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沉浮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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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象山逢孤舟 花岙岛雨锁空濛

安史之乱后,唐朝衰败,黄巢之乱再次开创了一个人间界的大分裂时期。正所谓“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各路诸侯纷纷建国,更替迭代,苦了尘世百姓,一时间国破家亡,尸横遍野,且不仅暴君肆虐,鬼怪也是游行人间。然而吴越国在国王钱缪的治理下,倒是蒸蒸日上,算是乱世中唯一的一处人间净土。

话说象山乃是吴越国中有名的一个胜地。昔人谓象山为笋轿冲烟落翠巅,白岩山里借床眠,这句话实在有理。这象山环水,周边庙宇寺观不下数百,加以山清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不过要说奇,还得是花岙岛,花岙岛,一直以来便有仙人锯岩、海上石林的奇特风景,尤为幽奇,吸引游山玩水来此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岛上多生龙蛇,游岛的人,往往一去不返,一般人妄加揣测,有的说是被虎狼鬼怪吃了的,有的说被仙人超度了去的,聚讼纷纭,莫衷一是。

唐灭亡后,天下大乱,十室九空,往往数百里路无有人烟,阴风惨惨如同鬼市一般。钱缪登基吴越国后,称民为社稷之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动员大批劳力,修筑钱塘江沿岸捍海石塘,也加上江南地大物丰,样样需要之物皆有,来此的难民,大有乐不思故土之感,愿意扎根于此,渐渐地也就恢复了人烟稠密的景象。

此日,象山东谷湖中,一少年赤身裸体在水中捕鱼,这少年水性极好,常潜水半晌不露头,待出现时手中便抓着两条大鱼,他背后有一草绳编制的口袋,抓到鱼后,便收进口袋,收紧袋口,任凭鱼蹦跳也不会逃出。而一只小舟正慢慢靠近捕鱼少年。舟中只有一老者,船尾有一个行囊甚是沉重,好像装的是铁器。这老者孤立于船头,背手平视,也不划桨,但是这船却像是听得懂话一样,自然前行。少年也是看的啧啧称奇。待近了,少年仔细打量这老者,应是年过半百,须发已是全白,不过眼神如电,气宇轩昂。

老者低头看到少年,这小舟也停了下来,仿佛钉在水面一般。老者捋了捋胡须,问道:“少年,你可知花岙岛应当往哪个方向?”

“花岙岛?那可是有鬼怪的。”少年惊愕道。

“哈哈哈。”老者仰天大笑,“无妨,你告知便是。”

少年一搭手扶住船身,“噌”的一下从水中跳出,落在小舟上。老者回头打量,见这少年十四五岁,精瘦体态,常日在水中嬉戏,皮肤黝黑发亮。“哦?少年可知我这船,一般人上不得。”老者淡淡说道,但也并未驱赶。

“我不是一般人啊,嘿嘿。”这少年嘻嘻哈哈,把麻绳口袋随手扔在舟上,里面七八条鱼噼里啪啦的跳来跳去。老者也不嫌烦,索性转过身来,甩了一下青衣大氅,问道:“好,老夫让你搭船,你需告知我花岙岛怎么去法。”

少年挠挠头,嬉皮笑脸道:“给钱吗?有钱便带路。”

“为何要给你钱呢?世间那么多人,我再问个便是。”

“老头,那花岙岛甚是凶险,这象山渔村周边,只有我去过,而且全身回来,其他人就没一个回来的,所以呀,你问别人,别人也不知道。”

“哦?哈哈哈,姑且信你。想要几钱?”

“嗯……三个铜钱。给三个铜钱,我便带你去。”

老者掏出三个铜板,扔给少年,“成交。”

少年用手擦了擦身子,说:“我的衣服在岸边,那你把舟靠了岸,我穿了衣服,便带你去,花岙岛有迷雾,指路指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怎么过迷雾,因为岛边水浅,暗礁多,我得告诉你怎么过去。”

老者微微一笑,“不必那么麻烦。你的衣物在哪?”

少年用手指了指岸边:“喏,在那颗歪脖子树上挂着。”

这老者定睛看了看,用手一挥,临空一抓,那树上的衣物竟隔空飞到了老者的手上,看的少年目定口呆:“隔空取物!老头,你是神仙?”

老者把衣物扔给少年,“穿上吧,老夫并非神仙。”

少年边穿衣服边说道:“不是神仙怎么会这奇异法术?”

老者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小花招罢了。带路吧。”

少年穿好衣服,指了指西北角,“朝哪个方向走。”

老者转身矗立船头,这小舟飞也似的朝西北方驶去,就像扬了风帆一般。少年更是惊讶不已:“老头,你这不划桨,不扬帆,这船怎的会自己走?”

老者依旧淡淡的说:“小花招罢了。”

半晌,小舟已经到了西北方位,少年指挥着,绕过了一个湖中岛,一片芦苇塘,眼前就呈现了一片大雾,这雾气浓郁,就似雨天的云团一般。

老者继续驱使小舟向前,少年喊道:“停停停,不能这么走。”

老者停下小舟,问道:“为何?”

“这前面全是暗礁,而且暗礁会动,专门找船去撞。”

“竟有此事,那应该如何是好?”

“看见那边那个小礁石了吗?”少年指了指,“先去那。”

老者驱使小舟到了小礁石,而雾气几乎就在眼前了。

“现在,就正对雾气,直走五里地,然后朝左前方,走半里地,然后回头,走三里地,然后朝右前方,走七里地,然后朝右后方,走一里地,再直行,一直走,大约再走十里地,就出了迷雾了。老头,记住了吗?”

“正对雾气,直走五里地,朝左前方,走半里地,回头,走三里地,朝右前方,走七里地,朝右后方,走一里地,再直行走十里地。”

“嘿,老头的记性真不差,那走吧。”老者按照少年的指挥,驱使小舟,果然冲出了迷雾。眼前一座岛屿,岛屿正面是座小山,山上一条大瀑布,直接连着湖水,日光映照,现出一条彩虹。岛上花树参差,杂花红白相间,倒映在湖水之中,岛上那小山一直连着高山,山腰生满苍翠树木。

少年道:“听村里老人说,此岛原本不叫花岙岛,叫花瀑岛,不知何时岛上出了一个野猪怪,在岛上盘踞一坑,村中称之为岙,据说这野猪怪每日清晨吐出雾气,结为云霞。游客见此岛云霞灿烂,十分悦目,便上岛赏景,不料便进了野猪怪的圈套,让他吃了去。久而久之,这野猪怪吐出的雾气难以消散,就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反而没人敢来了。”

“你胆子不小,竟敢来此?”老者侧脸看了看少年。

“我水性好,打小我就在这江湖中飘着,一般的鱼虾在水里也跑不过我,但是我也不敢上岛,只是远远看看。哎?老头,你还没说,你来这干嘛?赏景吗?”

“你这小厮,话里话外都是顽劣,殊不知要尊老?老头老头的。”老者念叨了两句,倒也并不生气。

“嘿嘿,白头发的我都叫老头。快说啊,你来这干嘛?”

“除妖。”

“除妖?”

“不信?”

“嘿,那我可要见识见识!老头,带我一起。”

说着话,小舟已然停靠在花岙岛边,老者拎起包裹,背在肩上,看了看这少年:“少年,老夫劝你在这等着,这岛上确有鬼怪。”

“你不是神仙吗?那我跟着你倒是安全。”

“哈哈哈,老夫并非神仙。你若不怕,便与我来。”

于是一老一少便踏上了花岙岛。径直往后山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边走边问。

“我啊?姓冷,名敖空。老头你呢?”

“冷敖空,这名字倒有些大家风范,老夫公孙曦,你可以叫我公孙先生。你父母为何营生?可还有兄弟姐妹?”

“倒是父亲健在,母亲已故,家中还有两个妹妹。”

“哦,你知道我为何到此除怪?”

“公孙老头,你不说我怎知道?”冷敖空戏谑的笑道。

“老夫是十方派掌门,这门派专攻祛除鬼怪,上月,我派遣我的几个弟子来此处除怪,音信皆无,怕是遭遇不测,十天前又派我的师弟来此,已然音信皆无,看来此岛的鬼怪道行极深,也是他们学艺不精,于是我便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正说着,冷敖空往前快跑几步,“老头,你看这有血衣。”他拿起一件支离破碎的衣服,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一柄断了的宝剑。

公孙曦皱了皱眉,拿起断剑仔细端详,剑柄上刻着“十方派章平”几个字。看罢他面露忧伤,道:“这是我座下第三十七弟子章平,唉,竟遭此毒手。”

冷敖空继续顺着血衣往前看,又发现了几件残破血衣和三柄断剑,公孙曦赶忙拿起端详,这三柄断剑分别写着“十方派崔凯”、“十方派韩常”、“十方派丁不得”。公孙曦不由得仰天叹气,说:“我座下第三十九、四十五和七十七弟子均葬身于此。原以为此地之怪乃是历练,没想到如此之强,可惜啊!”

冷敖空看公孙曦一脸愁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说:“那看来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

“是,就这些了。”

“那还少一个一百号弟子南门娇,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公孙曦调整了下忧愁心绪,眼前倒是一亮。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岛上竟下了些毛毛雨,道路也变得泥泞起来,二人继续前行,突然听到有人大吼一声,接着似有什么爆炸的声音,半山处一棵树凭空燃烧起来。

“阳焱决?”公孙曦脱口而出。

“什么玩意?”冷敖空还没反应过来,公孙曦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上,然后,只见公孙曦念动口诀,竟然腾空而起,一步十丈,在树冠顶端飞奔,他每步只脚尖踩在一片树叶上,而这树叶仿佛坚固无比,让公孙曦空中如履平地,转眼间,便到了那燃烧的树旁。

此时,只见一青衣老者,披头散发,浑身是伤,血迹累累,但屹立不倒,手持一把铁伞,正在应敌。他身后有一名十五岁上下少女,生得面如冠玉,头上梳了两个双丫角,已然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一柄宝剑也落在远处。

而这青衣老者对面,有一个两丈巨人,极其魁梧,此时天色愈发昏暗,雨也越来越大,冷不丁一道闪电划过,伴随闷雷许久,这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巨人脸庞,只见他青面獠牙,眼赛铜铃,肩宽如磨盘,手臂粗如树干,手持一对发亮的铜锤。

“异兽狸力!”公孙曦惊讶道,“人间界竟然出现狸力!”

