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剑英雄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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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嘭”一声巨响,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刹那间诺大一座宅院成了火海。
又是
“轰隆”一声,原本宅院中那座最高的阁楼轰然倒塌。一阵冷风卷过,千万点火苗扑向宅子北面的树林,一会儿功夫便把林子也化成了火海。
树林中栖息的一群鸟儿,喳喳怪叫,四散飞逃。逃得慢的被烧着了羽毛,痛的直扑腾。
奇怪的是,如此大火,竟没有发出半点人声,别说是人,连半条狗、半只鸡都没有。
难道大宅中本就没有人?难道此处仅是一座废宅?忽然间一条黑影箭一般从火海中射出,直奔东南而去,一眨眼间消失在黑夜中。
说来奇怪,这原本似乎没人的地方突然就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为首一人呼啸一声,一群人朝着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群人总共八人,黑衣黑裤,面蒙黑巾,显然都是练家子,轻功还着实不弱,尤其是带头三个。
直追了一小会功夫,便已瞧见那黑影。带头那位心道:“想不到这厮轻功如此了得,竟在兄弟们眼皮底下跑了。他妈的等会捉住那厮,准把他双腿打断,瞧他还能跑多快!”旁边一人叫道:“贼子休走!大哥,用暗器射他!”被他唤作大哥的便是带头那位,只见他自怀中一摸,一扬手,嗖嗖几声,紧接着一阵怪叫,显是那黑影中了暗器。
众人立刻纷纷叫好,带头大哥也是面露得色。果见那黑影脚步慢了下来,带头大哥一提气,几个跨步,便已赶在头里,得意洋洋的说道:“朋友还是留步说话,免得再挨几下钢镖!”其余众人也已赶到,将黑影团团围住。
黑影无处可逃,倒也只得乖乖留步,只是说话却也万万不能。带头大哥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你倒是谁,却是一条大黑狗。
第一章 救援
深秋深夜,甚是寒冷。一弯残月,映衬出整个世界的寂寞,这深夜的山岗,在月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山岗上一株大树下,一青衣汉子怔怔地站在那里,背负着双手,仰头望着那一弯残月,眼中充满了悲愤之色,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伙人却不知是谁?手段如此毒辣,连一只鸡、一条狗都不放过。也不知大哥自何处得来的消息,终究慢了一步,叫贼人得了先手。不知大哥追踪那伙人而去,又会寻得什么蛛丝马迹?”他接连自问了三个难题,却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俯下身子,似在瞧着什么,脸上充满了关切担忧之色。
只见十岁大小的女孩,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晕了过去。一抹月光正好透过树叶空隙照在她脸上,尽是恐惧害怕之色。
忽然间,女孩轻轻抽搐了几下,猛地一张嘴,“哇”的哭了起来。青衣汉子盘腿坐下,伸手把孩子横抱在怀里,柔声道:“兰儿莫哭,不用害怕,坤叔在这里。”女孩慢慢张开眼睛,盯着汉子瞧了一会,却哭的更凶。青衣汉子顿时不知所措,只得连声道:“兰儿乖,兰儿莫怕,兰儿乖,兰儿莫怕。”
兰儿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还是泪如雨下,约莫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抽噎着止住哭泣,断断续续问道:“坤叔,我爹爹……爹爹、妈妈……妈妈,还有哥哥他们是不是都……都被大火……”坤叔重重叹了口气,恨恨道:“兰儿放心,我一定查出凶手,为他们报仇。”
兰儿伸手擦干了眼泪,挣脱了站起身来,道:“兰儿不哭,兰儿要坚强!兰儿不哭,兰儿要为爹爹、妈妈、哥哥,还有良伯他们报仇!”
坤叔也站起身来,一竖右手大拇指,大声赞道:“好孩子!坤叔先送你到三姨那去!”随即自包袱中取出干粮,分了给兰儿吃。折腾了大半夜,兰儿确也饿了,狼吞虎咽般将一张饼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下小半壶水,抹干净嘴,说道:“坤叔,这就起程吧!”
