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沉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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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世沉浮
亳州①,别称嵇方、谯城,隶属安徽省,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自古人才辈出,先秦庄子、三国曹操、华佗等皆出于此。
全球最大的中药材集散中心和价格形成中心,是安徽省域交汇中心城市之一、长三角经济圈直接辐射区,享有“药都”的美誉。
西与河南省接壤,南与阜阳市毗连,东与淮北市、蚌埠市相倚,东南与淮南市为邻。九府之通衢,中州锁匙。
亳州学院、笃行楼一间教室里。伍孚阳端坐在课桌前温习课本。
“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你舅(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你舅,
小崽子好不好,
咱们去捉你舅......”
伴随着嘹亮的歌声,郑雷嘴里叼了跟翠绿色的草茎流里流气的走了进来。
歌声未歇,一巴掌拍在伍孚阳的肩膀上,下手没轻没重的,力道大的出奇。嘴里吆喝道:“哟!都快毕业了,还这么认真呢?”
伍孚阳正看的入神,猝不及防的被他一巴掌拍的心惊肉跳,定性良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怒斥道:“你妹的,吓老子一跳,诈尸呢!”
郑雷是伍孚阳的同学兼发小,性格外向,活泼好动,虽然不在怎么爱学习,但人很聪明,成绩一直处于中不溜,上下发展的空间都很大。属于那种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行列。
两人家离得不远,平时放学都是一道回去。他俩在初中的时候就曾分在一个班,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到了大学又聚在了一间教室。
郑雷嘿嘿一笑,道:“你猜我早上看见谁了?”
伍孚阳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是神仙,你看见谁,我怎么知道!”
“我看见肖雪了。”郑雷谝不得地说道:“她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啧啧!肌若凝脂、吹弹可破,那脸蛋,那身材,啧啧啧.......标准的祸国殃民啊!”
“哦!”伍孚阳听到这个名字,心就不由得觉得隐隐刺痛,情绪随之一落千丈。
伍孚阳的爸爸伍龙和肖雪的爸爸肖峰在一条街上做生意,都是经营建材,只不过品类不同。
一个经营水暖,一个代理灯饰。经常在一起做促销、搞活动,所以两家人交往也比较密切。
伍孚阳自幼和肖雪一起玩耍,青梅竹马,感情笃厚。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五年前,伍孚阳的爸爸一时大意,不小心入了职业骗子设的局,被骗了200多万。由于资金链断裂,银行和小额贷款公司也提前抽贷。
伍龙为了还债,只好变卖房产货物。
眼看着多年的辛苦打拼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再加上长年累月的操劳,伍龙一气之下病倒了,从此药石不断,生意也江河日下、一蹶不振。
与之相反,肖峰稳健经营,经过多年积累,在亳州市发展的经销商大大小小百十余家。再加上近年来政府吹响了脱贫攻坚、全民奔小康的号角,在党的政策扶持引导下,生意越来越好。
肖峰于三年前大笔一挥,在省城合肥投资办了个厂,举家迁离。
伍孚阳与肖雪虽然早已暗生情愫,却阻挡不了命运之轮,无情的碾压。
由于两家人的家境差距越来越大,伍孚阳心里自卑。
就这样,两人在伍孚阳有意无意的疏远下,逐渐的断了联系。
“她身边还跟了个男的,瞧他的穿着打扮,八成是个富二代,有钱的公子哥。”郑雷的破嘴像是打开了阀门,喋喋不休的在伍孚阳的耳边道:“哦,对了。他还向我打听你的消息,问你过的好不好。”
“够了!”伍孚阳心烦意乱的大声说道:“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不想知道她的消息,闭上你的鸟嘴!”
旁边的同学三三两两的接头说笑,突然被这声音吸引,都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伍孚阳一愣,旋即一言不发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去。
只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的声音:“天哪!想不到我(伍)公子居然会骂人!”
因为去年底不知何时从何处传入武汉的新型肺炎爆发,蔓延至全国。在政府的领导下,全国人民都居家隔离。清明的时候,伍孚阳也没有回家给母亲扫墓。
上午被郑雷一闹,伍孚阳的心情很糟糕。所以下午,伍孚阳没有去教室。
他花了十四块钱坐车回到利辛老家,回到这个生命初始的地方,给母亲扫墓。
伍孚阳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他五岁的时候,因生弟弟伍孚明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这种病以前很难治,很容易复发。
那时候全国还很贫穷,小县城、农村卫生条件都很差。伍妈妈断断续续的治了两年,耗干了家底。最终还是与世长辞、撒手人寰。
那时候他只有七岁、弟弟伍孚明还未满三周,在襁褓中嗷嗷待哺。
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把他和弟弟分别寄养在五爹和四爹家里,只身外出打工,挣钱养家。
小时候,伍孚阳少不更事,在妈妈的葬礼上并未曾落下一滴眼泪。只是站在墙角默默地看着爸爸和外婆家一些人在恸哭。
直到后来才渐渐知道歌谣里面唱的那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的意思。
可惜,他从母亲去世以后,已经逐渐的尝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已经逐渐的学会了坚强。
毕竟,草是不会哭泣的。
只有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他实在忍受不了委屈,没人怀抱,没人倾诉。他才会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他模糊的记得,妈妈身材瘦小、背后扎着齐腰的辫子,皮肤有点黑。但很爱干净,伍孚阳挨打的时候,妈妈会护着她。
仔细算算,曾经那个护着他的人已经离开十二年了。
伍孚阳跪在妈妈坟前,自言自语道:“妈妈,您在那边过的还好吗?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爸爸和弟弟。爸爸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前些日子,他去医院筛查出癌症,弟弟也不听话,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当顶梁柱了,我该怎么办?
