸茸的鹅黄色轻衫,一双彩翅像水晶一般竟似有些透明的,它闭着眼,长长的触角尖儿窝在胸前,四肢蜷在一起,让人心生怜惜。

它还活着吗?它在里面待了许久了吧?琉婉云这样想着,彩蝶却似有所感应,近乎透明的翅膀轻轻颤抖,顿时点点星光围绕,充盈了整个晶珠。

“小蝴蝶,你感觉得到我?”她惊讶的张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大蝶动作。

彩蝶仿佛听到了她的低语,双翅一开一合,轻舞翩翩。

“是娘亲让你来陪我的吗?”她神色一黯,语气中的苦涩和落寞让她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糅杂了太多酸楚。目光转向床头轻篆的兰花印记,轻声道,“娘亲,云儿走了。云儿会听奶娘的话,拜师云崖。”她站起身来,“至于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重新将水晶珠放回锦盒内,揣进怀里。她转身而去,步履坚决,身后的草屋越来越远,一如被摈弃的过去一般,渐渐消退于无形。

雨势已小,淅淅沥沥的,像躲在天上哭泣的幼童。下山的路越发徒峭蜿蜒,满是泥土混着石子和碎树枝。她紧咬着牙,却未曾皱一下眉头。以后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不管能不能找到神仙,不管多难,即便是需要跪着,她也一定会走下去,她要让他们知道,她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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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灵引

天空渐晴,耀阳之下,山影蒙金。

溪边,琉婉云弯着身子,掬起些许清水。以前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是被奶娘尽量呵护长大,何时走过这么多山路。

溪水甘甜却带着土气,她掬着水洗脸,只觉得浑身酸软疲累。

满脚的水泡,浑身的伤痕,触着痛处就疼的呲牙咧嘴。衣衫被刮的破烂不堪,好在她身形瘦小平板,倒也没什么可遮的。她洗了把脸,抬眼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直峰。

那大概就是幻云谷了吧。

以前曾听娘亲讲过幻云谷的故事。传说上古神魔大战之时,一位上古上神将一只妖化的蛮荒凶兽镇在山底。因这凶兽灵智极高又法力强悍,为防止它破阵而出,他耗费百年功力结下伏魔大阵,彻底封印了它,并在谷中布下幻影结界。

从此,这片山谷常年迷雾重重,空间碎裂。若入幻云谷,先不说一不留神就会被破碎的空间吸入绞为碎片,更让人望而却步的是,若心有杂念贪欲,必会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她当时听了十分好奇,难道真的没人能走出这片山谷么。娘亲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她皱眉眺望着远处直峰,高耸入云,山壁笔直而上,灰蒙蒙不见翠色。她突然有些害怕,自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先前行的最远的就是父王的御书房,见的最多的莫过宫墙枝间飞鸟。如今却妄想能穿行镇压着凶兽的险恶之地,她凭什么走得出去!

可要想去仙山,换别的路要绕好大一个圈,单凭她的体力,等到了仙山还不知何年何月了。若是横穿幻云谷而出的话,向东行数十里就能到云崖山脚下。

她垂首看向溪中的自己,矮小瘦弱,头发乱糟糟的结成一缕一缕,更像是顶着一个鸟窝。一身裙装破烂不堪,早已辨不出本来颜色,微露出来的肌肤上黑一道白一道红一道,就连布履都破了两个大洞,脚指头露在外面,红彤彤的肿。

妖怪应该不喜欢我这个类型吧,看着都提不起食欲。她自我麻痹着,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怕什么,说不定自己真的是只妖怪,到时候大家见面一家亲!

伸伸腰踢踢腿,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幻云谷出发!

天光渐暗,雾岚渐起。愈是靠近幻云谷,树木愈是稀少起来。除了双脚踩在落叶土石上的咯吱声,竟不再有一点虫鸣鸟叫。琉婉云举目四望,离得近了,直峰更显高耸巍峨,却依旧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偶有飞鸟穿梭其间,阵阵清啼漾开,倒是让这诡静之地多了丝生气。

这就是幻云峰吗?却更像一幅水墨画。

一想到仙人就住在画的另一边,她忽然向往起来,先前的胆怯瞬间忘光光,心中战意重燃。神仙呀,我可算离你们就差一山之隔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可不久后她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不论她怎么走,距幻云峰总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双脚已经剧痛难忍,却毫无寸进。她无奈的擦了把汗,跌坐在路边的大石上。

这幻云谷外难道有法阵不成?她虽然不知法阵长什么样子,但也偶尔听左天师提起过,如今这情形,越走却仿佛离幻云谷越远一般,怎么看怎么像被试了法术。她蹙着眉沉思,丝毫未查身下的大石居然在缓缓前移!

“哎呀!”直到她的发纠缠在一根枝桠上,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时间吓得肝胆俱裂,重重的摔在地上。

妖...妖怪!她心中骇极,想要挣扎起身,双腿却酸软如棉,惊恐的看着大石,“你,你,你是石头精吗?”

青黑色的大石头猛地一顿。似是被她的话噎住了,那石块缓缓横移,最前方幽幽的伸出一个脑袋,“嘿嘿嘿嘿,我哪里像石头精?”

琉婉云双手撑着地,想要离它远一点。没有搞错吧,石头不仅长着头,而且还说话了!她从小在皇宫长大,除了娘亲给她读的《九州异志录》,她什么时候见过真正的妖怪!本要骇的大叫,可就在它将脑袋转过来的一瞬间,喉间的那声嘶喊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不论是转身还是转头,速度都极慢,身躯硕大脑袋却极小,圆滚滚光秃秃,像奶娘经常用的那把扫帚头,此刻伸长了脖子扭曲着,一双眼睛更像画在扫帚头上的两个黑点,一眨不眨,丑怪无比!而且它一出口,竟然是沧桑的老头声音,到让人没来由的想笑!