两人连夜赶路,虽然山路难走,但那坤叔显是轻功了得,背了兰儿放开大步,天亮时分就已出了山林,早有马车等在那里接应。两人上了马车,那车夫一路快马疾驰,过不两日便到了丰城。兰儿受了惊吓,一路上迷迷糊糊,忽睡忽醒,有时还念叨几句胡话,饿了吃点干粮,此刻却自睡得正酣。
还未进城,早有一白发白须老人迎了上来,颤声道:“二爷可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啦!这孩子她还好吧?”当下在前引路。
约莫半柱香后,马车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两个仆人迎了上来,白须老人一摆手,两人退在一边。此时兰儿也已经醒来,揉着哭红的双眼,问道:“坤叔,这是哪里?”坤叔柔声道:“家到了。”兰儿眼眶一红,两天之前,自己还像个幸福的小公主,有一个温暖的家,疼爱自己的爹爹、妈妈、哥哥。可现如今,家破人亡。家,是一个多么温暖向往的地方,但似乎离自己却又那么远。
迷迷糊糊间,兰儿被坤叔拉着手进了客厅,只见一美貌女子从后堂快步走出,边走边道:“二哥你可回来了!……呀,兰儿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哩!快让三姨好好看看。”这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身淡黄色裙装,瓜子脸上略施薄粉,明眸皓齿,两腮微红,长发及腰,身材苗条,有一股清雅脱俗的韵味。
兰儿扑入那女子怀中,放声大哭。女子轻抚兰儿,柔声安慰道:“兰儿莫哭。”转头问道:“我昨日收到大哥传信,大哥说东去追凶,命我等安顿好兰儿后,赶去与他会合。二哥,我们先吃早饭,再从长计议。”随即吩咐下人,端来几盘糕点、水果。
这女子闺名苏红儿,是丰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学得一身上乘武功,今年二十六岁,却还未曾出嫁。那坤叔姓李名羽坤,他们的大哥姓程名醉风,三人义结金兰,江湖人称“三侠”。兰儿大名杨兰,前夜家中遇袭,也是命不该绝,她睡到半夜口渴难耐,惊醒后才侥幸逃过一劫。
三人匆匆用过早点,丫鬟带了杨兰下去休息。李羽坤与苏红儿坐下叙话。
李羽坤道:“前几日大哥收到消息,有一伙贼人欲对杨家不利,便与我星夜赶往浏阳。大哥说,杨家与他有恩,他必尽其所能,护杨家周全。”苏红儿叹道:“可惜你们还是迟了一步。”李羽坤道:“我们一路快马疾驰,本想一日之内便可赶到浏阳,哪知半路却出了岔子。前日傍晚时分,路过松岗镇,估摸最多两三个时辰便可抵达浏阳。我与大哥找了个茶馆歇脚。那小二极为热情,说我们的马儿神骏,还说有上好的草料备着,说罢就牵了马儿下去喂食。我们起初也没有怀疑,哪知过了半柱香的工夫,非但没见着茶点,连那小二都没了踪影。我们便起了疑心,四处查探,竟在屋后发现了两匹马的尸体!”苏红儿奇道:“贼人杀了马儿,却没发出声响?”李羽坤道:“不错!贼人下手极为果断狠辣,居然只一刀便将马首斩下,倒地之时又显被贼人托扶,马还未来得及叫就无声无息断气。”苏红儿道:“贼人杀了马匹,显然是缓兵之计。却不知道后来又如何?我猜他们也不会就杀了两匹马而已。”
第二章 追凶
李羽坤喝了口茶,续道:“我与大哥商量之后,决定不予理会,胡乱吃了点干粮,便匆匆赶路,打算在沿途市集再购买马匹。料想贼人不会就此罢手,必另有阴谋诡计,故此一路格外留心。又想贼人可能与想谋害杨家的人是同伙,心底倒也想他们现身。哪知一路下来,路过的市集不少,却无一人卖马。我们料想又是贼人的诡计,早我们一步买光了马匹。我们一路疾行,前日清晨,便赶到了浏阳河,过河数里,便能到杨家。我们刚到河边,就驶来一条渡船,那船家十分热情恭敬,答应载我们过河。”
苏红儿忙道:“我猜此人有蹊跷!”李羽坤笑道:“三妹果然聪明!我与大哥也看出不对,果不其然,等船驶到河中央,船板突然崩裂。”苏红儿惊道:“这可糟糕,你不习水性。”
