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了河神,我踏上了修仙之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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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源村血祭

“今日,春光乍现

二叔在家玩娘亲,

说练完字给吾喝奶,

二叔赞吾字写得如鬼画桃符,

於是抱起了吾娘亲,叫二叔轻点,

二叔坏笑,亲了吾娘亲,也亲了吾,乃实一幅动人的春宫图。”

“……”

白亮的宣纸上铺满了如蚯蚓一般蜿蜒曲奇、大小迥异的墨字。

从字体的曲折程度来看,当是出自初学者之手笔。

读完这篇记事,本就身体欠恙的张邺差点没提上那一口气来、喜提登天之旅。

这要是给父母、兄嫂看到,不得砍了自己的狗爪子?

“张香儿,你亲娘个腿儿的,是想早点送我上天吧?”

“我的两世贞洁,早晚得毁在你个熊孩子手下!”

张邺便是这“春宫图”中的“二叔”,但他对天发誓,他绝没像记事中所描写的那般,做过那样不齿之事。

这都是污蔑!

而此时,始作俑者正站在他旁边,肉乎乎的小手叉在腰间,昂着脖子,摆出了一幅“二叔,快夸我”的得意、骄傲之举。

这是个小女孩儿,三五岁模样,如墨的眼珠透着俊逸之灵,不染尘埃。

高不及案桌,头顶两冲天鬏,身系一条红色的小肚兜,光着两粉嘟嘟的小脚丫。

张香儿,哥嫂的女儿,张邺的小侄女,亦是他兢兢业业教授了两年的“得气门生”。

看着张香儿这幅欠揍的模样,张邺顺手就拿起案桌上的戒尺,指着昂首翘尾的张香儿,喊道:“给我过来,手板伸出来。”

“二叔,香儿,香儿错了。”

张香儿一看形势不对,眼睛呼溜一转,气势便弱了下去,就像战败的小公鸡,没了威风。

她踩着肉肉的光脚丫走到张邺的面前,无处安放的小手捏着肚兜一角,显得手足无措,抬头看着张邺,眼眶中渗着淡淡的泪痕,嘟着嘴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萌得让人心痒。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是二叔说错了,那就一定就是香儿错了。”

说罢,香儿伸出两个小手摆在张邺面前,嘤嘤道:“请二叔责罚。”

张邺被整不会了。

明明知道这是小戏精的影帝级表演,可自己偏生就还对她这幅模样毫无招架之力。

张邺深深呼气,在心理安慰自己:“那只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勿恼,勿气,勿怒。”

张邺放下戒尺,摆摆手,道:“算了,去玩儿吧!”

张香儿还是很委屈的模样,指了指案桌上的宣纸,道:“二叔,我今天这篇记事,请二叔指导。”

张邺脸上抽搐了一下。

然后又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捏了捏香儿那肉感十足的小脸蛋,道:“这篇记事,写得……很好。”

“嘿嘿!”

张香儿破涕为笑,补了一句:“都是二叔教得好。”

“……”

张邺脚下一颤,转过身摸来案桌上的戒尺。

当张邺转身之际,张香儿踩着光脚丫一蹦一跳的爬上了张邺的床榻。

只见她翻了个身,头枕着手臂,左脚搭在右脚膝盖上翘着二郎腿,饶有节奏抖着脚尖。

好不惬意的样子。

张邺抚了抚额头,道:“你这又是干嘛?”

张香儿咧嘴,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又从头下抽出一只手来,对张邺勾了勾手指头,道:“二叔,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邺拧眉:“开始?啥?”

张香儿反过来趴着,双手撑起小脑袋,水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张邺,嘟嘴道:“二叔闹海,哦不是……是哪吒闹海。”

张邺拍拍脑门。

是了,昨天答应给这小妮子讲哪吒闹海的故事来着。

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腹稿,结果被这小妮子那篇记事春宫图给带偏了。

看着张香儿那副软萌萌模样,张邺也不忍打她手板心。

还是讲故事吧!

来到床榻前坐下,把玩着手里的戒尺,张邺道:“传说商时期,有一座关,叫陈塘关,镇守陈塘关的总兵叫李靖,他的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都未曾产下胎儿……”

讲前世记忆里的故事,张邺的思绪也飘回到了“家乡”。

那个高楼大厦林立,科技发达的现代世界,叫做华夏。

只是,他对于那个世界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28岁。

是的,他死了,又活了。

从现代世界死去,又在这个世界活了。

这个世界有点类似华夏古代的封建世界,叫做大胤王朝。

他所在的这个村落名为桃源村,隶属凤阳城,近东海口,是以捕渔为生的村落。

父母健在,兄嫂安康,还有一逗逗的小侄女。

虽无大富大贵,却也够衣暖饭饱、家庭和睦。

唯一的遗憾是,前身是个病秧子,据说是在娘胎中的时候动了胎气,提前生产,是个早产儿,导致前身天生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直靠药物维持着性命。

村头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神婆更是断言他是被邪祟缠身,阴灵附着,遂讨要了不少银两给前身做法事,帮前身驱邪避灾,给了前身很多护身桃符,定期给前身灌很多黄符水、甚至连童子尿都给前身喝过。

但结果依旧没改善,反而日益不堪,终于在两年前撒手人寰。

这才让张邺捡了便宜。

好在前身的父母略有远见,知道前身后半辈子不能靠体力活为生,便早早的给他规划好了以后的路,花费巨资送进镇上的私塾,让前身识字读书。

这样一来,即便在他们老死归土后,前身也能靠学的东西能给人写写信、算算账,不至于路死街头。

前身倒也算得上勤奋、踏实,虽然没有展露出读书的天赋,但也稳打稳扎,基本功很夯实,耗费了十来年的时间,也终博得一个“秀才”之名。

但想要更往上进一步,却是其难无比。

“回不去了,过去终究是过去,前尘终究是前尘。”

张邺在回忆中,将哪吒闹海的故事讲完。

一旁的张香儿听的入神,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极致的向往与羡慕。

“哪吒好厉害呀!”

