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捕外传系列之荒山传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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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重聚京师

公元1124年初秋。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汴京夜空的宁静。子时三刻,秋风熏人,即便嬉闹如烟花柳巷的恩客也熬不住,拥着温柔乡酣然入眠。却见两匹快骑由远及近,朝神侯府疾驰而去。

诸葛神侯,一身宽松的月白袍,此刻正端坐神侯府中堂,怀抱一熟睡女婴,女婴头紧挨着神侯胸口,粉嫩的小拳头拽紧其墨竹纹内襟,眼角似乎还挂着点泪花,小小嘴巴不时一努一努咂巴着,一副尚未吃饱的委屈模样,甚是可爱(小辣椒后来饭量大原因)。神侯右膝上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头枕其上,已呼呼酣睡。神侯挺直腰板,一动也不动,生怕惊扰了两孩子。但见他面容清矍,颌下一缕黄须随风轻摇,目光慈爱,眉上却一丝微锁。左下方的首徒无情,坐在轮椅——倚云座上,低首不语,似乎陷入深思。他的右手扶在轮椅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小指上套着一枚和田玉扳指,一身柔蓝锦缎,如水光洁,泛着点点烛火,如同他久负盛名的暗器一般神鬼莫测。

堂下突起一阵风,两条人影倏然而至,齐齐跪拜道:“追命、冷血见过世叔!”

诸葛神侯不由得频频点头,面露欣喜,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同进来的仆人将两孩子轻轻抱去内室休息。这才急忙起身下来相扶道:“快起来,让为师好好瞧瞧,三年不见了!”目光依旧慈爱,眉头微展。

无情于沉思中默默抬头,一对明眸如电似光,令对视之人不觉得厅堂仿佛也亮上几分,只听他轻声问道:“二位师弟,路上可好?”他的声音与他完美的容貌相配,甚是好听,但即便如此,却似乎不带丁点世间感情,如冰似玉,颇有拒人千里之外之意,却令人心生预拒还迎的错觉。

“好的很呐,就差骨头散架!”朗声应答的是神侯左侧一人。鸦青色粗麻对襟裳,脖颈上系着一条墨绿的牦牛方巾,满身风霜挡不住一脸赤诚,额下密密细发掩盖的一道伤疤隐隐若现。单论五官,较无情精雕细琢般的逊色不少,但组合在一起,却别具一格,生动了许多。尤其是他的声音,七分阳刚爽利、三分稚气天真,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浑身散发着无法言明的魅力,让人不由得聚焦其身上,特别是较之无情的冷漠决然之极,他的温言暖语,令人顿觉有趣,十分消受。他装模作样扭了扭身子,朝无情挤眉弄眼揶揄着。原来这位便是风流天下、脚力超凡的“京都花太岁”——“浪子追魂”追命。

“你这皮猴,死性不改。”诸葛神侯微笑着,随即朝追命身边的少年人点了点头。那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人赶紧点头示意。但见他中等个头,一身褐黄兽皮背心短褐,身材如同猎豹般精干;一头毛糙卷发,两道扫帚淡眉,一对稍长的丹凤眼,时刻带着警觉;高鼻厚唇,瘦削的脸上如千年坚冰,看不出喜怒哀乐。单看外表,如何也想不出他竟是江湖盛传的“碧眼孤狼”——冷凌弃、冷血是也。传闻他那一对眼眸,天越黑越比常人看得清,而当他杀意最盛便会发狂,双眼竟会绽放如野狼般残暴的绿芒。

“世叔,刚才您手中抱的可是孙…呃…可是千金?”追命故作不解道。

“皮猴,讨打。”话音未落,诸葛神侯已经一弹指轻叩追命脑门道:“看清了,那女婴是你铁兄小女。”

“哎呦,本想趁您老六十大寿(59岁),讨个口彩来着。不过世叔您比三年前还容颜焕发,开枝散叶也是人之常情嘛,哈哈!”看到诸葛神侯又要抬手,追命连忙躲到冷血身后,厚颜辩解道。

“罢了,闲话后叙。今日我召你们前来,有正事要办。但眼下一桩急事,你们仨先去瞧瞧吧!”诸葛神侯正色道:“无情,带师弟们见游夏。”

……………………………..

“铁手!”追命急冲冲推开内院门,却见背墙一人影。脸上顿时惊诧不已。

“铁手!你连影子都瘦了。我记得嫂子厨艺可好的很,那叫花鸡我每回连吃带拿,大伙都没份。哦!对了,定是两口子吃醋闹别扭,不给吃的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低头认个错嘛,小三小四的饭可不好吃。”追命快人快语。

月色昏昏,隐约见得院墙前石凳上坐着一高大魁梧的汉子,他上身着灰襟麻纹无袖衣裳,下身是皂色夜行裤,外罩的褚红色滚银边鼠皮短披,不时被风吹起,猎猎作响。他把头深埋,拳头紧攥,并不吱声。原来这位便是以一双铁拳及过人的武学才识而闻名天下的“铁拳无双”铁手。

追命连忙道:“该死,又说我自己!你才不是那种人。不过弟兄们难得一聚,你是不是把满头的乱草窝收拾收拾,都看不见脸了。”

“追命,”赶来的无情叹道:“少说两句,把好酒都拿出来。今晚我们陪铁手喝点。”

“这大半夜,太阳从西边出来?无情说要喝酒,我没听错吧?”追命两眼一楞。

沉默寡言的冷血走过追命身边,冷哼一挥手,手中多了个酒壶,径直走向铁手身旁的石桌坐下。

追命见腰间没了酒壶,这才回过神:“好兴致!我取几个酒杯来!”

“不必,我拿酒壶喝!”铁手一把夺走冷血手中酒壶,直往嘴里灌。

“妙极!平日里也就铁手够爽快。”也不知追命从身上哪里摸出了三个半大拳头的牛皮酒囊,凑过来道:“冷血啊,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些好酒之人,苦的是身上得有多少酒具才够!这些个宝贝,三年我都不舍得碰!说好了一人一个…”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一双大手一挥,三个酒囊眨眼间就到铁手身旁的石桌上:“我喝,你们谁都不许抢!”

“没治了,真真酒虫上身!”追命直摇头。

无情缓缓道:“铁手,现今我们四人聚齐。我便如实相告,此番世叔召我等重聚,实为国事相商,切莫意气用事!”

铁手猛然惊醒,一回身把手中的酒壶酒囊砸了个稀巴烂:“呔!我竟如此糊涂!早该料到,差点误了正事!”

