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山有风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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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回千转

初夏,四月节。

漫山风铃花随风摇坠,层层浸染;光恰到好处的温柔,熹微宜人。

此间一个白衣女子,面容姣美,痴痴坐着。

她的眼中似乎看见了远处修长身影模糊,倏而一笑倾城。

论从前的日子,这大概是她人生三幸吧。然而,也不知道当下这样浑浑噩噩多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又是何时夺以桂冠,得以称为一声百花仙子。

“姑姑……姑姑……这百花宴……”清脆夹杂着担忧的声音却阻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是一个扎着双髻的花仙童。

这光,也似乎开始强烈,白衣女子蹙了蹙眉,伸手盖住了双眸,启唇,许久才回复。

“今日是何日?”说到底,她心里又怎会不知,也只是不甘心罢。

“回姑姑,今日四月初七。”

小花仙童唯唯诺诺。

“我乏了,事都交给你吧。”

女子语调只有难掩的疲倦与不耐,身后的花仙童只得欲言又止,转身退去。

远处的风拂耳而过,女子神情贪恋,她多希望这种温柔,是来自那人。

她复而垂下眼帘,自顾自念叨着,还是再睡睡吧,等了这么久了,花也开了一季又一季了,来年,你回来吧……

好也不好?

梦回千转,重重疑云,梦落相思,泪垂灯烬。

她说她有一个梦,真的很美。

千年前。

她还是一株风铃花,名叫锦葵,历经万年修得仙,才得以入百花阁。而至于为什么在这千株万株里,唯锦葵一人愿受此劫难渡仙。

她自己大概也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一时的执念,又或许是冥冥之中好像应了某人的许诺?

而就是锦葵这样一株愚笨又执着的风铃花,仙途似乎在成仙后一片灰茫。术法不精,修为不足,样貌中上,而唯一的优点或许只有一颗任劳任怨的心。

“阿葵,阿葵,快过来,这些这些,都是百花宴的花材。”

“嗯!我采完这些扶桑花便来。”

百花阁外的花塘热闹非凡,各色仙子东忙西忙,虽样态紧张,却个个妍丽多姿,美态娇颜。

阁楼顶,一女子样容精致,丰韵魅惑,撑头慵懒斜坐于藤椅之上。

这就是这百花阁的百花仙子,也是这一众仙子的姑姑。

而今日,是近四月初七的日子,便是距九重天的百花宴还有短短十五日。

“丹杏、海石榴、月桂……”锦葵一一数着各色花欲酿制百花酒。捣碎,碾磨,沉香,冰覆,浸酒,一系列繁琐工程全全交由她手。

而其他仙子在干完一些较为轻松的活后,早已开始扑蝶,闻花。

“一坛、两坛、三坛……九百九十九坛……咦?怎么少了一坛……”

“不是吧……”锦葵看着一坛坛酒被整齐排列,抱入阁内,唯有一处空缺。按理说,怎么样也不应该少了一坛酒的。

她现在倒是苦恼与烦闷交杂,这酒坛子都是数好的,也都是精炼而成,一坛不得少,亦不会有一坛多。

抬头,暮色已降,锦葵抱膝而坐于湖边,其他人儿也渐渐回自己闺阁,独独她一人。

又一颗星辰滑落,也不知道多久了,尽管是夜色深沉,锦葵的担心却是不必要的,百花阁之花塘可谓九重天秘境之一,进出无男子无外人,只有入了仙籍的各色花仙子。

少了这一坛属实不应该啊。

夜微凉,锦葵欲烦闷。

“扑通——”一颗石子坠入湖中。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锦葵一个激灵,危机感骤升。

“噗嗤——”

一阵清脆笑声从石头后传来。

转眼一看,石头后虽不知是谁,却只看得到半边衣角,是一小儿。

锦葵漠然静言许久。

直到又一石子丢过来,轻砸在她的裙角。

那藏身的小儿也随之站起,步履摇晃,一脸醉态,轻轻呢喃着:没意思,呆子!

看着外来之人,锦葵倒也不惊不闹,笑着歪头看着他,心中了然,原来她的酒在此处,便慢慢走向这醉酒少年。

嗯,是个得眼的小人,一身墨绿夹黑衣袍,双眸璀璨,满眼醉意,脸颊两团粉嫩,年幼却身形修长,笔挺端直。

锦葵心下开始雀跃,走至跟前,无视其略有傲慢的神态和满身酒味。

看着只到她肩膀的个头,俯下身,直直掐着他的脸,一脸调笑。

“小儿小儿,你是谁呀,怎么会来到这里?”

“别……别动我……”

锦葵伸出的手,被拍下悬于空中,转而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小小身躯,只得无奈。

不至片刻,小儿已然躺入锦葵的怀中,醉如烂泥。

她怀抱小人,摇头看了看石头边的空酒壶,心想着:这个笨小孩,不知得如何闯进来的,更不知何时偷走一坛酒的,竟然偷喝了这么多。

想罢,锦葵便将少年轻轻抱起,悄悄进入她自己闺阁,还好无人发现。

一夜无眠。

翌日。

鸟鸣花笑,湖光粼粼,日上三竿,一片祥和气息笼罩整个花塘。

锦葵刚酿完最后一坛酒也采集完碧水泉中遇暖涌出的水,欲再浇灌百花之时,才回想起昨夜突然出现的少年。

她虽自身修为不高看不出个什么端倪,但总归不是凶兆之物,转而又想他酒醉模样,还是需要再看看罢。

房内。

风铃花藤环绕的桌椅,简单清净,弥漫着花香,床榻上少年已然坐起,眼下四处打量,皱眉嫌弃。

“吱呀——”

木门轻开,两人对视。

“你醒了呀,我还担心你呢。”锦葵看着少年脸色红润,面容如玉,只是表情微微冷傲。

暗暗想着,这孩子长大后怕是一方倾城。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看着比她还年幼至几百年的人一脸提防与傲气,锦葵不禁哑然失笑。

“小孩,此处为百花阁,至于你如何进来我不知道,还有,该我问你是谁吧。”

被问的人却一脸茫然,垂头思索许久。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从何而来……”

锦葵听后也只得沉默,心生悲戚,莫不是个弃童。

“不打紧,我叫锦葵,虽说大家称我阿葵,但你年幼,就唤我阿姐吧。”

“你先整理一番,待会再带你去见我姑姑。”

“哦,阿葵。”

“……”

锦葵竟无言相对,只得在门外等候,少年今日的冷傲全然不似昨夜的孩子气,更像是两个人,无奈摇头。

“走吧。”

声线清朗。

锦葵转头一看,他稚气虽未脱,却已然棱角分明,眼神炯炯,她便立即牵起少年的手,不让他挣脱。

“昨夜你可是说要认我作阿姐的,说叫我唤你阿淮的。”

锦葵内心大笑,随即开始胡说,想来也是内心十分欢喜他,至于阿淮一称呼,也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名,似曾相识?