佛说人世间有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我从小努力刻苦学习,明明考上了想要读的学校,却不能上;我明明很喜欢她,却不能追求。原来我以为长大了,我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在我和爸爸还有弟弟窝在廉住房里,靠政府救济。人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苦难,还是我上辈子欠了什么,我好累!我好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妈妈,您能听的见我和你说话吗?”
伍孚阳跪了很久,怔怔的烧完纸钱,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妈妈,我该回去了!”伍孚阳磕完头,站起身子,伸手抚摸着有些残缺的墓碑,忽然觉得手指一痛,殷红色的鲜血顺着墓碑流淌在地上,浸入土中。
伍孚阳慌忙缩回手,将手指放在嘴中吸吮一会,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轻声道:“有空我再回来看您!”
伍孚阳说完,拨开及腰深的野草,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第二章:出了车祸
伍孚阳穿过麦田间的羊肠小路,走到公路上,等了一会儿,便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视线。
司机在伍孚阳的招手示意中,将车子停了下来。
伍孚阳登上公交,投了几枚硬币,走到车尾处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司机关上车门,点了一脚油门,汽车便缓缓启动,飞快地在道路上行驶着。
伍孚阳闲来无事,便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酷狗音乐,选了一首曲子,塞上耳机,舒缓的旋律便传了出来。伍孚阳静静地靠在车窗上,一边听着歌曲,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由于经济提高,很多人都搬到了城里。只有为数不多的老人不愿意离开这片祖祖辈辈曾经耕耘劳作的土地,留守在农村。因此,田地也变得荒芜。
伍孚阳望着车窗外零落的村庄,道路两旁挺拔的树木,晚风拂过,空气格外清新。
他真想就这样,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思考,就这样永远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一直静静的坐着。
车子很快便行驶到县城郊外,道路也变得纵横交错,路灯将黑夜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伍孚阳正安静的欣赏着这夜晚的美景,忽然间只觉得一束强光照了过来,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的坐直身子,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随后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伴随着撞击声响起。
伍孚阳只觉得瞬间便抛入了一片黑暗,过了很久,耳边又零星的传来人们的说话声、嘈杂的救护车呼啸的警报声……
不知过了多久,伍孚阳缓缓的睁开眼睛,只看见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
正诧异间,只见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眼前,雪白的皮肤、雪白的长服、雪白的头发,只有一双眼睛是黑色的,锐利而又明亮。
伍孚阳打量着这个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人,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是剑灵。”
“剑灵?”
伍孚阳努力的回忆这个名字,却没有没有找到答案。
“这是哪里?”既然上一个答案无法确定,伍孚阳又说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问。
“你我皆在剑中。”
伍孚阳听了,顿时觉得头大。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神经病,于是转身仔细的巡视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够发现一些依据,可以提供判断的信息。
“有人吗?”伍孚阳喊了一声:“请帮我打开门!”
“别喊了,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那人打断伍孚阳说:“看来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伍孚阳一经提醒,立时便想了起来,将脑海中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的连续在一起:“我记得给我妈妈上完坟后上了公交车,然后眼前被大车的灯刺的睁不开眼睛,然后眼前都是漆黑的一片,只有耳朵能够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再然后就记不起来了。”
那人点头道:“对,那是此刻就是现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会有记忆。”
伍孚阳心里有些抓狂,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回去给我爸爸和弟弟做饭,没功夫跟你在这里瞎扯。”
“你回不去了,因为你和我的魂魄都已经封印在剑中。”
伍孚阳仔细的看了那人一眼,眼光变的有些同情,他十分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个疯子,对不对?”
“看来你还没有接受现实。”那人摇头叹息一声,说:“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看清楚吧!”
那人说完,上前一步,伸指向伍孚阳额头点去。
伍孚阳慌忙向后退,不料却没有躲开。
那人食指抵在伍孚阳的眉心上,轻叱道:“别动,闭上眼睛!”
伍孚阳好像是着了魔法,缓缓的将眼睛闭上。
过了一会,只听耳边又传来那个人的声音:“睁开眼睛吧!”
伍孚阳依言睁开双眼,向四周望去。只是觉得周围的颜色不再是那么雪白一片,白色的后面隐隐透着一种冰冷的青铜色,青铜色的后面隐约又蒙上了一层泥土的灰黑色。
伍孚阳忍不住询问道:“这到底是哪里?”
那人好像是看透了伍孚阳的心思,他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说:“再往外看。”
伍孚阳虽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再往外看是什么’,但这句话还是听了进去。他屏除心里的杂念,努力的往远处望去。
随即,他看到了土地上生长着的翠绿色的野草;看到了残余的纸灰,碑上残留的血迹,母亲的坟墓,苍茫的田野,璀璨的夜空;村落、树木、道路、河流……
他好像飞到在天上,俯视着大地。又好像,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看到了一切。
伍孚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重新闭上了眼睛,用力的摇了摇头,口中喃喃地说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肯定给我施了魔法!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剑灵!”那人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的前生、来世,你是我的今生!”
伍孚阳被他搅的心烦意乱,心里想要发火,两人素不相干,彼此之间无赊无欠,却不知从何发起。虽然竭力隐忍,但脸上的怒色已然变的十分明显,忍不住脱口道:“什么剑灵,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见鬼了吗?”