她如此想着,咯咯笑出了声,“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石头妖,好可爱哦!”

‘石头妖’明显的身躯一顿,显然他很不满意有人叫他石头妖,而且还用可爱来形容,“小女娃胡说什么呢?我可是千年神鳌,神鳌!不是石头,也不是妖,更,咳咳,更不可爱!”

“神鳌?”她默念着,双眼忽然灼灼放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神鳌爷爷,您一定神通广大吧,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小女娃,你想过这幻云谷吧?”

“您怎么知道?快告诉我怎么过这幻云谷吧,神鳌爷爷!”她先是一惊,后又一喜,声音不由的轻快了起来。

“我正是为你而来。你想过这幻云谷是再简单不过了,直接走过去即可。至于其间道法缘由,你还不必知道,等机缘到了,自会明白一切。”神鳌褐黑色的小脑袋在空中画着圆,它语速极慢,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什么?这幻云谷不是有迷阵幻境吗?我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就行呀?里面有没有妖怪呀?还有,您说您专门在这里等我,您认识我吗?还是认识我娘?”琉婉云一迭声的追问,忍不住双手抱着龟壳,使劲的摇。

“咳咳,你要把老夫摇晕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快把它龟壳给扯下来了,讪讪放手。

“小女娃,没听说过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吗,待你拜师学道有成,自会勘破,你且去吧,时间不多了。五蕴光蝶会护你周全。”神鳌说完不再看她,周身起了淡淡青光。

“等了这么久,老夫也算办完了你交代的事,可别来烦老夫了,老夫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闭关了...”青光忽然大盛,琉婉云只听到它喃喃自语,还未来得及反应,它已消失不见。

“神鳌爷爷?”探手向前一捞,却什么都没捞到,走了?好奇怪的神鳌爷爷,难道上岁数的人都这么喜欢卖关子吗?哦,也不对,是上岁数的鳌!哎,或许是娘亲认识它吧!娘亲向来神秘,认识些神仙妖怪的也不足为奇。琉婉云一脸迷惑的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走过去?不是吧!

可看它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是骗人,她心中忽然一动,从怀中取出水晶珠,揣在手里轻声疑问:“五蕴光蝶?是说你吗,小蝴蝶。你会保护我?......好吧,我们出发。”

说来也奇怪,这次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山前,山壁连绵陡峭,雾气腾腾,举目望去,眼前皆是一片雾气,根本看不到进山的路。她心下怔忪间,迷雾却在瞬间消散,那后方忽然现出一条逶迤山道,路边古树参天,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郁郁葱葱,谷中不远处的幻云峰也变的真切起来。

“小蝴蝶,真,真的有路啊!”琉婉云震惊于这山前变化,更加对神鳌的话惊诧不已,“神鳌爷爷果然没有骗我,它果然是个老神仙!”

到底是天真无邪,之前所有的不安与疑惑瞬间被打散,也不管是否有危险,蹦蹦哒哒的就进了山谷。对旁人来说,幻云谷终年云雾缭绕不辨方位,其间更是无路可走,可琉婉云却并不知道这些,因为在她面前的这条小路,并没有云雾遮挡,竟好似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

娘亲说她生下来就浑身带“刺”,请了无数医师道士都无济于事。所有人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背后里偷偷叫她妖怪。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她没有触碰过任何一个人。如今若能拜仙人为师,仙人一定有办法治好她的怪病!

她越想越是开心,越想越有些迫不及待,开始一路小跑起来,一定要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已经等不及了!

可她不知在云雾缭绕的幻云峰顶,有两道目光自她入谷就跟着她了,他们看着她在山谷中穿行,难掩满脸的惊异,其中一人惊诧开口,“少主,这个小女孩似乎不同寻常,居然能无视上古法阵幻境结界!”

那被称为少主的玄衣男子皱眉应声,“你我要带着混元宝印才可在此来去无扰。她只是肉身凡胎,且身上并无仙家法器,却如何能这般行走于此?”

话音未落右手已经掐了个诀,朝着琉婉云虚指一点,一道青色光华自他指尖飞出。

“我已给她种下灵引。看她方向似乎要去云崖,且看看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来头?”

另一人躬身道,“少主英明,就算是云崖掌门,怕也无法轻易发现少主灵引。”

此刻,琉婉云只顾开心的往前冲,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这两人眼中,而且,还被人家种上了灵引。这样只要对方想知道,就可随时探查她的一切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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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幻云谷

太阳隐没在山头,天际昏暗下来。让琉婉云惊讶的是,幻云谷中的夜空竟然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看不到一颗星辰,却也不是漆黑一片,漫天散着蓝紫色幽光,星星点点,带着梦幻的色彩,映照之下,满山谷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美轮美奂。

谷中草木甚是奇异,似乎养分充足,都长的硕大无比,有的叶子是蓝色的,有的蔓藤攀着树向上疯长,有的花朵居然长在一米多高的根茎上,瓣大如斗,红颜芬芳。

奔波数日,她只在路上吃了些果子,如今肚子饿的咕咕叫。如今就着这漫天的幽光,她望着谷中草木,似乎能闻到隐隐的果香,让她更是一步都挪不动了!