然后,他把冷敖空扔在一旁,打开包裹,抽出一套纯钢三节棍。这三节棍倒是与其他三节棍有所不同,他这三节棍的一端棍头,有个亮银枪头。

“师弟,退下!”公孙曦大喝一声,向前一个突刺,三节棍直着击出,亮银枪头直奔狸力前心。狸力举单锤挡住,不料这一记重击,竟然打的庞大身躯退后三步。

这受伤青衣老者正是公孙曦的师弟傅元普,猛然见到掌门到此,不禁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掌门师兄小心,这已然不是鬼怪,此物已入魔道。”

公孙曦侧身站定,仔细打量这异兽狸力,而这狸力歪头狞笑道:“怎么,十个八个都不够死,又来一个?”

“你乃魔物,为何出现人间?”公孙曦厉声问道。

“关你屁事?不过是个口粮,哪里那么多话?”狸力抡起双锤,直奔公孙曦。

公孙曦便将手上三节棍甩起,一道青光,亮银枪头朝狸力头飞去。狸力见来事汹汹,便将身子一蹲,双锤一合,如同平地惊雷,砸出一道烈火毒雾,弹走了亮银枪头。而公孙曦毫不示弱,反手收棍,这三节棍的链接处完全闭合,变成了一把钢枪,然后他双手持枪,泰山压顶式披挂一砸,枪头划出一道银光,如同弯月,直奔狸力。狸力侧身一躲,这弯月银光击中身后百年古树,硬生生劈成两半。

“离风神枪!你是公孙曦?”狸力问道。

“哦?尔等魔物竟知道老夫名讳。不错,正是。”

“哈哈哈哈!那看来今天是我走运,拿你人头,去鬼市可换百年修为丹!”狸力咬牙怒道,双锤一合,变了个架势,那双锤不再显露乌金光泽,而是变成了两把火锤。

“魔族技法,雨师屏翳?”公孙曦暗自吃惊,心中暗道:“此物并非一般魔物,而是已入地祇境界,按常理,此等魔物应封印在虚妄界,但此异兽竟然出入自由,莫非……?”公孙曦心中一凛,“人间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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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岛中宣恶战 老朽少年合斩魔

话说这公孙曦,的确不是普通人物。自从隐鬼讹兽附身黄巢,导致天下大乱后,人间大陆苍生变化,不断有新生帝国涌现,神州大地被分割的四分五裂。而人间界求仙的四大门派,也纷纷出手,驱鬼除怪。这四大门派便是崂山派、蜀山派、蓬莱派和公孙曦所在的十方派。人间四大门派各有所长,这崂山派,重在灵符,擅长御剑挂符,灵符分不同种类,威力也不尽相同,只有修行得到者,方能驱使高阶灵符。这蜀山派,擅于武斗,能御剑飞行,有紫阳八卦炉专门打造淬炼各类兵器,体术和器法堪称四大门派第一。蓬莱派善布阵,此派人数众多,单打独斗均不是好手,但三人即可成小阵,九人便能成大阵,常见阵法莫过于金罡阵、九宫阵、六合阵、奇门阵、四象阵、三煞锁魂阵。而十方派讲求法器,用无源之火化开无根之冰,辅以念咒,再淬炼擅长兵器或者法器,便能破鬼怪之精魄。所谓无源之火,是天雷点燃的火,而无根之冰,便是冰雹。二者可谓是可遇不可求,淬炼后的兵器法器,遇到鬼怪便能发挥威力。

而公孙曦,早年间拜师于蜀山派,习得一身武艺,而后机缘巧合结识了十方派第四代掌门人海清子,凭借灵性,后来居上,深谙念咒之法,便当上了十方派第五代掌门人。

不过,无论哪门哪派,都极少遇到魔物,毕竟鬼怪就已经让人头痛了,更何况层次不同的魔物。要说公孙曦,倒也曾经碰过魔物,便是随后来拜师的海清子,前往西域,遇到了巨魔赤鱬,这赤鱬正是从虚妄界逃出的魔物,在西域笼络了二十鬼,六十怪,为非作歹。十方派倾巢出动,与赤鱬激战,两方大战十日,最终斩杀赤鱬,但海清子也灯枯油尽,壮烈牺牲。

而眼前这异兽狸力,显然段位在赤鱬之上,这也是公孙曦始料未及。他从本门古书中得以研习,知道怪是虚妄界的基础物种,最底层的,统称精怪,精怪无自我意识,生前干什么,死后化怪也干什么,但精怪经过几十年的修炼,逐渐产生自我意识,就可以达到落木境界,往上还有腐殇、慧破两个阶段,达到慧破境界后,经过虚妄界僻境雨花桥进行试炼,便可成鬼。初级的鬼只能飘忽不定,但经过百年修行,还可以达到化形、开云、辽亢三个阶段,达到辽亢境界,经过虚妄界僻境溢彩洞进行试炼,方可成魔,这段试炼凶险极大,百只鬼只能成魔一只。而初级的魔已经和鬼怪不在一个层次,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变化,初级魔统称为焕魔,道行不够的,就可以从虚妄界那稽藏幽谷爬出,来到人间界,但高级别的魔物,达到地祇、凌绝、化境三个境界的,一般来说是无法逃出虚妄界的,因为这些魔物灵力冲天,地仙执掌的度渊界设立的结界,灵力越强,越无法穿越。

可是,为什么狸力出现在人间?公孙曦眼前这异兽,双锤以化为火锤,这便是魔物才能掌握的独有技法雨师屏翳,能够通过化形、附体或者加持,让自身灵力最大发挥。当年海清子大战赤鱬,那巨魔也不过使用了口中拔出的灵魄冰刀而已。

狸力见公孙曦有所迟疑,便洋洋得意,认定自身威力吓住了眼前这个老头。但公孙曦威名在外,人间界的鬼怪无一不知,因此狸力也不敢大意。只见他单臂挥舞一只火锤,凌空向公孙曦挥了过去,那锤子上的火焰,仿佛形成鞭子一般,隔着两丈远就打到了公孙曦的面前。公孙曦一怔,迅速反应,侧身躲开,火鞭在地上形成的裂坑,足有三寸之深,可见威力巨大。不等公孙曦反应,狸力双手齐挥,双锤形成火鞭,像空中形成一张火网,挥洒着砸向公孙曦。

公孙曦不敢怠慢,闪转腾挪,也挥舞手中钢枪抵御火鞭,但感觉有些疲于应付。一人一魔就这样战了二十回合,饶是技法厉害,也是不能互伤分毫。

冷敖空躲在树坑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全身瑟瑟发抖,但竟然也觉得热血沸腾,不禁握紧了刚才从血衣处拿到的一把断剑。

傅元普见掌门师兄展开恶战,深知那魔物的厉害,自知若继续待在原地,怕是成了累赘,便强忍疼痛,夹起南门娇,跳出圈外,倚靠着一颗大树呼呼喘气。

狸力久攻不下,也不免有些心急,只听他大吼一声,双锤并拢,直接向公孙曦冲了上来。公孙曦不敢硬扛,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狸力扑空,双锤砸在一块巨石上,霎时间将那巨石砸的粉碎,众人看到不免心惊胆寒。

公孙曦人在空中,发动念咒,只听他喃喃自语道:“喉神虎贲,气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阳焱,破!”左手一挥,手中喷出一团橙色烈火球,直接砸中狸力后背,众人耳中听到“嘭”的一声爆炸巨响,一团黑烟将狸力笼罩其中。傅元普心中一喜:“成了!”

但一瞬间,狸力破烟而出,双锤又并拢向公孙曦冲过来。公孙曦连续挥动手中钢枪,七八个弯月银光直击狸力,但那双锤过于凶猛,弯月银光碰到双锤便有如脆竹碰到斧头,完全无效。但这也让狸力减缓了速度,让公孙曦又发动了念咒,只听他说:“丹朱口神,吐秽除氛,罗千齿神,却邪卫真,月晦,破!”左手又一挥,手中喷出一团青雾,抵住狸力的猛击,这团青雾落地成冰,狸力发觉已晚,双腿已被冰封。公孙曦又道:“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苍鋩,破!”右手将钢枪一刺,一股白色灵光直奔狸力,正中前心,扎了个通透。狸力剧痛,大吼一声,双腿破冰而出,飞身跃起,怒骂:“老匹夫,还有什么招式?吃我一招!”双锤随话音而落,从空中扔了下来,这一击疾如闪电,公孙曦躲闪不及,举枪招架,只听“噹”的一声,公孙曦被震的双腿陷入地中半米有余,胸中一口热血来到嘴边,强忍着又咽了先去,硬生生挡回双锤。狸力落地两手一张,双锤回到手中。二人一来一合,其实都受了重伤。

狸力心中暗想:“这老匹夫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力拼,怕是两败俱伤。”余光一扫,发现正在树下歇息的傅元普和南门娇,心中歹念上升,暗道:“这老匹夫想必也有内伤,倒不如现在便吃了那边的一老一少,吸取灵气,恢复一成,便能占了上风。”想罢,他扔掉双锤,纵身后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到了二人面前。

其实,刚才公孙曦的苍鋩念咒术辅以离风神枪的弯月银光,已然对狸力造成重创,狸力破釜沉舟扔出双锤,也已经是耗尽气力,只是这撒手锏的一击,也让公孙曦难以招架,老掌门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翻江倒海,全身骨头也都布满了裂纹,已经无法赶到树下救援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狸力挥手打向南门娇之时,冷敖空一个箭步从树坑中跳出,死死抱住了狸力的臂膀,公孙曦和傅元普均是“啊”了一声,这少年怕是要殒命于此!南门娇本来已闭眼等死,突觉掌风到却不见掌到,睁眼一瞧,也不禁“啊”了一声。