那人道:“看来你还是不肯死心,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彻底明白吧。”
那人说完,拂袖在伍孚阳面前一挥。刹那间,伍孚阳仿佛同那人置身到一间,医院的抢救室里。那个熟悉的面庞,曾经英俊帅气的自己,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来了各种大小粗细的管子。
身旁的仪器屏幕不停的闪烁着,几个医生和护士正浑身是血的围着自己忙碌着。还有个小护士不停的于手术台和医疗器械、药水桌前来回奔波,有时还穿过自己的身体。
伍孚阳忙走上前,大声对周围的人说话,但是他们好像都听不见;伍孚阳见他们都不理自己,忙伸手想要拉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起来。明明看见手掌从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自己肌肉中穿过,却触不可及。
不论他怎么喊叫,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自己始终没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伍孚阳看见自己被护士推出了手术室,父亲伍龙和弟弟伍孚明忙扑了过来,将嘴巴凑在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自己的耳边轻声呼唤道:“孚阳,孚阳,你醒醒,醒醒……”
“哥,哥……”
伍龙抬起身子,向医生问道:“大夫,孚阳,我儿子他现在怎么样……”
“他脑部和内脏受伤都很严重,失血很多,我们给他用了6袋血浆。虽然现在暂时保住性命,可也不保证病情再次恶化。”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由于病人脑部受到重创,他极有可能陷入长期昏迷,也就是常说的植物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伍龙听了这句话,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滑落。
幸好伍孚明和医生手疾眼快,慌忙一把扶住。
“爸——,爸,你怎么了?”伍孚明带着哭腔道。
伍龙强打着精神,刚挣扎着站了起来,耳边又传来护士提示的声音:“病人家属,你们卡上的钱不够,最迟明天早上,再往卡上打十万块钱。”
曾经十万块钱在伍龙面前或许不算什么,此刻却成为了天文数字。
伍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嘴唇不停的噏动着,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肇…..肇事,司机跑了。这……这么多钱,我……我上哪弄?”
“这个我们不管的。”护士补充道:“我们虽然同情你们的遭遇,但这是医院的规定,没有钱就得把病人的药停掉!”
伍孚阳躺在此时昏迷不醒,停药就意味着放弃治疗,伍龙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三章:世间七苦
伍孚阳心里也觉得看不下去了,眼前的画面好像能感应到他心里的想法,逐渐的淡化,回归一片空白。
伍孚阳久久不能平静。
“看清楚了吗?”
伍孚阳默默地点点头,理了理混乱的思绪,反问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可以这么理解。”
“你真的是剑灵?”
“是。”
“剑怎么有灵?”伍孚阳有些不相信,这毕竟超出了以往的所知所学,促然之间,任谁也接受不了。
“世间一切万物皆有灵。”那人淡然说道:“人有灵,山亦有灵;树木有灵,水亦有灵;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皆有灵。土之灵,育生机;火之灵,御冷驱寒;水之灵,育万物。花之灵以颜色,文字之灵,在于传承。我亦有灵,我之灵,在于人心中所言之名也!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去;有些人死了,但他依然活着。试问有几人见过释迦牟尼,但两千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僧尼的心中;李耳骑青牛出函谷关已故去两千五百年,一篇道德经至今传诵于世。凡此种种,古今中外,不胜枚举。”
伍孚阳努力的尝试用所学的知识去理解那人说的话,小心翼翼地道:“你说的灵,是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信仰?”
那人点点头,说:“可以这么理解,但并不全面。灵,是信仰,也是执念,也可以是与生俱来的精神。赋予的灵魂是信仰;内心的欲望是执念;与生俱来的形态是精神。灵无处不在,却从不意被察觉,很多人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自然对灵也就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那么,你生来就是灵吗?”
那人闻言,怅然出神:“当然不是。”
伍孚阳忙问:“那你是谁?”
“你有没有听说过,日暮途远和倒行逆施这两个成语”那人问道。
伍孚阳道:“当然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成语的来历和出处?”
伍孚阳点点头娓娓说道:“春秋时,楚平王听信谗言,杀了太子的师傅伍奢和他的大儿子伍尚。伍奢的另一个儿子伍子胥因逃得快,才幸免于难。
伍子胥逃到吴国,帮吴王阖闾夺取了王位,后来又帮吴军攻进了楚国,此时楚平王已死,但伍子胥仍将楚平王从墓中挖出来,鞭尸三百下,为其父兄报仇。
申包胥藏于夷陵,得知伍子胥鞭尸,申包胥派人指责他“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吾闻之,人觿(xi:争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但伍子胥说“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即成语【日暮途远】和【倒行逆施】的由来。”
那人点头叹道:“我就是那个一夜白头的伍员啊!”
伍孚阳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惊。双眼睁的溜圆:“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伍子胥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平生事迹,自然也知道我的死因。吴王夫差听信太宰伯嚭(pi)谗言,称我阴谋倚托齐国反吴,派人送一把宝剑与我,勒令我自杀。”
伍孚阳不解地问:“那跟你现在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在吴王夫差送来的那柄宝剑上。”伍子胥道:“此剑名便是干将莫邪①所铸的那柄雄剑,此剑采自五山六合金铁之精,干将之精魄,莫邪之泪,三年而成。铸成之日即有灵识,是一柄复仇之剑。后经饮楚王、干将莫邪之子赤、侠客之血,封印其魂,故我死后,亦被封印其中。”
“为何如此?”
“你是否知道佛家七苦②与佛教七宝?③”
伍孚阳虽然不是佛教僧侣,但他喜好文学,攻读汉语言文学,对佛道典籍均有涉猎。自然也知道,佛家说的七苦指的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字不过十三,然脱此诸苦需多少年?遍观芸芸众生,不乏豪杰,却更恩怨纠缠,几乎无一人尽脱诸苦,可谓深受七苦之累。
西方天主教也明言人性中藏有,暴食、贪婪、懒惰、愤怒、骄傲、yin欲和嫉妒七宗罪恶。
由此可见战胜自己心里的欲望,解脱七苦之难。
而据佛教典籍记载七宝分别是: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
伍孚阳诧异道:“难道你也知道佛教吗?”
