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之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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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仙踪之谜 第一章 万两镖

烈日炎炎,广阔的天空万里无云。骄阳下,人间正值六月。初夏的暖热使人昏昏欲睡。只有草木在这个季节热烈的生长着。

晌午时分,远出河州几百里的栈道上人烟稀少。干燥的土路稀稀拉拉地生长着牛尾草,一路蜿蜒向远处的山岭。

一阵马蹄声裹挟着木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打破了栈道的寂静。车马行来,栈道两侧灌木上休憩的鸟儿被惊走了几只。远远瞧去,只见两面镶黄边的褐色大旗正插在马车的两侧。因为天气无风,马队行车速度又不快,两面大旗正无力地倒在旗杆上。透过旗面的褶皱似乎隐约可见一个“镖”字。

这正是一支十数骑的镖队。为首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独眼汉子。汉子名叫秦勇,是飞龙镖局的总镖头,因一身外家横练功夫得了一个“秦金刚”的外号。他腰间挎着一柄寒光四溢的九环钢刀加之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让人瞧一眼都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若是别人知道,他脸上那道疤是二十四岁的时候倚仗着自己的横练功夫硬吃别人一板斧而不死才得来的,就更要咋舌一番了。

秦勇身后两骑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女人二十来岁虽称不上沉鱼落雁但也着不俗的姿色。别看这两人年纪轻轻,在飞龙镖局的镖师里是仅次于秦总镖头的好手。男人名叫韩哮,一手摸金探花手使得炉火纯青。女人叫乔萱儿,是镖局当家乔万里的独女,使一对鸳鸯刀,出手迅猛丝毫不亚于韩哮的探花手。

三人身后便是他们这趟走镖的货物,那是由两匹马拉着的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箱子贴有一道封条。马车两侧各有五名镖师骑马护行。车后也有三名镖师殿后。

此时的镖队气氛并不是太好,因为就在一天前,在他们刚刚离开河州范围后,就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劫镖。对面的贼人实力并不强,在两名头目被韩哮用探花手轻易打到吐血后便脚底抹油逃窜的不知踪影了。

然而常年行走江湖的镖师不会因为一次对敌的胜利就沾沾自喜。有一次劫镖就可能会有第二次。自从昨天被人拦路过后,整个镖队的镖师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唯有乔萱儿和秦勇与众人有所不同。这可不是说他们毫不紧张。正好相反,当两人接下这趟镖过后,便再没有安心过。因为他二人与队伍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深知这趟押镖的惊人内幕。

一个月前,飞龙镖局的老主顾何掌柜带来了一位客人。此人身披宽大黑袍面孔被兜帽遮的严严实实。一般如此打扮的怪人,总会让人联想到那些声音沙哑低沉,心机颇深的“老鬼”亦或是犯了江湖忌讳不得不遮掩面容的草莽。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那黑袍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竟是一个嗓音温醇的年轻人。

何掌柜口口声声说那人是他至交故友的后辈,被大火烧毁了全身的皮肤,才不得不如此打扮。黑袍人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事实上,那一次会面黑袍人总共就没说过几句话。

可乔萱儿至今还记得,在那个日光微沉的午后,她陷入了一种不能自控的状态中。根源便是那黑袍人寥寥几句的嘱咐。黑袍人温醇的嗓音似乎是有着某种摄人心魄的能力,让她和她父亲乔万里等人连疑虑的机会都没有便应承下了所有事情。

事后,当他们再一次想起那天午后的经历时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竟然在迷迷糊糊中接了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

黑袍人的要求其实并不多,只有两条:

不能知道所押的东西是为何物;

将货物安全送到沧州九环山。

可正是这两个看似简单的条件,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通常来说镖局对于押送物品都应该确认才是。明面上是为了避免押送禁品触犯王法,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押送物品的价值,好向金主索要与其押送物品价值相称的酬劳。数十年来南赵国的王法不过是一纸空文。民间戏称: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打点,就算是传国玉玺也一样能搬出宫去。在这样的风气下,眼前的利益自然是来得比什么都重要。

关于镖局的这方面疑虑。黑袍人替他们解决了。同押镖的物品一起送来的是两箱让人无法拒的东西。整整两箱共一万五千两的黄金。黑袍人称,只要事成,还会有另一半的一万五千两黄金奉上。

乔万里自持身为镖局当家三十余年,经历的大场面绝对不在少数。可是面对如此骇人的巨大财富,他一时间还是失去了原有的沉稳。直到他逐渐冷静下来后才思量起了这巨大财富背后暗含的蹊跷。

以黑袍人惊人的手笔,押送的货物必定异常珍贵,而这趟押镖的危险也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按照以往,乔万里或许还真的会联想那货物是“传国玉玺”的可能。可是当时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猜想。正是因为那个猜想,他变得更加犹豫不决了起来。这种想法,与黑袍人言明的目的地沧州有着莫大的关联……

乔萱儿回忆着那天的事情,不安的感觉愈发深重。秦勇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镇定异常的大镖头,可乔萱儿清楚,这位秦大哥不比自己好多少。

那天,镖局在场的一共有三人,乔萱儿和乔万里自然就在其中,还有一位,便是镖局内的总镖头秦勇。作为常年跑在外面的总镖头,他比其他两人更清楚关于沧州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况且,在经历了黑袍人诡异的操控后,三人都察觉到了事情的异样,于是便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要不别接这趟镖了。

可惜反悔已经晚了。且不说先前已然一口答应,再反悔只会让镖局的名声扫地无法在江湖上立足。就光那一万五千两黄金的巨大诱惑就值得让三人去冒一次大风险。只是黄金虽好无奈还是得得有命花。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是秦勇咬着牙拍板决定了下来。

“当家的,咱就走一趟吧。最近都说沧州的镖不好走,我倒是不信了。咱们派上武功最好的镖师,我相信,以我们的武功,即便是中等门派高手尽出也难把镖劫了。实在不行就跑,东西保不住了把钱退回去不就得了,何掌柜和那怪里怪气的家伙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可……可这沧州的传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敢去,弟兄们未必敢啊。况且这不明来历的东西万一真的是传闻里的那个,怎么能是我们可以轻易接手的。”

乔万里说此话时脸上是阴霾是更重了几分。

“欸,当家的,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少派几个人,不要大张旗鼓,装成押送普通货物的样子便好。但是派出的人一定要个个好手以防不测。至于其他兄弟们,我们先不告诉他们这次押镖的具体情况。虽然沧州的事情很多人都听说了,但只要告诉他们这次走的只是普通货品,事后将给重金酬劳,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去一趟的。”

秦勇强做不以为然道。其实他心里也是一阵打鼓。他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自己能多分到那一笔黄金。毕竟只要有那笔黄金的十分之一,他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什么事后予以重金都是虚的。先扼住消息以便之后多向当家的讨要才是真的。当时在场的三人里两人是父女,自是一条心。自己可不能对这对父女听之任之。如果此事是由他一力促成并且带头完成,那乔万里也不好意思只给他这个总镖头一小部分。如此盘算着,秦勇心里担忧的同时也不由得一阵窃喜。