狸力也是大为诧异,他也没发现旁边树坑中竟还藏着这么一个少年,并且竟然能抱住自己的臂膀,挡住这一掌。虽然狸力身负重伤,但这一掌,也并非常人所能承受。但是冷敖空却无所畏惧,狸力挥手挣脱,竟没有挣脱出来,不由得诧异。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冷敖空纵身一跃,有如鸽子般轻盈,手中断剑直接插入狸力的脖颈,狸力疼痛难忍,用力挥手,将冷敖空甩了出去,正砸在南门娇头顶的树干上,冷敖空“哼”了一声,口吐鲜血,便昏死过去。狸力更不好受,只见脖颈中剑处冒出黑臭气体,喷射而出,然后绿色鲜血喷涌而出,让狸力的视觉都产生了模糊。这时,公孙曦用尽力气赶到,双手持枪,从狸力下颌插进,后脑灌出,终于将此魔物异兽斩杀于此。

公孙曦以钢枪当拐,撑住身子,对傅元普说:“师弟,那边包裹里,有九转还魂丹,你去拿来。”付元普点头称是,拿了一个药瓶,公孙曦倒了六颗红色药丸服下,挣扎着盘腿坐下,有气无力的说:“你们也服下,给那少年也吃三颗。”付元普喂了南门娇药丸,又掰开冷敖空紧咬的牙关,塞进三颗药丸,自己也服了几颗,也盘腿坐下,休养生息。

南门娇功力修为不够,冷敖空并非同道中人,二人伤势恢复极慢,公孙曦便和付元普隔三丈远对坐,将南门娇与冷敖空放在中间,二人同时念气疗字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通,平!”二老者四手相对,肉眼可见他们身周慢慢浮起锆白雾圈,逐渐笼罩在四个人头顶。南门娇顿觉周身上下轻快许多,暖洋洋十分舒服,也不再听得到外界风吹花草树木的声音,于是坐起身来,盘腿打坐,自行疗伤。

冷敖空依然昏睡,只是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但身体竟不自觉陷了下去,越陷越深。他想睁眼,却难以睁开,想挥手,却无法动弹,只好任凭现状,落入在一个黑洞之中。

“空儿……”

冷敖空自觉站在空地上,周边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似是遥远,却感觉无比熟悉。

“娘?”冷敖空辨识出了这声音,不由得高呼起来。

但并未得到回应。

“娘,是你吗?你在哪?”冷敖空继续呼喊。

“空儿……”那声音再次呼喊,冷敖空试图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过去,周围的黑暗似乎不能阻止他的步伐,只是让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不知跑了多久,猛然间,霞光一闪,刺的冷敖空眼睛生疼,这黑暗空间刹那间消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往上升起,周围尽是荒漠戈壁,一条途径看得非常清楚。冷敖空沿着这途径继续飞奔,来到一处,只见山势非常险恶,寸草不生。

往山坳处看去,竟伏着一条五丈长的蜈蚣,遍体红鳞闪闪发光,两粒眼珠有海碗大小,绿光射眼。那蜈蚣直勾勾盯着冷敖空,忽然蠕蠕欲动,嘬嘬呜呜的叫了几声,忽然狂风大起,飞也似的从山坳中跳出,冷敖空一惊,拨转身往回路便走。说时迟那时快,那蜈蚣身似闪电,一阵黑风过去,行走如飞,口中吐出丈许长的蓝色火焰,将冷敖空困住。

与此同时,天空中一声尖嚎,红日光辉被巨大黑影盖住,霎时间飞沙走石,冷敖空抬头观望,见是只大鸟从天而降,这大鸟长脖尖喙,颇有些像丹顶鹤,但是只有一条腿,周身蓝色羽毛,火红斑点点缀在脖颈处,煞是好看。那蜈蚣自知不敌,拨转身回头便走。大鸟目光如炬,一道青光,朝蜈蚣头飞去。那蜈蚣赶忙盘踞一处,通体红光耀目,照得山坳皆红。而大鸟毫不退缩,单足利爪刺中蜈蚣头部,用力一抓,那蜈蚣头竟被硬生生扯下,身体抽搐半晌,便没了动静。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让冷敖空猝不及防,呆呆站在原地无所适从。那大鸟扭头望向冷敖空,又长啸一声,便飞走了,翅膀带的砂砾飞起,有如冰雹,噼里啪啦的砸在冷敖空身上,煞是生疼。冷敖空睁不开眼,手忙脚乱的格挡,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石头砸穿。

在一睁眼,突觉周边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恍惚间看见一轮红日沿着水面冉冉升起,一时间错愕。

“哦?掌门师兄,这少年醒了,应是无碍了。”

冷敖空只觉得头痛欲裂,但还是环顾四周,见那青衣老者正摸着自己的头,感觉一股又一股热流源源不断进入天灵盖,顿觉舒适了些,而旁边蹲着一位笑颜如花的女子,正托着腮望着自己。冷敖空思绪万千,嘴里吐出两个字:“好饿!”

公孙曦也凑过来,递给冷敖空一条烤鱼:“你这小厮,颇不要命,但幸亏有你,我等才斩杀了那巨魔,大家均身负重伤,便修炼一夜,重新稳固七经八络,消退伤势,而且托你的福,昨日你抓的这些大鱼,正好用来果腹。”

烤鱼肉香让冷敖空难耐,接过来大快朵颐,边吃边说:“一条鱼两个铜板!七条鱼共计一十四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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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渔村忆古知 四壁寒舍拜仙真

自斩杀异兽狸力后,这花岙岛周围的迷雾气团也就烟消云散了,一行四人乘座小舟,返回象山渔村。公孙曦不用赶路,小舟慢悠悠在水面航行,迎面吹来凉风倒也惬意,一行人回头望向花岙岛,这才看清岛上山峦叠翠,景色迷人,尤其一片气势恢宏的石林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公孙曦问道:“娇儿,你随师兄们前往此地,究竟有何变故,竟几乎全军覆没?”

南门娇想起几位师兄,不禁扑簌簌留下眼泪,哭诉道:“我等奉师父嘱托,一月前来象山除怪,的确在渔村外的森林中斩杀了几头精怪,确是野猪怪,但在那森林中遇到一人,指点我等,说这花岙岛上便是野猪怪的老巢,丁师兄建议端了这老巢,众师兄也同意,章师兄为人谨慎,便飞鸽传书给师父您,告知我等前往花岙岛,那人摇船带着我等到达此地,待我等上岸后,便消失不见。”

“可是这花岙岛大雾弥漫,你们如何过得来?”冷敖空疑惑问道。

“我等前来之时,乘坐那船,迷雾似从中剖开,中间有条途径,便顺当过来了。”南门娇擦了下眼泪,继续说道。

“那还真是奇了。”冷敖空也是挠了挠头。

南门娇继续说道:“上了岸,我等直奔山上,到了半山处,那巨魔半空跳下,拦了我等退路,章师兄挥剑应敌,一个照面便被折断宝剑,那魔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章师兄半截身子咬掉,其他几位师兄护着我,且战且退,都不敌那魔物,纷纷殒命,而我法术低微,那魔物竟不吃我,将我用绳索绑了,悬在树上,那几日渴了便喂我露水,饿了便喂我树叶,保我不死。直到师叔到来,救下了我。”

付元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掌门师兄,正是如此,我来此地后,不知这花岙岛在何处,也是遇上一人,指点我到此而来,就像娇儿所讲,我来此岛,也是乘了那人的船,那雾团的确分开一条道路,畅通无阻。我上岸后四处寻找,见娇儿挂在树上,便救下她,而那狸力冷不丁出现,与我战在一处,只可惜我学艺不精,不是对手,几个回合就受了伤,只能带着娇儿四处逃命,还好这岛上溶洞极多,就这样在岛上逃了七日,终于又被这魔物发现,我还寻思怕是本命不保,不成想掌门师兄驾到,解救了我等。”

公孙曦捋了下胡须:“原来如此,那你们所见之人,是何打扮?”

付元普回忆了下,道:“我与娇儿对过,应当遇上的是同一人,此人身材不高,倒是精壮,看模样三十上下,眉头一向紧凑,像是渔民打扮,听口音倒像是闽南人士。”

公孙曦思量片刻:“此人古怪,怕是设了套,专门引你等前来。我与狸力打斗时,颇有些纳闷,这人间界一般来说只有鬼怪,魔少之又少,即便有,也都是赤鱬这类焕魔,从老夫记事以来,只记得四大派分别攻克焕魔五只,赤鱬是我派斩杀,蜀山派三十年前曾斩杀河童与红叶两只巨魔,而为祸胶东的蛇骨与土蜘蛛,被崂山派和蓬莱派于八年前联手斩杀。至此,人间界便未有魔物出现了,可这狸力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人间成魔?”

付元普问道:“人间成魔,只在史书中看到,大汉时期有一巨蟒,吞噬皇室九转金丹,又吸了七七四十九个驱鬼高手的精气与灵气,便从鬼直接入魔。”

“不错,此魔名曰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公孙曦接着说道,“但据传汉武帝得一神刀,名曰鸣鸿刀,我等上祖东方朔曾说,此刀乃是黄帝采首山之铜打造,自手中化为鹊,赤色能飞去云中。汉武帝持此神刀,一击斩杀相柳。此后近千年,人间界再也没有如此厉害的魔物。”

付元普又问道:“掌门师兄,按史书记载,那相柳当是达到化境阶段了吧?”

公孙曦道:“千年久远,这就不曾得知了。”又转头问向冷敖空,:“少年,之前你负伤严重,我等用三通决为你疗伤,却感觉你体内似有一股力量顶出了三通之法,而后你的伤势竟然自己痊愈,敢问你家中可有人修道?”