“莫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些年我们又曾怕过什么!何事忧扰,不妨与我们几个细细道来。”无情一脸坦诚。

一旁的冷血不多言,只用坚毅眼神盯着铁手。

铁手环视身旁的三位好兄弟,点头道:“好!我说!三年前我们互别后,我携珍儿、小柱子归隐渔人村。此渔村位于东南无名海上,极为隐蔽。但为保周全,仍只凭信鸽互通消息。这些年来,我带着小柱子早出早归,捕鱼为生。珍儿在家纺纱织布,料理家务。年前珍儿又产下小女(续集主角小辣椒),一家四口过的舒心自在。二十天前世叔来信说久别甚是想念我们几个,想趁六十大寿之际见一面。我本想携家眷同往,无奈珍儿产后体弱,不便远行。于是我便抓紧时间出海捕鱼,腌成鱼干,方便外出时她母女不致于太劳作。孰料出发前日,我带着小柱子和众乡亲捕鱼遇大潮而晚归,回到村中却见老少妇孺尽遭毒手。待我赶到家中,隐约听得微弱哭声,只寻得藏匿地窖中的小女。我四处寻找珍儿,最后在村外一悬崖上,拾得珍儿的一支绣花鞋,上有血字:“来生见”(剧透:其实边上还有像火形的符号,只是当初以为是血渍滴染)。沿途我又细细巡查,凶手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想遍我的仇家,却不知谁有如此残忍手段!我失意至极,甚至想从此把一双儿女托付给世叔。适才见过世叔,又添不少白发,想起这些年我们几个不在身旁,他更是操劳。铁手不才,有负世叔大恩,心中烦忧!”

众人听罢,半响无语。

还是无情先开口道:“世叔大爱,抚育我等孤独弃儿长大。当下国弱民困,即便我们不能在朝堂上为国分忧,也要各凭本事,在江湖中惩恶扬善、保护弱小,绝不容那些宵小之辈逍遥法外!珍嫂子之事,我们掘地三尺,也要与你找出真凶!”

“游夏,这会你砸了酒具,想喝也没酒啦!天无绝人之路!佛祖定会保佑我再吃上嫂子做的饭菜。把头发捋捋,一起见世叔去!”追命拍了拍铁手肩膀。

冷血一把握住铁手的手臂说:“走!”

堂上,诸葛神候屏退下人。对四位爱徒道:“我知你们各有缘由,故此三年前准你们隐退。当日你们也答应为师,但凡国家所需,必万死不辞!如今之事,事关国脉,圣上已下密旨。游夏之事,无情刚才也报予我。我会派人暗中查访,你们暂时不要插手,放下包袱,全力以备。待此事完结,再合力侦查…”

“世叔,此乃游夏心头私事。此事绝不简单,若大伙一起出动,难免打草惊蛇,我决意事后暗自调查,不假他人之手!日后朝中差使便拜托各位了。”铁手抱拳道。

诸葛神候素知铁手个性如其绰号“铁拳无双”般果敢坚毅,只好道:“也罢。若有难处,别独个逞强。”

“世叔,到底朝廷这差事多么要命,非要我们四人联手?”追命好奇道。

诸葛神候瞄了一眼追命道:“不可掉以轻心。此事起因北辽外患。辽人生来骁勇善战,尤其精于骑射,多年来不断在北疆滋扰生事,近年更有愈演愈烈之势。可叹我朝兵力不强,马匹更是匮乏,所以屡屡吃亏。武安国大将军秘奏圣上效仿汉武帝,大兴骑兵以绝辽军之患,并秘密引荐西匈奴族后裔——匈奴王克单。此族藏有世所罕见的纯种汗血宝马。此马载人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而丝毫不怠。宫宴上,酒过三巡,,匈奴王直呼琉璃郡主之名不止,自称仰慕我朝琉璃郡主之名已久,又起身把玩厅中的花石奇珍摆件,爱不释手,连连赞叹我朝物华天宝、巧夺天工。圣上见他虽酒后失仪,却也率真坦荡,当场定下亲事。匈奴王大喜不己,立即遣人先贡上汗血母马十匹为聘礼。圣上应允两个月为限,置办花纲三宝等嫁妆回礼。

但近年来,圣上始悟奢靡之风不可行,喝令蔡京等人不得再以生辰纲为名上贡,所以三宝虽为小件,却需由花纲御石制造所江南吴越新制,其地距京有七八日之遥。圣上认为兹事体大,密令你们以生辰纲名义,前往吴越护送三宝回京。具体安排,我已手书锦囊,你们各自看后,速速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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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杭艳遇

七日后,追命、冷血一行赶到江南吴越花纲御石制造所。出示御赐铭牌,顺利取出花纲三宝。

那三宝其实是用特等花纲石雕刻的萨满神像。每样不过巴掌大小,却巧在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三尊神像代表着匈奴人终生信奉的萨满神的前世、今生、来世。

收好三宝后二人不作停留,立刻率众出了苏杭城,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不日即路过苏杭交界芜湖山。探子来报,因日前雷雨引发山崩,前方泥石堵路,情况不明。追命忙令人寻当地官府派人一同清理。自己则与冷血及剩下的三个随从暂避路边树荫小歇。

虽说已过秋分时节,可这江南一带却仍是暑气未消,又是正午烈日当空,众人方觉口干舌燥。

路边一茅屋小店,缓步走出一美貌女子,倚着门口,桃粉小嘴,贝齿微启,笑盈盈招呼道:“几位爷,大毒日的,赶紧进来歇歇脚,顺道尝尝芜湖山泉泡的龙坛新茶,既消暑又解乏哟。这方圆百里谁不知本店老字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被她这么甜腻吆喝,再见她俏容恬腻、身段曼妙,天生诱惑中又带着春风拂面般清爽,也不知天下怎生出这般尤物?

随从们不觉得都痴了,益发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不自觉迈着脚步走进店中。追命也像失了魂似的,眼睛不眨的拉起冷血:“桃花来了,瞧去。”

…………………………………..

“这位爷,难不成奴家脸上长了三只眼,你一直瞧我作甚?”美貌女子盯着追命笑道。

冷血白了追命一眼,见他仍是目不转睛,便知趣寻个墙角偏座冷坐一旁,只见崭新的桃木桌凳,一尘不染。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追命似乎心情大好,摇头晃脑吟起了诗句。末了又用手捂着腮帮道:“哎呀,牙好酸!”

“呵呵,前朝崔护的诗。好的很!小爷品相出众、文采风流,怎叫人欢喜不来?”美貌女子依旧笑吟吟道:“好茶配好诗。爹爹,看茶。”

一白发苍苍褐服老者连忙从里屋出来,给各位奉上茶水,一下子满屋香气沁人。

美貌女子好奇问道:“小爷,借问一句,刚才你那酸诗,莫非是怀念此地旧友?”

“非也,不过未雨绸缪。嗐!我要感叹他日再路过此地,或许只能对着这空山美景,咬文嚼字一番!”追命故作遗憾。

美貌女子脸上一寒,便立刻恢复笑容,娇嗔道:“咒奴家我经营不善,还是怕奴家嫁人?俗话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如嫣与各位有缘,便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完,拿住追命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又道:“爹爹,给这位爷满上,今日这茶钱记我账上。”转身一掀门帘子,进了里屋。

大伙哈哈大笑,也都一饮而尽。老者慌忙倒茶不迭。

………………………………….

