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一世逍遥人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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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生逍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脚下寺庙道观林立,香客如云。
崎岖陡峭的山道上,桃花片片飘落,一位少年枕着书箱而眠。
梦中。
少年梦见山一般的高楼,掠过云端的铁鸟,夜色如星河的城池。
自己坐在如同长蛇一般的车架之中,看着窗外倒退掠过的景色。
前世今生,梦里梦外的情景画面于窗中浮现。
路至尽头,梦也到了尽头。
午后山风吹过古道,少年睁开了眼睛,伸开一个个大大的懒腰,张开嘴巴。
“啊~”
“啪嗒!”怀中一本书册掉落,书册上写着神仙传三字。
书上记载着通天岭之上有神仙洞府,描绘着神仙驾鹤飞仙、点石成金的传说。
这也是前身为何要到这山来的原因。
王七郎捡起《神仙传》,手指拨动书页,脑海里回忆起记忆中曾经痴迷于书中故事的画面。
摇头而笑。
“不知是我一梦前生,还是梦中一世。”
“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
少年人背起书箱朝着山峦深处走去,风扬起花叶,替其开出一条路,又像是与其同行。
其往深处又走了两三天,夜里歇在岩壁下。
终于在穿透一片雾气丛生的山谷后,看到一条陡峭如同天路一般的石阶环绕着山峰直达顶部。
仙府道观于其中若隐若现。
“真的找到了。”
背着书箱的少年仰头望天,眸子瞳孔里有希翼、迷茫、欢喜。
云海、山雾、道观融为一体。
一瞬间他当真分不清那景是幻,还是自己活在梦中。
山路崎岖且狭窄,行走艰难。
王七郎背着书箱,两侧都是万丈深渊。
滑落下去,定然是身坠深渊粉身碎骨。
“长生观!”
青黑色的瓦砾,灰白色的墙体,殿屋沿着陡峭的山体分为三层,
不算恢弘,也不华贵。
但是嗅着那香烛之气、木头散发出的味道,却有着一股古老而静谧的韵味在其中。
抬起手准备敲门,同时筹措着开门之后应当说些什么。
然而手抬起的同时,道观的大门打开了。
“吱呀!”
一位总角童子推开门,露出一条缝隙。
看到王七郎,童子也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其在开门之前,就已经知道王七郎要来一般,或者说此次开门便是为了王七郎。
“又来了一个做梦成仙的。”
“跟我进来吧!”
王七郎也没有说话,背着书箱跟在童子的身后,一路跨越大院、长廊,之后又绕过中层的三清殿。
路上有着道士在前院阶梯上练剑,有道士扫地,也有挑水做饭的道童。
终于来到了后殿。
殿堂宽阔,其内没有神像。
靠墙有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坐塌,一位身穿纯白道袍的老道双手重叠夹着一柄拂尘,拂尘之丝搭在肩头,背后墙壁上是一副老子骑青牛图。
右边的木柱之下放着一半人高的三足香炉,还有一盏精致的鹤形灯。
那三足香炉内燃起的香好似流云一般浓稠,但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呛人。
因为那流云一般的香雾根本没有散入屋内,而是在后殿的房梁瓦砾之间徘徊,神异而玄奇。
这定然是一件仙家宝物。
在王七郎来之前,已经有一人到了,跪在地上,虔诚叩首一动不动。
王七郎也学着他的模样,跪下叩首。
而上方坐塌之上的老道一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等到了王七郎到了才朦朦胧醒来。
仿佛早就知道他要到来,一直在等着他一般。
“来者何人,所求为何?”老道问。
跪着的人终于起身。
他叫陆长生,比王七郎早到半天,和他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
陆长生生有一双桃花眼,眸子狭长,但是气质却冷得好似冰铁一般。
他开口说话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好似一颗石头。
“陆长生。”
“望仙人收我为徒,求长生不死。”
老道士垂目看向了王七郎:“你求什么?”
王七郎脸上总是挂着笑,看上去好似不知道烦忧为何物。
因为总是挂着笑,所以反而让人猜不准他是不是在笑。
“王七郎,龟城县人。”
“我想求逍遥一世,不知仙人可否教我!”