冷敖空半躺在舟上,答道:“没有啊,我家只有父亲和两个妹妹,母亲早逝,都是渔民。”

付元普也说:“这少年似有天生神力,他竟能以肉身拦住狸力的一掌,尽管那时狸力已经身负重伤,但这一掌也不容小觑,少年,可否让我试你一试?”

冷敖空倒是来了兴致,坐起身来:“怎么试?”

付元普道:“你我推掌,看看谁的力气更大?”

“好啊!”

于是在小舟上,冷敖空与付元普单掌相对,这一老一少开始比拼力气。待二人掌面相合,付元普不禁暗暗心惊,这少年掌力奇大,仅凭气力,毫无胜算,但见付元普周身运气,面如红霞,头顶散出层层热气,公孙曦看此情景,便知师弟用上了红霞通脉神功,知道这少年神力已不是师弟能压制,必须周身运气于掌中,才能与这少年抗衡,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又怕二人重伤初愈,如此拼力难保不再受内伤,便过去抓住二人胳膊,从中分开。

但是这一对掌,明显是付元普输了,待二掌分开后,付元普是气喘吁吁,而冷敖空依然嘻嘻哈哈,“老头,你的力气真大,在我们村子,还有整个象山的地界,还没有人比我的力气更大呢,你是头一个与我能对掌不分胜负的。”

付元普摆摆手,收了收气,哈哈一笑:“掌门师兄,这少年是块材料,论气力我比不过他,倒不如带回山上,加以磨炼,必成大器。”

公孙曦也有此意,便问道:“少年,你可愿意拜师于我,去外面的大千世界走一遭?”

冷敖空撇了撇嘴:“外面有什么好?让我拜你为师,教我什么?”

公孙曦微微一笑:“教你除鬼驱怪之法。”

冷敖空一听,问道:“可能隔空取物?可能原地生火?”

公孙曦与付元普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那是基本入门,我们会的,都教与你。”

冷敖空高兴的一蹦:“那行!要是如此,我便同意。”

南门娇听罢,轻轻问道:“师父,若是收了这人,我岂不是可以当师姐了?”

公孙曦哈哈大笑:“不错,娇儿,你就是师姐。”

南门娇也高兴起来:“我以为我会被师兄们叫一辈子小师妹呢,有个师弟,甚好。”

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到了象山渔村。下了船,冷敖空带着几人往家走去。这个村落不大,基本都是竹子搭建的房屋,盖以茅草为顶棚,村内到处是空中搭勾的绳子,一户连着一户,绳子上都晒着鱼,免不了一股鱼腥味道。

待走近一户人家,一行人还未进院,屋子里跑出两个女童,奔向冷敖空,边跑边喊:“哥哥,你去哪了?”

这两个女童均是八岁上下,一身花布衣裳,每人梳了两个小辫,煞是可爱。

“雪儿、霜儿,慌什么。”冷敖空低下身,一手抱了一个女童,对公孙曦说道:“这是我的两个妹妹,冷雪和冷霜。”然后又问妹妹:“爹爹呢?”

冷雪说道:“哥哥一夜未归,爹爹上午出门打听你的消息去了。”

“哦。”冷敖空答应着,刚刚站起身,突然身后被人一脚踹飞,踢进了院子里,摔了个马趴,他爬起身,“呸呸呸”的吐了半天嘴里的泥巴,回头一看,父亲冷峰正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兔崽子,一夜未归,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皮痒想找打!”冷峰边说边拿起地上一根竹条,冲进院里,劈头盖脸的就打了下去。这冷敖空似是早已习惯,依旧嘻嘻哈哈的闪转腾挪,嘴里喊着:“打不着。”冷峰怒不可遏,又飞起一脚,正中冷敖空的屁股,又将他踢的飞了起来,一个马趴,口里又是一嘴巴泥土。

“爹爹,你听我说!呸呸呸。”冷敖空边吐着泥土,边摆手解释。

“我听你说个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玩意!”

公孙曦赶忙拦住:“这位施主莫急,老朽愿为这少年解释,他并非顽劣不归,而是助我等斩杀了魔物,正是大功一件。”

冷峰这才注意到院外还有几个人,上下打量,见这说话的老者仙风道骨,气宇轩昂,便克制了脾气,也装着文绉绉的拱手,客客气气的说道:“啊,没注意还有俩老头,还有一丫头片子,小的这厢有礼了!”

公孙曦和付元普哭笑不得,也忙拱手道:“施主可是这少年的父亲?”

“啊,我是他爹,咋了?”

“哦,这位少年昨日助我等去花岙岛除魔,虽说他年纪不大,但果真英雄出少年。”

“老头你跟我开玩笑呢吧?就他?上花岙岛?除魔?想必你们是喝大了吧?”这冷峰说这话时,依然是文质彬彬,拱手作揖,若是一般人听了,总觉得此人没事找事,颇有些地痞流氓的架势,但亲眼所见,又觉得此人真的是用尽全身气力表达礼貌。

公孙曦哭笑不得的说道:“果真是家教渊博,有其父必有其子。”

冷峰听到夸奖,赶忙鞠了一躬,道:“老头你别扯犊子,我家有这兔崽子,简直是家门不幸,一天天的吃饱了没事干,还除魔?他有那能耐吗?”

公孙曦哈哈一笑:“还真是有这能耐。”

正说着,冷敖空瞅准机会,悄悄站在冷峰背后,飞起一脚,将冷峰也踹了个马趴,冷峰一个咕噜爬起身,“呸呸呸!”吐了吐嘴里的泥土,怒不可遏:“狗日的兔崽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公孙曦赶忙拦住:“空儿,不得胡闹,冷施主莫急,老朽还有事相商。”

见这老者彬彬有礼,冷峰也不敢发作,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拱手道:“跟我商量个屁呀?有话直说就行。那,那也别在外面杵着跟木头桩子一样,不妨去家里坐着?有请!”说着单手做了个迎宾手势,公孙曦带着付元普和南门娇就进了院子。冷峰忙说:“各位小心地滑,这昨夜下了雨,小院难免湿滑,你们这快入土的人了,别再把牙给摔折了。”

公孙曦无言以对,只得拱手谢道:“有心了!”

一行人进了屋子,这屋子不大,几把椅子围拢在火炉边上,冷霜打了一壶井水,放在炉子上,不大会便咕嘟咕嘟的烧开了,冷雪拿了几个竹子做成的杯皿,取了一块砖茶,敲下些茶叶,沏了一壶茶,倒给公孙曦几人。边倒边说:“老头,还有那个大姐,小心烫嘴,这有的人就是喝水给烫死的。”

公孙曦握着竹杯,心里倒是有些无所措手足,不成想这冷敖空的家庭很是无礼,显然没读过书,异常粗俗,但也觉得这类渔村中,此类人当是不少。轻轻抿了一口,道:“嗯,这茶还不错。”

冷峰哈哈一笑:“这还不错?你是没喝过茶吧?反正我家也就只有这个,将就吧。”

公孙曦放下竹杯:“冷施主,那言归正传吧。”于是,将昨日发生的一切悉数告诉了冷峰,冷峰边嚼着咸鱼,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听罢,冷峰说道:“老头,你说话用词吧,咱也听不太懂,大概意思就是,我家那兔崽子给你帮了忙了,是吧?”

公孙曦点了点头。

“哦,那我就明白了,那你看这辛苦钱……?”

付元普和南门娇哑然失笑,付元普悄悄对南门娇道:“白说了。”

公孙曦也是一愣,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冷施主爽快人,应该的。”说着便从包裹中逃出一锭银子,放在冷峰手上。

冷峰看到银子喜笑颜开,赶忙拿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揣进怀里。

公孙曦又说:“那么冷施主,你看这收徒之事?”

“好说好说,你收呗。”

“那我便带冷敖空前往我十方派所在地,云峰山,带他入道。”

“哦,不在我们村啊?要出远门?”

“不错。”

“那不就剩下我和两个小丫头片子了?”

“是。”

“家里少个人捕鱼的话……”

“好说。”公孙曦又掏出两锭银子,交给了冷峰。

但见这冷峰收下银子,义正严词的转头对冷敖空说道:“麻溜的,跟这老头去那个什么山,学艺去,以后他就是你师傅。”

“不是师傅,是师父,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哈哈哈,你比我年纪大多了,你当他父,说得过去吗?”

公孙曦叹了口气:“算了,说不清楚,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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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游山玩水行 瑶琳仙境逢异派

一行人从象山渔村出来,冷敖空与两个妹妹告别,与冷峰也道了个别,便跟着公孙曦一同去处。公孙曦让付元普带着南门娇先自行回云峰山,自己带着冷敖空后行一步,一来,是公孙曦想与冷敖空多接触接触,摸摸这少年的脾气秉性,二来是觉得这少年在闭塞村落成长多年,应当看看大千世界,增长见识,方便历练。

步行三日,这一老一少便来到了桐庐县地界,今日艳阳高照,正是好天气,老少二人正巧走到瑶琳洞,但见这洞口阔二丈许,有崖、有地、有潭、有穴。路上行人游客络绎不绝,纷纷讨论这瑶琳仙境。冷敖空从未见过如此热闹景象,目不转睛,应接不暇,公孙曦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便带他进洞一观,果然这洞中壁有五彩,状若云霞锦绮;一眼泉水淋淋冒出,仿佛有八音声演奏,更似鼓瑟琴笙齐奏,真可谓别有洞天,正是神仙游集之所。

公孙曦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五彩洞天,不禁感慨:“话说,这瑶琳洞和师祖倒是颇有渊源。”

冷敖空问道:“老头,什么是师祖?”

公孙曦拍了冷敖空脑袋一巴掌:“不得放肆,你我虽然还未有拜师仪式,但你我须师徒相称,往后,你须喊我一声师父,而此后,你也需尊本门法规。”

“哦,师父。”冷敖空不情愿的揉了揉脑袋,喃喃说道。

“所谓师祖,便是十方派开山之人,也就是创立这个教派之人。师父为本门第五代掌门,那第一代掌门,便是师祖。”

“哦,那他很厉害吧?”