“昨夜……我也忘了……”少年神色略微紧张慌乱。

“哈哈,那就这样吧,走吧,见姑姑去。”

百花阁为二十四楼,层层百间,中间安有一池,两守护兽。按平常来说,姑姑便常于池旁阅书赏景,今日却不知姑姑在何处。最后决定去阁顶一寻,果然姑姑在此小憩。

“姑姑,姑姑,锦葵有事相说。”

手下牵着阿淮,锦葵心中止不住的激动。

百花仙子微微睁眼,轻轻扫了一眼过去,面容一惊,随即起身。

“锦葵……这……”

锦葵看着姑姑花容惊色,心下生疑。

“姑姑莫要担忧,这是昨夜相遇的少年,现在是我阿弟了,称为阿淮。”

“我不是她弟弟。”

阿淮坚硬的声音响起。

她本好好准备说辞被生生戳破,尴尬之色悄然于眼。

但锦葵看姑姑的神色已经恢复常态,末了,只是盯着阿淮看了许久后,又看着她。

“真没想到啊……”

“嗯,随你。”

姑姑说完便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锦葵心中一肚子疑惑只得压下,反正姑姑是同意了,那就好了。

再而牵着阿淮的手走出百花阁。

“她……是谁……”

“九重天百花仙子,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感觉熟悉又像不熟悉。”

“嗯……可能是入了这秘境的错觉,我此前刚修仙来得这里也有这般感觉,奇怪的是其他仙友没有。”

“……”

“没关系,阿淮,作为阿姐。今日我带你熟悉下百花阁里里外外。”

“阿葵,我才不叫你阿姐。”

也不知什么想法牵引,阿淮只觉得心中抵制唤眼前姑娘阿姐,但却想要亲近。

锦葵听后只得笑笑,少年的傲气嘛,她还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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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偶出秘境

今日之后,锦葵的生活也开始丰富。

多了个弟弟,其他仙友只得羡慕,锦葵日常要干的活似乎在无形之中少了许多,也不知道是阿淮给她带来的好运气,还是姑姑的照拂。

捕鸟,抓鱼,尝花露,观水景,不过这一切日常都是在这秘境之中。

短短十五日过去了,锦葵与阿淮虽愈渐亲密,但阿淮却从不唤她阿姐。

直到那日,四月初七,百花宴。

晨光熹微之时,百花阁早已热闹,所有仙子准备将东西移至九重天,也就是这日,秘境得以完全开放。

锦葵想,如果未曾答应他要和他出去逛一逛多好,不过这一想也都是日后之事。

红匣子、绿袍子、七彩花等各色物品一一搬出阁外,这早已准备好的盛宴诱人,各路仙人皆聚于此,好不壮观。

而阁内花仙、花神、花童等三日宴会结束后,都得以外出游玩半月有余再归秘境。

当然锦葵也毫不列外,也答应着阿淮带他出秘境看看,在这宴会还七个时辰时,他们溜了出去。

“外面感觉果然不同了呢。”

看着阿淮难掩的开心,感觉到了阿淮脾性的不断变化,对于锦葵来说,有一种莫名幸福感。

锦葵想着,这妖界和人间皆得去去,只不过唯一不敢踏足,便是始终有着结界隔离的蛮族之野。

“阿淮,这里便是妖界……这里……看看……那个小松鼠精……”

锦葵絮絮叨叨的念着,不断指来指去,阿淮也露出了孩子该有的好奇。

也或许是他们的仙泽、气味吸引了小妖,那些小妖全然围过来,躲在草丛里的,爬在树上的,都显得亲切可人,也并不具有伤害力。

锦葵抬头看了看太阳,晌午未到,尚还有时间继续游玩。

可相比较她和阿淮,想要粘着他的、围着他的,远多于锦葵的。

锦葵定定呆滞了许久,撑头无奈。

“阿淮,我们走吧。”

“……”

被小妖缠着的阿淮也立刻抓紧锦葵的手。

此番她决定再飞往一趟人间,这可有意思多了。

而粗心大意的锦葵,似乎忽略了远处一束暗紫色而又忽闪忽灭的光。

都说人间百态,样样诱人,人间百味,样样皆得尝。

锦葵对人间兴趣也实在大的多了。

“小阿淮,阿姐带你去逛逛。”

“好好叫我,别再阿姐了!阿葵!”

阿淮有些气急败坏,随即锦葵便从路过的一个卖糖葫芦串的大叔那,偷偷转手拿了串,塞给阿淮吃,可最后却还是落入她的腹中。

人间人流涌动,锦葵和阿淮已然化作凡人模样,收起仙泽。

繁琐的手工制品,精美的瓷器,醇香的女儿红,样样都吸引着锦葵眼球,相反,阿淮只对前方一个话剧小馆感兴趣。

“阿葵,我总记得我来过这……也觉得……话本子似乎很好听……”

少年一脸疑惑,想不起来的纠结,让锦葵失笑。

“哪有这么多,想去这就去。”

正好听话本子也是锦葵她的最爱,便拉着阿淮快步入场。

而台上,正好在唱戏。

唱戏的只有一位紫装男子,长相绝伦,体硕修长,一双桃花眼缥缈不定。

在台上虽唱着他们都听不太懂的戏,但锦葵仍然觉得唱的妙。

她余光忽而瞥向阿淮,只看得阿淮蹙眉,神情冷漠,一脸不屑。

也不知是如何了,说想听戏是他,这幅模样也是他。

锦葵只得无奈,拉着他,转身离去小馆。

“怎么?不喜欢吗?”

“嗯,不喜欢,讨厌。”

锦葵也懒得多想,以为是小孩子脾性,罢了罢了。

“不打紧,还有好玩的。”

她欲带阿淮去另一个地方。

“姑娘——等等——”

一声苍老急切呼唤打断他们前行步伐。

“老人家何事?”