老道士目光如炬:“哦?”
“别人求成仙,求长生,求富贵,求权势。”
“你求逍遥,是何道理?”
被问到问题,王七郎身上那一股不受约束,好似要跳出云霄外的散漫瞬间涌了出来。
其眸子发亮,笑得越发灿烂。
“仙道不足贵,长生不足凭,权势似风沙,富贵如云烟。”
“我王七郎——”
“只求一世逍遥人间。”
老道士貌似不喜:“这么说来,你不想修道成仙了?”
“那你来我这里作甚?”
王七郎没有因为老道士不喜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也不因自己的想法不被认可遭到呵斥而感觉羞恼抗拒。
依旧微笑着,随着自己的心说道。
“成仙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修道是行路,而不是终点。”
老道士收起了不喜的神色,可以看出其并不是真的愠怒。
其目光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一番王七郎,可以看出他身上那股好似不属人间的脱离感,他一生相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人。
那是一股不属于帝王将相,也不类于豪侠书生的气质。
就好像,
不属于这个天地一般。
老道呵呵笑起:“不错,是个修道种子。”
王七郎嘴角翘起,自己这个逼装的不错,看起来马上就要被仙人看中,得授真法,从此逍遥一世了。
然而老道士话语一转:“赐斧头一柄!”
“入外门杂院,先去后山砍柴!”
“。。。。。”
不过之后看起来,这入杂院砍柴并不是什么处罚,而是新进弟子皆是如此。
因为陆长生也领到了一柄斧头。
二人梳洗一番,换了一件灰色道袍,还被安置在了同一间侧屋之内与其他三个道童一起住。
二人铺盖着床褥,陆长生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下骤然问道:“你今日放浪形骸,口出狂言,难道不怕仙人不喜吗?”
王七郎看向陆长生:“只因他人不喜,我便不做自己了么?”
陆长生哪怕是口出恶言,音调也如同池水一般没有起伏:“你这人真实得让人厌烦。”
随后又紧跟着接了一句:“会吃大亏的!”
王七郎拉起被子,裹住了自己。
笑道:“那是因为我的光辉刺痛了你那心底阴暗的鬼蜮。”
陆长生也看出了这位与自己一同入门的道人是何等人。
锋芒毕露,但是气度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
第二章:师兄师弟
春日转入盛夏。
王七郎每日里除了早起习武练习拳脚和剑法,便是上山砍柴。
“啊!”
“夕阳西下!”
“砍柴人……在天涯。”
远方灼热的夏日渐渐化为夕阳,沉入地平线。
王七郎腰间扎着斧头,将木柴扎捆结实,眺望这美景,瞎几把吟诗。
一旁背着柴捆的道人看着王七,看上去差不多近三十的年纪了。
他面色烦忧,摇头叹息。
“你每日砍完柴后,都要这里看半天落日。”
“天天如此,难道不觉得厌烦么?”
王七郎笑道:“人活在世间,若总是着眼苦闷烦忧,便觉得众生皆苦,自己也沉沦在苦海之中。”
“多看看些美好的东西,就觉得活着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青年道人听完王七郎这一番话,突然觉得郁结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面前这位师弟天生就有种让人亲近且开怀的气质。
“王七师弟。”
“过些日子我就要下山,去姜城的长生观当执事了。”
王七郎也替青年道人开心,拱手恭贺:“恭喜张师兄!”
然而张师兄却目光复杂的看着王七郎:“师兄真的好羡慕师弟你啊!”
王七郎却有些疑惑:“王七一无所获,眼看着蹉跎终日,更不知将来在何处,师兄为何羡慕我?”
张师兄摇头:“你不明白!”
“你和陆长生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些人是被家中长辈送上来的,而你们两个……”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微变:“是走通天道上来的。”
王七郎:“通天道?”
张师兄不肯再多说,或者是不敢再多说,背着柴火离去。
而身后的王七郎若有所悟。
王七郎背着柴火回道观,上山的后山山路上,突然一声鹤鸣掠过头顶,朝着山上的道观而去。
白鹤之上,一人影盘坐。
少年人追前几步,望着那身影瞳孔放大,脸上露出微笑:“仙人?”