张香儿咬着手指头,眼里眼外全是崇拜与羡慕之色。

又道:“我要是有哪吒那般厉害就好了,脚踩风火轮,手持红缨枪,身披混天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样河神就不敢吃我了。”

“如若不然,我就扒了河神的皮做衣裳,抽了河神的筋做腰带,连肉带骨扔进锅里炖烂吃,拉成粑粑给阿黄吃。”

“可是……”

张香儿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将头趴在手臂上,说道:“二叔,我不想被河神吃掉。”

张邺微微一笑,伸手敲了敲张香儿的脑袋,道:“谁让你这么皮的,就让河神吃掉你,怕了吧?”

张香儿使劲的点着脑袋,眼眶中充斥着晶莹的泪痕,嘟着嘴就要快哭出来的模样。

我见犹怜!

看见她这幅模样,张邺的笑容收敛起来,就还挺心疼的。

“好了。”张邺捏了捏那粉嘟嘟的小脸蛋,安慰道:“你这么小,还不够河神塞牙缝呢,就是你想被吃,河神也懒得吃,别怕。”

“不是的。”

张香儿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我听到爹爹和爷爷他们说了,河神给神婆托梦降下指示,今年祭神日指定要拿我去祭河神,否则就发水灾,淹村子,我要被河神咬碎吃掉啦。”

张香儿咬着嘴唇,有些急了起来,带着哭腔,道:“我还看见奶奶和娘亲都哭了,说对不起我,害了我什么的。”

说到最后,张香儿真哭了,泪雨梨花。

张邺心中一紧,皱起眉头。

从张香儿的言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纵然村子里的人都习惯用河神来吓唬调皮的孩子,但香儿嘴里说的那些话,俨然不是吓唬之举,似乎煞有其事?

猛地,张邺脑子里莫名地蹦出两个字:神祭。

桃源村的血色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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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咱吃的就是神仙

神祭,便是祭祀神灵。

起源于桃源村的先辈,流传至今已有上百年历史。

因此在神祭日也就是每年五月初五这天,大家都会拿出祭祀品,宰杀牛羊鸡鸭,摆盘糕点瓜果,供奉熟食肉食,点上香蜡纸钱,真诚地向河神祈愿。

一来是感恩大海大河的馈赠,二来则是向河神祈愿来年诸事顺利,万事平安。

一直以来,神祭都是桃源村最为盛大、热闹、隆重的节日。

直到三十年前的一天,神婆来到桃源村,神祭日便被染上了一层恐怖的血色,变成了桃源村家家户户都谈之色变的灾难。

神婆自称为河神使,也就是河神的使者,能够沟通河神,替河神向村民传达神的旨意。

而她代河神向村民传达的第一个旨意便是——

祭献童男童女。

必须要6岁及以下且身无疾患的童男童女。

不出意外的,神婆在宣布下这个旨意后,便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对象。

那一户被她指定要贡献出龙凤胎儿女的当家男人,更是提着刀追了她十里之余,非要砍死这个胡言乱语的狗神婆。

要钱财也就罢了,要人家儿女的命,谁能忍?

好在村长和其他村民及时劝说制止,方才免去了一场鲜血盛宴。

但神婆依旧死嘴不改,说忤逆河神,是会遭道报应的,他们一家将受到河神的惩罚。

当时也没人在意,只当神婆是被吓傻了说的疯话。

但说来也怪,在这事之后,那户人家便频频遭遇恶事儿。

当家男人出海捕鱼,频繁遇到大风浪,遇到各种怪事儿,甚至遇到了传说中的水鬼,被拖进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他那一对龙凤胎儿女,也因为在海边嬉戏,被海浪卷走,消失无踪,等再次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家里的妇人、老人更是变得疯疯癫癫,遇人就说看见了鬼。

最终郁结而亡。

一个本来幸福美满的六口之家,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家破人亡,没一个得了善终。

众人都唏嘘感慨的时候,神婆这时候跳了出来,颐指气使说这就是忤逆河神的下场,是河神在惩罚他们一家。

到这个份上,大家对神婆的话便也不在那么无动于衷,甚至有不少人都选择相信神婆就是河神的代言人,是替河神传达旨意的。

也有人反驳过、质疑过,但接下来他们便会遇上一些列的稀奇古怪之事,出海要沉船,捕鱼无收获,走路摔断腿,房子被火烧,说是霉运缠身也不足为过。

去找神婆帮他们做做法事,向河神忏悔后,这些症状便会莫名消失。

大家也就逐渐认可了神婆。

但是要年年祭献童男童女依旧让人苦不堪言,经过全村和神婆协商,最终神婆也妥协了,将神祭分为大小祭。

小祭年年有,

大祭每三年一次,须得祭献一对童男童女,供给河神享用。

张邺两年前穿越过来,还没有遇上过大祭。

但算算时间,大祭似乎就在今年。

而张香儿刚刚说的话,难道是……这次神祭,被用来祭献的童女是香儿?