“姑娘,叨扰了,我家主人有请二位,请二位赏个脸。”

锦葵歪头想了半天,又看了看阿淮,后者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想着,那便去看一看应该无妨吧。

“好的……麻烦老人家带路。”

锦葵压下心中疑惑,牵着阿淮,被领至小馆二楼包间。

“二位稍等,我家主人快来了。”

老人家弓腰退去了。

说实话,锦葵她心性单纯且修为不高,未修得读心术,实在看不透什么。

而阿淮却好像比她知道的多。

伴随着爽朗笑声,锦葵抬眼,是方才长相妖冶男子。

“姑娘,在下缪辰,初得相见,甚是欢喜姑娘。”

唤作缪辰男子行礼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满面笑容看着锦葵。

锦葵心下不禁发慌,紧握住阿淮的手。

“这就是公子所谓有事相寻?”

阿淮声音先她一步响起,面容冷冽,眼神里隐有怒意。

缪辰却自然而然忽视了阿淮,直截了当坐于桌前,撩起锦葵的头发,开始调笑。

“姑娘,我对你一眼相中,尤其是你的眼。”

锦葵立即反应过来,抬手打断他动作,无言,拉起阿淮,起身欲走。

“滚。”

尚未出门,阿淮直言。

却只听见笑声回应,奇怪刺耳。

“阿葵,我猜想他,定不是这里的人。”

“嗯,我也不知为何,看着这男子眼睛,心中慌乱,像是……有一种恐惧感。”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还在人间路道行走,欲走至林中掐诀回九重天。

锦葵心中五味杂陈,思前想去,我的眼?为何提及我的眼?明明只有我一人知道,我的眼中藏着我风铃花的花魄和我的精魂。是我多想了吗?

行至林中深处,欲回,却骤然闻得一阵媚骨香,香味越来越浓。

“阿淮……不好了……”

虽不知道将发生了什么,锦葵猜到了有人想要困住他们,或许,想要加害?

“阿葵,动作别停……掐诀……手中作结……”

阿淮声音开始软弱缥缈。

或许是锦葵修为不够、不精,她也开始头昏脑涨,周围归城之光闪烁无力。

香味却突然停了,锦葵和阿淮还是没走成。

“哈哈哈……没想到吧……哈哈”

诡异声音传来,身影逆光行至他们面前,阿淮已然昏迷入怀中,锦葵强睁开眼。

是方才紫衣男,现已一身紫袍,额上三点红痣,原来……这是蛮族的人……

这个宛若地狱使者的人,一把拧住锦葵的下颚。

“今日,我让你风扶桑看看他怎么死在你面前。”

锦葵的意识不断模糊,痛感渐渐不觉,她想着,自己有风姓吗?这个人他在说什么……

她深切感觉到身上似乎在不断被击中,后背隐约有液体流出,可是她不能放手,阿淮还在怀中,不行……

锦葵耳膜嗡嗡响,她恍惚听见那位蛮族人怒吼。

心里想着,莫非是她和这个人有前世仇怨,她自己竟然也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锦葵感觉有人想要抽离怀中人,忽而意识清醒,眼前却一片血红。

“不!不要!!”

她大喊出声,来自肺腑的力量,阿淮哪去了,怀中空空。

锦葵站直身,想要向前,却直直跌落在地,你去哪了……

“阿淮!……”

无力的喊叫声,她的力量快要透支,只看得到血红,躺下,合眼。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意识快要涣散,身体开始轻飘飘。

锦葵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指尖抚上她的脸庞。

树林中,白光乍现,骤然出现一玄袍男子,身上带血,面容却宛若天人。

锦葵看不清,只见得模糊一团影。

“阿……淮……”

锦葵呢喃。

后来是谁救了锦葵,她却记不清了,也记不清是什么术法竟让她两日内身体恢复如初,醒来于她自己阁中,甚至还能够像是没事人,赶上第三日的百花宴。

其实锦葵隐约知道,她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当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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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结花

宴会最后一日,清晨。

锦葵独自行至瑶湖殿途中,仙友议论纷纷之言让她欲发心生抵制,心里只得暗暗叹息。

不过不知是前两日的缺席还是一身伤痛的疲倦,都让锦葵对这次宴会毫无兴趣。

“诶,听说了吗?今日上古战神淮渊入宴。”

“真的吗!听说这位战神消迹万年了,莫非今日回归?”

“是啊……”

上古战神?淮渊?是谁?

锦葵摆了摆手,暗自想着,算了,与她何干。

这九重天的排场可谓之气势恢宏,环绕的仙泽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仙雾层层,撩人眼眸。

锦葵她悄悄从侧门溜入,不敢惊动在座高位半分,却也一眼寻到了姑姑。

“姑姑,锦葵来了。”

“嗯。”

她也毫不讶于姑姑的淡漠,就如同姑姑也不曾在意过锦葵去哪或是发生了什么。

入座后,锦葵百无聊赖,四处打量。

此殿由中间扩向四周,正中之位筑为最高,水晶之巅,乃天君之位,其侧为后位。

而位置也自然有等级之分,一环为四大天神、老君、上神等之位,依次排下。

锦葵看着宴中人神态各色,该说这百花宴是大庆之典,更该说是结花宴。

有心意相合者则可于姑姑处引领花结,再相投于瑶湖。

故而,这宴会对锦葵来说不过如此罢,她捻着手中风铃花,也唯有她这一位花仙还留座于后。

半晌已过,该入宴的仙人已然入宴,宴会也要接近尾声,也不知道今日压轴之舞是何人。

倏而,大殿门被推开。惊扰了所有仙者,一齐看去,锦葵也毫不例外。

一身黑袍镶以金边,身形修长,发若黑瀑,眉眼间的戾气难盖,一双眼直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难掩威风。

实在该说,好一个绝世倾城之人,而其气势却又拒人于千里。

这……是谁……

胸中难掩的熟悉感涌出,这眉眼好似一个人……可锦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听到满腔深沉的声音响起。

“淮渊有迟,诸位谅解。”

虽言语有礼几分,其行止却无半分,唯有一身傲骨,眼神冷冽,不知看向何处。

天君起身笑言。

“来了便好,这些年也等你归位了。”

“入座吧。”

见天君起身,在座亦被威严震慑。

“吾皆请淮渊战神入座。”

皆行之大礼,恭候入座。

锦葵只好跟随众仙,行以大礼,心中却疑问万分。

看这那战神入座,距锦葵相隔甚远,却也可以从她的视角正好看他侧脸,并且有姑姑相遮,若从他处却看不到锦葵这束目光。

锦葵深深觉得,这个人的眼好像在哪里见过,是那样的吸引人。

而脑海中隐隐约约响起。

“阿葵……”

他到底……是谁……

锦葵转着手中风铃花,思绪千转。

宴会差一舞终了。

抬眸,眼前一亮。

此次舞者,竟是天君独女——花琉。

绝色佳人,面容精致,舞姿动人,一双媚眼暗含秋波。

七彩舞衣随着步子飘然,盈盈一握的腰肢不断舞动。

不愧之九重天第一神女。

看其面容,平常人等皆有羞愧,如此美艳娇人,没想到她锦葵,竟有机会一饱眼福。

锦葵再微微侧头看,那位冷冽战神竟一眼未看那神女,甚至连眼神毫无波澜,只低头看着酒杯。

她心中暗笑,这两人若是结花相衬也是不错的。

可就在锦葵偷笑之余,被突如其来的目光惊住,她只得急急转头,面红耳赤,像是怀春的少女心事被看破。

锦葵眼神开始四转以解慌乱。

就在她再准备回眸,以视情况之时,却发现众人焦点全在她自己身上了。

锦葵更讶于眼前已立于一高大身躯,投来的阴影直直让她停以思绪半晌有余。

舞乐未停,宴会未了。

“你唤何名?”