李羽坤哈哈笑道:“不错,我见那河水涌入船内,船本来就不大,眨眼间半条船已沉入水中,心里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那船家忽然嘿嘿冷笑,提桨拍来,大哥挥拳格挡。那人武功不弱,加之沉船受流水冲击,大哥一时也拿他不下。过不多时船已全沉入水中,我下半身已浸在水里,想提气跃到对岸,可惜双腿没水,使不出力来,心慌意乱中猛地被人从水中拎起,又被抛向岸边。”
苏红儿拍手笑道:“大哥好功夫!可怜二哥你就像只小鸡一样啊!”李羽坤叹道:“是啊!大哥救起我一抛,随手操起几块船板,紧跟着抛出,一个起落,踩着方才抛出的船板,一招愚公移山,竟将我整个身子平推出去,我借势一个翻身,双脚稳稳着地。回头一看,大哥也已站在了岸上,那船家却也学大哥的手法,紧随着赶到,不由分说,举起手中船桨拍来。我心中生气,有心让他吃点苦头,上前迎战。谁知那人武功比我想象中的厉害,一条船桨施展开来,我竟近身不得。”
苏红儿笑道:“以你的脾气,想必那人最后还是吃了苦头。”李羽坤笑道:“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见那人招式绵绵,势大力沉,不敢大意,便静下心来寻找破绽,三十招一过,那人船桨便舞得慢了,又过了二十招,明显气力有所不支。最后我打碎了他的船桨,又踢了他两脚,才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不过那厮狡猾的很,竟跳到河里不知所踪。如此一耽搁,我们到杨家的时候便已夜深。”
苏红儿叹道:“想必那时杨家已着了道了。”李羽坤道:“不错,我们见杨家一片火海,当真绝望悲愤至极,我与大哥不死心,想冲进火海,怎奈火势太猛,进不得里面。正当无所适从之时,却见一群黑衣人呼啸而去,似乎是去追赶什么。那些黑衣人轻功着实了得,想必武功不低,我与大哥也不靠近,悄悄尾随其后,隐隐瞧见他们是在追赶一团黑影。约莫跑了一顿饭的功夫,为首那个黑衣人不知放了什么暗器,射中了黑影,那八个黑衣人将黑影团团围住,这时才远远瞧清原来那黑影竟是杨家的忠犬大黑。”
苏红儿咦了一声,神色颇为惊奇。李羽坤续道:“我正想冲出去打一架,大哥一把拉住我,摇了摇手,又指了指草丛。你道是怎么,原来兰儿竟俯卧在草丛之中。后来我才知道,贼人行凶之后,大黑驮了兰儿冲出火海,但随即被贼人发觉追击。眼看就要被追上,大黑将兰儿甩入草丛,自己却深陷重围。”苏红儿赞了声“好!”李羽坤道:“可惜大黑本已年老体衰,发力狂奔,又中了暗器,最后终于油尽灯枯。大哥让我带了兰儿回来,他孤身追踪那伙贼人,希望能查出他们的底细。”苏红儿道:“那杨家的人,除了兰儿外,真的都遭了毒手么?”李羽坤道:“我也不知道,据兰儿说她半夜口渴惊醒,听见有人谩骂打斗之声,想起床去看看究竟,却忽然被人捂住嘴巴,抱出房间,后又被扔出了院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院外的大树树干之上。她在树干之上瞧不见家中情况,却只听到接连惨叫,最后火光四起,将整个杨家化为火海。她又惊又怕,挣扎着下树,不巧正好被贼人发觉。若非老天有眼,大黑救主,兰儿只怕也难逃毒手。却不知这伙贼人到底是何来路?又是为何要灭杨家满门?”
苏红儿道:“我们三兄妹与杨家相交多年,只知杨雄祖上并非浏阳人士,据说他祖上是从扬州一带避祸逃到浏阳来的。大哥也说杨雄祖上大有来头。看来此事只有慢慢细查,总之一定要为杨家报仇!”苏红儿虽是女流之辈,可平日性格豪爽,武功又高,此时心中愤怒,粉拳紧握,显得英气逼人。李羽坤与苏红儿商量之后,决定将杨兰交由苏红儿的师父代为照料,两人西行与程醉风会合。
两人出了丰城向西而去,快马加鞭,不一日便到了浏阳。见天色已晚,便投栈休息。刚进悦来客栈,掌柜便迎了上来,低声问道:“二位可是李二侠、苏三侠?”李羽坤微微点头。掌柜笑道:“小人姓高,程大侠命我专候二位到来,二位大侠请随我来,已准备两间上房,请二位大侠先行用些酒饭。”