伍子胥点点头,道:“天道虽不显,万物蕴其中。我既然灵识虽泯,世事变迁,历历在目,见的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孔仲尼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老夫既然遨游于天地间,当然要与时俱进,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伍孚阳道:“是我愚鲁了,前辈教训的是。”
伍子胥继续说道:“七苦对应七宝,我既被封印剑中为剑灵,需尝遍七苦,集齐七宝之精,才能解开封印。封印解开之后,便为功德圆满,或转世为人,或做大地之灵,或隐匿于茫茫宇宙之中。时至今日,我集齐金、银、琉璃、珊瑚、赤珠、玛瑙六宝之精,尚欠砗磲一宝之精,便可解开封印。”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伍子胥道:“原因有二。其一,我曾是你的先祖,你身体延续着我的血脉,灵魂中又有我三魂七魄中的伏失④,血脉相连;其二,你的命格中有爱别离一苦对应砗磲之灵,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寻找砗磲之精。”
伍孚阳依旧不解地问道:“那我为什么要为你去寻找砗磲之精呢?”
伍子胥笑道:“我刚才说过,你我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我功德圆满,与你也是一般。我已经集齐了其他六宝之精,你只要寻找到砗磲之精便可。解开封印既在眼前,你我务必勠力同心,修得功德圆满,从此遨游天地,再不受那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累之苦!”
伍孚阳听完,又向伍子胥验证道:“我大概明白了一点,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是说,你是我的全部,而我曾经是你灵魂的其中一部分。就比如一个人的四肢躯干,我只是其中一肢。所以要我去体验人生七苦,帮你找到砗磲之精,与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伍子胥怔了片刻,点头道:“可以这样理解。”
伍孚阳质疑道:“你所言荒诞离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何证明?”
伍子胥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吧,掌心向上。”
伍孚阳依言照办,伍子胥也伸出了右手。只见伍子胥的手掌之中,凭空出现了金黄、银白、透明、珊瑚、赤珠、玛瑙的形状物事,围着一柄的匕首虚影在他掌中悬浮蠕蠕而动;而伍孚阳掌中只有一颗圆润乳白色的珍珠,绕着一柄淡色的剑影悬浮其中。
伍子胥解释道:“你我血脉相连,这个剑影和砗磲之精就是最好的证据。”
伍孚阳失声说道:“怎么会这样?”
“还记得你抚摸你母亲的墓碑时被割破手指,鲜血顺着墓碑流淌到地上吗?”伍子胥道:“我就隐匿在墓碑之下,你的血已饮入剑中,所以我们才会相见。”
“那我该怎样寻找到砗磲之精?”
伍子胥道:“这个你无需担心,我会将你送到应该觅得砗磲之精的地方。”
伍孚阳反问道:“你既然知道砗磲之精的地方,为什么不自己去寻找。”
伍子胥摇头道:“我刚才说过,你的命格中对应砗磲之精,只有你才能获得。我却不能,此所谓‘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一切。”
“这么说来,你直接把我送到砗磲之精出现的地方,我帮你取来不就行了,还免去许多麻烦。”
“不行!”
“为什么?”
伍子胥道:“不经历磨难,怎能知道生命真谛。没有精诚所至,是无法得到灵的。”
“那我怎样才能得到砗磲之精呢?”
“以你至真至诚之精血,融入其中便可得知。”
伍孚阳问:“什么是至真至诚的精血,该怎样融入?”
伍子胥摇头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伍孚阳想了很久,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伍子胥仿佛看穿了伍孚阳的心事,开口说道:“那么你是想回到身体里面,从此以后变成植物人,每日躺在逼仄的病榻上,眼睁睁看着父亲每日忧愁,以泪洗面,逐渐老去吗?”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一棍子将伍孚阳打醒。
他沉默了,比起害怕被别人利用,他心里更害怕从此以后变成植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躺在床上,不仅不能够为父亲排忧解难,反而成了他的拖累。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累赘,眼睁睁看着父亲以泪洗面。
他觉得,这比被别人利用,比起让自己死去,更加可怕。
他心里的信念动摇了。
第四章:转世重生
“你明说吧,到底于我有什么好处?”伍孚阳沙哑的嗓音问。伍子胥说:“我可以完成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伍孚阳反问道。
“助你得到今世追求却无法得到的一切,成为你想要做的人!”
伍孚阳思忖片刻,点头应道:“好!”
“但是还有个条件。”
伍孚阳问:“什么条件?”
“我需要抹去你灵魂中今世的记忆,然后将你的魂魄植入刚出生的婴儿体中,重新体验一次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伍孚阳忙问:“为什么要抹去我的记忆?你既然能够超越时间、界限将我的灵魂植入他人体中,为什么不能保留我的记忆呢?”
伍子胥解释道:“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你必须至真至诚,心无杂念方能取得砗磲之精。若保留记忆,心里有了答案,你便做不到这一点;二是因为,我只是顺势而为,将你的魂魄嵌入他人体中,体验人生。却不是让你去改变历史。历史不能改变,也不会被改变。”
“为什么?”
“因为宇宙之中有更高的主宰,我虽然拥有这些能力,却也有我做不到的。”
伍孚阳沉默半晌,质疑道:“那么我如何知道,哪个灵魂才是我?”
伍子胥道:“那又有什么不好,世间多寂寞,两个灵魂栖息一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世人有几个不是整天戴着面具活着,谁又能分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就当你多了一种性格吧。”
伍孚阳听了虽然词穷理屈,无法假以反驳,但却沉默不语。
伍子胥等了良久,无奈道:“将以剑灵烙印在你的左掌之中,启蒙之前你记忆尚存,而被你夺舍之人却没有意识,你可以从小培养性格,重新塑造自己。如何?”
伍孚阳想想,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此时遭遇大祸,即使抢救成功,前途也是一片黯淡。或许说不定此刻自己就已经死了呢?就算还能救活,与其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还不如纵情洒脱,重活一次。
他整理好思绪,重新梳理了一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开口问道:“那如果你骗我,我该怎么办?”