在宫中时,娘亲曾拿给她一本书,名‘九州异志录’,里面记载尽是这世间奇闻异事、奇花异草,甚至还有各大门派的一些不可外传的隐秘历史。

当时,娘亲叮嘱她不要将此书现于人前,但必须要看完。当时她只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并不知其中深意,如今回想,那样一本纵观天下的奇书,其间记载已是闻所未闻,落在正道手中可有大用,是寻得世间奇花异草、了解神鬼精怪的利器。但万一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正道隐秘尽被他人探知,从此会永被牵制。

娘亲或许早已想到会有今日,才会那般未雨绸缪。回想那时的日子,娘亲神色总带着担忧,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么。

琉婉云心中一阵阵的抽痛,九州异志录已随着娘亲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如今这世间剩下的,只有自己了。她感激娘亲爱她护她,让她尚能生存在这荒郊野外。

她面前有一株一人多高的老树,叶子五颜六色各式各样,郁郁葱葱七彩斑斓,叶片有的细若发丝,有的似龙爪肆意堆叠,还有的如彩扇上下纷飞。她望着它,渐渐和书中某页重叠,踮起脚使劲撇下一根细枝,嫩绿的枝桠还是新冒出来的,上面长着绿、蓝、紫、黄四片叶子。放入口中,甘甜多汁,果然,正是七彩仙人树!

此树在谷外并不易见到,其叶有生津润燥,净化经脉杂质的功效。她将剩下的三片叶子吃下,虽然不舍,却也不敢多吃,这种可作为修炼药材之用的草木,并不能随意服用,免得物极必反。

如今也只能惋惜的仰头望着满树彩子,这些在城里定是难得的药材,可惜自己不会再回去,如今也只能吃这四片而已。

头一次感觉到读书的效用,她兴奋不已,左顾右看,余光扫到路边韭菜样的小草时,忙不迭的跑过去。

以前因为饿,她经常去厨房偷东西吃,倒是认识了许多蔬菜,还意外的结交了她人生中仅有的两个朋友。排除幻云谷长着韭菜的可能,细看之下,草顶之上开着数朵青色小花。

书中灵草篇有记,祝馀草长得极像韭菜,唯一差别就是开有青色花朵,此花食之三日不饥,解饥解乏,正好适合现在饥肠辘辘的她。用手折下一朵放入口中,花朵在唇齿间像雪花一般化开,虽然感觉没吃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肚子却已感觉撑了。

这幻云谷简直就是一个大宝库啊,寻常不得见的奇花异草居然遍地都是,琉婉云暗自决定,等学会仙术了定要来好好寻找一番,最起码也摘点七彩仙人树的叶子,拿去集市药铺里卖,以后的生活都不用愁了!

心中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谷深处。按常理,山谷深处树木该愈发茂盛才是,但她越向前走,树木却越发稀疏起来。她心下奇怪,四下张望着又往前行了数里,入目可及的土地居然转为褐色,延延绵绵铺展开来,和身后深棕色的土地形成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而更奇怪的是,方圆十里居然连一花一草都看不到了。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反倒无所畏惧。她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提着脚向前挪了几步。幻云谷因为法阵结界的影响,常年无风,但此时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轻飘飘的却阴气森森,她脚步一顿,浑身一抖,只觉得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四下空无一物,阴风过后更是静的出奇,也就是这样无声的寂静,让她无比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频率极快又杂乱无章,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

猛然回头,却发现原先的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除了前方的蜿蜒小径不知通向何处外,竟再无路可走。

这世间所有她爱的人都已化为火海中的的灰烬,她如今飘零于世的残喘,不过是为了完成娘亲的遗愿,便是一死,于她又有什么顾忌!

她心下一横,默念着神仙保佑,硬着头皮在小径上狂奔。似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又似乎走了一天一夜,忽然脚趾头猛地一痛,似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时重心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呦!”琉婉云低叫着,胳膊上已经蹭掉了一大块皮,揉着胀痛的脚,余光扫到绊了她一跤的罪魁祸首后,低呼瞬间拐了九曲十八弯的调,也不顾脚疼腿疼胳膊疼,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跑。

真是人一倒霉连喝水都会塞牙缝,本以为自己好运开始了,哪想到走着走着还要被死人绊一跤,那分明是根白森森的人骨啊!难道自己真的来了妖怪的老巢了不成!

慌不择路间栽进前方的灌木丛里,谁知这灌木后竟然是个缓坡,她双手乱抓一气,无奈坡上光秃秃的连颗石子都没有,骨碌碌一路滚了下去,摔的七荤八素。

完了完了,肯定掉在妖怪的老家里了,琉婉云呲着牙,简直是苦不堪言。刚摔的那一跤已负了伤,这一滚可真跑不动了,而且,滚的时候身上不知粘了什么,如今浑身是刺,活脱脱一个人肉刺猬!拔了一个扎在左手心的,疼的就是一抽气。她苦着脸看着满身的刺,还好身上穿了衣服,不然非得扎成个筛子。

拔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干净了,她才有时间思考下自己的处境。怎么这么久了也没妖怪过来,难道这里不是妖怪的家么?她鼓着勇气抬起头,本以为会见到什么骇人的场景,哪想到看着眼前的景象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她所处之处只有一株参天古树,它可真的是参天了,树身就算有十个她也抱不过来,树干高耸似天柱,上方薄云环绕,无数蔓藤自云中垂下,大部分吊在空中,一些垂入土里。地下落叶翠绿如滴仿若不会枯萎一般,更奇异的是没入土里的蔓藤中有数根下端都开着一朵灿金色的花朵,花瓣在幽兰的天幕照耀下泛着金光。

琉婉云呆了半晌,心中震撼渐渐平复,这,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金元果树?

九州异志录中有记,金元果树为上古遗留的神树,粗壮高耸,越是古老的金元果树垂入土中的藤条越多。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一旦花开则永不凋落,与果实同生共长,其果状若明珠,灿金耀眼,食用可洗经易髓,不论资质如何,都能让人的修仙体质发生一个质的飞越,达到人能达到的最佳状态!

这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贝啊,也是许多资质平庸的修仙者逆转命运的关键,书中有讲金元果树在世间早已绝迹,可如今却这般**裸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原本以为自己霉星高照,如今误打误撞的竟见了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宝,当真是峰回路转曲折的很啊!