在沧州之行的危险与眼前的巨大财富面前,总镖头秦勇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爹,我也一起去。”乔萱儿毅然地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乔万里听见女儿也想冒此大险一下子脸白了起来。

“没事的爹,有秦总镖头在,再带上韩师兄,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像秦总镖头说的,实在不行就逃呗,女儿遇到危险绝对不会死拼的。”乔萱儿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却在秦勇不注意的时候,对自己的父亲偷使了一个眼色。原是他们父女二人在这节骨眼上也信不过秦勇了。他们自然清楚,既然决定走这趟镖,就必须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跟着才能放心。

乔万里怎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以他的老奸巨猾,自然是不能任由一个外人带队。要是平常的话,他自然是信得过秦勇,但偏是这次,乔万里的警惕性必须高些。只是这唯一信得过的人,除了武功平常的自己外也只有那独女乔萱儿了。

无奈,他也只得答应下来。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飞龙镖局最终还是决定走这趟镖了。

可是就在他们即将出发前,何掌柜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小麻烦......

“你们说世上真的有神仙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木箱后面传了出来。

乔萱儿的回忆也就此被打破。

此时,不远处就是沧州境内了。车轮与马蹄依旧在栈道上徐徐前进。少年的疑问伴随着焦热的日头回旋在众人耳畔。两旁的灌木丛此时传来了阵阵虫鸣,似是在回应着方才的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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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仙踪之谜 第二章 沧州的江湖

“这世上哪有神仙,要是有,也在天上。”韩啸对着倚靠在大木箱子后面的童子如此说道。

“原来在天上啊,那我以后也要去天上瞧瞧。”童子年幼无知,似是没听出韩啸言语中的玩笑。一边傻笑着一边说着无忌的童言。

这说话的童子唇红齿白甚是可爱。两只眼睛神采奕奕,目光里似有星辰。假以时日,只要不出意外,这孩子一定会长的俊逸非常。

有人想问,为何这镖队中有一名童子。原来此子就是老主顾何掌柜在镖队出发前带来的麻烦。

何掌柜称此子名叫唐富小名三娃,是自己一远房亲戚的后辈。家里缺钱寻思着给其幼子找一份差事补贴。何掌柜听闻后便想到了飞龙镖局。想着此子要是能到镖局学走镖或许是一份不错的差事。

自说自话的何掌柜将小童硬塞给了镖局的人,镖局这些年来赚了他不少银子也是无话可说。可是何掌柜后来的一个要求,就让众人头大了起来。

何掌柜竟要求这一次走镖得把这小童带上。说是机不可失,该早去历练。其他人倒还好,秦勇和乔萱儿才真是犯起了难。

只有他们清楚,这一次走镖非比寻常,带上这样一个小孩,束手束脚不说,真的遇到危险此子定是凶多吉少。但二人又不便在众人面前如此向何掌柜推诿。所以他们私下约见了何掌柜说明了情况,令人没想到的是,何掌柜在听闻情况过后,竟还是坚持让此子随队出发。

到了这里,乔萱儿和秦勇才隐约猜到了何掌柜的意图。他是不放心飞龙镖局,要在镖队里安插个眼线。若说平时,以他们二人的江湖经验应该是早就能猜到一二。只是这次的孩子刚满十岁,年纪未免太小。虽然镖局里很多镖师都是这个年纪学起来的,但是此次沧州之行如此凶险,他们压根就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知道了何掌柜暗含的心思,两人也只好应承下来。只是临走时他们再三声明----如有意外,概不负责。

这一路行来,秦勇是受够了此子的调皮。诸多事情难以管教不说,休整时还擅自离队买卖外食。镖师最忌讳来历不明的食物。非到不得已是不会去不熟悉的店家或者摊贩买食物的,这是镖师以防贼人投毒养成的习惯。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只有秦勇自己清楚。原是这小孩长的眉清目秀,长大后必然是个俊逸男子。秦勇平生最厌烦的就是那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经过将近一月的相处,秦勇几乎已经断定此子将来必是此种草包。所以他对这小孩颇不待见。

乔萱儿作为女性,虽然也是吃江湖饭的女中豪杰,但是女人的母性让她对这童子倒是颇为宽容。不过她的宽容是疏离的,既然知道这孩子可能是别人不信任自己而派来的眼线,那就没必要对他过于亲热。

领队三人中,只有探花手韩啸素日喜欢与此子玩耍。他为人本就放荡不羁,那小孩又是鬼灵精怪,自是说的到一起去。其他镖师都常说,探花手闷在镖局里是可惜了。如果去做一个游侠说不定会有一批女侠爱慕呢。当然,每当此种言论被乔萱儿听见,难免会被她假公济私地数落一顿。

此时,童子还在与韩啸你一言我一语。乔萱儿在一旁的马上笑而不语。只听见秦勇不耐的说道:

“都别说话了,沧州到了。全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秦勇话音刚落,一副壮美的场景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只见远处群山环绕,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山间常有肉眼可见的云雾环绕,正是人间仙境的模样。虽然秦勇来过几次沧州,但每每看见此景都会感叹老家风光的贫瘠。再次看见此景,秦勇才忽的怀疑起了那个传言或许是真的。

眼前不远处是座城楼,比起镖局所在的衢州州城来的大上许多。森然的巨大门楼由七尺见长五尺宽的巨砖砌城,砖之间密不透风。经历千百年依旧屹立不倒。它冷酷地注视着来来往往出城与进城的人们,像是个没有情感的永生巨人。城楼上用隶书描金写着“小嘉城”三个大字。本朝早就改用楷书,只能证明这小嘉城在赵王朝建立前便已经存在了。

说来好笑,其实这小嘉城不过是沧州众多附属城市中的其中一座。即便如此就有如此气势,怎能让人不生羡慕之情。沧州之大也可见一斑。此处也远未到镖队一行人的目的地。真正到达沧州州城,还需越过远处连绵的群山。但无论怎么说,进了小嘉城就是进了沧州了。

众人就这样怀着感叹与不安进入了如今正风起云涌的沧州境内。

沧州,位处泷江上游连接雍、河二州呈掎角之势俯瞰其余三州。虽说王朝的都城位于燕州上京。但对于如今的赵国百姓来说,沧州才是国家的中心。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南赵如今的势力划分了。一甲子前,原本幅员辽阔称霸荆南十三州的大赵王朝与西域蛮族的六国联军发生了一场大战。那一战,赵大败,损七州之地,只余泷江以南的的河、雍、沧、幽、梁、燕六州。史称六夷之乱。

从此,退居南方的大赵王朝变成了南赵小朝廷。天意弄人,势如破竹的蛮族六国,在占领大半荆南地区后不久竟因为资源分配问题大打出手,最终分崩离析,各自圈占荆南州郡。正因如此,南赵才得以在过去的六十年里偏居一隅,享受了来之不易的安宁。