“没想到闻名天下的追命、冷血,不过如此!”不一会,如嫣从里屋走出,看着瘫软一桌的众人。

老者赞道:“难怪莫愁先生说姑娘你心思缜密,一早服下解药防备。”又洋洋自得道:“这茶水里放的桃花藤无味无毒,巧的是遇着老朽身上涂的虎粕兰香气,却变成奇毒。只是姑娘你太仁慈,此毒不伤性命,不过昏晕两个时辰。”

如嫣淡然道:“咱们此行只为那三宝而来,交了任务便罢。倘若缠上官家的人命官司,也不得安宁,老叔快搜搜看。”

老者正想往追命身上探去,不料反被追命放在桌上的手摁住,但这老者反应倒也迅速,另一手枯杖虚晃一招,竟能险险脱手退下。

那边如嫣大惊,却见墙角的冷血也缓缓起身。

“你二人何时发觉?”如嫣强定心神问道。

“也不想想你要迷倒的是何等人物?姑娘,倘若你真看上我,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准还能好上一段日子。若此等手段也能得逞,我这京城第一花太少可算白当!焉有如今这般龙筋虎猛、逍遥快活?”追命厚颜道。

“姑娘正值妙龄,唤一迟暮老人为爹爹?何况当下民不聊生,龙坛茶价格不菲,这空山野林的,你俩老弱如何维持?”冷血冷言道。

“多说无益,看打!”如嫣和老者纷纷亮出兵器,疾攻而上。

如嫣探手于腰际,一抖一绕之下,瞬间一条银色的软索状兵器从腰间飞出。舞动之下,熠熠生光。原来是条约六尺长的软鞭。只是与普通鞭子有所不同,软鞭上面尚缀着许多片绯红色如桃花花瓣状的锐利鳞片,阳光映射下,如花雨纷至,煞是好看。

如嫣随手一鞭,便甩出了十来个鞭花,追命却抢身抓起各随从,一一推向冷血道:“小心埋伏,走!”

冷血也不回答,一声尖啸唤来两匹快马,将众人分别放在马上,疾驰而去。

那老者刚要去追,被追命一个飞腿拦住,追命又瞥见如嫣一鞭袭来,无处可躲,便翻身越过老者上桌,一手顺势向后一甩,正中老者后背。老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如嫣见追命身形如泥鳅般滑腻,每回眼看自己软鞭就要打上,却被他溜去。看他脸上更是满不在乎,一脸的戏谑轻浮。心中不禁又气又急,便对老者道:“你左我右,一起上!”

“我说老人家,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我怎忍心欺负,你先歇息去吧,我只和这姑娘耍耍。”追命聪明的很,怎会受二人夹击。他虚晃过水如嫣的鞭子,几招便把老者击倒在地。

“姑娘,我看你还是使出看家本事,你这东一鞭西一鞭的,倒显得你是偷学成才,不成正统。”

“你!”如嫣万分气恼,却也知道追命看出她故意不使出自己真实武功。

如嫣羞恼之际,把鞭挥过头顶,越转越快,都看不见鞭子,突然松手,鞭子幻化成一阵疾风细雨似的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向追命罩来。

追命笑道:“总算狠心催命来着”,赶紧使出“追命七腿”中的第二式:追梦。

可惜还是迟了,如嫣眼见着鞭子打到了追命。嗯!不对,居然是打到自己眼中追命遁走的残影?不可能,世上竟有身法如此迅捷之人?

“姑娘,对不住了!”如嫣身后,追命一手搭在水如嫣脖颈的动脉上。

“爷,你坏,不知人家心跳得厉害?”如嫣却也不怕,笑吟吟道。

“这不就对了嘛,姑娘家别整天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乖,你若好好认个错,我便心软。”

“爷,是你错了。”

“哦,有意思,我错在哪了?”

“错在…”如嫣话未说完,只见肩上薄纱滑落,露出大半个白腻香肩来。

“你”追命不禁一怔,眼睛一眨,如嫣却已整好衣衫溜出几米外,对老者道:“矍老,走!”

那老者点头,身上猛然冒出一股呛鼻浓烟。追命连忙捂住口鼻,待烟雾散去,二人早已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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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掷果盈车

午后,汴梁东街,商贾闹市,人潮如织。

两辆华盖彩车从官道上缓缓驶过,前车缀满五色丝缎,车旁随行的是六位壮实女婢,显然里面乘坐的是女眷。后车形体略小,却也是靛紫蜀锦装饰,估计是男子所乘。车旁更有八位男仆相随,众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炯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练家子的好手。

路旁闲人纷纷议论又是何方富豪贵胄?这时围观人群中,有个方士道人打扮的中年人(甄士寅)辨认出前车悬挂的月形标志,不禁失声道:“莫非是日月教的曲月容夫人!”又轻声自言自语道:“是了。听闻日月教周教主有一爱子唤作白羽。打娘胎出来一身病,却是自小聪颖伶俐,长大后更生得姿仪绝美、人才十分,江湖人称“小周郎”。此番前来难道是寻返京不久的“京城第一名医”平六指?””

“小周郎…小周郎来啦?”顿时,人群像沸腾的锅,车旁立即聚集了一大批女子叽叽喳喳议论道:“早听说这周家父子一武一文。四年前中原武林大会,周教主仅一招惜败于老盟主上官闳,而他的爱子周白羽更为传奇,仅露一面却不战成名:上官闳孙女“秋水剑”上官磬雪对其一见倾心、而苗蛊寨的“落霞刀”玉凤嬛更是情愿让出寨主之位求其相交…”

眼看这车上传说的绝色美男就这么走了,四周的那些女子急了,大声喊叫周公子也不见回应,便再也顾不上矜持,纷纷寻身上可投掷之物,开始是香瓜水果、锦囊首饰,后来索性连绣鞋、卷成一团的香巾……统统扔向后车。那些随从像是习以为常,却也不加阻拦。只是奇了怪了,竟无一物能正中车内。有一腰膀粗壮的女胖子,仍不死心,把手中的馒头奋力投出,却也只是触到帘子,无声掉落地上。引得众人一阵嘲笑。那些眼红的男子不无嫉妒道:“不知这周家病公子到底什么面目来着?随便街上一逛,这辈子怕什么吃喝、金银细软便都凑齐了。”可怜那些女子,只恨平日里没有诚心拜佛,好求下辈子投身王侯将相家,再谋缘分……嗐!

突然,“嗖”的一阵风声,从路旁京城第一风流地——花满楼楼顶的飞檐上跃下一人,只见她身着玫瑰红云呢篷衣,姿容娇妍温婉,手上却不留情,一剑闪电般刺向车内,车身竟被剑劲破成两半,一华服少男纵身跃出车外,险险避过。

只见他长身而立,眉目如画,气质超凡,俨然一位玉树临风翩翩公子,世间文字不可描述其一二风采。只是不过仲秋季节,脖子上便早早裹着白狐毛裘套子,外罩着黑貂皮披风,而脸色苍白,寒意更甚。刚才这么一用劲,更是引发旧患,断断续续咳嗽。

“磬雪,你何必苦苦相逼。我们虽未成亲,却有夫妻之实,此番小别,我只是前来看病,莫要多想。”那公子道。

“什么?周白羽,你疯了吧…”这原本是“夫妻”闺房之事公之于大堂广众,寻常女子如何受得了?那叫磬雪的女子似乎受了奇耻大辱,怒叱道:“你再胡闹,我要…”

那公子却不让她多说,速速上马道:“你还没见过爹爹吧,他就在城外的云氏茶庄,告诉他我和娘亲安好,切勿挂念!”说完头也不回的吩咐众仆赶往医馆。只抛下那女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气又恼,跺了跺脚往城外奔去。

…………………………………………..