琉婉云愣愣的盯着金元果树,此间藤条垂入土中至少也有几百根之多,开花的却屈指可数,而吊在空中的藤条更是密密麻麻的遮了天空。天呐,这棵金元果树得活了多少年了啊!看这里的环境并未受到破坏,树藤皆呈天然之态,可见,此处并无人发现。

双手使劲敲着脑袋,证明自己没做梦之后,她惊叫一声,什么浑身是伤啊什么腰酸背痛啊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拖着自己的受伤的残腿硬生生走到一株开着金色花朵的藤条下面,伸手就是一拔。

“哇――哇――!”伴随着金色果实出土而出,居然有婴儿啼哭之音传来,一声一声仿若敲打在心神之中。她没想到拔个果子也有这般诡异的情况,手一哆嗦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果实落入土里滚了几滚迅速失了光华,另一只手中的水晶珠也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她正欲起身,哪想霎时地震山摇,只能慌张的抱着一根藤条举目四望。震动之间,地上突然裂出无数缝隙,与此同时,一声怒喝自耳畔直传心底,震得她简直要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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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久别重逢

“何处狂徒,胆敢来此盗取仙家灵果!”

四下震荡之间,腾空飞起一只深青色的庞然大物,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生有六足四翼,其形像一座小山一般,卷了风霎时向琉婉云扑来。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竟一动不能动!她骇然的望着俯冲而来的巨兽,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它口中森森的利齿。

这么快就要去陪娘亲了...

她绝望的闭上双眼等死,哪想这庞然大物却堪堪在她面前停住,一双珀色瞳仁盯着她收了又放。

“你是何人?我认识你吗?为何到此盗取灵果?”它喝问。

闻言琉婉云一愣,心中却是一喜,虽然她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问自己认不认识它,但她知道,它在疑惑!有疑惑就有可能逃脱!微微张开双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她惊叫一声,险些没被吓晕过去。

它却只是看着她,四目相对,它双目中传递来的危险信息让她的心狂跳不止。

“我母亲惨死,她临死前让我去云崖拜师修习仙术,不小心误入大人的宝地,还望大人能放我一条生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它没有直接吃了自己,那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我在此地守护千年,你是第一个来盗果的人!盗果死罪,区区凡人居然敢去拔金元果,毁了灵果其心当诛!”

琉婉云顺着它的话看向滚落在地的金元果,原本金灿的果实居然在渐渐枯萎。

“凡人之气沾染灵果,灵果必会枯萎,此树结果不仅需要六百年之久,还须机缘巧合吸收足够的山间精气和日月精华,如今这般轻易就被你毁去其一,你就以死谢罪吧!”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个凡人解释这些,看她惊惧的向后缩身子,它越发烦乱起来,这个小女孩身上,似乎带着让它不安的气息,让它只想快些吃了她。

四翼一展,猛地向她扑来,它看着她绝望一笑。哼哼,都要死了还笑,果然是无知的人类!它速度极快,但更快的是一道裹着光华的不明物体,毫无阻碍的顺着它张着的嘴滚了进去,它感觉到忽然有东西卡在喉间,下意识的咽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后,它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猛然定住身形。

有暗器?!

它挺直身躯,仰天怒吼,“何方妖孽,居然敢去我肚中撒野,快快现形出来!”

琉婉云双手托着地盯着它,似是傻了一般,她没看错吧,一直带在身边的水晶珠飞进它嘴里去了!

然而,更诡谲的一幕让她感觉内心受到难以磨灭的伤害。

话音一落,它嗖的飞上天去左冲右突,而后又突地脑袋朝下,直直向地上插去,像丑怪的木桩,又像笨蛋鸵鸟。一时间尘土飞扬,金元果树都震了几震,仿佛在嘲笑它。

它也不管,只是将脑袋埋在土中,外面壮硕的身躯也没有闲着,四翅紧绷如扇面,六只爪子在空中乱舞,脖子一扭,居然就地转起圈来,似乎想用这种怪异的方式把水晶珠从肚子里吐出去。

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整张脸都有些抽搐了,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般,这凶兽长的和书中所写的上古圣兽肥遗一模一样,但好像脑袋不大灵光似的,居然被水晶珠打的落花流水?

这也太无稽了吧!

它越转越快,像陀螺一般,带起的风吹的她破衣乱舞。下一刻,它忽然停了下来,身子越绷越紧,四翅猛地用力,拔萝卜一样把脑袋从土中拔了出来。脖子一缩一扬,一团七色光圈从它嘴中闪出,在它脑袋上弹了几弹。

“你个笨蛇,居然敢吃本仙子,你不想活了吗?”声音婉转如燕语莺呼,琉婉云睁大了眼睛,在非遗头顶上立着一个巴掌大的黄衣小人儿,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头上还卷着两只细细触角。

不是吧,晶珠中的蝴蝶仙跑出来了!

她瞬间石化,这一转瞬故事就千回百转,让她根本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秀逗了一般。只是张着一张能塞下大馒头的嘴巴望着它们。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天见到的动物个个都说人话,先是一只石头大龟,然后是一只四不像的大蛇,现在又变成她带的小蝴蝶了!

这世界是怎么了,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肥遗也似还没转过弯,依旧保持着张嘴的姿势,静了一瞬,眼珠滴溜转了一圈突地呜咽起来。它一屁股趴在了地上,不顾那满地的尘土飞扬,眼角闪出泪花来,“玄彩?是你?真的是你!你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这个小女娃又是谁?为何我会有熟悉之感?”

它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玄彩不耐的在它头上一踩,“你个笨蛇在这里待几千年了怎么还这么笨,我当初是跟着主人走的!”