数百年来赵人一向视自己为天朝上国之人,即便是国破家亡,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却没有在起初的十多年里褪去。收复失地的呼声在最初迁都的岁月里不绝于耳。可皇族李氏一脉却一蹶不振。自沦落江南后,李赵皇帝一代比一代庸碌,当朝天子李梦潜更是沉迷享乐无心朝政。上行下效,官员的腐败也日益加重。草菅人命成为习以为常,官匪勾结更是稀松可见。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民间竟没有掀起推翻朝廷的风浪。

因为那些不平的事情有人去管了。对朝廷失望透顶的百姓选择了能够庇护他们的新的制度。

南赵祥保七年,赵宣帝李鸿业驾崩,次年新帝继位。新的势力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窜出。那股势力叫做江湖。

在这江湖里,林立着不计其数的宗门。他们没有王法,只有帮规。唯一的道理是手中的刀。君臣纲常被江湖道义所取代。稍强一点的帮派更是圈地自主,当地的百姓也漠然接受。那是一个城头竖杆大王旗的就能统辖一方的时代。原本就存在的宗门迅速壮大,新的帮派又陆续登场。原本尚文的大赵王朝百姓,在经历了摧残与失望后变得崇武起来。不相信政权,不相信文明的他们各自拉帮结派过上了快意恩仇的生活。

幸好,帮派宗门和起义军不同,他们不需要自己当当皇帝。反倒需要一个无能的政权做表面文章。况且,不可能所有人都去当江湖人,世道再差也需要正常的人家。正因如此皇族李氏依旧可以在这个实际由庞大宗门操控的王国里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江湖门派向叛军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真正让双方都按兵不动的原因在于皇权衰败,军队羸弱。皇族无法一举消灭江湖宗门,也只能装作瞎子。而江湖门派又是各自为政,无法统一起来。南赵如今的格局就像昔年的大周一般,是宗主国与各个诸侯共治的。

在这些大大小小如诸侯一般的宗门里,沧州九环山脉云焕宗是绕不开的一大势力。前代宗主云仲山背后的云家便是云焕宗的核心。但由于半年多前的一个江湖传闻,此时的云焕宗正面临着天翻地覆的巨变。

九环山枯荣峰浮云山庄便是云焕宗的总舵。过去的数十年里,枯荣峰浮云山庄一直是沧州江湖人所仰望的山巅。山庄前的千丈阶似乎是在宣誓这个强大宗门与其他门派只见的云泥之别。

而如今,千丈阶依旧,拾级而上的人却没了那仰望的心。山庄还是那么肃然庄严,可是在那庞大的躯壳里却少了支撑一切的脊梁。即便山庄建于高峰之上耸立于天地之间,这份从容也不过是一栋危楼在倒塌前产生的幻像。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浮云无常易飘散。

这半年来,沧州的江湖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南赵的江湖都在向这座“危楼”聚集。漩涡的中心,该是最恰当不过的形容。

在那些向漩涡中心聚集的人里,有着一条镖队。此时的他们刚刚到达小嘉城。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支不起眼的镖队踏入沧州境内的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向他们下达了最后的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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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仙踪之谜 第三章 客栈有鬼

这一年的六月初,小嘉城西北边的有方客栈接了一笔不错的生意。入住的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镖队。镖队共有十来人之多,奇怪的是此镖队里竟还跟着一名刚十岁出头的童子。

沧州夏日的热浪让初到此处的镖局众人显得有些狼狈。虽然几名为首的镖师一看就是高手,目露金光神采奕奕。可跟队的十余名镖师就不比为首三人了,此时的队伍虽依旧整齐有序,但众镖师满头的大汗和眼中的血丝无一不显示出了他们的疲惫。这也难怪,连日的赶路和前不久刚刚经历的小型劫镖让他们身心俱疲。除去武功高强的三人外,唯有那格格不入的童子依旧精力旺盛,或许正是因为年纪还小,才会有如此用不完的精力。

这支镖队当然就是运送着神秘货物的飞龙镖局的镖队。

客栈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一点的瞧着打扮应该招呼客人的店小二,小一点的看起来年轻的很,跟在小二身边唯唯诺诺的。

“呦!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有方客栈的店小二热情地招呼道。

“住店。你是新来的吧,程掌柜呢?”秦勇目露异色地询问道这个有些面生的店小二。

“掌柜的去乡里收账了,怠慢了几位请莫要怪罪啊。小的确实是新来的,看来客官应该是熟客,我这就给各位安排下去。”

小二倒是爽利,说罢便要转身引镖局众人前往客栈后院的客房。

此时的秦勇倒是犹豫了起来。带众人来此处休整原是他的主意。开镖局走江湖的在各州各界都有一些熟悉的门路,进入陌生的地方,可万不能随意投栈,总得挑着有熟人的地方去,以防误投黑店遭遇不测。小嘉城的有方客栈程掌柜就与其飞龙镖局相熟,此间也算得上是个安全去处。

可如今客栈伙计换了新人,掌柜的又恰巧不在,秦勇心里还是不由地起了戒备。不过秦勇又转念一想,自己上一次来沧州小嘉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客栈伙计换了人其实并不奇怪。况且有方客栈位处小嘉城闹市,哪有可能做黑店的买卖。想到这里,秦勇才略微收起了一丝戒备。他再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众镖师,他们的疲态也被他看在眼中。无奈,秦勇也只好就在此处投宿。

犹豫片刻后秦勇冷静地说道:“这马车就放在你们后院里,给我们开六间客房,我们只住一楼的客房。而且房间要连在一起。这小孩和乔小姐你需另行安排。其他的我们自行做主便是。”。

“三娃就和我一间吧。不必另行安排了。今晚轮我守夜,单独开一间未免铺张,让与他睡便好。”此时,乔萱儿接口说道。

秦勇与众人互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多言语,便是默认了乔萱儿的建议。

“好嘞,我这就去腾出客房。几位随我来。”小二看此情景连忙应承着忙活了起来。

终于,在店小二热情的接待下,一行人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晚饭时间,小二招呼众人去大堂用餐,却被秦勇婉拒了。虽然秦勇在此住了下来,可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交代众人只能吃随身带着的干粮。众人自然是没有过多怨言。这份小心是秦勇在波诡云谲的江湖行走多年得以保命的真正依仗。

不过,这次秦勇会叫大家只吃自己身上的干粮,主要是源于一场小纠纷。

此时的他呀,正在因为这件事情训斥着某人。起因便是这人私自吃了外食。为了立威,秦勇当然不住众弟兄去吃客栈的菜肴了。

他训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跟队的唐姓小童。原来,就在众人刚刚安顿下来后不久,这个拖油瓶便不见了踪影。众人在客栈内是一顿好找,竟都寻他不到。结果,在晚饭时间快到了的时候,此子竟然大摇大摆的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拿了串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冰糖葫芦,正舔的美滋滋呢。