那声音低沉着实吓锦葵一跳,心中慌乱,立即低头。

眼神四处求助,而她姑姑却只撩着颈中黑发,仿佛洞悉一切。

“锦葵,风铃花仙。”

锦葵低头嘤声,不知为何,她不敢直视此人。

未待锦葵反应,手中原本把玩的风铃花倏地被一双骨节分明又细腻白皙的手捻去。

她心中一怔。

“战……战神……不对……上神,这是吾此等鄙夷小仙的结花,别坏了您的运程。”

“哦?是吗?那今日结花我拿去了。锦葵是吧,来九重天无名殿。”

话未听完便猛地一抬头,却只看见淮渊将结花安置入怀。

这发生何事?这是一剂毒药吧,锦葵内心怒吼:不想要!

话语未落,人却已走,匆匆得让人困惑,更是议论纷纷。

只见天君尴尬之色隐于鬓角,缓和说道。

“是好事,那这位小仙子当是明白结花之意?罢了。”

尾声近,随着天君发话,宴会之潮盖过方才的事态,舞姿仍然妖娆,声乐依旧绕耳。

只是锦葵……却觉得梦一场。

结花?好个结花。上古战神如何了?无礼无情之人何来真正意义结花。

锦葵撇了撇嘴,想着她的下半生,定不是如此。

耳边姑姑声音响起。

“既已然成定数,那就回百花阁准备准备。”

“是,姑姑。”

她看着姑姑淡漠神色,不愿多问,缓缓退出殿外。

锦葵却仍感觉身后有无数道目光直直射来,无懈可击。

也似乎更加忽略了那位所谓的九重天第一神女。

回了境内。

锦葵一人独坐风铃花山头,只感觉这风华肆意的世间她无福享受,越过山丘,踏遍荒野,才发现无人等候。

锦葵心头郁闷难言,望着前方白雾缭绕的天宫。

到底,此番结花寓意在何处?而她的归宿,又在哪?

也许,还是要寻姑姑一番,问个清楚。

锦葵私以为她与姑姑之间,情愫难明,像是姑姑看破一切,包括她自己,更像是她们两上古结缘,却又陌路于此。

那百花仙子的眼神好像永远带着对俗事的不屑,仙泽更是强大的拒人万里,整个百花阁上下有序皆因她。

阁中。

眼前的姑姑背对于锦葵,精挑细选着某些古籍。

锦葵轻轻在后行礼,怅然失意。

“你来了。”

“嗯,我……”

“有些事不要说太破,该来的会来,是你的会是你的。”

还未等我说出来,姑姑便从橱中抽出一本年代久远的古书递给她,转身打断锦葵的话语却也只留一句话,便离去了。

锦葵接过早已泛黄,书角已逝的古书,四个大字——《上古纪事》,她心下不由颤颤几分。

锦葵轻轻翻页,已然嗅到历史尘埃之味,又仿佛历历在目,昨日重现。

八荒四海寂寥无生,蛮族与天族水火不容,人族岌岌可危,战火无情。

更所谓乱世需英雄,上古战神淮渊似乎于此顶立,斩古蛟龙,封蛮族王,还三界安宁。也因此在上古时期昙花一现,由此魂散四海,魄入八荒。

而后续,至于如何回来,没有记载,更没有提及他事,只有一句话略显奇怪——上神风扶桑破金身,吐精魄相救。

这位上神只有寥寥几句介绍,他是何人,是男是女?

于锦葵来说,对这位淮渊战神唯有钦佩,却无半点好奇,而……这位扶桑上神却让她惊讶不已。

不过,这些事也都成了古事,如今谈的最多的也只有淮渊这位神者,而锦葵她应该想想明日见他与其如何相处,更需要清楚这表面结花,私下又暗藏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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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今日今夜心乱

次日,拂晓。

热闹声不绝于耳,百鸟相鸣,各色仙女嬉闹声。

真是好般让锦葵犯了头疼,这不过结花而已,何故隆重?又何故兴奋?

锦葵呆呆而立,无束发更不愿静心装扮,只无奈于这缥缈场景,红妆百里,百花千里又到底得何用?

恰逢着婆子算的吉时吉日,眼前突的光闪而过,她心下叹气,老实坐上这异色云,直上九重天。

虽说排场够大,可最后抵达的人也却只留锦葵一人。

不知乘云有多久,只觉得身处之地离天宫甚远,这宫殿亦有些冷清,殿名更是特别,唯有“无名”二字。

一妙于生来无名又何故取名?二妙于世间存留只以无名为大。

“你杵在此处作甚?”

淮渊身着玄衣,气质清冷。

一句话将锦葵惊醒。

锦葵慌乱中回神一看,急急行礼。

“见过上神。”

低头无言,心中暗道,淮渊这个人,真是耀眼的让人心慌。

“何故拘谨?怎么老是如此?”

淮渊话中满是调笑之意。

不由让锦葵面露尴尬,老是这是何意?与他见面也才第二回。

“走吧,随我来。”

也许锦葵有些笨拙木讷,看着淮渊的身影远去,她才知晓跟上,也许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位所谓的上古战神待人温柔,也许更因为她从未想过此后余生与他相过了罢。

不过这些都是也许,也都是后话了吧。

一天天数着就过了。

殿中的风铃声清脆悦耳,锦葵看得开心,日子也不曾从前般无趣,反而自在潇洒。

她起身看向远方,殿外的人怎得练剑如此之久,累不累呀,却更加奇怪于这位大神,竟如此专注未和她说得一句话。

百无聊赖之下。

锦葵想着,当下恰逢梅子时节。梅子梅子,煮一碗梅子酒该多好呀。

想罢,四下问过小仙用具,备好一切,准备在殿中好好煮酒一番,惹得她自己好生垂涎。

殿外之人却像是闻得酒味一般,直直走向她身旁,嘴角略带笑意,拿起一杯酒深深闻了闻,说道:“这酒可真香啊”

锦葵心下怔然,这还是我们战神淮渊吗?