高掌柜将二人带至雅座,不一会小二端上来酒菜,高掌柜道:“小的善作主张,为二位准备了些本店招牌小菜。”顿了顿又俯身低声道:“程大侠吩咐小人务必亲传口信给二位大侠。他说:‘此事已有些许眉目,请二弟、三妹西行与我在鹤州会合,沿路切忌防备贼人奸计。’”。李玉坤道:“好,有劳掌柜,请掌柜先下去吧。”高掌柜道应了声“是”,恭恭敬敬转身离去。苏红儿喜道:“看来大哥已经查到贼人底细。”
用过晚饭,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李羽坤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寻思:“大哥约我们在鹤州会合,想必是在李大侠庄上,不知大哥又是查到了什么消息?大哥一路向西,莫非这伙贼人来自于西方?”翻了个身又想:“此行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凶险,我必尽我所能,护三妹周全。多年来我苦练武功,现如今略有小成,此次倒也正好会会江湖上的好手。三妹剑法精绝,若能亲眼见她实战对敌,倒也可以一饱眼福。”
第三章 夜袭
李羽坤胡思乱想,睡意渐浓,迷糊中忽觉黑影一晃。李羽坤翻身站起,果见房门大开,窗下站着一蒙面黑衣人。那人瞪了他一眼,右掌轻轻挥出,将桌上的茶壶震得叮叮作响。
李羽坤凝神而立,淡然道:“尊驾深夜来访,意欲何为?难道只是来展示下尊驾的掌力?”黑衣人又瞪了一眼,转身欲走。李羽坤心道:“此人如此挑衅,说不得只能给他点颜色瞧瞧。”喝道:“贼人休走,吃我一掌!”跨步一掌拍去,他不屑背后偷袭,故此先出声警示,掌力也仅使出三分。那人也不回头,反手一掌,只听“波”的一声,李羽坤身子微微一颤,那人借势腾空而起,像一只大鸟般扑向门外,两个起落,便已跃到了院子当中,双脚着地,纹丝不动。
方才对了一掌,李羽坤只觉对方似也并未出全力,心道:“好大的掌力!”李玉坤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跃到院中,见那黑衣人未有离去之意,朗声道:“尊驾何人?何故半夜偷袭。”黑衣人慢慢转身,也不答话,右臂舒展,一拳击向李羽坤左肩。李羽坤沉肩拧腰,右掌切他手腕。黑衣人变拳成爪,抓向李羽坤头颈。李羽坤倏然变招,双指戳他手心。谁知黑衣人变招也快,手掌顺势上扬,扇向李羽坤面门。李羽坤闪身避过,双掌平推,黑衣人似有心较量内力,也是双掌平推,又是“砰”的一声,两人身子都是微微一晃,齐齐后跃。
黑衣人瞧了瞧李羽坤,缓缓从背后拔出长剑,手腕一抖,剑身嗡嗡作响,又指了指李羽坤。李羽坤知他要跟自己较量兵器,方才两人虽只交手三招,但已看出此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他平日虽温文尔雅,不喜争斗,但也自负武功不弱,便傲然道:“尊驾稍后,待我取来长剑。”刚想转身回房取剑,背后有人道:“二哥在一旁为我掠阵,待小妹会会这位朋友。”却是苏红儿到了。原来苏红儿睡梦中听到隔壁房中异响,又听李羽坤说话,便起身提了长剑跟来,见黑衣人邀战比剑,便站了出来。
三侠武功伯仲之间却又各有所长,大哥程醉风掌法轻灵、内力绵柔,轻功极高,李羽坤内力刚猛,掌力雄浑,但要论剑法,却是苏红儿稍高一筹。李羽坤见苏红儿要与那黑衣人比剑,心中倒也十分高兴,一来他深知三妹剑法精绝,料想也不会吃亏,二来他也想瞧瞧这黑衣人武功路数。方才他虽与黑衣人交手几招,只觉此人变招奇快,内力颇深,但也看不出武功门派。
黑衣人见是一美貌女子,眼中露出奇怪的表情,抬头望着一弯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苏红儿见他不说话,似是轻视自己,拔剑在手,傲然道:“这位朋友深更半夜来此挑衅,此刻却又默不作声,意欲何为?”
黑衣人又作低头沉思状,随即又摇了摇头,忽然又似乎甚是高兴,连眼中都充满了笑意。苏红儿见他神情举止颇为怪异,心道:“此人方才见到自己,似十分落寞,忽又变得高兴,当真奇怪的很。看他身形,似乎年纪不大,不知是何来头?莫非与夜袭杨家的贼人有关?”