向来看此子不顺眼的秦总镖头终于是怒火中烧。他原本想一把将那冰糖葫芦夺来摔在地上,却被那小鬼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这一下子可是真的惹恼了秦勇,堂堂武林高手的秦总镖头竟然一下没能制住一个毛都还没长其的小孩,岂不是出了大洋相。

院子里的气氛是突然紧张了起来。其他镖师都在场,他们自是乐意看见这一幕。一路行来,看此子不顺眼的镖师其实多了去了。他们早就想找个机会欺负他一下。但由于韩啸和此子关系不错,乔萱儿也是态度和善他们这些跟班的自是不敢贸然跳出来充那大头。

如今,几名镖师见此子真的惹恼了秦勇,登时底气就来了。

“这小子甚是可恶,总镖头得好好惩罚他一下。不然此子还不知道江湖险恶不知道天高地厚呢!”一个名叫李九斤的胖镖师嚷嚷道。这人可恼极了那招人烦的小鬼。他平素最恨人说他胖,此子却拿他的名字开玩笑,给他起了个“九百斤”的绰号。

“对,让他吃点苦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咱们当镖师的做的是刀头舔血的活,哪能一直惯着。”名叫翟方的镖师,倒是语重心长。但他也极力主张秦勇好好教训此子。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越是起哄,秦勇面子上越是挂不住。自然罚起那小子越狠。心中同时冷冷发笑。

此时的小孩却面色傲然,全然不像一个十岁的童子。他瞧也不瞧起哄的众人,只对秦勇老气横秋地说道:“我做错什么了,要镖头你如此恼怒。我不过是去市集转了一圈,难道走镖还要像坐牢不成?”。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准擅自离队,不准私自买卖外食。你全然当做耳旁风。今天,你给我跪在院子里,一晚上不准吃饭,好好反省。别以为你有多金贵,做学徒就要有学徒的样子。给我跪下,不然我真动起手来可不是你能消受的。”秦勇说罢便作势要打。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是来学走镖的,不是来学下跪的。”这小孩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还了一嘴。这种人小鬼大的模样确实是少见之极。

只见此时秦勇是真的忍无可忍要抬手打下,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

“秦大哥,何必动真火。不过是个小娃娃,这次就先饶了他。如若下次再犯再罚不迟。这里是客栈。让人瞧见了节外生枝啊。”说话的人是韩啸,此时他正脸上堆笑看着秦勇。

“是呀,大哥何必和他计较。再说了,如果他真的一晚上跪在院子里,我守夜的时候看着也别扭。韩大哥说得对,在这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你小子也是,秦大哥是担心你的安全,怎不知好歹。快向镖头认错。”乔萱儿也在一旁打起了圆场。

“对了,师妹,你女儿家的便和这小子一起休息吧。晚上我来守夜。”韩啸听见乔萱儿出声,突然又话锋一变插嘴对乔萱儿道。

“师哥不可,镖局守夜轮值到我便就得由我来。我知道师哥是关心我,但是我也是有武艺傍身之人不是那深闺小姐般弱不禁风。不能因我乱了规矩。”乔萱儿脸上顿露喜色却是立马正经道。别看她是一女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话里的意思也是甚为坚决。

韩啸看乔萱儿如此郑重脸现一丝难色,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开口。

终于,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气氛缓和了下来话题也被生生扯远。起哄的几人看韩乔二人出言阻止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各自散去了。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小孩到了都没有认错,秦勇也没真的打他。

那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翻滚的黑云逐渐遮蔽了已然幽暗的天空。盛夏时节的一场雷雨浇灭了秦勇的心火。只是他不曾想到,这场小小的风波竟救了镖局一行人的性命。他更不会想到,入夜后那一桩桩诡异的事情才刚要上演。

距离子时尚有一刻。有方客栈的大堂已经没有了客人。店小二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店门。此时的客栈大堂显得异常幽静。黑夜里,只有柜台上的那一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店小二关上了店门后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想着工作应该是做的差不多了,便回头走向了那盏摇曳的烛火。大门与柜台约有四丈距离。此时的小二已然没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目力所及的不远处微弱的光亮给了他方向感。

小步走向柜台处,一个东西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被烛火照亮的一小片范围内。

“是谁?是什么人在那里?别鬼鬼祟祟的。”小二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话语里的警告之意格外明显。

此时的他已然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的轮廓,那东西高出柜台的桌面,圆圆的,在顶部却有一个突出。那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一个梳有发髻的人躲在柜台后露出了一个头来。

没有回应。黑暗里只有小二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小二蹑手蹑脚地走向柜台,那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不会有错,那一定是个背过去的人的后脑勺。此时,小二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当小二距离那东西只有一丈后,一种无以言表的恶寒还是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那哪是什么人冒出的头啊,分明是一颗人头被放在了柜台之上。

这小二素来不是个胆小之人。虽然惊骇但是也不至于止步不前。确认了那东西的真身过后,反倒是提起了胆子快步走到了柜台处。毕竟在这种时候与其被吓到魂飞魄散,不如先弄清楚情况。那时的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是谁做的?

难道是他们?

我就离开柜台去关了个门,谁能悄无声息地吧一颗人头放在这里?

这颗人头又是谁的?

很快,小二便得到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有方客栈的掌柜程金福。程掌柜的头颅上满是斑斑血痕,此时血液已经发黑凝固。头颅上的眼睛瞪得老大,所谓的死不瞑目指的或许就是这种了。

小二看见这颗熟悉又陌生的头颅的瞬间,一切的疑问都变成了一片空白。那再也抵抗不了的恐惧终于击垮了他。于此同时,他的肩头一重,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余光一扫之下,一只苍白的手此时正搭在他的右肩之上。小二没有来得及做出别的举动,只是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左手顺势猛然往腰间掏去,想摸出某样东西来。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那只掏向腰间的手便停住了。

他看见的一幕比起先前的那个头颅更加骇人。只见得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就来自此人。可那哪还能算得上是人呀,小二身后那衣着光鲜的身体的脖颈上方如今只有一片空虚。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小二肩头,就像是在打招呼一般。

“哈啊……”小二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了两个轻微的音,尚未来得及真正大喊出声。只听见黑暗里传来了一个东西飞快射出的破空之声。顿时,小二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这一生最后看见的一幕便是那具触目惊心的无头尸。那一幕似乎是永远地烙印在了小二的眼里,倒地不起的店小二眼睛瞪的老大和头颅摆在身边柜台上的程掌柜一样,是死不瞑目。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和程掌柜一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站在客栈里,“言而无信,该死!”说完黑影又消失在黑暗里,从始至终都有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今夜没有月光,有方客栈的后院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对于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乔萱儿来说,黑暗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真正挥散不去的是她心头那丝丝不详的预感。

眼前的马车上就放着那贴有封条的木箱,里面放着的东西也许会教他们所有人都送了性命。那个或许与箱子里的东西有着密切关联的仙的传闻虽然不知真假,但是人追求成仙长生不死的欲望却是最真实的。

仙?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吗?