明明从第一日与她说话后,便未曾再搭话,不知日日早出晚归在做些什么。

而今日可是心情大好之因?这见过世间美酒佳肴的战神莫非还能光顾她这梅子小酒?

锦葵微微起身,回以一笑:“上神,若是不嫌弃,不妨喝上一喝?”

话语未落,淮渊也没有说其它话,只是看着锦葵好一会儿。

随后坐下淡淡开口:“锦葵,日后唤我淮渊就好,何必纠于这些礼数?”

淮渊也并未等锦葵回话,直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淮渊表情突然不似从前冷冽,反而眸子里多了一丝惆怅,或是该说怀念?

此时,锦葵脑中还在打着转,还在思索该如何回复这位上神时,淮渊的话又让她大惊。

“好久没喝过这类酒了…”

“上..嗯..淮渊,若是日后想喝,便与我说罢了。”

锦葵看着今日淮渊与平日截然不同,他平时的气魄与冷傲,可是时常拒人于千里之外,而现下却像是个失去了什么却把握不住的普通人。

锦葵只觉得他过去的故事应当有很多,也许和那位扶桑上神有关,又或许是这万多年来太过孤寂罢了。

她心下却还是有几分心疼这位来自上古的战神,转眼一看却在淮渊手腕之处发现条条红痕,似乎像是猛兽所伤?

好奇心驱使下还是引得锦葵发问。

“淮渊,你这红痕可来何处?扶桑上神又是…”

她话未完全说完,倏地被打断。

“这都是小伤,无妨..扶桑?你又从何得知?”

淮渊眼里露出锋芒,眼神开始冷冽,似乎锦葵的话题触碰了他的禁地。

“嗯,我只是在《上古纪事》中所看,并无他意,对扶桑上神也只是万分敬佩,绝无亵渎之意。”

锦葵有些茫然,急急解释道。

淮渊定定看了锦葵许久,眼神复杂难解,更是暗想着:其中到底有什么牵连...

“这样吗,不提为好,也没什么好敬佩的,罢了。”

随后,淮渊向周身掐诀,一把青白相间的剑凭空出现,而它的剑鞘更为精美,刻有风铃花不说,四周连纹路都及其细腻,像是年代久远却仍然保存完美之物。

“拿去吧,放我这里也无用。”

淮渊留有一言给锦葵,好似能够试探出什么,便转身离去。

“…”

锦葵心中暗想:这尊大神有些古怪也。

而这把剑却实实在在成了锦葵的囊中之物,她却不知如何使剑。

锦葵只觉得扶桑上神也许真的是淮渊的难言之隐,她自己也还是不要触碰雷区的好。

锦葵无奈叹气,但她对于这把剑称得上喜欢,似乎还有着隐隐约约熟悉感,想来想去,她也觉得对那淮渊应该有所回报才行。

今日梅子有酒,却也不是时时有酒温给与淮渊喝,锦葵倒是想起不久前在姑姑门下学过药酒,泡以瑶宫白莲之心,定可以解痛消肿去痕呀。

锦葵暗自决定,午后便去瑶宫走一走。

午后,天界安宁,并无昔日百花宴时的喧闹与嘈杂;瑶宫甚美,池中鱼可百许头,粉红、皎白之色莲花形态各异,而对于莲心却是千年一结,朵朵白莲却未必朵朵有莲心。

锦葵独自一人来此,并未向何人说起,想着赶紧寻完,赶紧入药煮酒。

她弯腰低头,四处搜寻,裙摆被池中清水打湿少许,却也无妨,池中鱼儿也调皮逗弄着锦葵的手指,本是安心无扰之事,她却蓦然被一声怒斥吓的心惊。

“何人在此?!竟未得以通报,私自闯入瑶宫!”

锦葵吓得一个激灵,立即回神,愣愣看着这俏丽人儿许久才回神过来,这人见过,是九重天神女——花琉呀。

这排场着实庞大,仙侍百余人,仙婢十来人,坐轿撑伞;与锦葵这一身狼狈模样实在形成巨大反差。

锦葵立即擦干手上水珠,走向池外,第一次行以来这天界的最大礼数。

“神女勿要动怒,吾是风铃小仙——锦葵,现侍奉于战神淮渊,自无名殿而来;初来乍到,不识礼数,请恕罪。”

“原来,你便是那日结花宴勾引淮渊者,真是下贱小仙,真无规矩无礼数!”

诚然,锦葵有些难忍,她自此活多年,对美人容颜实为欣赏,好感多添。

她以为这神女是温柔可人之人,还以为是自己礼数不到位,有错在先,那想着就先退让三分。

锦葵却不曾想这花琉听她所言却好似火气更大,着实费解。

锦葵看着花琉美眸怒瞪,那些个仙婢颤抖之样子,实在无奈又可气。

“不知神女何出此言,结花之事明眼人所知并不是本小仙可为之,在下恳请神女收回此言,不要动怒且又伤了与无名殿和气?而对于采摘莲心一事,未有通报,诚然是小仙不对事后必将先天君汇报。”

其实锦葵深知,对于采摘莲心这等小事本无需通报,报着这战神一名便可行以天宫无阻,今日这所谓神女如此诋毁于她,必要挫一挫这神女的锐气。

神女花琉看着锦葵仍是一脸不屑,却直直退去了所有人,只留锦葵与她两人在此。

“呵,笑话,你这低贱小仙以为结花?这花结的是和你的缘啊?不过就是你那点与扶桑上神所谓的精魄残留罢了。”

“…”

锦葵心下大惊:我与扶桑上神?有何关联?这神女莫非失了智?

“别一脸大惊小怪样子,乡土之境便是乡土之仙,我最初也误以为淮渊想要和你结什么劳什子的花,在暗中问过司命才…”

花琉突然打住自己的话语,四下仓皇张望了一下。

“反正我今日所言,就是让你认清自己地位,别以为自己上了九重天,便得以高高在上!”

锦葵心中更是万分震惊与疑惑,但她却不知这话语是几真几假,想来,她一小小花仙和那上古之神能有何关联?