“是,很厉害,师祖云游天下,有度渊界的仙友,受其指点,练就了一身本领,说起来,那度渊仙友,便是与师祖在此洞中相识。”

“师父,什么是度渊界?”

“哦,所谓度渊界,便是人死后归宿所在,若这人一生向善,不做恶事,死后便可通过奈何桥直通此地,前往极玄大陆,或修炼成仙,或转世投胎。”

“死人也能修炼成仙吗?”

“万物皆为灵,生与死,只是灵力的一个表征罢了,人死后,灵力尚在,我们人间界称其为魂魄,便会前往度渊界找到归宿。”

“哦,那我母亲应该是去了这里,也许以后还有相见之日。”冷敖空说到这里,眼眶倒有一些湿润。

“徒儿,师父尚不知令慈出了什么变故?”

“其实我也记不大清了。”冷敖空噘着嘴说道,出溜了一下鼻涕,把那股难受劲给咽了回去,“那大约是七八年前的事,那时我的两个妹妹刚刚出生,她俩是双胞姐妹,我也才七八岁,我只记得我去江边嬉戏,一道透明影子在眼前一晃,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却发现母亲倒在血泊之中,而父亲在一旁抱头痛哭,到现在我也没明白母亲因何而死。”

“哦,原来如此。”公孙曦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基本上知道,八成是白日行鬼害了这少年的母亲。但公孙曦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为何这少年体内有熊熊灵力,甚至抵挡了三通诀的贯通,而且,这少年天生神力,又是从而何来。

师徒二人正在洞中赏景聊天,突然听到洞外纷纷攘攘,似有争端。这冷敖空好凑热闹,也不打招呼,呲溜一下就跑出洞外,公孙曦摇摇头,随后跟上。

这洞外果然是有纷争,冷敖空钻进人群围绕之中,跑到前列,见正中间围着两人,一人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十五岁上下,穿着极其古怪,见他上身穿黑袖长袍,袍子当中又是白色,中间绣了黄色的长条黄符,腿穿黑色长裤,脚踩白色长靴,头发挽了个簪盘在脑后。这少年面如美玉,若披发来看,竟似少女一般,但说话声音分辨的出的确是少年郎。

少年对面站着一岣嵝老者,手持榆木拐杖,弯背塌腰,瘦骨嶙峋,正怒斥这美玉少年:“你这小厮,稀奇古怪,闲着没事来欺辱我这老人家。”

这少年见围观人多,面露羞涩,低声说道:“我并没有认错。”

老者嘶哑声音低吼:“来来来,让路过的这些个行人看看,这小厮不知哪里来的小道士,非说老身是个精怪,老身在此生活多年了,为人和善,哦,我看见还有些街坊,你们帮我评评道理!”

人群中倒是也窃窃私语,“这是张大娘,平时也不出门,今个估计日头好出来逛逛。”,“可不是吗?张大娘在这住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是精怪?”

美玉少年也不搭话,长袍一撩,众人见其长袍下密密麻麻挂的全是黄纸道符,这少年取出一张,便想上前使用。

那老妪拐杖捶地,怒喝道:“看看!这小厮还有没有道理?欺负老人家?”而围观众人也纷纷阻拦,尤其是这老妪的街坊,两个年轻精壮汉子伸手拉住那美玉少年。

公孙曦在人群后站着看,倒也不去搭话,他认出这少年是崂山派的道士,这身打扮应当是师从翡扬真人文柏平,近年来,这崂山派自从掌门暴毙仙逝,地位最高的崂山五子便一直争夺掌门之位,但五子难分伯仲,互相不服,索性都自立门户,虽然还是号称崂山派,但却同名不同心,一子琴扬真人韩若愚,自立琴扬观;二子茹扬真人张太贤,自立锦湖殿;三子玛扬真人李世宽,自立玛瑙宫;四子玺扬真人洛得水,自立金玺山庄;五子便是翡扬真人文柏平,自立参翡洞,五个师兄弟都有不同的装束,而眼下这小道士,应是来自参翡洞。

不过冷敖空看热闹不嫌事大,跳出来大喊道:“你们别吵了,那老婆子是不是精怪,这小道士看来是有法子证明,你们看他手上那黄纸……”冷敖空也不明所以,不知道这黄纸有何用途,问道:“道士,你这黄纸有何用处?”

美玉少年低下头,低声说道:“这是显形符,贴在那老者额头便可让精怪现形。”

“好!”冷敖空一下来了劲头,“听见了吧?贴那婆子的额头就知,你们吵个什么劲?”

众人被冷敖空这么一喊,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也暂时不再纠缠那美玉少年。冷敖空一把抢过显形符,大摇大摆的走到老妪身前,笑脸盈盈,突然一出手,就贴在那老妪额头。不过这老妪倒是没什么变化。冷敖空回头走了两步,喊道:“真相大白了吧?这婆子并非精怪。”人群中一精壮青年也走向老妪,边走边说:“张大娘,来我帮你把这黄纸取掉,”

但就在同时,那美玉少年双手合拢,一只手,手掌朝天平放胸前,一只手竖在这手掌之上,单指问天,默默念道:“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光光照十方!”这咒语刚刚念罢,那老妪突然哀嚎起来,跪倒在地,猛然间老妪后背撕裂开来,一只浑身光溜的东西从后背裂痕中跳了出来,四足站在地上,而那老妪此时只变成了一张人皮。这光溜之物有丈八高,身宽体装,前足粗壮过后足,头大如斗,脑袋正中间长了一只眼睛,一张嘴满是尖刺獠牙,也有井口大小。刚走到老妪身边那精壮青年被吓得一愣,不知所措,这精怪一回首,张口一咬,这青年的半截胳膊便被摘了去。

众人大惊失色,匆忙逃窜,那冷敖空也是傻了,原地一动不动。而美玉少年拔出两仪剑,一个仙人指路的架势,喝到:“孽畜,受死!”

这精怪四足一发力,先朝着冷敖空飞奔而来,冷敖空抱头蹲下,躲过了精怪的一爪,而那美玉少年也踏步赶上,两仪剑一挥,就将精怪的臂膀切了个口子,绿色液体撒了一地,然后这少年撩出咒符,念道:“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那咒符竟像飞镖一样飞了出去,刚好贴在那精怪前胸,不等精怪反应,咒符已然爆炸,“轰隆”一声,精怪被炸翻在地,前心后背,被炸了个通透,登了登腿,便一命呜呼,这少年用两仪剑围着精怪尸体画了个圈,念道:“洞慧交彻,五炁腾腾”,这精怪竟化成一缕青烟,汇入了两仪剑的剑身之中。

公孙曦拍了拍手:“不错,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精怪养气,看来是翡扬真人的高徒。”

美玉少年点了点头,做了个揖:“贫道李初阳,道号慧真,老前辈认识家师,敢问尊姓大名。”

“公孙曦。小道友客气了。”

“哎呀,原来是十方派掌门!”说着李初阳便俯身下跪,磕了个头,倒搞的公孙曦不知所措,刚忙扶他起来。

冷敖空围着李初阳看了半天,拽拽他的袍子,拉拉他的宝剑:“这小道士的打扮倒是新奇,也不是一般的道士打扮,哎,我问你,这是要上哪去?”

李初阳十分谦逊,拱手道:“对道友实不相瞒,小道是奉了师命,前往桐庐县,那县上首府莫地主曾写信与家师,告知其小女儿像是魔怔,每日生吃活鸡活鸭,师父断定是精怪附体,便让我下山前去除怪,今日走到此地,见一老妪暗暗有黑气腾出,就是刚才这个,便顺手一起除了。”

冷敖空撇嘴,歪着头看看李初阳:“刚看你好厉害的手段,,练了多少年了?”

公孙曦又一巴掌拍了冷敖空的脑袋,怒道:“你这伢子,好生无礼,待人要谦逊。”

李初阳笑笑:“无妨,可见这道友率真。不瞒道友,我自幼随师父修真,是师父唯一的儿徒,说起来也十二年有余,还是参翡洞的大弟子呢。”

公孙曦笑道:“难怪,这翡扬真人年岁不大,收的徒弟多是带艺投师,你这儿徒,老夫也是头一次听说,幸会。”

李初阳又做了个揖:“公孙掌门,小道接了师父委托的差事,便要前往莫财主府上,就此别过。”

公孙曦点点头:“好走。”

于是,李初阳自行向桐庐县方向走去。

冷敖空看了看公孙曦,道:“老头……”见公孙曦瞪了他一眼,马上改口:“师父,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公孙曦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也好,看看其他门派是如何除怪的,对你也有好处。”

于是师徒二人也朝着桐庐县方向走去。大约傍晚时分,二人来到县城,这桐庐县算是吴越国的大县,门庭若市,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冷敖空哪见过这般场景,一路上摸摸小范的纸糊风车,动动小孩子玩耍的拨浪鼓,看看街上的皮影戏,好不快活。公孙曦知道这小徒弟见识短,给他买了不少吃喝,尤其是糖炒栗子,香甜糯绵,风味独特,让冷敖空欲罢不能。沿途,公孙曦打问这莫财主的所在,经人指引来到周边,见莫家大院正对面,有间同福客栈,便带着冷敖空进入,开了上房,这上房在三楼,窗户打开,刚巧能看见莫家大院的院内。公孙曦站在窗口,往院内观望,见莫家一群家奴,众星捧月的护着李初阳进了偏院,不禁哑然失笑,暗道:“这崂山派,现在是雷声大雨点小,果然是有原因的,崂山派各个真人都想方设法的挣钱,怪不得掌门之位有如此大的吸引力,除怪挣钱,倒也是个营生,没想到区区小道士,便有这般待遇。”

不过冷敖空走了一天,又在县上玩了许久,着实是累了,鞋也不脱,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片刻就进入了梦想。公孙曦也不打扰,自顾清空桌子,轻轻一跃,落在桌上,盘腿打坐,调养生息,进行入定。

大约夜半时分,打更人路过,报了时辰,公孙曦睁开双眼,看冷敖空已然趴在窗户那里眺望,便问道:“徒儿,你醒了,在看什么?”