张邺心头咯噔一响,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凭空而生,仿佛被针扎着似的生疼。

张香儿虽然不是张邺的女儿,但好歹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且他穿越来的这两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张香儿度过的,或者说是张香儿陪他度过的。

从她蹒跚学步到活蹦乱跳。

从她嘤嘤学语到口齿玲珑。

虽然也时常干一些不着调的事儿,就比如今天的“春宫图”,气得人牙痒痒的,但大部分时间总归是欢乐的。

张邺是打心眼里是喜欢、疼爱香儿,犹过于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小捣蛋鬼,根本无法想象香儿不在自己身边,永远失去她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的色彩。

“二叔,你怎么也哭了?河神要吃的是我,又不是吃你,你哭个什么劲儿?”

小香儿小手在脸上不停的划着,一脸鄙视说:“那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张邺牵强的咧嘴,自己也流眼泪了么?

他伸手揉了揉香儿的脑袋,努力的收敛起自己沮丧的表情,笑着说道:“香儿,想不想尝尝河神肉的味道?”

果然,听见吃的,香儿脸色一喜,猛点自己的小脑袋,道:“想,想,特别想。”

张邺对着香儿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香儿靠近一些。

待得香儿附耳过来,张邺小声的说道:“赶明儿得空,二叔下海去把河神捕回来给你吃,每次都是河神吃人,咱这次也尝尝河神肉是酸的还是甜的。”

张香儿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张邺,好半晌时间才回过神来。

只见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放在张邺的额头上感受了一番,道:“二叔,你病入膏肓了?”

张邺:“……”

张香儿:“要不然怎么会说胡话呢?河神,那可是神仙,咱能吃神仙吗?”

“咱吃的就是神仙,不是神仙,咱还不吃呢。”

张邺咧嘴一笑,指着床头,道:“躺好睡觉,然后想好怎么吃河神肉,清蒸还是红烧……”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孩儿的烦恼来得快。

去得也快。

一个“吃”字,已经让香儿摆脱掉先前的不开心。

香儿咬着手指头,很认真的思考起来:“那我要把河神肉分成四块,一块红烧,一块清蒸,一块糖醋,还有一块做烧烤。”

“哦不,要分成五块,留一块风干收起来,留着明年吃。”

“成,都听香儿的!”

张邺说道:“但现在,你得听我的,乖乖睡觉。”

“好勒!”

张香儿翻过去,大字一趟,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起来。

那模样还挺像的。

张邺坐在床边,手轻轻的在香儿的肩膀上拍着,不多时,香儿便睡熟过去。

此时夜已经深了,天上的月亮并不圆,月光显得有些昏暗。

屋外还能听到蝉鸣和蛙声。

东边堂屋的油灯还亮着,里面似乎隐隐传来阵阵叹息,叹息中透着凉凉的哀伤。

张邺走出房门。

径直走向堂屋。

有些事情,他作为这个家的二郎、香儿的二叔,必须要扛。

这是他穿越两年多来,主动向这个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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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嫂嫂,你别这样

东边堂屋,昏暗的油灯映出四个落寞的身影。

两男两女,两老两少。

年老的一对,是张邺今生的父母,父亲张生根,母亲刘志英。

两人身形都有些佝偻,头上爬满了根根银丝,额头、眼角的皱纹皆是岁月的见证。

年轻那一对,是张邺这世的兄嫂,大哥张德坤,嫂嫂徐倩蓉。

张德坤身强力壮,四肢孔武有力,干活儿是一把好手,但是不善交谈,是个老实巴交的捕鱼人。

嫂嫂虽然不施粉黛,但那一张素颜素容却也韵味满身。

身材,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勉强还行吧。

宽松的衣裳穿在身上,显得简单朴素,说不出的自然。

此时,四人皆沉默无言,张父手里拿着一根已经被磨得油亮发光的烟杆,叭嗒叭嗒的吸着,让昏暗的空间多出一丝缭绕烟雾。

“娘,香儿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就要被送去祭奠河神,这……可怎么办呀?”

“香儿可是我的心尖肉,要是没了她,我,我……”

徐倩蓉瘫软的坐在地上,拉着婆婆刘志英的手,哭得泪雨梨花。

那一双眼睛已是通红,肿胀。

刘志英也哭。

她也心疼孙女。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望向正在一旁叭嗒叭嗒吸着水烟的张父。

刘志英哽咽说道:“她爹,你可赶紧想想办法吧,香儿她……她不能被拿去祭河神。”

张生根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在昏暗的灯光下。

良久,他叹息道:“这是村长从神婆嘴里听到的,她代表河神,她说的话就是河神的法旨,我……我也没办法,什么也做不了。”

张母的泪水“刷”的从眼睛里流出,也顾不得擦干,道:“那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香儿被沉入河底?”