她现下只想把这胡搅蛮缠的神女劝退。

“神女多虑,小仙奉百花仙子之命前来,并无它意。”

锦葵无意与这位神女多做口角之争,只得搬出姑姑名号,希望这位神女能够敬个三分,别在此处惹人烦心。

不出意外,她说完这句话,花琉这位神女确实小小一惊,怒瞪着锦葵,大声喝道“反正今日与你话到此处,你有点自知之明!”

语毕,便拂袖而去。

锦葵怔怔看着其背影,有点茫然,这些话她该如何对待,是该去问问姑姑还是沉默烂在心底呢?

锦葵心事重重,仍然默默俯身,重新入池,凭着她自己先前对莲心所了解,不久便寻到。

最后,锦葵回了殿中,莲心已好,酒也入药,只是她不知自己下一步该作何选择。

夜。

锦葵侧躺于榻上,拿着一把小扇轻轻解这六七月的暑气,迷糊燥热之间,倦意席卷眼皮,惹得上下不安分却又不肯完完全全睡去。

鼻尖嗅着一阵木檀芝香淡淡而来,眼前笼罩一个挺拔的身影,她知晓了,那尊大神来了。

但她不知为何而来,而锦葵或许是因今日之事,又或许实在是困意迷心,倒是不愿睁开眼来迎接淮渊,索性把扇子一丢,“咕噜”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他,挪挪被子,睡吧。

锦葵睡意朦胧间,似乎有人拿起了那把小团扇,轻轻的扇动周遭的热风,带来混杂着清香的凉风。

她心想:反正,我是舒适了,那就更舒服点吧。

锦葵又转了个身,面朝与他,蹭一蹭,示意凉风加速,被子?那就不要了罢。

“呵...”

淮渊像是看着锦葵滑稽姿态,没有忍住得笑,同时,他脑海中回想起了一个人,忽而脸庞又似乎带有那么一点点的宠溺。

锦葵听着笑声,有些清醒了,更是心下紧张的很,她不知作何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还好发丝遮住红了的耳根。

但是锦葵仍然闭着双眸。

随后,锦葵还在心猿意马、佯装睡梦之时,却感受到床榻有人轻轻的起身,她知道了,这个人,他要起身离开了,就像是在她心中一阵呼啸而过的风。

锦葵不知何来的勇气,这一刻只想醒来抓住他,有一种不愿失去的感觉,而这种情绪对锦葵而言,又莫名有着熟悉感。

睁眼,一把抓住淮渊的手腕。

淮渊诧异,却回以浅笑,眉毛轻轻一挑,示意我锦葵:有何事说下去。

此刻,在锦葵眼里,淮渊不似那个高冷战神,反而像是晚间归来的丈夫?

锦葵立即摇了摇头,断了自己无知念想,缓了缓神,皱眉紧盯着淮渊那盛世美颜。

“为什么?”

锦葵垂下手,似乎放下了她的自尊,轻轻问出三个字。

可以说,是她来这儿,更是从遇见他,她就想问得一句话,混杂着锦葵所有无人知晓的慌张和迷茫。

倏地,淮渊蹲下身,与锦葵的脸仅仅一拳之隔,他的心里只觉得,是不是错觉,为何和扶桑如此相像。

随即淮渊薄唇微勾。

锦葵的脸没理由的通红,她竟然觉得淮渊那样的笑,对她而言甚是蛊惑。

“本上神欢喜罢了。”

淮渊温热的气息吐出。

“...”

锦葵无言,这是何回答....只得盯着淮渊。

她知晓现在的她的模样,就像是娇羞的小妻子一样,锦葵甚至有些痛恨自己这丢人的反应:人家可不是你良人,何故扭扭捏捏惹人笑。

淮渊像是能够读懂锦葵的心思,淡淡一笑,转身走出去了。

门外,淮渊神色一敛,喃喃自语。

“该去查一查了。”

而另一边的锦葵,她还在榻上辗转反侧,想着今日那花琉所说的话要不要告诉他?

想着今夜的那位战神会不会是喜欢她了?

锦葵难眠,对她而言,天宫的夜在此前似乎从未如此漫长复杂,她的心绪更是从未如此烦闷无解,又或带有一丝雀跃。

今夜,她怕是一夜无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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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肯愿辞去职务 唯留自由

午间的无名殿暑期难消,闷热得不行。

锦葵刚食过一些小糕点,她看着这陈旧淡雅的设施,兴趣怏怏,来这儿也许久了。

除去那日那夜的奇遇,这日子啊,才没有刚来时候的新鲜了,锦葵无聊得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她侧头一看,那尊大神低头看着像是文案的东西,神色自若,什么都干扰不了的模样。

锦葵撑着头,拧巴着眉头,自顾自想着:他这可真厉害,这无名殿离那天宫远得不得了,殿中冷清,平常都见不到几个活物。只不过偶尔见到那个什么天君的第几儿子来调笑一番,每每来时她都在内室,他们喝茶,她睡觉,懒得理会。

可这位战神大人他怎么每日还像是个大忙人,有时看她一两眼,有时根本不见人,这...日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锦葵敢怨不敢言,这不,可能感受到了她盯着他摇头,这位淮渊大战神又抬头对锦葵笑一笑。

她也是实属无奈啊。

在锦葵眼里,这位大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聊吗,以为玩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戏码呢?

随后,锦葵回以一阵尬笑,转头又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床榻。

“本花仙出门找乐子了!你就长蘑菇吧!”

她也不知她自己哪里来的胆子,脚一跨、甩甩袖子便出门。

而那位淮渊战神,盯着手中的锦书,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锦葵,给你的剑带着防身,早点回来。”

淮渊像是早料到锦葵的行为,只是叮嘱她一两句。

“知道了!晚点就回来。”

锦葵觉着,反正这位大神很忙,无暇管她,她也就是想和他唱反调。

周遭的仙气淡雅,偶尔经过一两个娇俏仙婢侧头看着锦葵,不知在捂着嘴巴说些什么。

锦葵就在这无名殿外逛来逛去,就连墙角的小花小草也不放过手,她也要拿来把玩一下。

“诶,这是什么,别跑。”

突然一团白白的毛绒绒的玩意从草丛之中钻出,从锦葵眼前,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而这草似乎也有着独特的灵性,像是通了锦葵的心意,歪歪扭扭的身子不知道在幸灾乐祸些什么。

锦葵只知道她想抓住那个玩意,特别想。

那团“毛球”却如脚下生风一样,锦葵低着头追来追去,她都不知道追到了哪里。

而那团“毛球”向着一个洞口一钻,就也不见了。

锦葵摸着墙去到背面,依然不知所踪。

...这是哪?