等到了山顶观中,天色已暗。
还未曾踏入前殿,就听见师父太玄上人的爽朗笑声和话语,便知道此前一直没有见过的观中长老回来了。
一位背着剑的中年道人,一位胖乎乎的笑面老者。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道人就是刚刚骑鹤之人。
另一位胖老者一眼看到了角落里探望的王七郎,笑着对着太玄上人说道:“如此良辰美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中年道人捋了捋黑须,点头:“不如邀请众弟子一同饮酒。”
太玄上人面露笑意:“人多了,这烛光就不够亮堂了。”
随后其随手拿起了桌上镇纸压着的白纸。
以手化剪,剪纸为月。
“去!”
纸月飘飞,挂在了墙上。
月光倾撒而下,一时之间大殿通明,气氛变得犹如天上宫阙。
“哇喔!”
探头探脑的少年道士终于站在了门前,嘴中惊呼,眸子发亮。
这一幕将他梦中想象的神仙法术完全展现了出来。
太玄上人却丝毫不以为意,端起酒杯:“还不快将你的师兄弟们都叫来。”
“是,师父!”
在大殿门外的王七郎立刻放下柴火,毕恭毕敬行礼。
随后便跑到前院后院,将外院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喊了进来,片刻之间大殿就聚集了五六十人。
师兄弟齐动手,搬来了七八张桌子长凳,空荡荡的大殿变得热闹喧哗了起来。
诸师兄弟落座之后,却大眼瞪小眼:“没有准备吃食怎么办?”
“啪!”
胖老者拍了拍手,发出了一声脆响。
桌上立刻浮出了美食,香味扑鼻。
尝一口,色味俱全。
外门弟子纷纷惊叹:“是真的!”
内门弟子看了半天,动筷尝了尝,也没有看出真假,只能感叹:“当真仙人手段。”
“接着!”
背剑道人这个时候拿起了一把白瓷壶,朝着空中一扔。
王七郎眼疾手快,一把捧向了酒壶,那酒壶好像活物一般,飞来飞去半天半天才被抓住。
“来来来!”
“酒来了!”
每到一桌前,举着杯子的手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
王七郎每个都倒满:“喝起来!”
“多喝一些!”
师兄弟纷纷指着他说道:“好你个王七郎,这是想要灌倒我们啊!”
然而,那酒壶里的酒怎么也倒不完。
好似小小的壶中能够装得下江河湖泊。
背剑道人和胖老者当着诸弟子显露了一手,太玄上人也不甘寂寞。
他手持浮尘抚摸着雪白的长须:“有酒无歌怎么行。”
“月色宜人,良宵美景,便请月中嫦娥也来舞上一曲如何。”
太玄上人扔出了桌上的一根筷子,在月光照耀下,立刻化为了仙姬下凡。
壁画之中的仙女乐者也纷纷走下,踏入殿中,奏响了仙乐。
玄奇的手段让众弟子目不转睛,一个个都看呆了。
殿中仙姬起舞,桌上推杯换盏。
直至夜深,师父太玄上人才说了一句。
“子时到了,诸位仙姬也该回天宫了。”
拂尘一扫,仙姬纷纷回到壁画之中。
而那嫦娥,则化为月光散去。
陆长生对于这仙人手段有些痴迷,一直未曾挪开眼睛,直到最后那嫦娥散去,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筷子。
“原来只是根筷子。”
那痴迷目光才散去,将筷子放到了桌子上,不再看它。
然而再一看桌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咦?”
夜深风起,刚刚的一切全部成空。
美食、美酒、美人,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师兄弟醉眼朦胧的酒劲骤然变得清醒,刚刚吃得饱腹的肚子隐隐咕咕作响。
师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啊!”
“原来都是假的!”
上方的太玄上人三人哈哈大笑,师父看向了最后捡起筷子的陆长生。
“陆长生!”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陆长生起身站在了殿中:“黄粱一梦,不过虚幻。”
“师父是要告诫我们,莫要沉迷于法术和享乐之中,人生不过一场黄粱美梦,唯有长生才是永恒。”
太玄上人又看向了王七郎:“王七郎,你又怎么看?”