伍子胥沉默片刻,道:“这样吧,我以山川日月、皇天后土为证,发下宏大誓言。你我之间缔结一个约定。我在你魂魄中设下法阵,助你转世投胎,助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人,你帮忙寻得砗磲之精;如果你发现有不合之处,于启蒙之前,可以随时终止约定,自戕而死,魂魄重归自由;启蒙之后,法阵会自行开启,逐渐的抹去你今世的记忆。如有虚言,教我魂飞魄散,永世消弭于这苍茫宇宙之中。”
伍孚阳觉得,最坏的结果,也好过,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如果他是这一切都是虚妄的,最多也不过一死而已。
于变成植物人相比,被人利用便觉得不再那么可怕!
死都不怕,还怕被他利用?
遂点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你准备好了吗?”伍子胥问。
伍孚阳又向刚才眼前病床显现的地方,望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是留恋,还是期待离开,重新开始。
良久,他点了点头。
伍子胥声音里透着沧桑,拂袖在两人面前一挥,道:“走罢!”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异变。
眼前好像有无数个光闪过,好像是流星不停的在自己身边一闪而逝。周围的景象,也幻化成一片辨不清的虚影。
伍孚阳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
“光和时间。”
“你要带我去哪里?”
伍子胥说:“你既然接受过高等教育,自然知道宇宙维度①和平行世界②。”
伍孚阳点点头。
“过去从未过去,未来也不曾到来。”伍子胥道。
伍孚阳感觉自己要疯,他心想无论如何自己得赶快离开这个人,要不然即使不被他折磨死,肯定也会被他玩坏的。
就在伍孚阳脑子又一阵晕眩之际,眼前的景象霍然开朗,耳边传来伍子胥的声音:“到了!”
伍孚阳定睛望去,只见他和伍子胥置身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前。街道两旁是两排鳞次栉比清一色青砖古建筑物,高矮不一。门楣上或悬着牌匾或在旁边悬着旗帜,参差不齐。
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从两人身旁或身体中穿过。吆喝声、叫卖声、商讨声.......,盈耳不绝。
只不过看他们的服饰穿着、言谈举止,好像并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伍孚阳心里虽然早做了准备,恍惚间还是以为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就跟电影中《楚门的世界》里面的男主角一样,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伍孚阳看了一会,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此乃另一个宇宙公元前1504年孝皇帝时期的凤阳府亳县,相当于地球上的明孝宗时期,砗磲之精会在此处不久的将来出现。”伍子胥说着,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府邸道:“那里就是你未来的家。”
“明孝宗朱佑樘。”伍孚阳几日前还在抱着当年明月著作的《明朝的哪些事儿》打发时间。因此对此人的生平或多或少,有些印象,只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历史的发展是否会和地球上所记载的明史一样?
他兴趣不多,平素不是一个人在街道公园是散步、就是宅在家里看书。尝涉猎《明史》、《明实录》,知道此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史官曾评价:“三代以下,称贤主者,与汉文帝、宋仁宗齐列。在位期间躬行节俭,勤于政事,重视司法,驱逐奸佞,励精图治,史称“弘治中兴”,死后葬于泰陵,庙号孝宗。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由于他童年非常坎坷不幸,由太监在冷宫中抚养长大,所以后来对自己的孩子非常溺爱。也就是后来继承皇位饱受争议的明武宗朱厚照。
伍孚阳顺着伍子胥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看见一个气派门楼高大巍峨。门楹前左右两边两座石狮子面目狰狞,正中间悬了块黑底金字大匾额,上书【顺通镖局】四个大字。门中有人不停的进进出出,互相打着拱,脸上挂着微笑,送往迎来,络绎不绝。
自从母亲逝世后,家这个字眼,于伍孚阳就变得格外陌生。虽然也称居住的地方为家,可他心里总觉得好像是缺少了什么。
两人并肩向顺通镖局走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顺通镖局的门前。伍孚阳已经逐渐的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知道他们现在是看不到自己的。所以也不觉得怎么拘束,跟在伍子胥身旁,两人一路门楼、前厅、校场、仓库、围墙、花园,内庭,穿庭踱廊来到厢房前。
伍孚阳看见一个年约年约三旬、浓眉虎目、身材魁梧的汉子焦急的在房檐下踱来踱去,身旁的两三个丫鬟进进出出,屋内不时的传出妇人的嘶喊声、稳婆的叮嘱声。
伍子胥道:“这个长相威猛的汉子是你未来的爹,房间里面那个在生产的妇人就是你未来的娘。他们两个是这家镖局的主人,待人和睦、妻贤夫慈,是个好人家。”
伍孚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也觉得满意。看了一会,见伍子胥的注视着自己,眼神中隐有询问之意。便点了点头,道:“好!”
说完,抬脚向屋中走去。
只听伍子胥在身后叫住伍孚阳道:“等一下!”
说着迈步走到伍孚阳身前,说:“我需将你的声带封印,若不然你一生下来就会开口说话,岂非怪异!”
伍孚阳心想也是,遂点点头。任由伍子胥骈指聚光点在自己的喉咙之上。
伍子胥做好预防措施,又对伍孚阳说道:“你放心,此处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但你所处之地,言语文字,与地球上颇为相似。此术只会暂时封印你说话的功能,并不影响你啼哭欢笑。到你三岁之后法力便会逐渐消退,与常人一般无二。况且启蒙之前,你灵魂中仍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日常生活与人交流对你来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去吧!”