黑衣人点了点头,也不答话,手腕一翻,上踏一步,一剑刺出。苏红儿见剑招平平无奇,剑身却嗡嗡作响,知道此人内力不弱,不敢怠慢,身形一晃,手中长剑一挑,不等双剑相交,顺势滑步,长剑贴着对方剑身,削黑衣人握剑的右手。这一招当真电光石火、巧妙至极,李羽坤禁不住喝了一声彩。
黑衣人眼露赞许之色,手腕一沉,用手中长剑砸苏红儿的长剑。苏红儿方才见着黑衣人与李羽坤比拼掌力,心知此人内力不在二哥之下,不敢硬碰,却也有心炫技,竟一俯身从他剑下穿过,反手一剑,刺向黑衣人前胸。
黑衣人眼中更露兴奋之色,身子微侧,回剑格挡。哪知苏红儿不等剑招用老,回身沉剑,斩他双腿。黑衣人急忙向后一缩,堪堪避过。
苏红儿不等他还招,长剑斜撩他左臂。黑衣人滴溜溜一个转身,到了苏红儿背后,哪知苏红儿竟不转身,手腕倒转,长剑自右肋回刺。黑衣人大吃一惊,百忙之中提气上纵。苏红儿转身腾空而起,刷刷刷连刺三剑,剑尖直逼黑衣人面门。黑衣人身在半空,旧力已衰,新力未生,眼见将被刺中,也是他身法巧妙,在半空中拧腰缩头,剑尖自他脸颊掠过,双足着地,噔噔噔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
苏红儿心中也是暗暗称奇,暗赞此人身法奇妙,方才虽被自己剑招逼得狼狈,自己长剑却也未沾到人家半片衣角。忽听黑衣人沉声道:“三侠果然名不虚传,今夜有幸得领高招,荣幸之至。”李羽坤笑道:“尊驾总算开口说话,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哑巴!”苏红儿道:“尊驾还想再赐教吗?”她恼怒黑衣人深夜来袭,又行为举止古怪,方才所使剑招均是师父所传授的飞燕四十八式里的精妙剑招,虽实无杀敌之心,但也有挫敌锐气之意。
黑衣人咯咯怪笑,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今夜就到此为止。他日有缘再会,就此别过!”说罢转身想走。李羽坤道:“尊驾深夜来袭,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黑衣人哈哈大笑,道:“这家客栈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还要阁下同意不成。况且在下好言相劝,两位无须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此,还是速速赶去湘西,去的晚了只怕……只怕你们那位好大哥出什么岔子。”
李羽坤与苏红儿对望一眼,均暗道:“此人竟知大哥行踪。”李羽坤往前一步,问道:“尊驾怎知我大哥此刻身在湘西?尊驾究竟是谁?你一再不肯透露身份来历,莫非有什么阴谋诡计?”
黑衣人道:“在下只不过山野中一无名小卒而已,贱名不提也罢。只不过在下却知程醉风前几日追着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道上的人去了湘西。听说那伙人跟玄天门也有关系。玄天门下四使之中的二使也赶去了湘西,却不知是二使厉害还是程醉风了得?在下倒也很想赶去瞧瞧热闹。只不过……只不过……。”
李羽坤急道:“只不过什么?”黑衣人笑道:“在下听闻丰城三侠虽不是亲兄妹,却比亲兄妹还亲,却不知为何两位此刻还有闲心雅致问东问西。”苏红儿冷冷道:“尊驾行事鬼鬼祟祟,说话语无伦次,我们为何要相信你?再说到了湘西,想必玄天门也不敢造次。”
黑衣人道:“此话倒也不假。湘西毕竟还有问剑山庄,这热闹在下真是非瞧不可了。玄天问剑,当世双绝!江湖中人,只怕是聋子都听过玄天门的大名,只怕是瞎子都想见识问剑山庄的精妙剑法。却不知问剑山庄的剑法有没有苏三侠这般厉害?”