这一幕闹剧,正好被赶回京城的追命、冷血尽收眼底。

追命自言自语玩味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人如我一般艳福的,不过我跑的快点罢了?”

二人对视一笑,随即拜别随从,准备赶回神侯府。

追命却恰好瞥见花满楼里走出一女子,看服饰及背影像极一人,连忙掏出怀中包袱,塞在冷血手中道:“冷血,你先回府复命,我去去就来。”

冷血看着追命急冲冲的身影,摇摇头,心中暗想:这么多年了,纵然见了又如何?

冷血不愿多想,调转马头,向神侯府赶去。

沿途细看这阔别三年的京都汴梁,风景依旧,大街小巷还是当年那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看那热闹的卞阙大桥,桥上人头攒动,游客行人如织,桥上两侧摆著许多小摊,有卖各类杂货也有卖小点乾果的,还有算命的,以及卖茶水的…大桥中间的步道上是熙来攘往的人群,有坐轿的,有步行的,也有挑担的,还有马车与运货的… 再看河里的往来船只,见那些船夫有的站在船蓬顶上,俐落的降下风帆,有的则站在船舷上使劲撑篙,还有的正奋劲的用长篙顶住桥洞的洞顶,使这大船可以随著水势通过桥洞。冷血不禁感概万千:三年前回到狼群中,现如今又置身在这喧繁的世道,总归还有点不习惯。

冷血想到这里,便用力甩鞭吆喝,即将疾驰过街边的拐弯角,不料见一绿衣少女(萧若兰)头也不看的朝马头跑来,眼看就要闷声撞上。

冷血急忙屈身跃起,向前疾飞,一手搂过少女的细腰,紧接直身跃起、落下,刚好落在马背上,单手极力勒住马缰。

少女却不知刚逃过一劫,恼怒道:“快放下我,前面有人追我!”

“嗯?”冷血一惊。

“嗐,呆子!家里逼…婚,你不想我横死当场,便赶紧调头!”

冷血只好照办。不一会,就到了京城大酒楼旁,少女又嚷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粗手粗脚的,把我勒疼了!”

冷血连忙停住下马。

绿衣少女下马后怒道:“你这傻瓜,不会骑马就别满大街横冲直撞,差点被你撞飞。手劲又大,没被勒的岔气算万幸!”

冷血这才细瞧眼前这少女,不过十五六岁,一身绿服箭袖短打,全身无半点珠钗装饰,仅额上用五色丝绦缠绕的羊毛毡绳斜箍着齐眉乌发,麦色的肌肤尽显健康青春,满脸娇俏因动气显得更加红润,与街市上寻常女子格外不同,令人不免眼前一亮。

冷血连忙抱拳致歉道:“姑娘,是我不好!可下次你也得小心走路。”

“什么,分明是你不对,还敢数落我的不是!”绿衣少女眉心一拧,盯着冷血道:“…算了,不跟你这冰块脸计较,午饭时间到了,我肚子饿,要吃饭,你买单!”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酒楼。

冷血跟着进来道:“姑娘,在下还有要事,这点银两聊表歉意。”

“慢着!别想跑,就这么点银子想打发我!”绿衣少女眼睛瞅也不瞅桌上的银子,噘嘴道。

这一句引得周遭食客浮想联翩,暗地哄笑:“嘿嘿,俩小冤家,都上这打情骂俏”…

冷血只得硬着头皮坐下道:“那我便喝口茶歇歇。”

“小二,把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便宜的一律不要!” 绿衣少女笑逐颜开。

看着绿衣少女不顾姿态的一阵胡吃海喝,冷血心里不禁有点好笑:这姑娘天真烂漫,仿佛不知世俗礼节,不像我宋人。不过说到礼节,我哪有资格说她?那些年在狼群的日子,自己不也就是一头雏兽,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弱肉强食、危在旦夕的日子,但比起这俗世的装腔弄势、尔虞我诈,却又显得多么简单自在。”

“喂,我吃好了,付钱吧!”也不知过了多久,绿衣少女才从一堆空盘碗碟中冒出脑袋道。

“客官,小娘子共吃了二两银子”小二满脸堆笑道。

“哦?”冷血有点吃惊。

“哎,你说什么,谁是小娘子,我尚未婚配呢!”绿衣少女像串爆竹般一触即发。

“走了走了”冷血不想再生事端,放下银子,拉着绿衣少女走出酒楼。

“姑娘,就此别过。”冷血急着要走。

“喂,等等…” 绿衣少女急了,挡在冷血面前:“不行,哪有这么便宜,我气还没消呢!”

冷血面无表情道:“你想怎样?”

“嗯,这样吧”绿衣少女一脸孩子气:“你答应我三件事,我便不计较了。”

“哦,说来听听。”冷血负手抱胸。

“本姑娘很公平。这第一件嘛,就是请我吃大餐压压惊。算你马马虎虎办了。第二件嘛,看你马术那么烂,本姑娘在草原上骑马未逢对手,现在便教你一手。再说吃的有点饱,顺道消化消化。喽,那边就有租马的,你去牵来。”绿衣少女指着酒楼一侧的拴马处说道。

“那…好吧!”秀才遇上兵,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娃娃兵。冷血懒得争辩,也晓得争论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照办就是。

“那我们从酒楼出发,沿汴河大道,看谁先到西市。”

准备停当,二人上马顺大道一路疾驰。二人谁也不甘落后,即便一个暂时领先点,后者也立刻赶上,一时也分不出高下,索性并排而行,伺机冲刺。

冷血眼梢瞥见绿衣少女也不时偷瞅自己,脸上笑靥烂漫,如三月初春的柳花拂面,顿时心神畅快。却想到要务在身,不可再耽搁了,就唤道:“过了前面岔路便是西市,你左,我右,看谁先到。”

“好嘞!”兴许久未赛马,绿衣少女只顾着自个儿高兴,吆喝一声,催马向前。

………………………………………..

不久,冷血便绕了个弯,到了京城杏花弄前,下马准备抄近路回府。不料没走几步,就听到上方一声:“嘿!冰块脸!”

绿衣少女从一民居边门上的石阶上跳下,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冷血面前:“怎么躲着我,是不是怕输不起?当起了赖皮狗?幸亏我早来了两天,把这京城都逛了个透。”

冷血顿觉头皮发麻,只得停下脚步道:“大小姐,你说说看这第三件事是什么?”

“嗯,这回我得好好想想”绿衣少女扑闪着琥珀般的大眼睛,略一思考,狡黠说道:“今晚正逢中秋节,听说京城市集尤为热闹,有好多新鲜玩意儿。这次我要买好多好多…尚缺个使唤的,可惜你这小身板。算了,谁叫是白送的。”

“哎呀!不行!差点忘了,今晚弘福寺还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放生会。你得先陪我去放生,再去市集。”绿衣少女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嗯,主意不错!可大小姐你想好了,是去放生?还是逛市集呢?”冷血觉得有点意思,不由模仿少女说话的口气反问道。

“你…”绿衣少女发现自己居然被眼前这身材单薄的青年给难住了,嗐!谁叫自己想没多想,就随随便便把前两个要求轻易用掉。

绿衣少女嘟着嘴,跺脚道:“去弘福寺,小气鬼!”