冷敖空答道:“我在看那小道士做法呢。”

“哦?为师也瞅瞅。”说吧,公孙曦下了桌子,站立窗口,也向莫家大院看去。只见李初阳搭了一个法台,点上三根蜡烛,对着偏院一间房屋舞剑,嘴里振振有词,但距离较远听不清楚,不大一会,那房屋传来一声哀鸣,一物闪电般破门而出,另有一妙龄女子瘫倒在地,众家奴赶忙上前搀扶。而破门而出那物,矗立院中,和之前瑶琳洞口见到的精怪如出一辙。冷敖空奇道:“师父,之前那精怪没死吗?”公孙曦笑笑道:“非也,这怪,最底层的便是精怪,每只都长一个样子,精怪本身没有思考能力,要么像野兽般食活物,要么便附在其他活物身上,当然,附在人身上最好,因为精气充足,方便精怪的修炼。若能修炼到落木境界,这怪就会化形,不再是这般模样了。”

话音刚落,李初阳已经打倒那精怪,将精气尽收两仪剑中。公孙曦指了指道:“你可看到那小道士的这招?这叫精怪养气,是崂山派的法门,崂山派的道士若想修炼更高级别,便需要养那两仪剑,吸收鬼怪精气,可为他们增加功力。不过,虽说是精怪,但此招也颇为毒辣,让精怪五行俱灭,凭空抹除。”

师徒二人正在议论,突然间,那莫家大院的十几个家奴,像是抽搐一般,纷纷倒地,而莫财主顶着大腹翩翩,伫立在李初阳面前,而十几个家奴倒地后,肉身精气全部被莫财主吸进嘴里,全部变为干尸。

“情况不对!”公孙曦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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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院斗蝙蝠 断空飞芒追夜行

见到莫财主圆鼓鼓的身子别扭的走出来,李初阳也是一惊,暗想:“这人下午还好好的,和我有说有笑,这晚上怎的这般状况?而且这十几个家奴悉数倒地,精气全被莫财主吸了,难不成另有精怪附身在莫财主身上,我却没看出来?”正想着,见莫财主两只眼睛一只向左瞧,一只向右瞧,整个脸庞似是要分裂开一样。

见势不对,李初阳撩出一张显形符,默默念道:“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光光照十方!”然后将咒符击出,然而这咒符还未靠近莫财主,已然化为一股绿烟。然后,莫财主如同僵尸站定,口中吐出一个黑色东西,李初阳喊了一声“不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一纵便上了房顶。定睛一看,原来那黑色东西是一只大蝙蝠,随即这蝙蝠伴随一股奇腥扑到眼前,李初阳耳旁听到这蝙蝠咻咻的呼吸声,他挥舞两仪剑劈砍蝙蝠,却砍了个空,又纵身一跃跳下房顶,盯着天上蝙蝠的去向,忽听脑后呼吸声越来越近,猛一回头,却是莫财主站在身后,两个眼珠子分裂两边,原本乳白眼仁变的血红,李初阳吓了一跳,两仪剑本能向前一送,不料莫财主双臂一弹,用肉身将利刃弹开。李初阳一个转身,后撤一丈,靠近偏院房屋,刚准备掏出咒符,那原本躺在地上的十几个家奴干尸纷纷跃起,白骨嶙峋,一个个伸出鸟爪,齐齐抓向李初阳。

惊魂乍定后,李初阳赶忙挥舞两仪剑,喊了一声:“干尸傀儡!”左右抵挡干尸利爪,而那蝙蝠飞速俯冲下来,张开利口直奔李初阳脖颈,他附身躲过,但上身长袍已被蝙蝠划破,惊呼一声“好险!”,一身白毛汗让汗毛根根竖起。

而莫财主已到面前,张开僵硬双手便要抓住李初阳,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钢枪挡住莫财主的双手,来人正是公孙曦,只见他单手持枪,发力一弹,莫财主被弹出一丈开外。原来,公孙曦在客栈窗台处观望院内情况,见莫财主突然出现,吸走家仆精气,便知此院内被附体之人不止一人,于是从窗户直接跳出,施展御空诀,直接飞入了莫家大院。就在公孙曦飞入大院这一小段时间,李初阳已然和莫财主、蝙蝠和干尸们走了几个回合。

那蝙蝠飞落在莫财主的头顶之上,其他家奴干尸也垂手而立,一动不动。蝙蝠观察了一会眼前这人,莫财主不自然的张开嘴,囫囵不清的说道:“离风枪,阁下是十方派公孙曦?”

而此时,冷敖空也已赶到,他爬上大院外墙,蹲在墙顶向下观望。

“不错,老夫正是公孙曦。”公孙曦嘴上答着,也在观察这莫财主,心里有了定数,暗道:“这精怪以入慧破境界,离成鬼只一步之遥,这蝙蝠应当便是精怪正主,早听说江南有吸血蝙蝠成精,乃是虢山一族,原本在东北地区成群居住,但这单独一只,却也难缠,也难怪小道士难以招架,修为尚且难敌慧破境界的精怪。”

这蝙蝠站在莫财主头顶半晌,一跃而起,往院外飞去,他深知公孙曦的厉害,不敢正面应战,想逃之夭夭。公孙曦哪里肯给机会,划动离风枪,一记弯月银光就追了出去,那蝙蝠还未逃出院落,便被弯月银光击中,落在地上。李初阳见蝙蝠落地,身后那些干尸有如断线木偶,纷纷倒下,便一个箭步冲上前,用两仪剑尖抵住蝙蝠咽喉,而那莫财主也一个激灵,吐出一口黄液,缓缓瘫软在地。

见制服了这蝙蝠,冷敖空也从墙上跳下来,随公孙曦一同上前。但见这蝙蝠开口说话:“好汉们饶命!”冷敖空啧啧称奇:“怪了,蝙蝠还能说话。”

公孙曦道:“不仅会说话,这蝙蝠的道行可深的很呢。”

李初阳也道:“幸亏的公孙掌门出手相助,不然小道怕是要命丧于此。”

冷敖空揣着双臂,问这蝙蝠:“精怪,你怎么附身在那肥头大耳之人身上?”

蝙蝠瑟瑟发抖,答道:“不敢隐瞒,我本是白山虢洞的蝙蝠,三月前有一人将我抓住,带我来到这桐庐县,让我附身那莫财主身上,我便在城外找了一只精怪,让其附身在莫财主女儿身上,按那人指示,广发请帖,分别发去了四大门派,请各派遣人前来除怪,我便趁其做法之时,索了他们的性命,毕竟修道之人,灵力充沛,对我等精怪来说,也是上好的修炼元神,所以那人教我这般做法,我也觉得有利可图。”

冷敖空捡起旁边一块石头,砸的蝙蝠一哼,他说:“你这是下套,这真是够阴损毒辣,那你害了多少人了?”

蝙蝠答道:“我初来此处,便吸了莫财主家上下二十七口人的精气,只留下莫财主和他女儿的性命,其他家奴悉数杀光,然后反哺精气,让家奴看似与常人一般,但实际已成傀儡。置于除怪的修行之人,也已经灭杀三人,乃是蓬莱派的小弟子。”

冷敖空又问:“那为何还留下那财主和女儿的性命?”

蝙蝠答道:“毕竟演戏,若是那财主也成傀儡,便无法利索讲话,只控制他,让其听命与我便是,置于那女子,不取性命是因为一般精怪附体后,需要缓慢吸收精气,一时半会也杀不死。”

公孙曦问道:“据我所知,你虢山一族成群居住,虽是精怪但却极少害人,多是捕食深山禽兽,且修行均不算高,顶多到腐殇境界,而你却达到慧破境界,为何?”

蝙蝠答道:“不敢瞒着公孙掌门,便是那人与我一颗乌金丹让我服下,这丹药,那人起名为玄机丹,号称服用便破除避障,增百年灵力,我本不愿意服用,但那人法力奇高,逼我服下,却果不其然飞升破障,直达慧破。”

公孙曦又问道:“那人是谁?”

蝙蝠答道:“不知那人姓名,我法力低微,也不知那是人是鬼,何门何派,只知道那人身材不高,三十上下,像是渔民打扮,听口音像是闽南人士。”

又是此人?公孙曦紧锁眉头,暗自盘算,此人接二连三设局,看来并非只针对十方派,而是针对四大派,但又不明刀明枪争斗,只是暗中做事,害的也只是各门派法力低微弟子,并未让四大门派伤筋动骨,却不知目的为何?

见众人不再说话,这蝙蝠问道:“各位好汉,可否放小可一条生路?我便赶回白山,不再踏入江南半步。”

“不可。”李初阳答道,“家师有训,但凡害人精怪决不可留!”说罢,两仪剑向前一身,直接扎入蝙蝠咽喉,而这蝙蝠来不及求饶便一命呜呼。公孙曦原本还想阻拦,也已然来不及。

刺死蝙蝠,这李初阳便在尸身边画了个圈,将这蝙蝠精气尽收两仪剑中。

冷敖空侧脸看着李初阳,一脸的不可置信:“臭小子,你还真够狠的,就算是精怪,你是不仅索了命,还要化了他的魄,我那老头师傅说,你是拿精怪炼剑,有点损人利己的味道啊?你这年纪轻轻,法力高强,看来没少吸收精怪啊。”

李初阳腼腆的笑了笑:“家师教导,这精怪为祸人间,必要除之,然废物尚且还有用途,不如拿来提高自身实力,除去更多精怪,保护人间,是良性循环。”

冷敖空歪着头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但是……”

还未说完,公孙曦便叫停了对话,招呼冷敖空:“空儿,你过来,帮为师扶起那莫财主。”

于是冷敖空扶起了瘫软在地,奄奄一息的莫财主。这财主体态虽胖,但冷敖空天神神力,倒是一点也不费劲。那莫财主双手低垂,脑袋耷拉,面如死灰,尚有一口气在,公孙曦便单指抵住财主脑门,施展疗字诀,将真气贯穿于其体内,过了半晌,这莫财主便恢复了血色,虽然疲软无力,但却有了意识,抬起头,睁开眼,看到冷敖空站在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捣蒜一样的磕头,边磕边说:“仙人在上,受我一拜!”原来这莫财主虽然一只受控于那蝙蝠,但自我意识没有消失,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众人有什么对话,心里是清清楚楚。

冷敖空又扶起他:“行了行了,别磕死了,好不容易救活的。”

公孙曦拍拍莫财主肩膀,点了点头,也不答话,又去医治莫财主的女儿,不大会,莫家千金也恢复了意识,父女俩虽然身体虚弱,但总归是捡回一条命。

莫财主道:“这次多亏仙人出手相助,真是感激不尽,我与小女捡回这条命,不知当如何报答仙人的大恩大德?”