此言一次,四人再次沉默。

似乎这已经是既定的结局。

无法改变。

“爹,娘……”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张德坤说话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要,要实在不行,就把香儿送人吧,让人带走她,便是长大后,给人做丫鬟、侍女,也总比现在活不成的好。”

三人皆是惊了一下。

这个办法似乎不错,要是能送给个好人家,将来香儿的日子也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还能避免被拿去祭河神。

虽然自此不能谋面,形如陌人,甚至香儿长大后都记不住他们,但……只要能让香儿活命,这些牺牲,他们能够接受。

张母有些激动,道:“对,对,我记得上次我们去镇上送货那家店的李老板似乎就很喜欢香儿,还问过香儿愿不愿意留在城里生活呢。”

“她爹,要不咱们连夜赶去城里在问问?要是真能成,那就太好了。”

张母似乎在绝望中看到了曙光,道:“我们不要钱,也不是卖香儿,只求他能对香儿好一些,视为己出,香儿能跟着他活下来便足矣。”

“胡闹!”

张父厉声喝道,用烟杆愤愤敲了敲桌子,道:“你们知道李老板是什么来头吗?就急着把香儿往人家里送?”

三人诧异,异口同声:“什么来头?”

“我听说那姓李的除了做酒楼生意外,还另外经营着两个妓院。”

“他想要买香儿回去,那是为了给他的青楼收集漂亮女孩儿,等以后她们长大了,用来做妓女给他赚钱,要不然,你以为他会那么好心白养她们?”

“先不说把香儿交给他的下场会是怎么样,到时候神婆知道我们忤逆神意,故意将香儿送走,那就是彻底触怒神婆,结果会怎么样,不用我告诉你们吧?”

“三十年前老刘家发生的事儿,可不是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

“……”

众人无言,但感觉脑门上都蒙上了一层惊悸气息。

老刘家,便是神婆初来桃源村时,第一户被指定祭献童男童女的那户人家。

所有的路都断了,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徐倩蓉依旧不甘心,带着一丝丝希冀,道:“爹,娘……要不我们问问二郎吧。”

“二郎在镇子里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见识比我们多,同窗里也有一些富家子弟,说不准找他们帮忙能行。”

“再不济,托他帮香儿找一户城里良家也行呀!”

张德坤眼睛一亮:“对,二郎那么疼爱香儿,他定然不会看着神婆拿香儿去祭河神的,他可能还真有办法。”

张父皱了皱眉头:“这……”

“吱嘎!”

堂屋门从外面推开,张邺那单薄的身子在月光下拉出竹竿般细长的影子。

他抬脚迈过门槛,走进屋来。

原本在来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的,但……

刚刚他在门外已经听到了父母兄嫂的对话,也已经知道了香儿就是这次神祭被选来祭河神的童女。

不过……

纵然如此,他还是不能接受。

张邺走到堂屋中央,见过父母、兄嫂,然后开口道:“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徐倩蓉咬着嘴唇,面露愧疚,道:“二郎,嫂子我,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求到你头上来,现在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唯有你,才有可能让香儿活下来。”

徐倩蓉走到张邺身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二郎,嫂子求你了,帮帮嫂子,帮帮香儿。”

张邺伸手去扶徐倩蓉,“嫂子,你,你别这样,快起来……”

徐倩蓉哭着摇头:“二郎,我和你哥就香儿这么一个女儿,要是,要是……”

这时,张德坤也走了过来,他红着眼眶,看着张邺,道:“哥也求你了。”

说着,也要给张邺跪下。

张邺赶紧拉起张德坤。

这位大哥虽然不善言辞,但记忆里,他对前身是真心不错。

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都留给这个弟弟。

如果不是父母强硬,他连媳妇儿都想让给前身,让前身先成亲,自己则日后再说。

而背锅挨骂挨打的事,那都是他自己扛着,从不让前身受欺负。

即便是张邺穿越过来的这两年多时间里,张德坤这个当哥的也不曾亏待他。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我是你大哥,不罩你罩谁?”

对于这样的一个“粗人”,张邺岂能承受得住他的一跪?

“大哥,嫂子,先起来说话。”

张邺拉起大哥嫂子两人,道:“香儿不仅是你们的亲人,她也是我的侄女,更是我的家人,我会竭尽所能,豁出一切去守护她!”

“明天我会去镇上,寻求所认识的人帮忙,一定会找出救香儿的办法,我用性命发誓,我一定会让香儿活下去,一定。”

张邺的话,让徐倩蓉动容、无语凝噎,只是一味的对张邺躬身作揖。

若非被丈夫张德坤搀扶着,她定然会朝张邺跪下三叩九拜,以示感激。

“二郎。”

张德坤抱住张邺,额头触着张邺的额头,哽咽道:“算哥欠你的,无论成败,哥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大哥,比起你对我做的来说,我对香儿做的实在不值一提。”

张邺拍着张德坤的肩膀,道:“明日一早,我便赶往镇上去。”

“兄弟,好兄弟!”

张德坤一把搂过张邺。

没人注意到,这个粗犷的糙汉子,眼睛里盘旋着泪痕。

这时,一旁的张父敲了敲烟杆,道:“也不用那么急着赶往镇上!”

众人一愣,扭头看着张父。

张父吧嗒吧嗒的抽着烟,道:“这个消息是我前两天从村长口中得知,村长也是无意间听到神婆这么提了一嘴,这次被选中的是香儿,但神婆还没对外公布。”

“如果我们能够在神婆公布人选之前,让神婆重新选人代替香儿,那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但是要让神婆改变心意,这……怕是很难啊!”