苏红儿心中一喜,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道“看来尊驾也是一个爱管闲事、爱凑热闹的主,尊驾虽深夜前来挑衅,却似并非对我们怀有恶意。好,你走吧,我们改天再一较高下。”黑衣人瞧着李羽坤道:“还是人家苏三侠知书达理,不像你这等武夫。哈哈哈,等到了湘西,你我再分个高下不迟。”说罢纵身跃墙而出。
高掌柜急匆匆从屋里出来,神色慌张道:“二位大侠,方才那贼人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都躲在屋里子不敢出来帮忙,请二位不要挂怀。”李羽坤暗道:“你们能帮什么忙。”知道掌柜也是好心,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与苏红儿各自回房休息。
第四章 避雨
次日,两人吃过早点,便上马往西而去。一路说起黑衣人之事,只觉此人行为古怪,武功高强,却也想不出什么端倪。苏红儿忽道:“二哥有没有觉得此人说话行事跟四弟倒有几分相似。”李羽坤道:“经你一说,倒真是有几分相似,都是神秘莫测、颠三倒四,哈哈哈。哎,八年前四弟离我们而去,不知此刻身在何处,这几年我行走江湖多方打听,却也没他的半点消息。”苏红儿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当年之事,小妹自觉问心有愧,害得四弟负气出走,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哎,四弟为人什么都好,就是偏激乖张了些。”
一路无事,这一日到了湘西境内,山林野外,忽然天色骤变,下起了大雨,两人打马疾行,浑身都被淋湿,见雨越下越大,只得四处找地方避雨。苏红儿抬手一指,道:“那边似有个山洞,我们把马儿找个地方安置,去那洞里避雨。”
那山洞倒也宽敞,洞里有洞,李羽坤找了些干柴生火取暖,两人烤干了淋湿的衣服。李羽坤打了只野兔,洗剥干净,在火上烤,山洞中瞬间弥漫着兔肉香味。
苏红儿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低头瞧着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火光映衬下,显得异常美艳。李羽坤心中激荡,心道:“当年相识之时,少不更事,自己内心爱慕苏红儿,只觉她犹如人间仙子一般,自己万万配不上她,虽暗藏相思之苦却终于不敢开口。后来又认得了大哥、四弟。大哥为人潇洒不羁,生性洒脱,四弟俊朗不凡,颇有文采,四人相邀共闯江湖,行侠仗义。后来四弟也喜欢上了苏红儿,还写了情诗相赠,却不知三妹心中对我有意,四弟知道之后,意志消沉,整日不务正事,喝酒闹事,还差点丢了性命,到头来终于闹得不欢而散。三妹狠下心来,发誓终身谁也不嫁。”
谁知苏红儿此刻也正想着此事,两人猛然抬头对视,异常尴尬。忽然一股焦味,李羽坤急道:“不好,我把兔肉烤焦了。”苏红儿噗呲一笑,道:“烤焦了也许更香。”李羽坤忙道:“是是是。从怀里掏出小刀,挑好的兔肉割了放在一块用雨水冲干净的树叶上递了过去。”
两人赶了一天路,甚是饥饿,把一只兔子吃得干干净净,各自靠着石壁闭目小睡。约莫睡了一炷香的时辰,隐隐听得洞外有人说话。两人睁开眼睛,李羽坤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出去看看究竟。不一会回转,低声道:“有五个人拿着铁锹,在树林里到处挖掘,显是在找寻什么。”苏红儿双掌齐出,扇灭了火堆,低声道:“一起去瞧瞧。”
两人轻声出了山洞,果见五个披了斗笠的人在树下挖掘。只听一白须黑脸老者道:“大伙小心些,听说这宝贝灵性得很,别弄伤了它。”五人小心翼翼,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挖出数十个坑,似也没找着那宝贝。一人道:“这宝贝确实在这些个树下面?大伙这般挖掘下去,只怕要把整片树林都翻过来。”另一人道:“若是真能找着宝贝,别说树林,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值得。”白须老者道:“老三说得没错!大伙继续挖。”那老三问道:“大哥,这宝贝真有道上朋友说的那般神奇?”白须老者嗯了一声,也不答话,转到一棵树下,在树干上蹭干净铁锹的湿泥,转身又挖了起来。
李羽坤与苏红儿面面相觑,都是疑惑万分。这时雨越下越大,打得树叶啪啪作响。一人道:“这劳什子鬼天偏偏这个时候下什么大雨,淋得老子浑身湿透。咦,大哥你看,那边有个山洞,不如大伙进去躲躲雨,等雨小些再挖。”白须老者抬头看了看天,道:“也好。老四,你去找些干点的树枝来,兄弟们进去躲躲雨,暖暖身子。”
李羽坤心道:“这便如何是好?”他倒也不是怕被人发觉,只是心生好奇,想看看这伙人到底在找什么宝贝,不便就此暴露行踪。苏红儿拍了拍李羽坤,指了指内洞。
四人陆续进了山洞,一人道:“他妈的,火折子湿了打不着。若是有什么毒蛇猛兽藏匿洞中,那可糟了。”原来此刻天色渐晚,又是乌云大雨,因而洞中昏暗。只听另一人笑道:“五弟胆小,即便有毒蛇猛兽,遇着我们湘西五雄,只怕也要逃之夭夭。啊呦,妈的,我的火折子也湿了。”众人哈哈大笑。
李羽坤心道:“原来这五人叫湘西五雄。听他们脚步之声,呼吸之气,武功修为着实平平,却也敢称五雄。”
一人又道:“前几日二哥打听到消息,说那宝贝将现身此处,今番我们兄弟辛辛苦苦赶来寻宝,却不知那消息是真是假。传闻宝贝百年才现身一次,当真让咱兄弟遇着,也是有缘。”
“三哥所言极是,当真让咱兄弟得了宝贝,服食之后,必将武功大增,到时还怕他什么问剑山庄。”
“确实如此,五弟你当日只不过是看上了人家姑娘,那问剑山庄却出面干预,还削了你三根指头,这仇将来我们必定为你报了!”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都是得了宝贝如何威风八面之类的话。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人道:“四弟怎的还没回来?”