“主人?你的意思是......她......”肥遗一脸震惊,大眼盈着眼泪,话还没说完,就被玄彩一翅膀打在了嘴上。

“嘘,莫说,她如今只是她。”

肥遗艰难的将它的巨脸转向琉婉云,珀色大眼瞪得像像两个大椰子,他身形巨硕,长的又凶狠,此刻却一脸委屈的小媳妇相,结结巴巴忸忸怩怩的说道,“主,主人,非亦知错,险些伤了您,请您责罚。”

看着它扭过脸来,琉婉云向后一缩,她心怦怦的跳着,感觉一切像是做梦一般。她没听错吧!这个妖怪居然叫她主人?而且,蝴蝶仙好像还和它认识。有没有搞错啊?她从出生到现在连宫门口都没出过,就连大一点的动物都不曾见,什么时候成了它的主人?

她脑筋急转,蝴蝶仙是娘亲送给自己的,而它认识肥遗,难道娘亲认识这个妖怪不成!不对,娘亲认识这个妖怪的话,那它刚才干嘛要吃自己!她胡乱想着,感觉脑子像被糊了浆糊,混乱一团,张着嘴巴一会看看小蝴蝶,一会看看面前的大妖怪。

玄彩伸出她那双纤细的,好像两根小羽毛似的手指使劲的捏了非遗一下,破口大骂,“蠢蛇,她如今神识与神力皆被封印,早已是凡人一个,需重新历劫修炼才可解印重返神界,你胡说什么!”

“那怎么办?”肥遗使劲瞪着眼,却怎么也看不到落在它头顶的玄彩。

玄彩低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琉婉云,翅膀一挥,琉婉云只觉得香风扑鼻,让她昏昏欲睡,然后...然后...呼,呼!

“蠢蛇,还得本仙子给你善后。我给小主人闻了失梦散,等她醒来便不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玄彩诡异的笑了一声,“但是,她会记得你想吃她,然后是我救了她!”

“你!”肥遗疯狂甩头,想把这个欺负它的小东西从头上甩下去。“这么多年还是欺负我?”它愤愤然。

“谁让你笨!如今小主人历劫,前路凶险未知,你还不速速把地上金元果收了随我们一起!”玄彩早就从它头顶飞了起来,此刻在空中扑扇着翅膀,看着狂摇脑袋的肥遗突地有些好笑,三千多年了,它怎么还是这么笨,简直傻的可爱!

肥遗不甘休的挥挥翅膀,仅剩的几枚金元果纷纷离地飞入他的口中。

“丑蛇,这是小主人的,你敢吃我打死你!”玄彩作势又要去捏它。

“不不不,我只是把它们放在我的墟鼎之内,否则在这世间,果实离枝就会枯萎的啦。”它虚躲了一下,连忙挥着四个翅膀六个爪子解释。唉,三千多年了,想它一世英名,却还是这么怕这个暴脾气的蝴蝶。

“小主人多久才醒?”它转头看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琉婉云,尾巴一扫,将她带在背上。

“大概一炷香功夫吧。喂,你不可再喊她小主人了,未过证心印之境前知道前世之事对她修行有损。我们就喊她云儿吧。”

“我不敢,刚才我还想吃她的。”它闷闷喷着鼻子。

“你不喊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好吧。”

说话间,一人一圣兽一蝴蝶向着谷外走去,有肥遗在,这段路程显然无比轻松,琉婉云一路趴在它的背上睡的香甜。

玄彩皱着眉盯着琉婉云,忽然飞起身来,绕着她四下飞舞,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自它双翅间抖下,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的泥污渐渐淡了下去,露出原本嫩白的肌肤,脏兮兮的裙裾赫然转了颜色样式,变成一身鹅黄色的罗裙,满身的伤痕渐渐愈合,乱糟糟的头发自己束起,绾成元宝髻。

做完这一切,玄彩无力的跌在肥遗头顶,眨着眼看着焕然一新的小主人,心中却是满满酸楚。她这般小的年纪,眉宇间却尽是忧愁。她这些年究竟遇到了什么?居然一个人来到这幻云谷中,还好这谷中结界皆是当年开阳上神所设,如今又遇到了老熟人,不然以这谷中的玄机阵法,她免不了又得重新投胎历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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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谷

天地一片血红,四处妖魔鬼兽,琉婉云身披金色战甲,骑玄色巨龙,膝间一把古琴卓光华彩。身边不远处,一名驭着火麒麟的白衣男子被数只凶兽包围,他脱身不出,只头也不回的大喊,快走!说话间却有一道黑影向白衣男子后背抓去,她心中大骇,拼命冲在他身后,这一抓抓的她口吐鲜血,意识涣散,向云下坠去。

死了吗?

猛的睁开双眼,眼前是漫天的幽光,琉婉云摸向自己的胸口,吁...完好无损。原来是个梦。

怎么睡着了呢?明明记得摘金元果时引出来了一只妖怪的,如今......等等,两边的树怎么都在向后退?她猛的坐起,发现自己正趴在那妖怪的背上,吓得差点滚下来!

她前方趴着那只蝴蝶仙,四仰八叉的摊在肥遗颈部,一副力竭之状。“蝴,蝴蝶仙,我们被抓了?”她抖着嗓子问。

玄彩稍稍睁开眼,声音懒懒的道,“它那么笨,怎么可能打过我?它如今是我们的小跟班啦!”

琉婉云不敢置信的看向身下巨塔一般的身躯,又抬眼看看趴着的玄彩,渺小的像一片落下的树叶。

“你这么小,能打得过上古圣兽?”

“那当然,我之前被封在那珠子里没办法,如今机缘巧合,到助我破印而出啦!”

“真的吗?可是,娘亲怎么会有晶珠呢?蝴蝶仙,你认识我娘亲么?”

“我自有记忆起就被封在水晶珠里,之前的事情也不甚清楚。”玄彩坐起身来,她一向大脑简单,只怕自己说漏了嘴,只能模模糊糊一笔带过。

肥遗体型巨硕,毛皮深青若黑,琉婉云骑在它身上,小的仿佛大碗中的一粒黍米。她应了一声后,好奇的伸手摸着它的腰脊,怯弱的问,“你,你真的打不过我的小蝴蝶?是我...我的跟班?”