张父就像自言自语一样。

张母立即接话:“他爹,不论有多难,咱都得试一试呀,香儿她可是咱们一家的命根子,丢不得,你看看这一家子,如果没了香儿,这个家还是家吗?”

“闭嘴!我何尝不知道?”

张父瞪了张母一眼,又吧嗒吧嗒的抽着烟,道:“神婆定了人选,但却没有直接当众宣布,而是通过村长的嘴传达到我这儿,若是意外也就罢了,倘若不是意外,而是她故意为之,那这中间铁定有猫腻。”

“我猜测,神婆是想求财或者在打其他算盘?”

张父又说道:“明天,明天我邀请村长和神婆来家里吃饭,探探神婆的口风,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们都准备一下,好酒好菜招呼着,不可怠慢了她,如果神婆有意松口,那付出些代价,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让香儿活着。”

“若是神婆铁命要让香儿去祭神,那……二郎你再去镇上找人帮忙。”

“能找到人帮忙的话,自然最好,哪怕是需要付出很多的酬劳,我们也能接受,若是找不到人的话……”

张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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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幅老画卷,一头怪妖兽

夜蝉和稻蛙似是发了情一般,拼命的嘶吼引偶。

吵得人心烦意乱。

张邺不知父母兄嫂今夜是否能安然入睡,但……

大概率是睡不着吧。

他亦是如此。

方才虽然答应嫂嫂明天进城去寻求帮助,但这只是单方面的想当然。

其中的苦楚,惟他自知。

前身虽然在镇上读了几年书,但因为家境一般,又是乡下来的,内心深处有着浓烈的自卑感,自然被镇上的同窗排斥在外。

加上前身不善于和人交流,又怎么可能结识到那些权势之家的子弟?

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就那一两个同为乡下寒门之友。

认识的人帮不了。

能帮的人没交情。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找到人帮忙了,又该怎么过神婆那关?

如张父口中所说的,如果他们故意将香儿送走,那就是彻底和神婆撕破脸,挑衅神婆在桃源村的威信,神婆会善罢甘休吗?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怎能容忍别人轻易践踏?

思前想后,问题的关键点还是在神婆身上。

若是神婆愿意放弃用香儿祭河神,那一切都迎刃而解。

可要让神婆放弃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根本不可能。

“狗日的神婆,你真该被拉出去千刀万剐。”

念及此,张邺对神婆的怨念已然攀升到极点,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砍了那个丧心病狂的老妖婆。

你平日里扯着“河神使者”的大旗,干一些敛财、缺心眼的事儿也就算了。

可你为什么非得谋人性命,害人家破人亡?

乡村娃的命纵然卑贱,可那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经过十月怀胎才诞生的生命。

你简单的一句“河神有旨”,他们就得被装进笼子,沉入河里祭献给河神。

那可是鲜活的生命呀!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倘若这世间真有鬼神,你就不怕这些年被你害死的孩子,变成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越想,张邺越发不平。

胸中那口怒意,无法泄出。

以至于他真动了念头,想要提刀去宰了神婆。

意愿非常强烈。

若是神婆死,这神祭没人主持,香儿便不会被活祭,日后桃源村也不会再有孩子受害。

宰神婆的想法,越加上脑。

尤其是在桃源村这山高皇帝远的穷乡僻野,皇帝管不着,官府不想管,就像这些年被神婆害死的孩子一样,官府从不过问。

所以,神婆即便被宰了,最多也就本村热议一阵,很快便会平息。

毕竟以神婆在桃源村的所作所为,怕是没几个人不希望那老妖婆早日归西的。

“不过……不够稳妥。”

张邺晃着脑袋,暗道:“那老妖婆纵然年老体迈,形如枯骨,看似一缕西风都能吹飞,但她在桃源村耕耘了这么多年,岂能没有保命手段?”

“我现在这幅躯体,虚弱不堪,多走几步都吃不消,又怎么能提得动刀去宰那老妖婆呢?搞不好还会被反杀掉,白白送了人头。”

“一定有万全之策,只是……我还没想到!”

张邺在案桌前来回踱步,灯光下的影子凌乱不已。

半晌后,张邺背靠着案桌停下来,目光停留在案桌后那面墙壁挂着的那副水墨画上,心绪渐平。

画卷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描述了一幅悠长的青山绿水。

近处水面不惊,源远流长,远处群山连绵,高低错落,云雾缭绕,层次分明,延伸不尽,仿佛囊括了这方世界万里江山。

山水间,一头似龙似象的怪兽踏足而立。

这头怪兽,体型甚是庞大。

有大象的庞然身躯,神龙的飞天尾;有大象震地的粗腿,亦有神龙尖锐的利爪,有粗长的象鼻也有短精的龙角。

浑身还覆盖着密集的龙鳞。

看上去就像是龙和象结合而成的,称之为龙象似乎更为合适。

也不知道那个创作者是怎么样的脑回路,他是怎么想到的呀?

关键是,还一点不违和!