乔萱儿望着那口大箱子不由地想着。这个问题白天似乎听到过,没错,就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三娃脱口而出的。

我怎么也和一个小孩一样,会想这样幼稚的问题。乔萱儿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想。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畔蓦然响起。

“乔姐姐,我饿了,能帮我去找点吃的吗?”

三娃的声音还是那样稚气未脱,却在这黑暗的环境里泛起了诡异的回声。正在胡思乱想的乔萱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但很快,她便回过了神来。

正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刚还在想那小孩的事情,这一眨眼小孩就来了。乔萱儿感觉冥冥之中似有一种神秘的蹊跷。

“来,给你这个,拿去吃吧。吃完好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乔萱儿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饼伸手递给那小童。

“啊!又吃这没味道的饼。要是我想吃这个早就吃了,我这儿多着呢。姐姐,要不你帮我去问问客栈的人有没有什么晚上剩下的菜。凉点没事,总比这没味道的饼来的好。”小孩鼓了下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撒娇说道。

如今已过子时,所有人都该是睡着了。但是客栈值夜的伙计应该还没休息。大堂距离后院不远,让乔萱儿去问一下,她也不是不愿意。何况乔萱儿自己也有点饿了,晚饭没有吃到饭菜,随身的干粮又太干,乘着这个机会去吃一点也不错。

她不相信这开在闹市的客栈还能是家黑店。虽然晚饭时候照着秦勇的话去做了,但是她其实是觉得这未免太过风声鹤唳了。如今有机会再吃点,自是没有太多怨言。这样想着,乔萱儿便答应了下来。

“你在这看好东西,有什么情况就大喊,知道吗?我马上就回来。”乔萱儿嘱咐道。

童子小小的脑袋点个不停。

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乔萱儿去往客栈大堂过后。

大堂的黑暗自比后院的开放式空间来的深沉许多。只见如墨一般的黑暗里只有一处火光摇曳。那是柜台上的一盏油灯在燃烧,摇晃的火焰似是在跳着奇特的舞蹈,无风自动的状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那灯火的四周没有人影没有声息。

“有人在吗......小二在吗......这里有人吗?”乔萱儿连续几次的询问都没有人回答。这让她泛起了嘀咕。

奇怪了,一般客栈,就算是大晚上,大堂也应该留个人啊?

疑惑从心中升起。不安也开始蔓延到了乔萱儿的周身。此时的她,唯有解释那小二是去方便了才能自我安慰一下。

怀着忐忑,她迅速朝向来时的路退了回去。隔开大堂通往后面院子短廊的是一块布帘,掀开它后只需要几步便能回到后院。乔萱儿没有犹豫,几步踏出,便穿过布帘走到了短廊的另一头。短廊的另一头也用一块布帘遮挡,乔萱儿掀开了它,动作与之前如出一辙。只是当她走出这条短短的廊道,眼前的一幕却彻底让她呆立在了当场。

眼前是一片黑漆漆的空间,深沉的黑暗里似乎蕴藏着某种异物,只有不远处的那盏灯还是无风自动的摇曳着。眼前的地方不是别处,竟还是那无人的客栈大堂。

乔萱儿登时腿一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勉强支撑住的她二话没说就扭头往反方向跑去。再一次穿过两块布帘一条短廊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是不小心转错方向了,一定是的。

然而,眼前的场景再一次让她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一模一样的黑暗,一模一样的灯火,平静地出现在眼前。

这时的乔萱儿自然已经忘记不久前在后院里想起的关于仙是否存在的疑问。此时的她,倒是深信不疑另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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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仙踪之谜 第四章 灯火

五圈还是六圈,乔萱儿已经忘记了自己一共在这个循环里重复了几次。终于,她心下一横干脆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她记得很清楚,通往后院的短廊与客栈的柜台以及客栈的大门呈三角之势。虽然那片黑暗里只有柜台上的灯火可以看清,但只要跟着自己的记忆走,她一定可以很轻松地跑到客栈的大门那边。只要破门而出,她就可以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至于镖局的同伴她也得在自己逃出生天后才能再想办法施救。

这样想着,乔萱儿毫不犹豫地向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跑去。

奇异的事情再度发生了。跑出十几步后的乔萱儿立马意识到了问题。此时的她置身于浓重的黑暗里,身体似乎是被蛋壳包裹住了一样。她感觉到那种包围自己的黑暗竟有一丝暖意。似是有着生命一般的黑暗附着在她的周身,让她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预想中很快就到达的大门竟然始终没有碰到。

别说大门了,就连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她都没能够着。此时的她已经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她已经找不到来路了。乔萱儿四处乱窜着,却始终像是在一个无尽的空间里游荡。只有那一抹微弱的暖光还在不远处摇晃。

乔萱儿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向那盏油灯的方向跑去。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灯火与自己的距离始终没有一点缩短。她不断地向前跑,却总是和灯火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就像在原地踏步一样。那微弱的灯火似乎有意识地将她排斥在外。

这时候,她方才想起,如若此处真的是客栈大厅的话,那么她转了这么久总该磕碰到厅内的桌椅。而这黑暗里却似乎空无一物,女人强烈的直觉让她察觉到这黑暗里并不是空无一物的,有某样东西正在窥视着她。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自己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做任何事情都只是徒劳的状况让她彻底绝望了。

乔萱儿眼睛一闭停下了脚步,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一切都该结束了,我认命了。

就在这平时一向勇敢聪敏的女中豪杰放弃了挣扎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入了她耳畔。

“乔姐姐,乔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童子稚嫩的声音有些距离,应该在稍微远点的地方才是。乔萱儿猛一下睁开了眼睛,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但是黑暗里的东西竟然逐渐清晰了起来,桌椅板凳样样都在。这里不就是那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大堂吗。乔萱儿有些发愣,刚刚的一切似乎就像一场梦一样,但那绝对不是梦,那种无比清晰的恐惧至今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先不管了。乔萱儿再一次燃起了生的希望。她的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大堂,沿着最短的路径便跑向了那通往后院的短廊。孩子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乔萱儿穿过了那条短廊。掀开布帘,一个静谧的小小院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院墙之上两只白头翁在梳理羽毛。越过墙面的那颗柳树正平静地垂着脑袋凝望地面。青石子铺成的地面里有几株小草冒出了头来,夏夜的微凉充斥着这平凡的院落。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院子的中间马车停放在那里,车上的箱子还是原先的样子被封条死死地封住。仿佛乔萱儿从没离开过这里一样。

把她拉回现实的是眼前站在短廊布帘口的那个小童。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孩子带着似是被吓坏了的语调说道。

此时已然到了丑时一刻,距离乔萱儿去客栈大堂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还多。乔萱儿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有些呆愣愣地看着那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良久,乔萱儿才缓了过来。她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把镖局的同伴们叫醒。刚才发生的事情乔萱儿自然是弄不明白了。但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定是不会错的。