王七郎仿佛依旧沉浸在那虚幻梦中没有醒来,抱着酒壶靠在柱子上。
他放浪形骸,提着酒壶来到了殿中央。
“这酒是假的。”他高举酒壶。
再指向了那筷子:“这嫦娥也是假的。”
随后他摊开手,面相大殿转了一圈,声调变大了三分:“但是~”
“这欢乐是真,今日与众师兄弟把手言欢是真。”
“这些记忆都在我王七郎的脑袋里,不会忘却。”
“就如同陆师弟一般,他求长生,眼里看到的便是长生。”
“我求逍遥,目光所及便是逍遥。”
“求真得真,求幻得幻。”
胖老者拍手:“好一个求真得真,求幻得幻。”
“只此一句话,真幻二境便举手可破。”
背剑中年道人抚须点头:“恭喜掌教了。”
太玄上人看向王七郎,骤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七郎!”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太玄上人的亲传弟子。”
长生观只有几位长老留下弟子,掌门太玄上人从未收过亲传弟子。
从今日起,王七郎便是第一位。
也是长生观的真传大弟子。
王七郎上前,跪在地上一叩到底。
“王七郎拜见师父。”
太玄上人看向了陆长生:“你便是我门下二弟子。”
陆长生立刻跪在了王七郎旁边:“谢师父!”
王七郎直起腰对着陆长生一拱手:“师弟!”
“以后你我二人可要互相扶助,同道而行了。”
陆长生看上去有些不服,心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但是老老实实对着王七郎回了一礼。
“师兄!”
王七郎大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
而是一种调笑同伴之后的坏笑,不让人感觉讨厌,而是觉得无奈。
第三章:仙人抚我顶
后山悬崖之上,月光如洒。
太玄上人带着王七郎沿着阶梯而上,踏过以八卦阵图构建的石板,站在了悬崖畔。
“王七!”
“你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
王七郎当然没少联想,目光炯炯有神:“因为弟子天资不凡?”
太玄上人冷笑:“天资不凡的多了,凭什么我就得收这些天才为徒?”
“那魔道中人专挑天资不凡之人,捉来杀了,免得将来多出个对手。”
“那道门高人也不喜那天资不凡之人,此类人进境神速,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修行没几年便要跳出控制,不服管教。”
“甚至那些桀骜不驯的,觉得头顶上有个师父不爽利,还要反过来捅师父一刀。”
“反倒是那资质愚钝的,收来一些挑水做饭,打打下手。”
“实在是合用至极啊。”
老道抚须而叹,王七郎瑟瑟:“想来弟子天资平平无奇,可勉强传道,做个挑水做饭打打下手之人。”
老道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不,你魂重九羽。”
“天资高到你这份上的,为师从未见过,连听闻也只有上古传说之中才有听闻。”
王七郎:“。。。。”
他突然觉得天资高怎么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太玄上人看着王七郎的眼睛,不再吓唬他。
老道哈哈大笑:“我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天资奇绝。”
“而是你心性不错。”
王七郎再度恍然大悟。
他点头说道:“听闻修道得看心性,这也是修行的条件?”
太玄上人再次将王七郎的想象打破:“错!”
“只是因为为师喜欢!”
王七郎脸都被太玄上人给打肿了,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太玄上人装逼。
太玄上人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戳王七郎心底。
“我之道,想传给什么样的人,想怎么传,自然由我做主。”
“但是我传授给你的不是长生,而是一把利器。”
“人若怀揣利器,便生凶心杀意,便觉得天地之间无人能束缚得了自己。”
“别人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是你拿着我给你的剑,便得受我约束。”
王七郎跪地叩首,脸色凝重至极:“弟子发誓!”
“往后定然日日将此话记在心间,永生不忘。”
太玄上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这话我昔日也说过,当时为师心里想的是,等我学成了,这糟老头子还能奈我何?”