龙象仿佛脚踏虚空,头顶日月,长鼻似一个烘炉般,吞纳满天星辰,气势颇为壮观。

让人心灵震撼。

这幅画卷的来历不得而知,好像自前身有记忆起,就一直挂在这面墙上。

张邺也询问过父亲,可张父也不说不出所以然,只知在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有了。

再往上,也没办法继续追寻。

不过也足以说明这幅画存在的年头不短,至少五十年往上。

但说来也奇怪,这幅看上去只是用普通宣纸为材的画卷,并没有受到岁月的侵蚀,墨汁不散,依旧鲜明如新。

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毕竟桃源村临河靠海,周围的湿气很重,换做是其他书画,字迹受潮早就模糊不堪,甚至是粘连在一起无法翻阅。

张邺也仔细研究过这幅画,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迥异之处。

唯一的作用便是用来静心。

每当他心神不宁、焦躁不安之时,去赏阅这幅画卷,便能很快平静下来。

仿佛画卷上有特殊的魔力,能够吸引张邺完全沉浸在画卷上的山水之中,体会上善若水,顺势自然的宁静和豁达之意。

亦如方才,原本还心烦意乱的张邺,看到这副画卷后,心灵便前所未有的放空,思绪也逐渐清晰,冷静。

但这次的感受好像不太一样。

往日赏画,都是沉浸于天地、山水之中而无法自拔。

而这次,他心神似乎和山水间的那头龙象有着些许共鸣。

那仿佛是一种不甘,憋屈之意,想要冲破这天,踏陷这地,跳出这片天地之外。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还和我的情绪相关?”

张邺暗自猜测着,他内心明镜似的,知道今天自己是动了杀念,想要宰了神婆。

正是这杀念,让他心绪无法宁静。

随即视线集中在那头龙象身上,仔细观摩。

慢慢的,他感觉脑子越来越沉,视线也逐渐模糊,恍惚间竟然看到那头龙象动了起来。

是的,龙象真的动了起来。

越动越快。

而张邺的意识就像飘离了身躯,附着在龙象身上,跟随龙象的节奏而动。

最初还有些不适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邺仿佛适应了龙象的节奏,反倒觉得就该这样,就该快一点,再快一点,越快越好,千万别停……

龙象或是四肢踏地,或奔或跃,或是神尾摆甩,或是长鼻喷气,又或是飞天而起……

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都会引起天地共振,隐隐间,似乎星辰陨落,山崩地裂,江河水断,神像自身更是蕴含出一种强大的信念。

给人感觉,龙象的强大已经超出了神魔范畴,上可去九天揽月,下可入五洋捉鳖。

沉浸在龙象身上,感受着龙象的强大与无畏,张邺内心陡然顿生一种“我若要有,天不敢无,我若要无,天不准有”的放肆与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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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叔中邪啦!

画卷外,张邺并靠在案桌前,就像老僧入定一般,心无旁物。

他全然没注意到,原本画卷里那用墨汁勾勒出的山水,开始模糊,经久岁月洗礼而不散的墨汁,此时开始散开。

墨汁流乱,汇聚成一点点黑色星辉,将张邺包裹起来,如细水润物般没入张邺的体内,融于张邺的五脏、六腑、血液、骨骼、皮毛之中。

张邺的身体也在悄然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鲜红的血液带上了一层暗金,五脏六腑熠熠生辉,全身骨骼如玉般晶莹剔透,肌肉像是在重新排列组合一样,变得坚韧结实。

皮肤上,隐隐间似乎有些许龙鳞的轮廓。

尤其是胸口上,那片菱形的龙鳞若隐若现,比起其他地方的更为显目,凝实。

终于,连龙象在奔跑中的庞大身躯也逐渐模糊、消散,画卷变成了一张空荡的白纸。

当最后一缕黑光没入张邺体内时,张邺陡然心间一震,一道浩瀚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上擎三十三重大罗天宫,下镇生死善恶六道轮回,吾命,即天命。

声音浩瀚、弘大,经久不息,弥而不散。

旋即,张邺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墨团,墨团里隐隐能看出是龙象躯壳的轮廓。

就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既真实又虚幻。

“这是啥玩意儿?”

张邺集中精神去探索那道墨团时,那道墨团中的龙象隐隐颤动。

粗壮的四蹄稳稳踏出。

一踏,再踏,三踏……

和之前在画卷里的龙象踏地的动作如出一辙。

“龙象踏地!”

骤然间,张邺似乎有所领悟。

脑子里烙印下这四个字。

紧接着,龙象匍匐在地,硕大的身躯和大地融为一体,闭着眼像在睡觉,一呼一吸间隐隐能看到天地间的灵力在往龙象身上汇聚,被龙象吸收。

“龙象长眠!”

张邺再次领悟四字。

“唰!”

正在长眠的龙象陡然睁眼,眼睛发出两道暗幽深邃的光柱,直冲天际,射破天穹。

“龙象魔瞳!”

张邺还想继续看下去,但是却感觉倍加吃力,仿佛精神都要被撕裂开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过于疲乏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龙象接下来的动作更加的模糊,俨然看不清它的动作,也不像最初观看“龙象踏地”时那么清晰。

张邺不得不收敛精神,挪开视线,再看下去,估摸着自己就会扛不住了。

意识回归躯壳,张邺才发现,天边已经出现了红霞。

“这都已经早上了?”

张邺惊讶不已。

明明感觉自己前一刻还在赏画,沉浸在那副画卷之中,这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早上了。

抬头再去看墙壁上的画卷时,张邺陡然愣了。

画卷上空空如也。

山水消失不见,龙象踪迹难寻,这就是挂了一幅白纸。

“这……我的画呢?”