起初,乔萱儿叫醒的是秦勇与他房里的几名弟兄。秦勇虽然不知道乔萱儿的用意,但是他也清楚,此女大半夜把人叫醒定然是出了事情。随后几间房也比较顺利。尤其是韩啸,他出门时还做出了准备迎敌的姿态。

飞龙镖局不愧是他们地界上的第一块招牌,所有人都训练有素。默契地收拾好了行装。在乔萱儿那听上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解释中,众人悄然从院子的后门离开了有方客栈。那个用呼唤把乔萱儿喊回魂来的三娃自然也跟着一起出发了。离开前那孩子还不忘去房间里拿了那串还没吃完的冰糖葫芦。看着行色匆匆的众人,年幼的孩子显得无比茫然。

拐过客栈后的巷弄,一行人的车队转到了小嘉城的主道上。只见有方客栈的正门如同过去的那些夜晚一样,正死死地紧闭着。在黑夜的衬托下,客栈竟格外肃然。那门口招牌上“有方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地排列着。一点异样都没有。

此时的镖队众人可谓是哈欠连天。原本想睡个好觉,谁曾想竟比昨日在野外睡得还少。众人虽有怨言,但是也不敢去怀疑乔萱儿的判断。乔萱儿的表述玄乎其玄又有些颠三倒四。离仙鬼之事无比遥远的镖师们自然难以理解。但是以秦勇为首的镖师们都懂得一个简单又刻骨的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于镖师,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的风吹草动,立马避开,绝对是唯一的选择。

在这未明的天色中,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小嘉城。

幸运的是南赵王朝没有实施夜禁,不然又有一些麻烦得等着他们去应付了。

出城已是寅时过半。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到了城外,镖队众人眼前的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这条道路看似笔直其实才真正是九曲十八弯。整条道路横贯绵延千里的九环山脉。可以避开其他一些小城直达沧州州城。九环山最高的一座山峰枯荣峰就位于那硕大的州城范围内。

一望无边的道路深处在蒙蒙亮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苍茫,早起的雀鸟唤醒了沉寂的大地。匆匆的过客们艰难地穿越在这浩瀚的天地之间,前方却是凶吉难料。

秦勇带领着众人急促地向前赶路,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言语。

沉默之于这已然到来的黎明似是有些不合时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这是一趟危险的“旅行”。

无人知晓这通向群山的大道的尽头在哪里。或许是沧州州城,或许是天边,又或许是死亡。

众人只顾急忙赶路,去远离那诡异万分的小嘉城有方客栈。

更是无人知晓,远离的那间客栈如今已是尸山血海无一活口的惨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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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仙踪之谜 第五章 人头似雨落

近一年来,江湖盛传有人在枯荣峰上发现了仙人修行的洞天。后又有人称,云焕宗将几批与开启洞天有关的东西秘密调往了沧州。由于宗门不便亲自出面,就委托了几家镖局运送那些神秘的货物。问题出在了半年前,连续不断发生的几起劫镖事件,让众多江湖人闻之色变。数桩劫镖案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都在沧州境内发生、所有镖师无一生还、运送何物无人知晓。

云焕宗对于几起劫镖案都表示毫不知情。可叹悠悠江湖必然多的是那堵不住的悠悠之口。

很快便有人言---劫镖杀人的就是云焕宗。他们怕暴露了运送货物的秘密,于是自导自演杀人劫货,为了灭口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真正做镖局生意的人对此种言论是嗤之以鼻的。他们深知云焕宗如果真的害怕泄密,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委托外人办事的道理。江湖上那些不好听的传言不乏有些心怀鬼胎之辈的刻意诬陷。

乔萱儿此时脸色很难看,昨日一众人趁着昏黑的夜色离开了有方客栈,等到天色将亮的时候,却有人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探花手韩啸,乔萱儿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韩师兄会不告而别。她在一发现韩啸失踪的时候就想调转马头回去寻人,却被带头的秦勇喝止住了:“在这紧要关头,你要弃镖逃跑吗!你要弃飞龙镖局这块招牌与不顾吗?你爹二十几年的教诲都白教了?”。

乔萱儿这才强行压住了想要回头的冲动,兹事体大,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害飞龙镖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与此同时,乔萱儿也下定决心,这趟镖跑完,就算是要踏遍整个江湖,也要找到韩师兄问个清楚。

宽阔的大道上,镖局的车队平稳地向前。秦勇蹙着眉头板着面孔带领大家翻过了第二座山头。众人各怀心事,表面却没有一丝波澜。越过那山,又到了比较平稳的地带。此时的天空渐渐暗沉了下来。细雨已经开始飘落。也许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一场暴雨。那条看上去始终在笔直延伸的道路与昏暗的天空似是连接到了一起。

“坏了,要下大了。这附近有地方躲一躲吗?”翟方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旁有些林子,我们稍微进去躲一下吧。不过大家都要戒备好。贼人也有可能躲在林子里。”秦勇思量一下后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猛然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谁?谁在那里躺着。”秦勇惊呼出声。

众人听秦勇喊出声来,便是一惊。朝着他死死盯着的方向看去。那位置是在大道的正中间。距离镖局众人前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只看见一个披着土黄色袈裟的人正鼾声大作地躺在已然有些泥泞的地上呼呼大睡。因为天气昏暗加之这个人身上土黄色的袈裟与道路的颜色差不多,众人竟然才发现此人。

此人四十来岁,虽然身披袈裟,却竖有发髻,显然不是一个僧人。此时的他面色安祥双眼紧闭,嘴唇微微颤动似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镖局众人见那人不回话,开始面面相觑了起来。大部分人还以为他是真的睡倒在了这大道的中央。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那身披袈裟梳有发髻的中年人缓缓地开口了。

“有人说你们是躲起来的贼人呢。还不速速出来。”那人的话语虽然轻,却能让远在两三丈外的镖局众人听个分明。可见其内力深厚。

话音刚落,两侧的林子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了十余名手提月牙弯刀,脸戴青色鬼面具的紫衣人。那些个紫衣人动作配合娴熟,竟然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搭出了个奇怪的阵型。每个人都弓着身体张牙舞爪,一只手把那弯刀倒提过头顶。那动作看上去竟像一只只伺机而动的蝎子。这时再定睛细看那些人身上的紫衣,衣服上似乎也纹有蝎子的图案。

“东西留下,你们自裁。别想着逃,你们全都得死。这样死至少痛快点。也省的老子,哦不,是老衲费一番功夫。善哉善哉。”那身披袈裟的中年人闭着眼怡然自得地说着可怕至极的话。