肥遗晃着大脑袋表示抗议,却无可奈何的叹道,“是的,主人。”

“主人?”琉婉云讶异,倒有点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可以当你的主人呢,就算是主人也该蝴蝶仙是你的主人呀,你就叫我云儿好了。”

肥遗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自己被自己绊倒。这个玄彩,实在可恶。

“对了,你俩有名字吗?”

“那是自然啦,我叫玄彩,这只笨蛇叫非亦。”

琉婉云笑道,“玄彩?好名字,可人家才不是笨蛇,我在九州异志录中看过,他是上古圣兽,你可不要乱说。”

玄彩不甘休的飞到琉婉云眼前,骄傲的挺着她黄灿灿、毛茸茸的小胸脯,“就是笨蛇,连我都打不过。”

琉婉云扯出个笑来,这小蝴蝶是个暴脾气啊。不过,有它们在的话应该能很快到云崖了吧,她看着身侧后退的草木,突地发现自己的脏衣服变成了一身漂亮的鹅黄色罗裙。

“玄彩,这身衣服是从哪来的,好漂亮呀!”

“喜欢吗云儿,都是我给你变的!看,和我身上衣服的颜色一样哦!”玄彩扯着它小裙子的裙摆,在空中转个圈。

“变的?你好厉害啊!”她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变东西咧,这衣服不会过一会就消失了吧?

“那是自然!这种变东西的法术不过是小把戏而已!”

非亦听它吹大话,不满的喷了喷鼻子。

琉婉云心神向往,轻抚着绣着小碎花的衣襟。会仙术就是好啊,衣服都能变出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拜个神仙师父!可自己只是个凡人,它们是圣兽,法力高强,会一直跟着自己?思及此,她不免有些难过,“玄彩,非亦,等我到了云崖,你们就要离开了吧?”

“怎么会,云儿在哪,我们就在哪。”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如今这一蝶一兽到是异口同声。

她听得出来它们话语中肯定的意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觉得僵硬许久的心有一处开始柔软。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而且,她注意到,它们好像不怕她的“刺”!

“我生下来浑身像有刺一样,别人一碰就疼的紧,你们,你们没事吧?”扶着非亦后背的手紧了紧。这个话题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

刺?它们还真的没感觉到,或许是习惯的原因?

“哪里有什么刺,没事的云儿,我们不怕!”玄彩安慰她,非亦附和的点点大脑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问问那个人,怎么云儿身上会有刺?

“真的吗,”她将信将疑,但此刻她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会遇见别人,会不会被误认为是妖怪?”

可不吗,玄彩就算了,只单单身边这只小山一样大,长相奇特的非亦就要把普通人吓晕了。

一人一蝶不约而同的望向非亦。

非亦挥着它短小的翅膀,脚步一顿,心里大囧,我这样子也很萌好不好,想当年我还被评为蓬莱仙岛的最萌圣兽来着,怎么到了人界反而成妖怪了!

“主...云儿!我会变的!”转着眼珠急忙辩解。

“变啥?会变人吗?”

“那当然啦,我这三千多年可不是白活的嘛!看我的。”

他说话间,琉婉云只觉身下一空。呜呜呜,这只笨妖怪,不会先把我放下来再变,这下要被摔成猪头了!

她郁闷着,下坠的身形却被一双手接住了。她抬头一看,顿时一愣。

使劲擦了擦双眼,不是吧,刚才那只壮硕的、长相骇人的怪兽,真的就是面前这位翩翩美少年?玄彩啧啧着嘴,却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此刻非亦一身紫色锦袍,长身而立,玉冠束住他的一头青黑色长发,面如冠玉,一双眼眸竟然是琥珀色的,仿佛两颗世间最耀目的宝石,闪烁着最惊心动魄的光华。此刻,这一双宝石还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琉婉云也算见过不少富家子弟,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便是被誉为仙落国第一美男子的皇长兄也不及面前少年郎的万一。更紧要的是,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抱着,哪怕对方其实是只圣兽。

“放,放我下来。”她霎时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你,你这样不行,太,太好看了!”

然而,静立不动的非亦是完美的,可一旦他开口,任何美好都透露出无限蠢萌来。

他嘿嘿的笑了两声,伸手去挠自己的头发,头上玉冠被他挠的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玄彩在一旁哈哈大笑,非亦撅了撅嘴,做深沉装,“我的本尊很好看?”他偏头去看玄彩,“玄彩,你不是说我丑的没法见人吗?”

“蠢蛇,变多美都是蠢。”

真想一巴掌把这只臭蝴蝶拍死在掌心里。非亦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小主人在一旁,非得化成原身再吞她一遍。“我不是蛇,我是龙好不好!”

“就是蠢蛇,还是手下败将!”

“你!......”

“你们不要闹了。非亦,你能不能变的正常一些,最好就像我这么大年纪,皮肤再黑一些,呃,再胖一些,脸再圆一些。”琉婉云打断它俩的争吵,伸手在他面前比划着。

非亦想了想,摇身幻化成一个和琉婉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皮肤比先前黑了许多,个子也矮了不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也化为浅黑,一身的麻布衣服,满脸的憨厚像。

琉婉云咂巴着嘴巴,忍不住伸手掐了下他的脸蛋,呃,神仙与凡人原来就在转瞬之间啊,而且这皮肤,和人的一样,也有温度嘛。“和人好像啊,真厉害!”

非亦又用手挠头,还好这次已经没有玉冠了,头发只是被挽在脑后。“小小幻术,也就骗骗这世间的人,真正的大神仙一眼就把我看穿啦。”

“啊?那我们去云崖,你岂不是很危险?”