张邺伸手去触摸“画卷”,指尖刚触碰到纸的时候,那张失去了画面的白纸竟一触而碎,化为灰烬,洒落满地。

“这……”

张邺触不及防,被这一幕整得不会了。

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有点梦幻。

回过神来,张邺亦清晰的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现在这幅身躯体内体外都和以前那个病秧子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的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随时都要断气。

现在的他,生龙活虎,浑身蕴含着使不完的力量,感觉拥有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力气。

真的太不可思议!

他纵然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幅不起眼的家传古董画中,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机遇,还恰恰就幸运的给自己得到了。

事到如今,哪怕再后知后觉,张邺也知道这并非普通画卷,而是一幅蕴含了龙象修炼功法的画卷。

用来作画的墨汁也非普通之物,而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好东西。

这门功法高深不高深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终点也不得而知,但绝对是他的起点。

别的不说,单是改变后的身体,就足够让他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活够百十来岁。

之前想宰神婆,还诸多顾忌,怕身体不行干不动那老妖婆。

现在张邺有充足的自信,能够干得老妖婆欲罢不能。

张邺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好闻,弥漫着芬芳之味。

自然的,他也就咧嘴笑了。

转身往床上看去,张香儿正趴在床上,翘起屁股睡得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梦到了吃河神肉,流出的口水把枕头沾湿了一大片。

张邺呼出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张香儿的小胖脸。

弹性十足,很柔软,很真实。

“神婆啊神婆,看你今天是否识趣,若是不识抬举,也别怪我心狠手辣宰了你这妖婆!”

张邺的信念很坚定,若是谈得来,那一切好说。

若是神婆死不悔改,必然杀之后快。

……

或许是知道今天非比寻常,张父和张兄久违的歇下没有出海捕鱼,张母和嫂嫂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一家人闲了下来。

但氛围却是异常的凝重,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张邺一如往常,陪着张香儿没心没肺的玩儿。

不过在玩儿的过程中,张邺也没闲着,他学着从画卷龙象那里学到的动作摆弄起来。

或是双手代替龙象的前蹄,在爬上爬行、踏地。

或是倒下,匍匐在地吐纳冥想。

又或是猛然瞪大双眼,想洞穿一切。

但张邺也发现了难点。

在龙象身上一气呵成的三个动作,到了他身上,却是无比的生涩与艰难。

这除却不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是人!

人和妖的躯壳结构有着本质的差别,想如龙象那般自然,并非易事。

而且他走得这条路,用人的身体去修炼妖功,很有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路,更是艰难了数倍乃至数十倍……

但张邺也并没有懈怠,而是不断的尝试。

这是他立足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本钱,哪怕再难,也得坚持下去。

一遍又一遍,张邺做完一套动作,便会闭目回想,去感受龙象在做这些动作的要领。

一边实践,一边验证,张邺在耗费了半天世间后,总算逐渐适应。

虽然还做不到一气呵成,但也进步颇丰,不再那么生涩,几个动作流畅不少。

他沉迷在龙象功法之中无法自拔,但这一切,都被张香儿看在眼里。

而且她看到的东西还不一样……只看见二叔的动作和阿黄好像,唯一不同的是,阿黄有根尾巴,没事儿喜欢摇来摇去……

要是二叔再有根尾巴,那就真的变成黄二叔了。

陡然,张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哧溜便跑回家,大声喊道:“狗日的,完犊子了,二叔中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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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狗妖附身

张香儿的惊声尖叫,瞬间吸引了家中大人的注意力。

张父张母、张兄张嫂都纷纷从屋里跑出,询问情况。

连阿黄也一蹦一跳的跑出来,伸出舌头舔张香儿的脸。

香儿将她所看见的一幕“生动”的描述出来,时时刻刻拿阿黄和张邺做比较,比如:

二叔和阿黄一样,双手双脚都爬着走路,还摇屁股;

二叔和阿黄一样,尿的时候要提起左腿,怕把腿打湿;

二叔像阿黄一样盘着睡觉,舌头掉得老长老长;

二叔像阿黄一样龇牙咧嘴发出狗叫;

二叔……

也不知道阿黄是不是能听得懂香儿的话,香儿每说一句,它就跟着做个动作,像是在给众人现场演示……

这一幕可听得几个大人脸色骤变、毛骨悚然。

如果香儿讲的是真的,那张邺绝对是中邪无疑。

甚至有可能是被狗妖附身了。

“操家伙!”

张父对这一幕似乎已经有处理的经验了,只听他喊了一声,便冲回屋去拿家伙。

张母和张兄也不耽搁,皆是如此。

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张父和张兄手里都捏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桃木棍!

这是他们花费高价从神婆那里讨来的,经过神婆做法赋能,这桃木棍拥有驱邪的效果。

而张母手里则是拿着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的是鲜红的液体。

黑狗血!

也是从神婆那儿买的。

嫂子徐倩蓉手里则是几张黄符,亦是驱邪之用。

当初前身时常犯病,行为怪异,做一些异于常人之事,神婆说是妖邪上身作祟,便给他们备了这些东西,说是再次犯病的时候,可以有用。

四人一黄狗,跟着香儿往河边跑去。

果不其然,当他们抵达河边的时候,正好看见张邺四肢着地,躬身踏行。

时而又趴在地上,蜷缩在一起闭目睡觉。

香儿指着张邺,说道:“爹娘,爷爷奶奶,我没骗你们吧,二叔真的像阿黄一样!”