伍孚阳听完,点了点头,转身没入房间之中。
稍顷,产婆的声音高亢中带着欣喜,传遍整个庭院:“生了,生了!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屋外的汉子听了,始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于胸,喃喃说道:“阿弥陀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伍子胥望着产房说道:“从今以后,你要重新尝遍世间七苦,得时之喜,失去时怨,背叛之恨,求之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直至失去生命,以你鲜血精魄,融入砗磲之精,方得解脱。试问人世间,有几人能逃脱命运的安排,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身形逐渐淡化,直至湮没,消失不见。
产婆将伍孚阳(不好意思,爹娘还没给取名字,将就着继续用着。)洗干净身上的血渍,用锦被包裹好,抱在怀中。低头看见伍孚阳正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一睃不睃的看着自己,心里觉得奇怪,失声道:“奇怪!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妇人闻言欠身道:“抱过来给我看看。”
产婆慌忙将伍孚阳递了过去,妇人接在怀中,满脸慈爱的看着伍孚阳,点头逗他,神情极是亲昵。
伍孚阳见妇人贝齿瑶鼻,一双丹凤眼,两弯新月眉,生的十分端庄秀丽,心里更添了几分亲近之意,不由得向她微微一笑。
妇人见了心里更加高兴,忍不住对身旁的忙碌的丫鬟婆子炫耀道:“他笑了,笑了,他对我笑,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口中说着,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襁褓之中婴儿的脸颊。
旁边的产婆见状,不禁唬的念佛,小声嘀咕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孩子别是个妖精吧!”
丫鬟闻言不由得用肘弯捣了捣她,叱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正说着,只见汉子大步流星的进来,三两步走到妇人身旁,侧身在床沿落了座,伸手替妇人撩了撩贴在额上的头发,柔声道:“夫人,你辛苦了!”
妇人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盯着怀中的婴儿对汉子说道:“老爷,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他眼睛多亮啊,他在盯着我们看!”
汉子俯低上身,看了看婴儿,笑道:“嗯!子随母,生的像你!夫人劳苦功高,此番定要择个好日子,把亲戚朋友,伙伴挚交、街坊邻居都请来,热热闹闹的操办一场!”
第五章:缘起缘灭
“也不知道爸爸、弟弟现在过的怎么样?那个世界里的我,已经死亡了,还是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
“肖雪会不会去看我?”
“她是否会为我伤心难过?”
.......
“算了,不管它了!缘起缘灭,一切随缘吧!”
他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以后就是他娘,他的丈夫就是自己的爹,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是一个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给他关怀,给他温暖的地方。
“在这里的也不会再有每日有意识、无意识的给你洗脑,告诉、暗示你要不断和别人竞争,充斥着各种攀比和竞争。”
“这里的环境和空气都很好,也不会有毒奶粉和地沟油,不用担心食物中毒的问题!”
变成婴儿的伍孚阳躺在襁褓里,每日过的很惬意,他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这般放松,被人呵护过。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逐渐的融入这个世界。每当妇人将他抱在怀里,他总是闪烁着干净明亮的大眼睛,静静的望着她、对她微笑。
人们惊奇的发现,这孩子乖巧讨人喜欢的很,不管什么人抱他逗他玩,他都很对人微笑,从来没有听见他的哭声。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啧啧称奇。有人说好,有人说坏。
只是,又有几人能够了解真相?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当做镜子,从自己的维度去认知、评判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觉间伍孚阳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月。
男子初为人父,对这件事很是上心,从婴儿出生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忙活起来。
置办了酒席,给所有相识的人下帖子,请客赴宴。
汪崇权接到帖子,于这一日,领着胞弟汪崇礼伙同鸿运镖局的镖主常茂德一大早便往顺通赶来。
汪崇权是长丰镖局的镖主,胞弟汪崇礼是总镖头。
亳县有长丰、顺通、鸿运、神威四家镖局。只有长丰镖局是亳县的老牌镖局,三代经营,在凤阳府这一带赫赫有名。其他三家都属于后起之秀,资历尚浅。所以总镖头往往都由镖主兼任。
三人的马车刚驶入东街,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汪崇礼伸头探脑,望着前面的队伍逶迤向顺通镖局的方向,排成了两条半里地的长龙,手里或捧或提,都备了礼物,显然都是去顺通镖局赴宴的。
常德茂不禁咋舌道:“真没想到咱们小小的亳县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汪崇权颔首道:“自从第一次和这个戎志武交手,我就已经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此人一身的武艺,即便是放到各大门派至少也是长老级的人物。真佩服柳老爷子慧眼识珠,敢将一生的心血托付给女婿执掌。只是没想到此人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胸襟修养,这几年若非他有意放水,整个凤阳府镖行的生意恐怕早已被他一口吃下!虽然如此,将来的日子也难免越来越难喽!”
常德茂点头认同,说:“也只有您家的长丰镖局可以和顺通镖局抗衡了,兄弟家门前都可以张网捕雀了。也难怪神威镖局耿练连请帖都当着顺通镖局伙计的面撕了!”
汪崇权闻言,也不接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睃了他一眼,起身下了马车。
三人鱼贯而入,排在队伍里,不多时便渐渐的移到顺通镖局门前。
但见顺通镖局府里府外张灯结彩,戎志武一身光鲜,站在大门口不停的赴宴亲朋作揖打恭、亲自接待。厮见后,着仆从安排众宾客陆续入席归座。
汪崇权、常德茂三人落了座,又互与左右相识之人攀谈寒暄,互叙交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戎志武站起来抱拳团团作了个揖,说道:“诸位好友稍住,戎某人有几句话要说。祖宗荫德,拖赖众位好友之福,鄙人今幸得犬子,深感欣慰,略备薄酒邀诸位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一起前来分享,好好的乐上一乐!却没有什么好酒好菜招待大家,惭愧的紧。招待不周,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戎某人满饮此杯,先行谢过!”说着,端起酒杯,仰脖干了。
众人哄然叫好,只听一人高声叫道:“戎大镖头太客气了,咱们大伙儿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周到不周到的。再说,戎大镖头跟咱们多年的老交情了,亲如兄弟,情同手足,戎大镖头的喜事便是咱们的喜事,应该一起分享的,大家伙说对不对啊!”
众人听见忙都随声附和:“对对,阎寨主说的极是!”
戎志武笑道:“多谢,多谢各位!”
只听又一人操着外地的口音说道:“戎大镖头的公子长的什么模样儿,怎么不抱出来给大家伙瞧瞧?”