锦葵终于抬头看了,这是她个没来过的地方,是陌生的环境。

一栋挂着丝丝缕缕淡红丝带的小楼,顶尖儿还有着奇奇怪怪的装饰物,看着有三四层,正中有一“花缘”二字,看样子是这小楼的别称了。

木制的殿宇比起这天界中个个琉璃瓦的宫殿,这儿尤为特殊,就连嗅到的气味都不同于这天界平常,更不同于那无名殿了,似乎该带有一些精怪的气味。

锦葵勾唇一笑,心中开始打起小算盘:呵,有趣,这天界允许养精怪了?让我一探个究竟。

其实,就在追“毛球”的时候,她不知道的地方,却是气氛萧杀严肃。

摸着凹凸不平的书页,这是谁寄来的信?内容大字不写,却是暗藏玄机。

淮渊皱眉凝神,想着,千万年来也不曾看过这样的书信了,是蛮族?还是何?这样的信向来是那个人可解的,就像是上古大战时,扶桑她传来的那封信一样。

淮渊沉思之余,眼前却闪过几个金银大字,忽而投放于一旁的宣纸上——“三界苍生大事,速议。”

而这些字在淮渊看过之后,随着金光转瞬即逝。

淮渊皱眉,心知肚明,撑头却不知看向何处,手轻轻敲着那封古怪书信,似乎那样的“召集令”与他无关,待半个时辰后,才将桌上东西收纳干净,起身而去。

于平日而言,这白雾缭绕的天宫宝殿都是喜气堂堂,而今日大殿内殿紧闭大门,不知内中之人在商讨何天下大事。

“咔——”一旁的仙婢不知何故满脸娇羞,神态紧张地为这位清冷却极为俊美的上神推开了大门,生怕这位战神会将眼神停于她的身上。

淮渊一身银灰战袍,身形修长,几分疏狂与孤傲,并未侧眼看任何一人,引得内殿人讶异,这是自那一战许久未曾见过装束,也不知为何作此装扮,但必有用意。

“淮渊来了啊。”天君一笑,想来他与这位战神的渊源实为不浅,当日的天君之位或许还有他淮渊战神的一份功劳,但这位战神本是沉寂于四海,如今又回天界,不得让人不防。

确实,对于天界的任何久久居于高位的人而言,很难不有疑心。

“见过战神。”

除去天君,似乎每一位都在向淮渊行礼。

“在下闲散数千年,诸位无需礼数,今日之召集令必是大事,但恳请天君,让淮渊先说一事再议它事。”

淮渊将右手放置左胸,微微低俯,看着天君亦给足了其面子,像是尽了他这上万年来最大的礼数。

“请说,请说。”

天君原本没有想着这位战神能够到席,但既然到了,那就开始此次大会议事吧,但只得一笑,依旧威严难掩,示意其说下去。

“肯愿辞去一身职务名号,唯留自由。”

淮渊保持姿势不变,神态自若,像是轻轻松松协下职责,但其中利害关系只有他人得知。

周遭仙人就连天君亦大惊失色,这正是三界苍生大事,这位战神是为何。

“不...不可,淮渊,这...”

天君神色略微紧张。

“天君,淮渊自有想法,苍生大事亦在心间,只不过这职务身份名号,肯愿请除。”

淮渊说罢,摘下了这银灰头盔,呈于上,像是卸去了一身荣耀与万年前的满腔热血和回忆。

天君有些颤抖,缓缓站起身,手直直指着他。

“你可是万人敬仰的战神,天下皆需你啊,当日风氏...”

“淮渊知道,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做,天君和诸位仙人放心吧,吾将做完这最后一事,还恩天族,告退。”

淮渊打断了他的话,似乎不想让他说下去。

未待答话,便微微行礼离去。

只留得天君和一众仙人面面相觑。

“天君,这....”原道仙人问着天君。

天君扶额,皱眉。

“就先这样吧,卸去其名号职务,封“散仙”。战神应该自有打算。而今日发现蛮族之事,以及后续安排,宣官届时纸上一封递战神,我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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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宁无缘怪人与毛球姑娘

所谓镜可窥心,镜象视人。而此时,无名殿内,铜镜前。

淮渊盯着铜镜内的自己,轻轻的解开了身着的战袍,换上了一身玄衣,眼神凛冽,手轻轻抚过那银灰,似乎掀开了尘封的记忆。

“扶桑...你可知我怨你弃我,四海之内,我孤身一人寻你万年,而今蛮族又现,如今寻得一丝希望,我定要为你正名,等你真正回归我身边。”

只是一瞬,淮渊轻声言语变为满腔坚毅,柔情变为杀意,他将战袍一把丢入一木箱之中,默念术法将此锁住,似乎要永不打开此箱。

转而他拿出那封古怪书信,皱眉沉思,随即招了招手。

一圈绿光四起,圈中小人转了转,眨巴眨巴着大眼甚是委屈。

“主人...你终于想起绿蛋了!”

“有何事?何故一直唤我。”

淮渊低头并不想理那个小人。

这是当年,他在地界一处洞穴中寻扶桑精魄时偶遇的一个小怪,说是“小怪”不过是淮渊认为。

实则名副其实的上古猛兽,初见之时也算是凶猛悍人,双眼如铜满嘴尖牙,头长犄角鳞如坚甲,尾长八尺。

如今却不知为何化作人形,看起来是倒是乖巧男儿孩童摸样,服服帖帖跟着淮渊人间、天界、地界等无一不去,从水火不容到后来这位猛兽心甘情愿、做牛做马,至于“绿蛋”一名号,实在难以启齿,诚令人发笑也。

“主人...你自从回了天界,就再也没有召唤过我,我待在那个盒子里闷得慌。”

淮渊抬头,这本是令人捧腹大笑之场面,他却冷眼看着脚下这个男孩抱着自己的腿,看似无情,实则轻轻一踹。

“给我滚远点,说事。”

“没有,主人...绿蛋就是无聊,那个长得娇滴滴的姑娘在哪,好想和她玩。”

“谁准你偷窥,你给我进去。”

淮渊不知哪里来得情绪,用力拍了拍绿蛋的头。

“哎哟...轻点,好好好,主人等等,我想问你为何丢了这战袍,这黑岩玄铁而制,是个好东西啊,说不定用得到啦,不要你就给我,我给你卖点钱,主人...”