几人眉头一沉,张母担忧道:“他爹,这……好像真的和阿黄一样,难道真的有妖邪?”

徐倩蓉捏了捏手指:“二郎怎会这样?难道是昨晚,昨晚刺激到了二郎?”

“狗妖作祟,定然是被狗妖上身了,看我怎么收拾它!”张父眉头一凝,握紧手中那根手臂粗的桃木棍,说道:“我们从他身后绕过去,别惊动了狗妖。”

“老婆子,待会儿要靠近的时候,你便把黑狗血撒到二郎身上,这时候,大郎……咱们两个,便举桃木棍死命打他!”

“记住,别打头,不然容易伤到二郎,要往身上打,直到逼出狗妖,还二郎清白之身,明白了吗?”

张父作为一家之主,立刻下达了“驱狗妖”的详细方案。

张母和张兄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点头,示意明白。

旋即,三个人轻手轻脚,悄悄往张邺身后绕去。

张邺此时还一无所知,沉浸在“龙象长眠”这一招中。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熟练了,在进行龙象长眠时,仿佛能够吸收天地灵力进入身体,在体内不停的游走,融入自己的筋骨血肉之中,使得身体越发强大。

俨然没注意到一顿针对“驱妖”的“毒打”即将落下。

张父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张邺,为了不让“狗妖”有所察觉,三人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待只有两三米距离时,张父朝着张母点了点头,做了个撒的动作,示意张母将瓶子里的黑狗血撒在张邺身上。

张母拧开瓶子,手有些许的颤抖。但为了驱除张邺身上的“狗妖”,也只能咬牙使劲将瓶子里的黑狗血往张邺身上撒去。

“哗啦!”黑狗血挥挥洒洒落在张邺身上,不等张邺回过神来,张父猛喊一声:“打!”

随即,张父和张兄两人一个健步冲出,纷纷扬起手中的棍子,朝着张邺招呼下去。

“砰,砰,砰!”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除了头,其他地方没一处落下。

“哎哟喂!”

“啊!”

强烈的疼痛,让张邺从“龙象长眠”中清醒过来。

其实早在张母往他身上泼下黑狗血的时候,他便醒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张父和张兄的棍子已经招呼下来。

“你们干啥?”张邺站起身子,连忙伸手招架,大喊。

心头这就纳闷儿了,我又没招你们惹你们,你们凭什么二话不说就往死里打我?

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好胆狗妖,还不给我滚出来!”张父喊着:“大郎,狠劲儿打!”

“好勒,爹!”张德坤嘴上回应,手中挥棍的劲儿越发大。

张邺见此一幕,当即怂了,心头暗骂:“我草!”

找准一个空档,就开始跑。

看两人这架势,若是自己不跑,他们还真会打死自己。

不过张邺也从张父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端倪。

好似他们认为自己被狗妖附体,之所以这般,是要驱除自己身体里的狗妖?

真的是日了狗了,自己就练个功而已,被当成狗妖附身?

“爹,大哥,搞错了,没有狗妖,我没有被狗妖附身,别打了,我是二郎,是货真价实的二郎呀,停手,停手!”

张邺一边跑着,一边喊。

但这番话听在两人耳朵里,却丝毫不起作用,依旧提着棍子左右夹击。

张邺左闪右躲,但有时还是躲不掉,被棍子打中。

跑了一阵,张邺还是躲不掉,干脆就按照龙象踏地那般,双手当做前蹄,降低重心,以双腿发力,狂奔起来。

“狗日的,大郎,往死里打!”

张父见此一幕,忍不住破口大骂。

还说没有被狗妖附身?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张邺刚开始还被桃木棍打中两下,待得熟练后,那可就苦了张父和兄了。

压根连他身影都追不上,只能在他身后吃土。

追逐了好一阵子,直到累得张父和张兄瘫软无力,停下来呼呼大喘气时,才停下。

而张邺却越发的轻松,对“龙象踏地”这一招的领悟越发深刻,奔跑间,甚至隐隐有千百分之一龙象的风姿了。

“呵呵!”张邺无奈的笑了笑,暗道:“这顿打没白挨!”

自己辛辛苦苦专研练习大半天时间,都没得其精髓,没想到竟然为了躲避挨打,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一招的些许真谛。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张邺来到张父和张兄身边,张父还想举着棍子打来,但奈何却是累虚脱了,哪里还打得动?

张邺费力的解释了一番,又用各种行动证明自己没有被狗妖附身,还被嫂嫂在胸膛和背后贴上了两张黄符进行验证,并没有别的反应后,这事儿才算作罢,获得了一家人的信任,没有被继续混合双打。

当问及为什么会被当做狗咬附身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了香儿,而这时候香儿也骄傲的站出来,抖着小脚丫,道:“当然是我报的信。”

张邺:“……”

张邺内心万马奔腾,这是第几次被这熊孩子背刺了?

已经记不清楚!

亏得老子还为你不被拿去祭神绞尽脑汁,不竭余力的想办法,为你心痛,为你不舍!

可瞧瞧你都干些啥事儿呀?

背刺说来就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要不是我身体得以改善,异于常人,估计今天真因为你这张破嘴而被活活打死!

张邺捏了捏香儿的脸,道:“你可真二叔的好香儿,干得真漂亮啊!”

香儿哼哼两声,抱拳躬身,老气横秋道:“好二叔,过奖,过奖!”

张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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