戎志武听了,忙吩咐丫鬟。
稍顷,便见柳氏抱着婴儿出来,递给戎志武,抱着婴儿在各桌转了一圈,众人一一的瞧了,忍不住奉承几句夸赞道:“令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清目秀,将来必定有一凡大作为!”因问:“叫什么名儿?”
戎志武忙答:“尚未取名,不如就托赖诸位鸿福,给取个名儿,不知可否?”
武当派虎皮真人韩凌珵捊须道:“诗经云‘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松柏梅竹都是劲节凌风,不畏寒苦,敢于同风雪寒风作较量。想来人生亦是如此,不如叫他个‘君青’怎样?”
一人笑道:“名字倒是不错,只是小公子乃是春夏之际所生,虎皮真人却松啊、竹啊、风啊、雪啊的,未免太不相称!倘若日后有人问起‘你叫个‘君青’却是个什么意思?
小公子就说了:“唉!这都是那武当派的虎皮真人混的。可能是他小时候偷家里的钱买果子吃,被家里发现了,害怕挨打,就把钱埋藏在雪地里的松竹下。所以记得格外清楚,便帮我取了这个名字!”
一席话还未说完,众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韩凌珵也忍俊不禁笑骂道:“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少林寺的达摩院本象禅师道:“万法因佛而生,因缘而定,佛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善因则得善果,不如叫他‘善因’如何?”
话音未了,只听丐帮大智分舵的第十五代长老 胡奏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咒骂道:“那秃头哪里那么多的废话,偏天下人放着酒肉不吃,都跟着你们这群秃头吃那些萝卜白菜不成?”
众人笑道:“胡 长老还是这般戏谑无常,口直心快!”
本象禅师也讪笑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胡 长老批评的是,批评的是!”
一时间众说纷纭,个个道号不一,不胜枚举。
戎志武思索片刻,道:“诸位兄弟,鄙人也有一个名字了,不知好不好,说岀来让大家给批评,批评如何?”
众人皆嚷:“快说,快说!”
“叫‘承瑾’二字如何?”
众豪客听了,都夸好听。
流云书生摇头晃脑咂嘴笑道:“承瑾。承者,久也。《仪礼》曰:承致多福无疆;瑾者,美玉也!好名字,好名字!戎兄初得麟儿,厚望不浅啊!”
戎志武忙说道:“哪里,哪里,世兄谬赞,戎某不奢望犬子将来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够承欢膝下,幸福快乐、平平安安的过一生罢了!”
“我有名字了,承瑾,戎承瑾。挺好的,从今以后我就叫戎承瑾了。”婴儿在戎志武怀中,发出悦耳的笑声。
调侃中,又有人私下人给戎承瑾表增了礼物。
戎志武心中不安,推却道:“戎某邀众位亲朋好友前来是为了吃酒同乐的,诸位如此破费,倒是戎某的不是了!”
胡奏道:“这是大家赠与小公子的礼物,戎大镖头若觉得有愧,待贵公子娶媳妇时再请兄弟们好好的喝一顿,连本带利还回来就是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又哄然大笑起来。
汪崇权乘着酒兴端起酒杯,起身对戎志武说道:“戎贤弟,自打咱们兄弟交往以来,愚兄就对贤弟的人品武功十分钦佩。承瑾这孩子生的俊俏,尽得贤弟和柳家妹子的遗传,愚兄看了也觉得十分喜欢。贱内潘氏日前刚为愚兄生了个女儿,粉雕玉琢,可爱的紧!戎贤弟如不嫌弃,就请在座的诸位一起做个见证,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你我结为儿女亲家如何?”
众人闻言哄然叫好,调侃道:“刚说娶儿媳妇儿媳妇就来了,戎大镖头双喜临门,今日不光是满月酒,连儿媳妇也一起定了!”
戎志武笑道:“犬子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汪兄的青眼垂爱。今后但有驱使,志武敢不从命,一切唯汪兄马首是瞻!”
汪崇权道:“唉!贤弟说这话作甚,愚兄不过是担了个凤阳府镖行会长的虚名,实无甚建树,只不过痴长贤弟几岁罢了。日后我凤阳府镖行,还要靠贤弟你来挑起这大梁!”
戎志武忙道:“汪兄过谦了,这是哪里话,汪兄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有你坐镇,我凤阳府镖行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我既然结为亲家,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柳氏将戎承瑾抱回屋内。
于是众人,复开杯列盏,豪情痛饮。
直喝到三更天后,才意犹未尽,一一散去。
第六章:前尘往事
这几日,汉子黏在后宅里,特别爱把婴儿抱在怀里,逗他开心。
遥想七年之前,自己还是个孑然一身的大龄青年,而她却未曾对她丝毫嫌弃。
…………
戎志武回到亳县老家,见家中景物依旧,叔父戎大富正在院中拾掇活计。
只见叔父脸上皱纹深陷,白发丛生,显然苍老了许多,心里不禁一阵内疚。走近背后,轻唤一声:“叔——,我回来了!”
戎志武少年时,父母早逝。多亏叔叔把他接到自己家中,悉心照料,戎志武才不至于饿死街头。十七岁时,九华山老和尚智空禅师路过亳县投宿,机缘巧合,无意间碰见戎志武,见他心地纯良,便有意收之为徒,传为衣钵。将其带走,不觉间至今已有六七个年头。
戎大富听见叫喊,不由得呆了片刻,回过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子,看见戎志武立在眼前,英气焕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泛着泪花,嘴唇抖动半晌,方才叫喊一声:“武儿啊,你可……可终于回来了!”话未说完,便咳嗽不止。
戎志武赶忙走上前一把扶住,询问道:“叔,你身子不好?”口中说着,双手掺着其叔,小心翼翼的向石凳边挪去。待戎大富坐稳后,又道:“叔,您先坐着,我去请个郎中给你看看!”