而杏花弄深处的平氏医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一螓首蛾眉的美妇,不施脂粉却国色天香,自然清雅,只是满脸气色憔悴。她正是日月教的周夫人——曲月容。

曲月容焦急地看着平六指:“十七年前得先生妙手,羽儿保住性命。不想五年前先生踪迹全无。幸得羽儿熬到先生归来,收到先生来信便立即赶来,现今如何?”

良久,平六指起身皱眉道:“夫人,虽然你已点了公子的睡穴,但公子内气仍旧紊乱不堪,这伤是从娘胎里便受的煞寒,加上这些年庸医乱治,现伤寒攻心,恐不出半月便有性命之忧!”

“啊!那可有对策?”曲月容惊道。

“周教主对我妻女(长女为宋高宗之母)有救命之恩。可当年我却无法治愈公子疾病。我深知这寒症逐年加重,公子未必熬过成年…。心中惭愧下遂四处暗访寻找药方,不想受困于西北一处秘境多年(蜀山),但也机缘巧合终于让我发现用千年雪参或鹤血红,可一时压制寒气。只是现今如此紧急,当下也只有皇宫藏有一点千年雪参,不然只有到百里外的西南苗蛊寨求得鹤血红。”

“请先生务必想办法!这是三百两银票,还有这凤簪,乃我日月教信物,帮众若见此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曲月容拔下头上凤簪道。

“容我再好好想想。”平六指有点迟疑。

“不,事不宜迟!烦请先生即刻前往皇宫打点,还有我素来喜静,没有我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馆内半步!”曲月容一脸坚决。

看着平六指走出诊室,曲月容松了一口气,眉头却紧锁。

只见后门珠帘中无声现出一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阎罗面具,阴森森道:“周夫人,可以动身了吧。”

曲月容缓缓转过身道:“你答应绝不伤害我儿!”

“好,只要今夜你取得那物。我倒想知道,这天下第一盗帅司空辰的唯一传人,本事如何?”

曲月容花容残淡道:“不想我娘俩此次上京求医,竟有此等遭遇,若是我造孽深重,请老天降怒于我,不要伤害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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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阆意萌

月上树梢。

今夜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

京都繁华,故也不乏饭后出来游街赏灯赏月之人。

城郊的囊山与京城的闹市却显然两种景象。从半山腰望京城上方,是阵阵漫天绚丽礼花,还隐约听得到人群的鼎沸欢声。而越往山上走,却越是万籁俱寂,只听见脚下的马蹄声和偶尔一两声寺庙报时钟响。

绿衣少女道:“嘿,你觉得这样无聊吗?”

“不会,我很喜欢…”冷血心有感触道。

“不想你也是个怪人。小时候我很怕黑,母亲又不陪我。草原天暗的早,只有巴扎陪我躺在地上数星星。大家都笑我是个小怪物。”

“巴扎?”

“是我最好的伙伴,牧羊犬巴扎。”

“哦?”

“我知道你心里也在取笑我,可我喜欢和巴扎说话,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数星星,在草原上自由奔跑。那是我最快乐的几年,可惜…年初巴扎也离开我了。所以我…离开家乡到处游荡,来到了京城…”

“我不会笑你的,真的。如果巴扎在,或许,它也会听我讲话的…”冷血不由得看着绿衣少女,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只好道:“姑娘,我们快上山吧,好给巴扎祈福。”

弘福寺内,一众僧人正在准备放生会事宜。一眉眼颇为伶俐的小沙弥道:“不巧碰到中秋节,城里忙着过节,来放生的人比往年少了九成,住持又远游未归,我看连香火本钱都不够吧。”一旁掌事的一本正经教诲道:“天下熙熙未必真,天下壤壤未必假。就算天塌下来,不还有我,怎么也少不了你那份。快把那些香点上,便到我禅房来。莫管纷扰事,修我自在经。”

绿衣少女听到后不禁“扑哧”一笑,悄悄对冷血说:“难道中原连和尚也不是小气便是假清高,不就是人来的少了,值得如此抱怨吗?”

弘福寺净业池旁,冷血、绿衣少女放生灵龟后,双手合十,各自许愿。

绿衣少女问:“喂,瞧你装模作样还挺虔诚的,你许了什么愿?”

“说不准和你一样呢。”冷血嘴角微翘。

“喂!”绿衣少女不禁有点脸红,啐道:“冰块脸,你又欺负我。我不和你说话了!”

“我不叫喂也不叫冰块脸,在下冷凌弃。”冷血忍住不笑,依旧冷着脸道。

“我又没问你叫什么,我…我要下山了。”绿衣少女支吾道:“本来说好…黔镇的赵叔会来接我,可我心急着看热闹,紧赶慢赶的早到了两天。京城我无亲无故,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

“好…吧”冷血终于下定决心,心想反正自己暗中在路旁留了标记,此事应该不会耽搁太久,回头再向世叔请罪。

绿衣少女一下子就眉笑颜开起来,拉过冷血的手说:“快走,不然就错过了!”

二人也不管这是否清修之地,跑出了寺外。只听见风声飒飒,丛林中却隐约有几声“喳喳”瘆人的大鸟叫声。

夜晚,京城东街更加热闹。何况每年的中秋集会上,为招揽客人,各商家小贩千方百计、各显神通。连那街上杂耍、卖药、拉二胡的三教九流之辈也纷纷使出了浑身解术,一身臭汗只为混口饭吃。

冷血陪着绿衣少女一路走着,却不见她买东西。想她只顾着瞧新奇,必是忘了原本说的“血拼”正事。

二人来到中心地段的花满楼,只见人山人海尤其拥堵,有人喊道:“快看,来了来了!花满楼又出新玩意了,听说和今年的花魁大赛有关?”

冷血不喜欢凑热闹,不想往前挤了。但被绿衣少女一把拉着钻进了人群。

眼前一群艳妆女子正在跳舞。少时,众舞女把腰肢往后一折,中间乍现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披着及肩散发,坐在圆几上,膝上一古琴,正要埋首抚琴。

只见他一指落下,天籁之音如细流涓涓而至,瞬间喧闹的围观人群都静下来。再细看那抚琴少年:肤若凝脂、发如乌漆,面似秋月,眼若繁星。恰似仙童下凡,神采绝世无双。

事后,更有那些一日在京城得见两位美男子的女子评论道:若以女子比喻,白天的病公子、“小周郎”周白羽是病中西施,这位抚琴少年就是月下貂蝉,各有姿色,难分伯仲。

抚琴少年似乎并不理会外界情形,只一心抚琴。益发让人面热心痒。

绿衣少女转身看着四处张望的冷血道:“哎,看什么呢?没想到中原还有这等人物,我算开了眼。要有这般模样的泥偶就好了,家里不是豺狼便是虎豹的。若能带在身边,总比现在看着你舒服。”

冷血差点没笑出声:“你少见多怪罢。哪天你见着我大师兄,谁不定又要怎么花痴!”