忽听得远处一声惨叫,一人惊道:“好像是四弟的叫声。四弟去拾干柴,许久未回,莫是糟了不测?”“出去看看!”
李羽坤和苏红儿悄悄尾随,出得山洞,此时雨已渐止,乌云散去,只见远处山坡下不知一团什么东西在扭动。转眼间,四雄已奔近那山坡,猛然间如钉子般站立不动。李羽坤低声道:“过去瞧瞧。”
两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跃到四雄身后两棵大树树枝之上,定晴一看,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条碗口粗细的金黄大蛇蜷伏坡下,昂首吐芯,两只眼睛盯着四雄。那四雄老大忽道:“兄弟们请看,四弟恐怕已被这畜生给吞了!”只见他手指方向,果见一只斗笠,再看那蛇,腹部高高隆起。
一雄大声道:“咱们为四弟报仇,斩了它!”他虽说得义愤填膺,似要扑上拼命,无奈双脚犹如长了钉子钉在地里,纹丝不动。老大抬手擦了擦汗,颤声道:“咱兄弟五人情同手足,势必要为四弟报仇,咱们从四个方位砍它,把它剁成肉泥!”
四人蹑手蹑脚分列四处,各自取出兵刃,一声呼啸,两刀两斧,朝那大蛇杀去。那大蛇猛地展身,宛若游龙般蹿起,金尾横扫,砰砰两声,将二雄击飞出去,一裹一甩,将另外二雄圈住甩出。眨眼间四雄便软瘫在地,那老大挣扎着站起,双目突出,嘴角淌血,说不出的凄惨恐怖,猛地跌到,四雄顷刻间已然毙命。
第五章 神龙
李羽坤与苏红儿对望一眼,惊诧无比。只见那大蛇四下张望几眼,又自蜷缩在山坡之下,将头埋在身下,竟似睡着了一般。
忽然一阵萧声由远而近,悠悠传来。起初那大蛇不为所动,但那萧声渐行渐近,大蛇竟也慢慢昂起头来。
萧声骤停,只见一黄衣男子犹如风筝般缓缓飘来,落在大蛇三丈之外的一块石头之上。紧接着八名身着黑衣,腰系黄带的男子快步而来,当先四人抓起倒在地上的四雄尸体,随手一抛,抛入树林之中。又有两人跃步上前,竟在泥地之上,大树之间铺上一块四方的貂皮毛毯。其余两人也已赶到,一人手起刀落,砍翻了身旁一棵大树,又是一刀,砍下一截树干,另一人抱起那截树干,竖放到毛毯之上,又从怀中抽出一块软布,盖在上面,竟自搭了一只“软凳”。一名弟子削了两个茶杯口粗细的树干,插在貂皮毛毯两角,竟掌起两盏灯笼,那灯笼虽小却出奇的明亮,将山坡照得有如白昼一般。
那黄衣男子轻飘飘一跃,缓缓坐在“软凳”之上,将玉箫凑到嘴边,八名黑衣人忙伸手捂住双耳。
萧声又起,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婉转起伏。苏红儿听着萧声,只觉胸口气闷,起初还能忍受,但那萧声忽又变得十分尖锐,直刺耳膜,不自禁也捂住了双耳。李羽坤也被那萧声所扰,暗运内力,调匀气息,起初烦躁不安,气息运转全身后,方始慢慢气定神闲。
那大蛇听见萧声,甚是不安,忽然扭动着身子蹿起,又砰一声摔在地上,蛇尾扫出,将一块大石击碎。忽又一声怪叫,叫声响彻云霄,似在发怒,更似在求救。八名黑衣弟子此刻神情凝重,分立在黄衣人两侧,黄衣人扫视一圈,笑道:“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此时乌云散尽,一弯冷月,万点寒星,坡下一条巨蛇,这山林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忽听远处树林中轰轰作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刹那间似已到了眼前。黄衣人淡淡道:“总算盼来了!”李羽坤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林间一条金蟒如奔马般疾驰而来,这蟒少说也有三四丈长,竟比方才那条金蛇粗了一倍有余。
再看那黄衣人,神情兴奋,满脸笑容。原本坡下那大蛇萎靡蜷伏,此刻却也精神起来,红芯吞吐,不停摇晃着身躯。眨眼间那金蟒已至,只见它金尾一卷,竟将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连根拔起,接着又甩出,松树便如同炮弹般直射黄衣人。