戎志武忙一把抓住戎志武,喘息了一阵,摇头道:“老毛病了,不用,人老了,不中用了!”
“武儿,你这一去就是六七年,你婶儿前年又去了,撇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家里,时常挂念你。但是吧,你还年轻,能够跟着九华山的智空大师,学习些武艺是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家身子骨硬,将来也不怕受人欺负强过叔叔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这些年,你在外面过的还好吧?”
戎志武回忆起婶娘对自己关爱,犹如亲母,忍不住热泪盈眶,忙答道:“好,叔,侄儿一切都好!都是侄儿不孝,没能够在您和婶娘跟前尽孝心。师父说,侄儿学艺已有小成,命侄儿在家勤加练习。侄儿这次回来,好好的陪在您身边!”
戎大富闻言欢颜喜,道:“好,好,武儿有出息了,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戎大富说着说着,却止不住的流下眼泪,又怕戎志武伤心,忙扯袖擦拭,口中却说:“叔欢喜的紧,欢喜的紧!你先在家好好的休息休息,过几日看看能不能找份体面的活儿。”
“武儿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余了吧?”
“隔壁家大牛和你年纪相仿,早已娶妻生子,娃儿也三尺来高了。明儿叔托对面的冯媒婆,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等我百年以后,到下面见到你爹娘,也有个交代!”
戎志武道:“叔,我还年轻,不着急!您饿了没,我这就去烧饭去。”
戎大富笑着摇了摇头......
当晚,两人说了半夜的话,戎志武安顿好其叔躺下后。又在床上打坐运了回功,方才睡下。
第二天天还不大亮,戎志武天不亮便起了床,将院子里打扫干净,挑水劈柴,然后又打了一遍拳。听见背后咳嗽几声,看见戎大富披着衣裳佝偻着身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戎志武收起架势,忙跨步走到戎大富身边,搀扶着他坐下,说:“叔,你怎么不多睡会,可是我吵醒你了?”
戎大富摇摇头道:“年纪大了,睡的也少。我刚才看你练拳,眼睛都看花了,很好看,比那些江湖卖艺的强多了!”
戎志武笑道:“叔,我刚才熬了一锅小粥,你在这坐着,我给你端过来!”说着,起身走近厨房,满满的盛了一碗,端到戎大富面前。叔侄俩就着咸菜,虽然没有油水,却也觉得十分香甜。
两人不一会儿便吃完了早饭,戎志武收拾好碗筷,道:“叔,侄儿这次回家呆的时间长久,不能在家里闲着,一会我出去找点事情做,挣些钱好孝敬您老人家享享清福。”
戎大富点点头道:“你能有这份孝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人勤地生宝,前两天听说西街的顺通镖局在招活计,主人家姓柳,是个老成宅厚的人,你合该去看看能不能找点打扫的活计。”
戎志武安顿好叔父,便出了院子,沿着巷子上了街道径向顺通镖局走去。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也都一一的含笑打声招呼寒暄了几句。走了四五条街道,便来到了顺通镖局的大门前,此时虽然是清晨,但顺通镖局外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都在门前候着,翘首以待。
两扇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陆续的走出来几个人。人群顿时哄闹起来,只见一个年约四旬开外管事模样的人摆摆手说道:“这次只招几个人,月钱三两银子,要求家底清白,年轻力壮,头脑灵活,最好会几手拳脚,在外走镖难免有些风险。身为人子,上有老下有小,出了事情主家担待不起,要谨慎才行,大家要考虑清楚,有符合主家条件的请到前面来。”
他这话一说,众人登时没了兴头,散去了一片,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走到前面。
戎志武想了想,也走上前去。管事的看了看戎志武几人,点点头,说:“你们请随我进来!”说完领着几人穿庭渡廊来到顺通镖局的操场。
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长者正领着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进行操练,见几人来,举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长者打量了九人一眼,说:“刚才严管家已经把要求与大家说了,几位好汉不嫌我的庙小,肯到我顺通镖局来,柳某不胜荣幸。这里有把石锁,如果你们中谁能将这石锁提起来,还能转上三圈,就算合格,便可加入我们我们镖局了,你们谁先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声音洪亮的汉子道:“我先来。”口中说着,两三步走到石锁前,扎了个马步,右手握住石锁中间的把手,凝神运力,喝道:“起!”一把把石锁提了起来,轮开胳膊,双脚急错,转了三圈。三圈过后,石锁“嘭”的一声砸落在地上。
柳兴微笑着点了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柳镖头的话,俺叫赵豹,家在乡下,以前是个打铁的,这百十斤对俺来说根本不算事,跟玩一样。”
柳兴点点头,笑道:“嗯......,可以。”
赵豹忙拱手抱拳说:“多谢柳镖头!”
另一个汉子见状,也走上前,站定后左手握住石锁,使劲一提,只提起来尺许,便又落到地面上。那汉子涨红了脸,躬下身来,双手握住石锁把手,硬着头皮,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锁重新提起,跄跄踉踉的转了三圈,累的气喘吁吁。
柳兴笑道:“也罢,勉强算过了,只是以后勤加练习,方能胜任,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谢镖头,我叫李顺。”
“嗯......下一位哪个好汉来?”柳兴看了看余下之人问道。
戎志武刚欲迈步,只听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粗声说道:“我来!”
说完跨步走到石锁前,伸手一抓,便将石锁握在手中,胳膊只一抬,石锁便离地三尺飞在半空中,刚欲掉下来,只见那汉子左手一抄,又将石锁攥在手中,甩臂抛出,二米多高。
众镖师见状,叫好不绝。
那汉子听见众镖师惊羡喝彩,心里十分高兴,更添了兴头,两只手将石锁抛的越远越高。
正抡的兴起,忽见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身后领着个丫鬟,朝这边走了过来。那汉子见女子清秀靓丽,不由得看呆了眼,心神一分,右手扬起石锁,径向那两个女子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