“说什么嘛”绿衣少女辩解道:“人家不就觉得好看吗?其实如果你会笑,也不太差嘛。”这回轮到冷血语塞了。

绿衣少女看到冷血尴尬样子,甚是开心,得意的转回身子去,不想动作幅度大了点,差点碰倒身旁一个穿着淡紫绸裳的少年人,那紫衣少年怯怯轻声道:“无妨。”

绿衣少女又回头悄声问:“你们中原怎么竟出这样的花瓶男子?只能看的,风吹吹便倒?”

那身材瘦弱单薄的少年人仿佛没听见似的,微笑着对身边的小书僮道:“听这曲调,虽与翡乐老师所弹不同,却似有一脉相承之韵。十有八九便是失传的霓裳羽衣曲的一部分…”

“可翡乐老师不是说现世仅存她手中的一点残篇。”小书僮道。

“不会错的,我听的出来。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小哥手上又听得这绝世之音?”

“翡乐老师下月将至,不如届时再问问吧” 小书僮道。

紫衣少年摇摇头,又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自言自语道:“嗯,这机会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我要前去请教!”

恰好曲毕,抚琴少年准备起身,紫衣少年毅然拨开人群上前,后面的小书僮慌忙道:“小…公子你…”话没说完,看四周都是人,自己又急忙捂住嘴巴。

“各位,小尤这厢有礼了。”抚琴少年微微躬身施礼道:“小尤路过京城,花老板盛情相邀,说是明晚即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小尤不才,刚才在此献艺半曲。还望各位奔走相告。若是有缘,明晚小尤还在花满楼恭候,届时再为诸位弹琴助兴!”

话音一落,紫衣少年站在身前拱手道:“小哥,请问刚才所弹的可是失传的霓裳羽衣曲?”

“嗯…”小尤不禁睁开慵懒的眼睛道:“不错,公子你也知道…”

“在下自幼受江东六贤的翡乐老师指点,对乐曲略知一二。刚才听得小哥仅弹半段便噶然而断,似乎仍意犹未尽,其实仅差一步就达那行云流水处…”

“可惜,世人都说这霓裳羽衣曲是靡音亡国,失传了倒好。”

“靡靡之过,在人不在乐,那亡国论不过是世俗托词,还请小哥不吝赐教!”那紫衣少年拱手拜谢。

“我等蚁民,何德何能受得起公子此等大礼?”小尤敷衍道。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乐之大者,高山流水,不论世俗贵贱!”

小尤不再说话了,抬头细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单薄却颇有英气的俊俏公子。

那紫衣少年居然被看得脸红了,语无伦次连忙道:“在下云平,年方十五,家住城外五里的云氏茶庄。可否请教小哥大名?”

“我不过戏班伶人,无名无姓。师傅取了个花名小尤罢了。可巧,与公子同龄,只是不知何月何时生人。”

“在下十二月三十生人。想必不会比小哥大。小哥…若得空,可否移步舍下,在下一定诚心请教!这是云氏门牌,你只说找云平即可。”说完,递上门牌。

小尤接过门牌,眼睛仍盯着紫衣少年。那门牌隐约还散发着一丝淡淡、轻易不觉的兰香。直到紫衣少年再次穿进人群,小尤才发觉自己有点失神,急忙收好门牌,进了花满楼。

街上人潮也渐渐散去,冷血与绿衣少女相望一眼,霎时都不知说什么。

冷血正要开口,身后不知被谁挤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一青衫女子随人群远去。

“是谁,走路这么不长眼的!”绿衣少女嗔道,却马上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又看冷血眼里仿佛多了点暖意,羞涩道:“你啊,想笑便笑出声,憋在心里多难受!就这样吧,你先走!”

冷血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姑娘,…多保重!”

“喂,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问一下吗!” 绿衣少女跺了跺脚,小声道:“瞧你那傻样,我叫若兰。若云出谷的若,兰馨慧质的兰。”

“嗯,记住了!” 冷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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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魁大赛

冷血回到神侯府,见到堂上的诸葛神侯及无情、追命两位师兄,立刻跪下请罪。

诸葛神侯扶起爱徒道:“追命回来说见着你留下的标记,我知你平安,我们便放心了!”

冷血掏出怀中之物道:“世叔,这便是我们带回的三宝。”

“让为师瞧瞧”诸葛神侯上前道。

“嗯?怎么回事?”冷血打开包袱,发现三个盒子里装的是石头。

追命也道:“奇怪了,冷血你耍戏法啊,快变回来!”

“啥时候都不忘贫嘴”诸葛神侯轻敲追命脑袋道:“冷血,想想看哪里出了纰漏?”

“世叔啊,说你偏心,叫我和冷血拿着冒牌货招摇过市,一路上我们可是除了多少妖魔鬼怪。入城以为没事,我隐约见到一位…故人,却不想是一时眼花,还丢了三宝。是我疏忽在先!”追命一旁唠叨。

“皮猴,沉住气。世叔只想知道谁有本事取走的?”

“哦,我想起来了,适才我在街上被一妇人撞了一下。虽然她走的极快,但我似乎还是瞄了她一眼。当时我就觉得那妇人内力不凡,现在想起那眉眼与一人相似……对了,是周白羽…”

“你不会说…那病仔男扮女装?”追命有点想不通。

“不,看那妇人身形绝非男子所扮,也许是周白羽家人,会不会是…周夫人?”冷血道。

“四年前武林大会,我与周夫人见过一面,我画像给你。”无情说道。

看罢无情描的画像,确认应是周夫人无疑。追命、冷血和无情连忙赶往平氏医馆,却只见到依旧睡着的周公子。据医馆下人讲,周夫人已走,派人传话说是有要事去拜会一位花魁朋友,等花魁大赛后即回。听到花魁二字,追命、无情二人心弦一触,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示。无情继续留在医馆等待,追命、冷血前往花满楼。

………

华灯初上,花满楼内却已是一番歌舞升平景象。花老板满脸堆笑,应酬着陆续涌进的达官贵客们。这位花老板,原名花蔓,早年曾是一位艳绝四方的官妓,全靠自身努力,营生多年竟脱了籍,又成为这间青楼的老板,其间辛酸自是不足外道。她身边周遭一众艳妆女子两旁排开,或歌或舞、或吹或奏,旖旎香艳如飞天降临,引得众人侧目。

席间却有一常客酒后大嚷道:“什么狗屁花魁大赛,年年选来选去,尽是些庸脂俗粉。我看除了四年前的弄影…”却不意看到小尤手挽焦木胡琴,正缓步上场准备,脸上天生淡笑风流,体态绝尘倜傥,不禁看呆道:“妈妈,快来,这位可是近日在京城名声大噪的小尤?百闻不如一见,真可谓“三千粉黛无颜色,回头一笑百媚生!”

花老板凑近他身旁,笑语道:“毕将军,好眼力。老身我好容易才请到的琴师小尤,正要给诸位奏乐助兴哪!”

“别他妈的扮清高,什么琴师歌妓的,不都一个样!快把弄影和小尤都叫来,这一对璧人哪,保管比神仙还快活……哈哈哈!”