非亦正欲开口,玄彩忙不迭的打断他,“没关系啦,他怎么说也有四重天境界。而且我们可是活了好几千年的神兽,除非是在世仙人有通天之眼,否则谁也别想发现。”她一扬下巴,“本仙子就不一样啦,长得这么美,谁舍得说我是妖怪。”

“哼,不过是睡了几千年,修为掉的都无法化形了,不然还不知道变出个啥来......哎呦!”非亦还没说完,就被玄彩挥着小拳头一顿暴打。

“玄彩,你为什么睡了几千年?什么是四重天境界呀?”琉婉云震惊的看着眼前正手脚齐上,拿非亦脑袋做出气筒的玄彩问道。

“我以前可是仙界第一美女。”玄彩扁扁嘴,“先前因受了重伤,境界大失落回原形,被封在晶珠里这么多年无法修炼。”她手下用力,揪下一根非亦的头发,非亦双手在头上乱挥,却是打不到她。

“至于四重天嘛,是这世间万物修炼的境界划分之一。世间修仙共分六重天,六重天又细分为三十六界。一重天开始踏入修仙门槛,共有六界;而到了四重天时,就可尊一声天仙了,只有四界;最终到只有一界的六重天大成,渡劫之后便会飞升成神,达到圣境之境。你去云崖之后,也将是这样修炼的。”

琉婉云听的一头雾水,本以为修仙就是打坐练功就行了,哪想到原来这么复杂,还有这么多境界划分。

天空幽蓝慢慢褐去,朝阳渐渐爬上幻云峰顶。虽然一整晚都没睡觉,但他们并未觉疲倦。空中不时传来阵阵低语伴随清朗笑声,非亦心里暗叹,幻云谷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了,真难得哎。

然而幻云峰山腰上的两个人却并不开心。

“少主,你种的灵引似乎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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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迷路

玄衣男子低头不语,自己一直留心着这个小女孩,直到她滚下一个缓坡,然后灵引就突然消失了,甚是奇怪。他双手微动间纵身一跃,便飞至刚刚琉婉云滚落的山坡下。然而坡下除了几丛灌木,空空如也,他望着绿油油的灌木丛,眉头紧皱。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如今我们不便追踪,既已知她是去云崖,等我们办那事时,自好去云崖一探究竟。如今事了,我们走吧。”他对匆忙赶上来的贴身护卫说道,言语间冷漠非常,不带一丝感情。缓缓转身,耀阳之下,赫然是一双金眸。

“是,少主。”

两团星光在天际一闪而过,非亦心有所感,皱着眉望了望天。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云儿果然被人注意到了,只是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绕过一片桃林,山道开始变的宽阔,前方隐隐传来涛涛水声。琉婉云举目望去,似有一片汪洋掩在幻云谷之后。

玄彩看她一脸讶色,忙不迭的飞来立在她的肩头,纤细的手指着前方,“云儿,穿过前面的一小片星海便是云崖了。”

琉婉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隐隐一大片蔚蓝。她心中诧异,书中有记,这世间有七洲三岛,分别为人类所掌的元洲、祖洲、玄洲、风麟洲、瀛洲和方丈岛,还有妖界所辖的生洲和魔界所控的炎洲。除去蓬莱仙境和昆仑神境所在的二岛外,其余洲岛最少也三面环海,只有祖洲被围在中间,唯一的临海面还在云崖的最东侧,怎么如今还没到云崖,就到星海了?

“我看九州异志录的时候,不是这样记载的。”她手搭凉棚,微微远眺。

非亦自觉就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挺了挺胸脯,小脸微扬,像只骄傲的大孔雀,迫不及待的要给她们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多才,“那当......”,第三个字还没出口,已光荣牺牲在玄彩的唾沫星子里。

“那当然不是啦。”玄彩挑衅的瞪着眼斜睨着非亦。“九州异志录自是难得,怎会有错,只是据说一百年前,云崖的无极金仙说云崖不可离红尘太近,以免山间灵气被俗世的浊气所扰。便施法撅了这百里山道,引了最东面的星海进来,如今云崖被星海包围,断绝了普通人能徒步走到云崖的山路,倒是显得更神秘了些。”

“哇,居然是移山填海之术,云崖的无极金仙,他竟这般厉害么?”

“那是自然,先不说修仙本就坎坷,能修到五重天的更是屈指可数,更何况他还是六重天大成,只差一步就入圣境化神的人,自然是极厉害的。”

琉婉云咋舌,这该是怎样一位惊艳绝伦的神仙,竟是差一步就可迈入神坛,是否他只消动动手指,这世间便会震上一震。自己若是能拜他为师,便是死了也甘愿了。

“那,这世间没有神吗?”

山谷幽静,鸟儿清鸣不绝。她话一出口,玩闹的两人忽然静了下来,良久,玄彩才沉沉答道,“本来是有的,不过三千年前魔界挑起六界之战,陨落在当场的不计其数,剩下为数不多的有些还沉睡未醒,有些转世历劫。”

三千年前竟这般惨烈么?她心头压抑莫名,上古众神本就已是通天的本领,竟然还会当场陨落,简直难以想象。

“玄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你不也刚破印而出吗。”她垂眼看玄彩一脸的沉思状,显然刚才的话题似乎勾起她一些回忆。

说及此,玄彩登时换了面色,兴奋的手舞足蹈,毛茸茸的小胸脯挺的高高,“虽然我如今还不能化形,功力也很微弱,但这种神通并不怎么耗费法力,因此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替我探知我想知道的一切事情。什么花花草草呀,虫蚁鸟兽呀,都是我的耳朵和眼睛。”

非亦看它出了一路的风头,忍不住伸手去扑,幻彩一个旋身向前飞去,边飞边骂,非亦恼羞成怒,越发扑的欢快。琉婉云好笑的看着他俩,心中冰雪早已融化,暖暖的,热热的,熏得她眼眶都红了。

天高海阔,山清气朗。

幻云谷之后是一片广袤海域。

琉婉云从未见过大海,虽然此处海面只得延伸数十里,但她望着面前的滔滔海浪,只觉得自己渺小的仿若一粒尘埃。海风吹来,咸咸的,湿湿的,携走了心中所有的悲与恨,只余下一片空明。

远眺过去,海天一线处青峰连绵。此刻正是正午时分,海面腾起淡淡雾气,蒸腾间,远处青峰都跟着这海面摇曳起来,恍惚神秘。

“原来星海这般壮阔。”她手搭在眉间,遮着眼叹道。“美是极美的,可我们要如何才能过的去?”