“与你说何就如对牛弹琴,那所谓战袍,不过是当年天族赐予荣耀象征,那年大战我并不需要,而今亦不需要。不过,我且问你....这书信如何?凹凸难识,知晓这上古玄机之事不过就那几人。”

淮渊轻轻把玩着桌上的笔纸,缓缓开口。

“主人...我看过这个东西诶,但我...忘记了...嘿嘿嘿”绿蛋憨憨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

淮渊无奈侧目,就知不该说这么多,手轻轻一挥,房内还回响着些许绿蛋的“抱怨声”。

“看样子,只能找他了。”

他薄唇轻启,神色凛然。

同时,花缘楼中,初来乍到的锦葵乐得自在,并不知道其外发生何事,何况这花缘楼看起来没人呀,只不过精怪气味忽淡忽浓,令她好生奇怪。

锦葵踏上阶梯,一看,这座楼中却还有一座小楼,进去的通道亦不知在哪。

她只看见中间高高矗立的玩意,似阶梯却非阶梯,周围四角吊着链锁,好是奇怪的装置,而这第一层不知道摆满了什么花花草草,清香奇异。

“咦,这是谁?”

“不知道呀,没见过,是老君新带来的嘛。”

“没有你好看,小红姐姐。”

“那当然,哼。”

“&%#XX...”

锦葵有些汗颜,这些花花草草的精怪在这儿窃窃私语,全然没把她这个花仙放在眼里,她可是花仙诶,还是和战神有结花之缘的幸运小花仙呢。

欸!锦葵莫名奇怪,她提那个大木头干什么。

“咳咳,我可是...”

锦葵立即挺直腰背,佯装气势汹汹,瞪着一双杏眸扫视这一圈的小精怪。

“呵...你是何人?想自投罗网做我炉中丹药,是也?”

锦葵惊吓之余,她立即抬头寻这低沉之声的源头,却并未见其人,只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那吊着的锁链缓缓而动。

这个奇妙装置竟然像传送门一般,从上往下将人传送。

透过镂空木门,锦葵只见此人背对着她,深黑色宽大衣袍,身形高大,不知道手中在捣鼓些什么。

“老君老君来啦,不说话不说话啦。”

“老君这次别抓我啊,拜托拜托。”

“啊啊啊...”

锦葵觉得,这周遭小精怪的声音实在闹心。

这人生地不熟的,锦葵开始发怵,脑门略微冒汗,她此刻很想抽一抽自己的嘴巴,干嘛惊扰这地盘的大佬呢。

“呵呵....我什么都不是,一个小花仙走错地方了,抱歉抱歉,我这就走。”

锦葵低着头,弓着背,悄悄移着步子,她可不想做什么炉中丹药。

此刻,她只得在心里默念:老天哪,帅气无比战神淮渊大人哪,上天入地最美的仙女姑姑啊,救锦葵一命,我还小呢,呜。

“是吗?这儿可是禁地,一般没几个知道的。哎呀...这个玩意果然不行了,怎么动...”

锦葵听着眼前人似笑非笑的语调。

可这个人仍然背对着锦葵,看样子好像还在用力拍着这个装置的什么奇怪机关。

锦葵一脸苦相,拧巴着嘴巴,并不准备回话,偷偷在袖子里掐着闪回诀却发现无用!她此刻只想着拔腿就跑!

“姑娘,我这花缘楼用不了仙术,本君都说了是禁地了,都不知道这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来者即客,坐那去,等本君把这破玩意破门打开。”

声音未完全落下,这位老君袖袍一挥,锦葵竟无法动弹,周遭的小精怪更是化作小小孩童的模样,搬来一把木藤绿椅毫不客气将她绑住,围着锦葵竟开开心心转圈圈。

锦葵欲哭无泪,暗自想着:我的天哪,这些臭精怪乐呵什么呢,这到底怎么个回事,我就是追一个“毛球”不小心来这啊,臭“毛球”。战神啊您那把剑,我也忘带了,快来救救我吧,我必定以后豁出性命好生伺候您嘞,呜。

“咔——嚓——咔”

仅开了一个小缝的木门,被这位老君用蛮力推开,动作满是不耐烦,锦葵还听见他好几句抱怨声。

“我那白球还不快滚回来给我修门,收她有何用,整天不见个影子。”

只见这位脾气不太好的老君甩着袖子走到锦葵身前。

见到真容后锦葵诧异万分。

这位身形挺拔的男子,黑发高高束起,嗓音亦低沉吸引人,本该是个俊朗少年,为何面容是一位老人,脸上皱纹斑斑,眼垂于颧骨,三寸须发竟先白于发丝垂于胸前,手里抓着一些瓶瓶罐罐,不知作何,锦葵甚是奇怪。

“你这什么脸色,我先前可是翩翩公子呢,今日就抓你来治治本君的怪病。”

这位自称本君的怪人诡异一笑,举起手中罐子对锦葵示意。

“我...我这是敬佩您,您...身强体壮,青年得此老...沉稳...沉稳的样子。锦葵实在是油然而生的崇拜之情。”

锦葵被吓得不轻,高高举起双手合十。她心里难受极了,这也是她惹不起的大神啊,只求可别拿她试药,她这小小花仙还没尝尽世间美味呢。

就在迂回之间,一团“毛球”扑嗵嗵滚了过来。

锦葵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老君,老君,是她就是这个’毛球’带我来的!你问她,问她....”

而那团“毛球”蹦跶了几下,竟然化作了人形,看着是一个俏丽可人、胖乎乎的小姑娘,身着白衣,头上顶着两个包子一样的发髻,还插着几根小草,像是滚过草丛粘上的,脸蛋圆圆大大的,喘着粗气,拍着胸脯,想说什么却缓不过来的摸样,甚是滑稽。

“老君...我...”

也许换做平常的锦葵会夸这样的小可爱模样甜美,嗓音清脆动耳。

但今天怎样锦葵看她都是一副可恶的面孔,都怪她,害我入了狼窝,她实在想将那“毛球”形态揉圆搓扁....

锦葵激动得指着这个“毛球...小姑娘”,说不出话,但是这位老君显然还不想等她说完话。

一双眼直直盯着锦葵,像是板上肉,她怎么瞅着那么“老奸巨猾”呢。

锦葵只能紧闭着双眼,做“任人宰割”姿态。

惹锦葵生厌的臭话不断传入她耳中。

“嘿嘿,锦葵小花仙是吧,将你入药之前,就先告诉下你我大名鼎鼎的名号——本君可是宁无缘,听过吧哈哈哈。”

言语实在调笑放肆。

锦葵闭着眼似乎也能想到这位宁无缘怪人的嚣张姿态。

心中怒吼:本花仙......可真是宁和您无缘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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