“真真对不住了,毕将军。弄影姑娘虽在老身这处挂牌,但连蔡相也见其才艺超凡,下令好生照料。这些年她又来了兴致,非要去秦大人府上学什么琴,我哪敢阻她?两个时辰前她说要去秦大人府上,为一个文人什么诗会排练歌舞。小尤又是个自由身,只暂借花满楼献艺。不过方才我还听对面的钱公子拉着小尤的手说今晚要出五十两,就单独听个曲。”

“什么,区区五十两。妈妈,那弄影姑娘…蔡相…那就算了。不过这小尤,一身的水嫩”毕将军吞了吞口水:“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多少我都出,今晚弄个包房,我要一夜看小尤吹箫。”

“呵呵,毕将军,别急嘛,我这就安排小尤献艺,其实小尤还不是想给他那个破戏班攒点钱,价高者得呗。”

不一会,花魁选出来了,最高价是二百两银子。在场的多半都是风月高手,见多了也没啥兴致,不过稀拉捧个场。

却见场中小尤长身而起,朗声道:“诸位,良景美景,才子佳人。小尤今夜愿弹一曲《凤求凰》,求得知音彻夜把酒言欢!”

曲毕,众人会心喝彩,一时掌声如雷!

但见二楼西厢天字号包间内坐着一位玄衣公子,正倚在雕花勾栏上,直直盯着小尤,仅仅颔首微笑。看他形容白净隽秀、明眸似水,只是这水眸里似乎含着点倦意。旁边伺坐一人,居然是曲月容?

“三百两”、“五百两”…竞价声此起彼伏。最后还是毕将军加到了一千五百两。

那边的钱公子骂声不迭还要加价,却被花老板强按下去,媚笑道:“公子爷,毕将军乃是童大人的义子,今晚他势在必得。反正良辰春宵也不只今日,妈妈手里现有几个鲜货,白白送你罢。”

玄衣公子有点无聊的看着场下一切。这时,一瘦削人影匆匆而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玄衣公子似乎有点不舍的看了小尤一眼,便撇下曲月容向南厢房走去。曲月容趁机扭了扭僵硬的身体,像是用劲冲破何处穴位,终于挣扎起身,向外疾走。

南厢房内,一头戴月色禅巾的白衣僧人正看着墙上字画,念道:“杨柳岸晓风残月、寂寞梧桐锁清秋…怎么中原尽是女儿姿态,多愁善感,哪像我草原男儿豁达开阔!呵呵,何方朋友还不现身?”

电光石光间,也不知从何处掠过鬼魅般身影,白衣僧人却也不慌,左手一举,袖口里乍现一枚短箭疾射,直指对方胸口。“噗”地一声,竟穿过对方身影,直入墙壁寸许!

对方身影停驻,这才看清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玄衣公子,毫发无伤,原来白衣僧人短箭不过是射穿他的身影。这时又一个瘦削身影倏然而至,垂首恭敬站在玄衣公子身旁。

白衣僧人拱手向玄衣公子二人作揖道:“不想木门主亲自前来!”

玄衣公子也不客套道:“素闻贵客高雅,今日虽不见真容,到底也是与众不同。不知那莽野朱蛤是何模样?”

白衣僧人对着玄衣公子身旁的瘦子道:“木护法,先看货吧。”

“公子请!”玄衣公子身旁的木护法送上三个盒子。

白衣僧人逐一打开,不禁大笑:“本以为荒山族遁世多年,是方外之人,怎如今也学那中原之人行欺骗之事?”

“此话怎讲?”玄衣的木门主道。

白衣僧人从怀中掏出一粒晶亮石头,道:“且不说形态不似贡品。拿我手里这块花纲原石,一试便知真伪!”说完在其中一个物件上轻轻一划,只见一道划痕寸许深。

“夜枭,速将曲月容带来!”木门主怒道……

可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曲月容早已遁走。她的轻功本就不弱,一逃出花满楼立即来到平氏医馆,在平氏医馆门外附近遇上从宫里赶回来的平六指,便让平六指声东击西引开无情,自己则从后门潜入,唤醒周白羽赶紧出城,在城门口刚好碰上快马加鞭进城的周日靖和上官磬雪。

周日靖连忙下马道:“夫人,昨夜云兄弟邀几位老友相聚,相谈山西买荒地之事,此事若成,可迁徙一千教众前往耕种。一高兴宿醉到黄昏才醒,方知晓云兄弟已派人送你娘俩入城。又听磬雪所言,越觉得不对劲,所以赶紧来寻。”

上官磬雪说道:“周大哥,是我不好,差点误了大事。可你先前也不该留信骗我说来迎娶京商之女啊!”

“磬雪,事到如今我不瞒你,可你也知道平大夫说过若无良方,我活不过十七岁…”周白羽神色黯然。

“此地不宜久留!”曲月容催促道:“种种遭遇,路上再谈。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往西南的苗蛊寨求医!平大夫费尽心思,无奈还是拿不到宫中的千年雪参。”

神侯府内,堂上的诸葛神侯听完无情三人的汇报说:“你们做的对,不急得打草惊蛇。我始终觉得周夫人没有作案的动机,除非受人挟持。此事又涉及隐退江湖多年的荒山族,幕后定有内情!”

“世叔,什么荒山族,连我这百事通知之甚少?”追命跳到神侯身旁。

诸葛神侯道:“皮猴,听仔细。想必日后你们免不了要打交道。前朝安史之乱年间有一元姓高人(元巫贤与元莘竹的后人),携族人避战乱于南方大荒山下,世人称其荒山族。相传高人偶拾一块女娲补天的五色石,并受天女托梦传授金木水火土五行诀。一百二十岁时于大荒山用五色石练成五诀合一,传说因此悟得长生道,羽化升天。此乃传闻,无从考究。但五行诀任何一诀,其顶层功力世所罕见,何况五诀合一,确系天下独有!之后为避族内纷争,族人协定分获五行一诀修炼,并按五行属性开设金木水火石五个门派。本朝开年初,一古姓头领曾带领荒山族人行走江湖,为太祖太宗夺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但太祖杯酒释功臣时,唯见古头领贪功自大,竟觊觎天下,担心其武功霸绝终成后患,密令除之。不料其事先得情报竟率众全身而退,重返大荒山……古头领后来遭各大门派围剿重伤在身,生死不明。此后荒山族便行踪诡秘,甚少在江湖行走。只听闻荒山族五门合议组成联盟,每五年从门主中武选出圣主,统令族中大事。”

“难怪如此神秘。可为何要插手三宝之事?还有那白衣僧人貌似来自外族,只是不知是何来历?”追命插话道。

“当今外族关心三宝之事,似乎只有辽人无疑。那白衣僧人竟可以进入皇家御赐的弘福寺内堂,无情你派人多加留意查访。荒山族行径也令人不解。皮猴,你脚程快,与冷血一道跟去荒山木门瞧瞧有何动静?至于花纲三宝,嗯,算时间铁手也应到了。”

话音刚落,铁手便大步流星踏入内堂道:“世叔,铁手不辱使命,将花纲三宝带回。”

诸葛神侯验过三宝后交给无情,又关心问铁手道:“路上可好?”