“这个好办,我可以化出原身载你们飞过去。”非亦张开双臂,一脸陶醉神色。

“这不好吧?神仙会不会怪罪?”

“无妨,不过云崖是世间第一大修仙门派,想要做云崖的弟子,考验多着呢!过海不过是取个隔绝俗世的意思而已。等到了对岸,还有进山结界呢,不过这结界对我无用,我们可以直接飞过去,进山之后再徒步上山。”

她望着海面发呆,非亦说话间早化为原身,尾巴一卷,已把她带在他背上。玄彩施施然落在他的头顶,一手抓了一根长毛,像个老舵手,大有指挥一番的架势。

他六足用力,四翅伸展开来,嗖的一下冲进了云里。琉婉云吓得伏在他的背上,看着身边雾茫茫的云彩,心中胡思乱想起来,一直以为天上的云都是软绵绵实心的一大团,原来竟全是雾么,不知神仙脚下踩着的云是否与这云一样?

仙山越来越近,四下里郁郁葱葱,隐隐绰绰间可见飞檐廊角。琉婉云只觉得身形一滞,仿佛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阻了一下,她好奇的回头张望,身后除了碧蓝的海面和银白色的沙滩,什么也没有。

“云儿,我们已入云崖结界。但我不知道要拜师的话该去哪里。”落地后,非亦化回人身。想着刚才畅快的在天空翱翔,不由的鄙视起这一具人身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玄彩落在一朵花瓣上嚷嚷,“我刚探查过了,除却外围这一圈小小的前峰外,云崖是四大峰环抱一小峰,主殿就在最中间的小峰上,拜师的话,应该是要去主殿的!”

抬头望着徒峭的山壁,琉婉云郁闷不已,“可是,这里没路呀!难道要越过这座山去嘛。”

“呃......不如我......”

“不行,已经到了仙山了,我又岂能再走捷径呢,我要自己走过去,你们不许帮我!”

非亦生生把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翻一座山而已,还难不倒我。”琉婉云倔劲上来,她还不信了,自己连一座小山也翻不过去。

“可是云儿,这山......”

“不要再劝了,拜师求道讲究的就是心诚而至。为表诚意与决心,我一定要自己翻过去。”

玄彩翻了个不明显的大白眼,我才不告诉你这山上布有阵法的,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路,只能在山中绕圈圈,既然不听劝,那就陪你绕圈圈呗。

天色渐暗,太阳拼命的挤出最后一丝光亮后渐渐隐没在山角,琉婉云越发的焦急,怎的这路似没有尽头一般,她还是特意观察了太阳的方位,一直向东而行。如今走了一天,却还在这前山中打转。

她偷偷望一眼跟在身边的非亦,他这一路都用手小心的捧着玄彩,而玄彩已经悠哉悠哉的睡了一路了。如今看来这山中必是设了阵的,都怪自己太一根筋,非说要靠自己的力量爬过这座山,如今又怎么好开口再去问呢。

“云儿,走了这么多天你肯定也累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吧,反正也已经到了云崖,明早再继续找进山的路。”非亦当然不知道琉婉云早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天晚了,到睡觉的时间了,“这里晚上更是不辨东西南北,你这样乱走很危险的,不如先休息休息养养精神?”

她虽然心中焦急,面上却云淡风轻的答道,“好啊,你一说我还真有点累。”

行了片刻,他们来到一处水潭边,潭水幽深不见底,而潭边的岩壁上正好有一处凹进去的空地,非亦找来一些细叶铺垫,又在潭中捕了两尾鱼,累了许多天,猛地歇下来只觉倦意滚滚,琉婉云吃饱喝足后自去休息了,而非亦捧着还在梦中的玄彩在洞口就地而坐。

这只臭蝴蝶,安静下来的时候还蛮可爱呢。非亦伸手抚抚她的翅膀,碰碰她的触角,又挠挠她的小蛮腰,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偶尔触角会左右的摆动,那微小的的幅度,却似能拨动他的心弦一般,竟让他的心莫名的时快时慢。

玄彩刚破印而出,元气还没恢复,如今又赶了这么些路,她还强行施法,定是极累的,这里已在云崖结界内,不会有外人所扰,明天还得赶路,不如一起睡会把。非亦如此想着,便仰面躺下,右手捧了玄彩放在胸口,满足的睡去。

夜半时分,四下里寂静无声。琉婉云睡眼惺忪的从洞中踱出,定是傍晚时喝多了水,此刻却是内急的很,生生把她从美梦中扯了出来。

夜晚的山间极静,月似银盘,银辉洒下,水上星星点点,山间景物影影绰绰也可辨认。她回头看了眼睡在洞口的非亦和玄彩,脚步轻悄的向岩壁后面行去。

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解决个人问题,起身往回走时,隐约听见身后草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心中一紧,天!自己不会这么霉星高照,到了云崖都能遇到妖怪吧!她状似无意的猛然转身,目所及处并无异常,月光下的草垛正安安静静的长在地上呢。

她舒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哪知刚回过头来,距她没有三尺的距离,立着一只似狼一般模样的大兽,青面獠牙,嘴角流涎,可怖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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