“做梦!弟兄们拼死一搏。”秦勇暴怒的声音响起。那为首怪人的话已经堵死了谈判的余地。要想活命只有拼死一搏。难道他还真的去自裁不成?被那怪人言语惹恼的秦勇直接拔下了背后的九环刚刀。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躺在地上的怪人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的身体就猛然飞射了起来。连反应的时间都还没有,那人便已经越过了两丈的距离,落在了秦勇骑的那匹骏马的马头之上。那怪人一只脚点在马头上另一只脚蜷了起来,正是一副金鸡独立的架势。他眼睛依旧紧闭,宽大的袈裟随风飘摇,在飘摇的袈裟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正准确地向秦勇脑袋上劈去。

秦勇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竟在眼花缭乱的袈裟舞动中发现了那迎头劈来的一击。二话不说,秦勇一口真气提了起来,九环刀直接迎在了头顶,誓要接下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那寒芒却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绕开了九环刀的格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秦勇毫无防备的左手击去。

一瞬间,秦勇只觉得左肩一凉,一整只左手臂被那人从左肩上砍了下来。

这个时候,令人敬佩的一幕出现了。秦勇竟乘着对方得手的空档,在剧烈的疼痛尚未袭来之前,把九环刀刀锋一转,向对面横劈了过去,竟是要把那怪人拦腰斩断。

可惜,袈裟怪人早有防备,点在马头上的脚一曲一蹬之间身体便飞速向后方倒掠了过去。

可怜了那匹高头大马,头部被蕴涵充沛内力的一脚蹬下后,只来得及发出个声音便倒了下去,一命呜呼死在当场。马上的秦勇也随着马的倒下摔得不轻。手臂被砍的剧痛终于传来,一声惨叫响的震耳欲聋。

看见这一幕的镖局众人都傻了。秦勇练得的是霸道的横练功夫,面门曾被人拿板斧砍过都能扛下。如今竟然被对面那袈裟怪人一个回合就砍下了手臂。这怎么能叫人不心惊。几个武功平常的镖师,登时心里一凉,觉得自己是再没命可活了。

只听得此时,在镖队后方,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竟是其中某个镖师见势不妙骑马掉头就跑。此人是谁?却道是那天在客栈后院毅然指责唐姓小童的翟方。

“敌众我寡,韩啸又失踪不见,傻子才在这里拼命呢。”翟方边想边调转马头。

其余几个位置靠在镖队后面的镖师看见这一幕,眼神流转,心思也活络了起来。想着学那翟方骑马逃遁。

翟方夺命狂逃,头都不带回一下的。放声对镖局众人高声喊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镖局众兄弟,你们好自为之,我翟某人先走一步了。不是我翟某人不讲义气,更不是我胆小如鼠,只因敌人太强,不想做那无谓地抵抗。兄弟们,从此以后各安天命,相忘于江湖吧。”。

好一个相忘于江湖。

逃出生天后,把今天惨死在这里的兄弟忘个干净。把今天的狼狈也忘个干净。找个地方重新做人,几年过后又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人嘛,总得来些自我安慰。在这江湖上混,学会适当忘记一些不堪的往事是必要的生存技能。这便是翟方的相忘于江湖了。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与众兄弟相忘江湖了。

就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诸多借口安慰自己,并驾马疯狂逃命的时候。一丝清凉从他脖颈处传来。这是他活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丝触感。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一颗人头于稍远处的地方飞的老高。掉在地上后又咕溜溜地滚回了镖队所处的位置。翟方的人头眼睛微眯,嘴角还有一丝得意。似乎是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那人头的滚动在地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此时,雨已经大了起来。人头画出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的一干二净。

只见远处,一匹棕色骏马还在飞速逃离此处,载着只有身体没有头颅的翟方,远远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人头落,马未停,大雨纷纷来,道上血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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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仙踪之谜 第六章 冰糖葫芦换人头

就在翟方人头落地的同时,那些紫衣人的阵型已经将镖局的车队死死围住。不一会儿,紫衣人就毫不客气地发动了第一波攻势。那些紫衣人个个戴着鬼面,面具后面的目光中都闪有金光,正是内力不俗的表现。紫衣人脸上的面具尤为骇人,镖局众人见了自是心惊不已。这让紫衣人本来就凶悍的攻势又强上了三分。最为难对付的却还不在于那些人本身不俗的武艺。

他们的身法甚是诡异,以三人为一组左右跳跃交替攻敌,一来一回间人数竟似多上了一倍。在紫衣人娴熟的配合下,镖师们很快就落到了下风。只听见乱局之中传来一声惨叫,一眼瞧去竟然是已有一名镖师身中数刀倒在了血泊之中。

交锋尚未开始多久,已经死了两名同伴,为首的秦勇更是被斩去一臂。再看那紫衣贼人,他们的阵型不仅丝毫未乱,还慢慢向内收缩了起来。他们来回穿插让人看得是眼花缭乱。此时的众人却还忘记了另一件更加可怕的事实。那砍去秦勇一臂的袈裟怪人还未有参与到这一面倒的战局之中。

此人倒是不急,他对自己带出的那些紫衣人信心十足。方才他纵身一跃就是几丈距离,以雷霆之势将正在逃跑的翟方一击毙命。此时的他正优哉游哉地慢步走回这杀机重重的战局之中。眼睛还是闭着的。

秦勇已强忍着剧痛爬了起来。他挥舞着九环钢刀以重伤之身力敌三名紫衣人的围攻。秦勇用余光瞥见那慢悠悠走来的袈裟怪人,吃了那人大亏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是又恨又惧。他大声提醒道:

“大家千万提防那袈裟恶贼的偷袭。那人很可能是睡阎罗段景,万不可大意。”。

秦勇一语出口镖局众人先是一惊,再来便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段景早在几年前就死了。”一名镖师喊道。

可惜他尚未得来回应,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就悄然探到了他的勃颈处,轻轻一抹,又是一条人命丢在了这大雨纷纷的官道之上。

秦勇见自己的提醒反倒使一个弟兄分心最终命丧当场,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恼火窜了起来。这火竟然多半是朝着自己发的。

镖局的人手逐渐减少,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战局中可以应付自如的镖师便只有那为首的两名。但随着镖师数量的减少,他们所需要对付的紫衣人也越来越多。偏偏那些紫衣人身法诡异,眼见屡次出杀招对那两人都不管用也不恋战,身形一晃又回到了原来的阵型之中,秦、乔两名镖师自然也伤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在面前。

此时的他们眼色各异,秦勇的眼神愤怒不已简直要喷出火来,乔萱儿也差不多,银牙紧咬恨道:

“今日我们即便是死了也要杀他们几个一起。”乔萱儿嘴上虽然说着狠话,心底里却又想起了一张潇洒俊朗的面庞“韩师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只见乔萱儿玉手中回旋出了一阵漂亮的刀光,那刀身轻盈翻转如花开又如蝶舞,这还能是什么,自然就是乔萱儿的绝技鸳鸯刀。