“世叔妙计,一路上没啥大事,打发了些小毛贼罢了。不过倒也结识一位仗义相助的罗壮士。”

“哦,能被铁手赏识的,绝非泛泛之辈。”诸葛神侯抚须微笑。

“可惜我们相识即别,只是气味相投,心中已是知交。”

“嗯。小珍之事,我尚未收到消息。追命冷血我已安排外派。无情需陪我行走朝廷。我只好食言,你的事还须自己去办!”

“世叔,路上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小珍一定不希望我日益消沉。我也不会再做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世叔、各位兄弟,铁手就此拜别!待我安顿好孩子,我就去找小珍,一日寻不得,我就一直找下去!”

“好。世叔送你一句忠告,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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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荒山秘境

南方的云瘴谷,树木繁森,奇石嶙峋,常年积雾。仅在那万顷参天密林深处,有一方阳光可达之处,便是世人相传的大荒山。

大荒山由四座小山坳绵延环抱着中央一座大山而成。一条暗河川流过大山和小山之间。原本那大山每逢十五月圆之夜便发出五色神光,相传那前朝元姓高人便是在处此羽化升仙。荒山族人尊其为五色山,并奉为圣地,除非圣主特批,否则不得擅自入内。不过百年前,五色山中出了件大事,自此不再发光。

五色山南面的连体小山,有两个山峰,外峰便是木门聚居地,唤为木阙谷。流入木阙谷的暗河水深且窄,唤作忘琴湖,此处是荒山族对外交通的唯一水上出入口。此处设有门派幽木门,以白虎为标志。

靠近内峰的暗河水宽且缓,唤作洛水湖,是水门聚居地,设乾水门,以青鸟为标志。

北面的是石门的居处厚祚场,设坤石门,以玄武为标志,为荒山族对外交通的秘密陆地通道。

东向山谷,怪石嶙峋,鲜有草木,此处有火门的炽璘洞,设炙火门,以赤龙为标志。

西面的山峰下有金门的矅金城,设矅金门,以麒麟为标志。

此刻,矅金城的矅金殿中“啪”的一声桌响,金门门主、当下荒山族圣主金钫盛怒道:“武忌,你竟敢私传圣令!”只见他虬髯红须,面如重枣,洪亮声音因发怒更显得威风八面。

“圣主息怒,实在事出有因。”下方站出一个豹头环眼,燕颔猫须的中年壮实汉子,满脸肥肉油腻,尽是阴邪酒色之气。他便是金门副门主金武忌。

金武忌不急不慢道:“京城乌公子此番前来,百金奉上,诚意十足。更允诺事成之后还有莽野朱蛤相赠。不巧圣主在五色山修炼,事情仓促,只好急召五门相商,各门主愿尽遣高手。此番不单金银财宝唾手可得,更可籍此重现江湖,扬名立万!”

金武忌眉飞色舞,甚是得意。

“你,那四大名捕可是轻易好惹的!你还不知错,简直无可救药,我要…”金钫怒斥道。

“圣主,水木护法求见!”下人来报。

“请!”金钫眉头一皱。

“在下无能,有辱使命!未能夺回三宝。”水如嫣和木枯矍进殿跪下参拜,简单禀告事情经过。

“快起,必是武忌安排不周!”圣主连忙道:“枯矍,你左臂怎么了?”

“禀圣主,三宝失手后枯矍一刻不敢耽搁,赶回山中。几日前,途中恰逢前来援助的木门主,在下有罪,门主仁慈仅令老朽自断一臂。木门主已亲自前往京城,追三宝而去,实属在下愚钝无能!”

“嗐!…”金钫欲言又止。

“水门主到,石长老、莫愁先生到。”门外护卫喊道。

只见前后三人走进门内,为首那人身高近七尺,身材匀称,穿着一袭镶有暗纹缂丝的墨蓝长锻。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好象潇洒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正视。而身后左边一人,白衣黑发,衣发飘飘,不扎不束,微微飘拂,目若朗星,面似冠玉,气质更胜容颜,俨然神仙降世,仅望一眼,便恍若隔世般忘忧,让人不免心生高山仰止之意。只是他的眼光从进门起便停留在水如嫣附近。右边一人,是一威严敦实的长者。

“水门主,请座。”金钫又道:“石长老、莫愁先生也请。”

莫愁先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圣主,三宝一事虽是二位护法办事不力,却也知晓名捕实力不可小觑。二位护法已尽全力,望圣主体谅!木门主以为事态紧急先行一步,飞鸽来书让我通报圣主!”

“此事得速速处理,十日后便是我族五年一次的联盟大会,届时还要圣主住持大局,切莫为此等小事分心。”金门左护法银冶先生道。

“嗯!既然木门主已然出面,料想定有把握。我们便静候佳音。怎么不见珠儿和唐小宝呢?”金钫刚出关还没见到爱女金珠儿。

“那唐小宝这会定是又揣掇着珠儿到处游玩”金武忌终于逮着机会恨恨说道:“男女授受不清,这唐小宝安得是什么心…,三宝行动还擅离职守,要不是…”

“够了,注意你的身份!还不退下!” 金钫怒斥道。

………

矅金城圣女房外。金门右护法唐小宝手捧着一束刚采下来的星星花来找圣女金珠儿。却听到房内传来金圣主的声音。

金钫感叹道:“十年了,我也老了。还好这些年你伴我左右,又自愿替你姐姐做了圣女,默默辅佐门中事务。可怜你这孩子天生口不能言,你母亲又去的早。这么多年,为父俗务缠身,一直没有机会带你出去诊治…珠儿,等新圣主上任后,为父就带你出山,遍寻名医为你医治!”

与此同时,矅金城左护法银冶先生院子里,武忌夫人银钥正躺在贵妃藤椅上无趣逗鸟,只见她云鬓慵懒,衣裳轻浮。她一瞥见是金武忌怒气冲冲走了进来,却也不起身,懒洋洋道:“又是什么妖精惹你武忌大人生气?”

“甭提了,还不是你老爹的老友金老儿!”

“哟,你就这么称呼我们的金圣主?”

“哼,又当不了几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火龙烈挤眉弄眼的。不日便是五年一次的圣主大选。金老儿有意退出,那火龙烈深藏不露,绝对是不二人选!”

“哎,谁叫我命苦!这圣主之位我也不指你当。可什么时候你给我当个门主看看,副门主都多少年了?你看人家唐小宝,不过十六,已是五门中最年轻护法,你啊,要让大伙看笑话到什么时候?再说,你还敢说我!这么多年,你哪夜梦中不念着那...人名字,我可是听得仔细…”

“夫人,我刚才不是气急了吗,给你赔不是!” 金武忌自觉理亏,嘻皮笑脸。又狠狠道:“其实圣主不过是个虚名,若无十层功力,谁肯心服?没了五色石,更不见谁修成仙道。我算看清了,与其漫漫清修度日如年,不如谋这门主肥差,天天陪着夫人快活!可有这金老儿一日,我便无法如愿,是时候了!…夫人聪明,可否赐教?”

“早知今日,当初为何不听我的?喽,我这刚好得了几粒卜气丸,不会马上毙命,神不知鬼不觉来个走火入魔而亡岂不是更好?”

“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两个奸毒之人相视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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