黄衣人自腰间取下软鞭,迎风一抖,轻描淡写地挥出,将那松树卷住,手腕一抖,松树便回击金蟒。金蟒一声怪叫,金尾直扫,咔擦一声,那松树断为两段,接着顺势横扫众人。那八名黑衣人急往后退,这一扫之力竟将那毛毯扇得飞了起来。
黄衣人大声道:“众弟子退后!”一声长啸,身子拔地而起,跃起两丈有余,右手握鞭,左手持萧,黄衣飘飘,如同仙人一般。众弟子见那金蟒凶猛,不免心生窃意,此时听到叫他们退后,都是一阵欢喜,急忙退出三丈开外。有一两名弟子本想留下助威,斜眼一瞧其余弟子,也赶忙后退。
金蟒猛地长身而起,张口朝黄衣人咬去。黄衣人身在半空,无处着力,眼见将要成为巨蟒口中美食。只见他右手软鞭甩出,正好圈住坡下一棵松树,顺势一拉,双足连踢巨蟒双目。李羽坤心道:“好身手!”
那巨蟒虽大,却不失灵活,如游龙般左穿右突。可那黄衣人轻功高绝,身法妙到毫巅,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又能适时反击。
起初那金蟒气势颇盛,几番激斗后,心生怯意,动作也迟缓了许多。忽然间巨蟒反侧倾跌,吼吼怪叫。原来黄衣人竟站立在巨蟒头顶之上,任巨蟒如何摆脱,他双脚便似粘在上面一样。一旁观战的大蛇起初兴奋不已,此刻见那巨蟒受制,甚是不安,弓起身子欲攻击黄衣人。黄衣人将鞭子盘在腰间,双手持萧,又吹响了曲子,相比之前那首,此时箫声更显柔和。那悠扬的曲调传入耳中,有种说不出的舒坦,竟让人产生浓浓的睡意。
两蛇闻得箫声,初时连连怪叫,慢慢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似已睡着了一般。李羽坤料想此曲有催眠作用,示意苏红儿不能再听,捂住双耳。一看那八名黑衣弟子,竟仍旧精神奕奕地站在远处,料想此曲他们平日听的怪了,并未受它蛊惑。
黄衣人翻身跃回大石,又吹了一会才缓缓停下,将软鞭卷起插回腰间,将玉箫放入怀中,悠悠道:“把大师给我带过来!”两名黑衣弟子应了声“是”,从远处林中挟了一名和尚来到黄衣人面前。那和尚约莫四十多岁年纪,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此刻不知是中了毒还是受了重伤,全身绵软无力。只见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瞪视。
黄衣人笑道:“大师此刻想必仍不服气,认为在下只是以巧取胜。”那和尚转开头去。黄衣人又道:“大师以一己之力,伤我玄天门下三名孝卫,武功着实了不起,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那和尚怒道:“你带我来此处,到底所为何事?”黄衣人大声道:“众弟子点起火把!”众人急忙点起火把,瞬间将此间照的有如白昼。
黄衣人悠悠道:“把大师送过去认认,是不是神龙?”两名弟子将那和尚抬到巨蟒大蛇面前,那和尚大吃一惊,颤声道:“果真是神龙现世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黄衣人微笑道:“大师可没认错?”那和尚恍若未闻,痴痴地瞧着巨蟒、大蛇,眼神中充满了欢喜,似又夹杂着忧虑,但更多的仿佛是崇敬。他忽然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神龙现世,必是异象,想来天下必然有大事发生,不知是福是祸?”
黄衣人笑道:“大师悲天悯人,慈悲为怀,念着的均是天下大事,我等庸俗小人,惦记得都是自己的事。大师在少林寺身居要职,自然见识广博,还望大师指点。”
那和尚怒道:“莫施主,今日了尘受制于你,只怪自己学艺不精。但贫僧也要好言相劝,神龙乃世间神物,不可亵渎,贫僧劝莫施主还是放了神龙,尽早离开这里,免得惹恼了神物,生出事端。”那黄衣人正是玄天门下风云雷电四使之一的云使莫云飞。而这少林僧人乃少林寺了字辈的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