还未等公孙曦说话,冷敖空抢先一步:“报答?好说,给钱就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莫财主小鸡嘬米一样的点头。

冷敖空歪着头,思索着,说道:“既然是救命,那价钱定不能少,怎么着,嗯……也得是纹银一两!”

莫财主一愣,问道:“一两?”

“怎么,嫌多啊?八钱碎银也行。”

“不是,少侠说笑了,我老莫并非抠搜之人,没想到各位仙人不仅法力高强,而且如此性情高洁,视钱财如粪土,助人为乐之心真是以德服人,这样吧,我莫家在这江南地区算是大户,在整个吴越国均有钱庄,我这里有随身令牌一副,交于仙人,只要拿令牌去我莫家钱庄,便想拿多少银两,就拿多少银两。”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副黄铜打造的菱形令牌,正面刻写着“莫手令”,背面刻画着五子衍宗图,做工煞是精美。

冷敖空听罢也是一愣,稍稍反应一下,便抢过令牌,说道:“那感情好,你这胖子竟如此通情达理,真是不白救。”

几人正说着,公孙曦却觉察到哪里有异样,他发动全身真气,心里默念“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焚截,起!”这便是十方派的寻字诀,发动此诀之人,全身真气外露,犹如烛火照明黑洞一般,扩散至三里之内,这三里内若有灵力高强者,无论是鬼怪还是灵修之人,均能探到。果然在对面客栈的房顶上,有一黑影挺直站立,正望着院内情形。公孙曦发觉此人,顺着方向看去,心中一凛,暗道:“老夫便住在那客栈,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有高人瞒天过海,就在我头顶之上,竟不能发觉,也不知此人是后来,还是早就在那里蹲守。”

那黑影发觉公孙曦望向自己,拔腿便走,从客栈房顶直接便飞向周围民宅屋顶,身手之迅猛,体态之轻盈,一看就是绝顶高手。公孙曦招呼一句:“空儿,你在此等候!”说罢发动御空诀,腾空而起,朝着黑影追了过去。

这一前一后,不大会便出了桐庐县,那黑影果真高强,越过县城城门,踩着城外竹林顶冠,依然如履平地,这公孙曦也不示弱,也是踩着竹林顶冠追了上去,二人始终保持五丈距离,但是那黑影突然站定,就站在高耸竹林的顶端叶子上,稳稳当当,不再逃跑。公孙曦靠得近了,见此人一身夜行衣打扮,黑布蒙面,并未携带兵刃,但也不敢大意,离了一丈远,也矗立在竹叶之上,用离风枪指着这黑衣人。

“阁下究竟何人,于高处观望我们除怪,却隐藏气息,也不下来打声招呼?”

黑衣人转过身,面戴黑铁面罩,头上缠着黑布,只漏出两只眼睛。离风枪尖趁了月光,寒光打在这黑衣人面罩之上,公孙曦倒是看清了此人的一双眼睛,只见此人双目各有两个眼珠,被寒光映照,颇有些瘆人。“双瞳?”公孙曦心里嘀咕了一声。

那黑衣人也不搭话,单手向前一挥,一道电光直奔公孙曦面门,这电光来势汹汹,正可谓晴天霹雳,打的公孙曦措手不及,本能持枪格挡,只震的离风枪瑟瑟发抖,好一会都停不下来,险些脱手,而公孙曦右手虎口也被震裂,钻心疼痛贯穿全身。这一击势大力沉,也差点把公孙曦从树上击落,只得借着惯性,后撤跳到另一颗竹子顶冠,不敢再踩竹叶,索性踩在了竹干之上,才算稳下了身子。而这招式公孙曦前所未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怔怔不知如何是好。

那黑衣人开口说话,声音甚是嘶哑,仿佛眼镜蛇的嘶嘶声:“公孙掌门不过如此。”

公孙曦定了定神,问道:“好厉害的招式,阁下究竟是谁?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黑衣人道:“不用着急,吾在五年内,必将你们四大派消灭殆尽,到时你便知我真面目,而现在不是时候,我也尚且留你一条性命。”

公孙曦见其双手反背,破绽大开,突然划动离风枪,大喝一声:“如此,看招,弯月银光连破!”说时迟那时快,七八记弯月银光同时击出,伴随着飒飒风声,一瞬间便打到黑衣人眼前,而这黑衣人既不躲避,也不格挡,双目四瞳发力一瞪,弯月银光连破便消失殆尽。这弯月银光的招式,乃是公孙曦绝学之一,之前对阵狸力,面对那异兽巨魔尚且能造成伤害,想不到这黑衣人竟能轻易化解,伤不了分毫。公孙曦先是一愣,便不再迟疑,双手转枪挥舞的虎虎生风,嘴里念咒:“万象振翅,冠名之乎,苍火之壁,双莲苍穹,天岚追雀诀,附!”霎时一停,那离风枪尖闪闪发出金光,然后公孙曦箭步一搭,双手持枪前刺,一道金光直取黑衣人,这招也是凶猛,搅动周围气流产生螺旋状,一同刺向前方,而那些竹叶,凡是搅入气流的,全部支离破碎。同时,公孙曦喊了一声:“看招,断空浮夜!”这正是公孙曦最强绝技,将最强念咒附加在神枪之上,汇聚全身灵气爆发击出,只是这招会耗尽体内灵力,只有孤注一掷时,他才会使出这招,但只要出招,灵力在短时间内不会恢复,需三日调息才可。

那黑衣人见这破釜沉舟一击,倒也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这公孙曦能这般冲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竟然交出老底。不过这黑衣人显然高出公孙曦许多,见他单掌一挡,断空浮夜产生的金光气流硬生生被单手接住,再一发力,就破灭此招于无形。

公孙曦瞠目结舌,感觉脚下不稳,灵力耗尽,显然只能苦苦硬撑,就算只是站在竹林顶冠也已经非常困难。黑衣人“嘶嘶嘶”一笑,道:“这招还像那么回事。”说罢,转身便走,飞将出去,很快便没了身影,但百里传音到公孙曦耳中,似是天地之间充满回音,只听他说:“公孙掌门,这段时间,你还可以苟延残喘。五年后,便灭你们四大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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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逐鹿山河地 四派齐聚武当山

冷敖空和李初阳追出桐庐县,二人四下观望,不见公孙曦。突然,李初阳见前方竹冠有一人跌落,喊了一句:“可是公孙掌门?”便与冷敖空一同奔了过去。

摔下来的人正是公孙曦,适才他发动断空浮夜,耗尽灵力,此时见黑衣人飞走,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便从高竹上跌落,但毕竟是一派掌门,身法极好,坠落时拆开离风枪,摆成三节棍,套住一株粗竹,增加了缓冲,也算稳稳落地。刚落地,脚下像失了根基一般,直接盘腿席地而坐,默念养心决,但气力并非一时半会能够恢复,此时也仅仅能让他呼吸均匀。冷敖空三步迈成两步,跑到公孙曦面前,见他满头大汗,脸上的经络也是阵阵弹起,不禁关心问道:“老头师傅,你是不是不中用了啊?”

公孙曦哑然失笑:“你这泼厮,说的这叫什么话?”

“那你这满头大汗的,刚才是打赢了打输了?”

“输了,全然不是对手。”公孙曦叹了口气,又说:“我不是让你留在那莫家大院?你追出来做什么?”

“我们看看能不能帮忙呗。”

“为师尚且不是对手,你们又能帮什么忙?帮倒忙啊?”公孙曦毕竟功力深厚,静坐片刻,气力也恢复了一些,头上的汗水也不再冒出了。

李初阳问道:“公孙掌门,小道才疏学浅,只看见一黑影飞出,您便追了上去,看您这样子,应是经历一场恶战,敢问刚才那黑影是何人?”

公孙曦苦笑一声:“何来恶战?纯粹被碾压。”

李初阳和冷敖空异口同声道:“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公孙曦思考片刻,心里分析了一下,道:“看来大事不妙,四大派要遇到强敌了,那黑衣人带着面具,看不清模样,不过口音却是闽南地方,应是蝙蝠说的那渔民打扮之人,看样子,也是带我派弟子前往花岙岛之人。我只看清此人长着双瞳,极为罕见。”

“双瞳?”李初阳和冷敖空异口同声问道。

“不错,人间界拥有双瞳之人不多,这双瞳,就是每只眼睛有两个瞳孔,据说有魔仙修炼至一定境界,便能拥有双瞳,至于虚妄界有没有,老朽还需查阅古籍。”

“既然老头师傅不是那黑衣人对手,为何他没有下杀手?”冷敖空又问道。

“不错,这也是我纳闷之事,以此人法力,别说我一人,四大派掌门联手也不是对手,他说要五年后剿灭我们四大派,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的能力,单凭一人灭我四大派便绰绰有余,何必等上五年?”