几名紫衣人一拥而上,专攻她刀光不能护住的地方。先上的那名紫衣人发出嘲弄的笑声亮出弯刀直向乔萱儿死角刺去。距离已不到一尺,紫衣人得手在即顿时大喜,却只觉后颈一阵生疼。想再做什么已是不能了,扑通一声,一具紫衣人的尸骸扑倒在地。尸骸后颈处一道可见白骨的血口望之触目惊心。后上的两名紫衣人也不好受,手脚处都被忽然袭来的刀锋砍破了皮肉。二人自觉吃亏往后一跃,才发现了这差点要他们性命的鸳鸯刀的秘密。

原来乔萱儿这一手鸳鸯刀竟是一种离手刀法,看似手握两把短刀的乔萱儿竟可以依仗双刀回旋离手之际攻讦敌人的死角,拉长攻击距离。

紫衣人虽因为大意折损了一个伤了两个,但依旧人多势众,只听见方才吃亏的两个紫衣人喊道:

“这娘们儿的离手刀顶多离手五尺,我们保持距离耗死她!”。

此话一出,对付乔萱儿的紫衣人都迅速远离了她的身侧。一时间,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的局面又一次形成。

此时,只听见附近胖子李九斤的一声哀嚎:“我干你爷......”话还未讲完,便死在了两名紫衣人的弯刀之下。乔萱儿扫了一眼才恍然发现,几乎所有镖师都已经被害,只剩下独臂的秦勇和她还护在押送的货物前。加上与那口大箱子一起躲在车上的三娃,一行人已经只剩下了寥寥三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疑似是当年江湖巨枭睡阎罗段景的袈裟怪人已经逛到了众人周围。

那怪人虽然眼睛紧闭,却对众人的打斗情况无比清楚。只见他冷冷一笑,嘴里嘀咕道:

“可惜了,可惜了。善哉善哉。”。

说罢,他左脚一踏地,整个人又飞射了起来,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乔萱儿的身侧,他抬起一手,一阵寒芒从那大袖里露了出来。这一招凌厉无比,势要一击把乔萱儿置之死地。

乔萱儿虽然运足真气护住了要害,可也不过是暂时保住一命。她受伤极重,倒下后虽有意识却已是动弹不得了。袈裟怪人轻盈落地,伴着大雨拍打地面的声音,怪人落地时竟然没有一丝声响。他眼睛依旧闭着,却面朝被打的不能动弹的乔萱儿说道:

“你这女人真真该死,我不喜欢杀女人,你却偏偏来送死,逼着我杀你。简直是罪大恶极。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松的,等事情办完了,我要让兄弟几个把你这婆娘折磨致死,如此方是功德圆满。善哉善哉。”。

怪人的语调阴冷无比,听得人甚是心惊。他说完后便不再理会那倒地的乔萱儿,而是对着自己的手下说道:“快去把那带头的杀了,先拿到东西再说。车上那小畜生也一并杀了,我佛慈悲,我不杀小孩的。”。

怪人的话里先是让人杀那孩子又说自己不杀孩子,合着只要不是他亲自动手,就不算他杀的,前面说不杀女人估计也是同一个道理。

那些紫衣人瞧见乔萱儿被瞬间击倒便没有了犹豫,剩下一个独臂的秦勇,他们是完全不放在眼里。一个离马车最近的紫衣人看见那放着东西的大箱子和那箱子边上坐着的小孩心里大喜。想都没想就扬起弯刀杀将了过去。

在他的盘算里,只要第一个抢到东西并替带头的袈裟怪人杀了他不愿意杀的小孩,自然是大功一件。

三两步距离,此人就到了小孩的面前。他抬起拿刀的右手,顺势就要劈下去。孩子竟然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紫衣人要手起刀落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孩子面前。那个身影壮实有力,唯独缺了只手。紫衣人一刀砍下,直直砍刀了那身影的脑门之上。奇怪的是,那一刀竟只是砍破了挡刀之人的些许皮肉就未能寸进了。挡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飞龙镖局总镖头秦勇。

一口真气提上,秦勇的横练功夫在这一刻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只是秦勇先前身受重伤,这横练功夫的真气一提之下导致了那整只胳膊都被卸下的肩头开始不住地呼呼冒血。

“稚子无辜,你们杀我便好。东西也随便拿去,只求你们能放了这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乔萱儿看见这一幕一阵惊异,一路行来秦镖头甚是看不惯三娃这孩子,没想到大难临头却是他挺身而出。

秦勇忍着剧痛说出了这一句话,根本就顾不得什么成见了。在他心里,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童子乃是天经地义。他还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一决定,改变了一切。

“找死,你觉得你配和我们谈条件吗?”。

说话的是那个袈裟怪人,他看见秦勇挺身而出,不禁冷笑。冷笑间他又是一脚踏地,身体向秦勇飞射过去。此时的秦勇已经内力消耗过剩,难以再次抵挡。何况这敌人在他内力尚足的时候就能砍下他的手臂,这飞来一击自是扛不过去了。秦勇自知难以活命,眼睛一闭,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时间缓缓而过,可秦勇却没有感受到攻击带来的疼痛。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但按那怪人的速度该是早就到了身前了。秦勇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的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先前伤他的那个紫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去,只见右脚不远处的地上正有一摊血肉模糊不见人形的东西。

那袈裟怪人的身体就在自己眼前不远处。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浮在了半空之中。那怪人脸色憋得涨红,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难道是要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秦勇想着。那怪人的手下也是如此想着。

他们不知道,那怪人如今正是苦不堪言。他身体动弹不得还浮在空中,一种不能自控的虚脱感没有来由的将他笼罩。

忽然,秦勇听见了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你方才说谁是小畜生?”

那话语竟是对着浮在空中的袈裟怪人说的。声音非常的轻,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带有一丝回响,一句话回荡在整条官道之上,让人听之心神不宁头晕目眩。这短短一句与先前袈裟怪人劫镖时饱含深厚内里的话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界。

还未等袈裟怪人回答,只见那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猛地一沉,被直直拍在了地上,一望之下竟在地面砸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坑。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待到几名紫衣人看清楚情况发现大事不妙正欲开溜之时,秦勇身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冰糖葫芦三文钱一串,你们的人头又值几文钱?”。

话闭,只见一串冰糖葫芦从秦勇身后的位置诡异地浮了起来。众人只听见--噗--噗--两声轻微的破空声响,两粒圆滚滚红彤彤的东西就如飞鸿一般画出了两道红影,直射向欲逃的两名紫衣人。可怜那两个家伙还没迈出一步,就被疾射而来的两颗山楂洞穿了头颅。紫衣人的后脑勺和鬼面上皆开了一个血洞,冰糖葫芦用的山楂有多大头上的血洞就有多大。

此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众人眼中。所有人皆是惊骇无比。一时间,官道上众人是全凝滞住了。只听见雨在哗啦哗啦地拍打着树叶与尸体。唯有乔萱儿反应了过来,她瞪大了漂亮的眸子,费力朝秦勇的方向看去。

大雨滂沱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任凭那湿寒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手上拿着一串尚未吃完的冰糖葫芦,红色的“糖水”顺着竹签一点点滴落,也如雨水般滴落在众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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