“嚯!这人好大的口气!老头师傅,放心,这五年我潜心学艺,到时候小爷扎他个透心凉,砍他个半儿劈!”冷敖空愤愤说道。

“空儿,你这是痴人说梦了,但志气可佳。话说回来,看样子我们还不能回云峰山,得先去趟武当山,空儿,待为师歇息今夜,明日便找那莫财主要飞鸽,传书给四大门派,还得修书一封,传给武当山重阳真人,望他统领全真教,共同商议御敌大事。”公孙曦又转头对李初阳道:“小道士,也得麻烦你多跑一趟,明日速回参翡洞,将今日情况告知翡扬真人文柏平,恕我直言,你崂山派正值内讧,亟需有人主持大局,望令师能放下派别恩怨,与其他师兄弟化干戈,齐心协力。”

三人在竹林里歇息到了清晨,公孙曦调理气息,倒也恢复了两成灵力,便带着二人回到莫家大院。听闻公孙曦想用信鸽,莫财主一口答应,他自家后院便养了四十余只信鸽,虽然女儿被精怪附体时生吞不少,但也还留下了十余只。于是,公孙曦便修书几封,每封信件都念了正阳咒,让修道之人拆信便知是自己寄出。安排妥帖,便请莫财主将鸽子放了出去。而李初阳与二人道别,径直返回了参翡洞。

公孙曦带着冷敖空,师徒二人便去往武当山方向,而公孙曦元气大伤,只能走走停停,时不时调理内息,大约走了三日,便出了吴越国,到了南平国地界。

而这南平国与吴越国可谓地狱天堂之分,这吴越国被国王打造的井井有条,又占着江南地界,可谓是三月桃花芳菲,四月杏花梅雨,春天明净风暖,宛如梦里画卷,似水凝烟,玉山万里,杨花风弄,鹅毛天剪,这国家的居民也是安居乐业,一派祥和。而出了吴越国,到了这南平国,满目可见的便是干涸的水井,破败的草房,路径上烧过的黑灰一堆一堆,时不时便有骑马的官兵,或是单人,或是小队,快马疾奔。正可谓是兵荒马乱,狼烟四起,人民颠沛流离,马革裹尸,这境地便称得上是国破家亡,山河破碎。

冷敖空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不由得心里发凉,在他看来,象山渔村的生活,虽算不上富足,但称得上幸福,每日悠悠哉哉,度日轻松,而后去了桐庐县,更觉得繁花似锦,感觉天下莫过如此。自家虽然钱财不多,但是想买什么,总是买的到,想吃什么,还是能吃的饱,穿衣不愁,房屋不愁。而在这南平国,见到路边一妇人抱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嚎啕大哭,又见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走在路上,便因为饥寒交迫暴毙,心中大为感慨。

“师父,我当以为这天下世界都如吴越国一般,这出了吴越国,怎是这般场景?我一直跟我爹爹抱怨,家徒四壁,哪知道这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惨烈。”

“空儿,你确是生在和平国度,现在这世上,怕是除了吴越国,都是如此了,战乱四起,民不聊生,究其原因,便是那黄巢之乱,导致天下大乱。隐鬼讹兽附身黄巢,让此人凶残肆虐,尽管那讹兽被除掉,可黄巢其人本身便是暴虐之人,依然是我行我素,让一众诸侯有样学样,都在抢夺这大好江山。你那吴越国王在这乱世之中,倒是异类,爱民如子,实在难得。”

“那这般情境就无法恢复了吗?”

“世代辈有帝王出,也许哪日有民间英豪,统领天下英雄,收拾了那些暴虐之徒,建立新的开元盛世,便可以终结这一切。”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们修道之人,维护的是万物稳定,不要让那鬼怪在乱世中肆虐,便是功德。这也是我们四大派力所能及之事啊。”

冷敖空这次便听的明白了,随公孙曦出来这些时日,眼见精怪害人,他心里早已萌发要驱鬼除怪的心思,而看到这乱世场景,更加坚固了要祛除人间邪鬼恶怪的念头。

师徒二人又走了几日,这一路上,已无客栈可循,休息的时候,便踏入深林之中,而公孙曦也开始传授冷敖空一些基本心法,主要是养气和灵修的要诀。

这日,师徒二人便来到这武当山下。乱世之中,武当山倒是不受影响,毕竟此地乃是修仙之人的圣地,那些暴虐之君也不敢贸然踏入。站在山下,看这武当山,奇峰怪立,谷涧纵横。周围七十二峰如覆钟峙鼎,离离攒立。金童峰、玉女峰亭亭玉立,倩姿婀娜;香炉峰、腊烛峰云雾缭绕,香烟弥漫。正可谓福地仙山,磅礴万里展姿雄;群峰拱立,流水蜿蜒若良龙;千山万仞,擎天一柱凌绝顶;鸟啼兽鸣,树影翩翩对舞飘。

师徒二人沿着步道上山,走到半山之时,有两名青衣道士双双从更高处步道飞下,手拿拂尘,背挎宝剑,异口同声道:“无量天尊,受重阳真人指派,我二人在此迎接公孙掌门上山。”公孙曦摆了个请的手势,点了点头,随二人缓步到了太和宫。这太和宫建在悬崖之上,乃是天柱峰最高点,冷敖空还未上过这么高的山,看半山浮云缭绕,也是胆战心惊。

刚进大殿,重阳真人迎接出来,冷敖空细细打量,见这重阳真人一身青衣,头戴道冠,白眉过肩,白须过腰,体态倒是清瘦,但脸上并无皱纹,笑脸盈盈的走了出来。

“公孙掌门,多年未见,还是精神抖擞啊。”重阳真人面带微笑调侃道。

“真人过誉了,受我公孙曦一拜。”说着便深深鞠躬。

重阳真人赶忙扶起:“何必客气,贫道接到来信,自知不是小事,你愿与我这老叟商量,那是看得起我,来吧,里屋就座,有客自远方来,先品品武当山道茶可好?”

公孙曦毕恭毕敬,随着重阳真人往里屋走去。冷敖空悄悄问道:“师父,这老头得多少岁了?”公孙曦瞪了一眼:“不得胡说!”

重阳真人笑呵呵转过头来:“这小道友倒是心直口快,不瞒你说,老叟今年有一百二十岁了。”

“一百二十岁?这么老了?比王八活的都长啊!”

公孙曦满脸尴尬,怒斥道:“大胆小厮,信口胡说!”

重阳真人倒不生气,哈哈一笑:“这小道友性情耿直,老叟十分喜欢。”

三人来到里屋,重阳真人招呼在蒲团坐下,小道士端来道茶,公孙曦细细品味,道:“果真是浓香沉郁,这些年来,再无如此上等红茶。”

重阳真人道:“公孙掌门过奖了,远道而来,说说吧,究竟发生何事?”

于是,公孙曦便把桐庐县竹林一战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知重阳真人。

“哦,双瞳?”重阳真人邹了邹眉头。

“不错,当时我看的真切,的确是双瞳。真人见多识广,可知哪类鬼怪族群有这双瞳?”

“那倒是邪了,年轻时,我随师父纯阳道人去瀛海除怪,遇到恶魔岐蛇,这岐蛇倒是双瞳,法力高超,已入化境阶段,家师当初也是好奇,怎的人间界竟然有魔物修炼至化境阶段,但师父法力无边,将其击败,那岐蛇便退入寒冰深谷,这百年来销声匿迹。后来老叟随家师清理那岐蛇修炼之地,发现一种乌金药丸,家师重新炼过发现,这药丸能让魔物突破壁障,登峰造极,想必岐蛇是服用此药,入了化境。”

公孙曦点头称是:“原来如此,那我遇上那人,便可能是这岐蛇?”

“也许吧,亦或者还有其他变故。不过那药丸虽然威力无穷,但家师验过后,发觉副作用也是极大,家师与那岐蛇争斗时也是如此,前十个回合,家师与岐蛇不分胜负,但突然岐蛇无故吐血,家师便击中要害。后来想想,便是岐蛇急功近利,多服了药丸导致。”

“真人,那岐蛇用的是何招式?”

“想来,那岐蛇善毒,这已入化境之魔,便可化作人形,虽然还有魔物特征,或带角,或带尾,但身材与常人无异,那时,那岐蛇已然是人形,虽说托着一条蛇尾,但体术颇像人,手持一把锯齿长刀,名为春尘蛇尾,那刀挥动便能营造毒雾,且能将毒雾凝固,像飞镖般打出,这技法的名称我还记得,叫墨棱絮乱。”

“如此说来,我遇上那人并非用毒。”公孙曦捋了捋胡须道:“那人手掌一挥,便击出黄色闪电,我接了一招,便像雷霆压身一般。”

“哦?这技法,倒是颇像九头魔蛇相柳。”

“相柳?汉武帝千年前斩杀之魔?”

“不错,依古书所言,那相柳有九头,一头喷火,一头喷水,一头喷雾,一头喷电,一头喷冰,一头喷铁,一头喷雷,一头喷气,一头喷毒,汉武帝曾获得鸣鸿刀,于华山之巅,带百万雄兵与相柳恶战,一刀砍掉相柳一头,这恶魔虽是九头,但九头需联动才能发挥威力,少了一头,实力大打折扣,那百万雄兵便铁蹄踏过,将其剿灭。”

“如此说来,这相柳千年前已然被斩,那我遇到那人,应当也不是他。”

正在酣谈之际,一小道士进来禀告:“真人,蜀山派掌门白太宽,左护法李太山、右护法卓太航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小道士进来禀告:“蓬莱派掌门万羽修,携大弟子骆山禾到了。”

刚刚说完,又进来一个小道士,重阳真人笑道:“想必是崂山五子到了。”

小道士点点头:“正是。”

重阳真人哈哈大笑:“公孙掌门这飞鸽传书也是恰到好处,四大门派如同约好的一般,齐齐赶来,我这武当山倒是蓬荜生辉,走,与我一同和他们叙叙旧。”

公孙曦也是笑道:“原本以为我会早到几日,想不到一贯迟到的万羽修竟然来的如此之早,而一向清高的白太宽竟然亲自驾到。”

重阳真人收起笑容:“说明大家伙都意识到,公孙掌门遇到这事,非同小可。”

于是二人携手出了里屋,往大殿走去,冷敖空也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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