“。。。。。”王七郎再度沉默。
师父你这将话都说死了啊。
王七郎立刻将头低垂,做起了鸵鸟。
太玄上人才悠悠说出了后半截:“我知道这誓言奈何不了你,只是告诉你日后若觉得翅膀硬了,想要翻天了。”
“就摸摸你的脑袋,看它够不够硬。”
王七郎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脑袋,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将手放了下来,正襟危坐。
例行教诲之后,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传道。
“在你眼中,修行是什么?”
王七郎也不大明白:“吞吐日月精华练气士?”
“炼丹的方士?”
“积攒法力,逐渐变强,直到翻山倒海只手擎天。”
一连说了自己想象之中关于修行的看法,最后才停下来。
太玄上人哑然失笑:“人身是有极限的,翻山倒海不可能。”
“人之修行不是为了改变天地,而是改变自己。”
“何况先天之魂有定,不可更改。”
“哪怕是到了仙人之境,你所持的依旧是那生而俱来的一点先天之魂,不增不减。”
“因此修行无须吞吐日月精华,积攒法力。”
“更不是为了能够翻山倒海,只手擎天更是妄想。”
王七郎问道:“那我们修的是什么?”
太玄上人:“修行是为了从内而外的蜕变,将那一点先天之魂,逆阴转阳,化凡为仙。”
“你魂重九羽,是我见过的天分最高之人。”
“若是斗法,你的阴神、阳神、元神是寻常道人的九倍之数,实际运用之中甚至更厉害一些。”
“但是,你就算有着九把木剑穿着再厚的布衣,能抵得过别人一把铁剑,刺得穿别人一身铁甲么?”
“剑还是剑,但是本质蜕变,便是天壤之别。”
“这便是修行。”
“百炼成钢,点石成金。”
王七郎略有所悟,听明白了太玄上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人先天生而俱来的魂魄的量不会变,但是修行可以改变它的质。
太玄上人盘坐在石板拼成的八卦中央,让王七郎上前。
“我传你因果轮回经,此经乃是昔日古陀寺收藏的佛门至高法门,只有天生魂重九羽之人可以修行,玄妙之处远超我长生观的日月长生卷。”
“此经视肉身为船,人世为苦海,无需转世便可轮回人间,尝爱恨别离,识因果轮回。”
“不过佛门只有上古传闻之中有人修成过,也不知真假,反正这几千年来也没人能修成过。”
“数十年前古陀寺覆灭让为师捡了个便宜,如今又让为师捡到了一个魂重九羽的弟子。”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王七郎突然觉得还是不捡这个便宜的好,说得那么牛皮结果几千年都没有人修成过,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坑:“师父,咱们不是道门吗?修这佛门的古经不好吧!”
“不用那么厉害,不用那么厉害。”
“我觉得日月长生卷就挺好的。”
太玄上人:“长生观向来什么厉害修什么,哪个厉害拜哪个。”
“三百多年前,你太师祖还是个魔门弃徒,杀了通天观的掌教,灭了通天观的满门,占了这山门懒得重修,就改叫长生观了。”
“依你所说,也算是投入了道门了吧。”
王七郎第一次知晓还有这么个投入道门的法。
“不过你太师祖抢人功法,灭人道统,最后被群修围攻而死。”
“两百多年前,你师祖当了掌教后咱们改名叫长生仙门,将灵宝道尊踢下了神坛,自称长生道君,肆意纵横百余年。”
“最后被天雷给劈死了。”
“你师傅我呢,实力不够,嚣张肆意不起来,咱们就只能叫长生观了。”
“你将来若是当了掌教,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实力够了、法力通天了,想嚣张一些,也可叫长生仙门。”
“若是觉得长生仙门还不过瘾,想要肆意妄为,可以叫长生魔宗。”
“想披上袈裟当秃驴,改名叫长生寺也行。”
王七郎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个也太真实了。
而后太玄上人又接着说了:“再说,那你不是求逍遥么?”
“这因果轮回经被称为无上密,和道家人仙之法相媲美,肉身成圣之法,修成之后可无敌于天下。”
“天下无敌,永恒不朽,还有什么逍遥能过于此?”
王七郎有些心动了。
太玄上人:“附耳过来,仔细听着。”
王七立刻跪着贴近。
太玄上人先是念了一篇古经,然后一指点在了王七郎眉心,王七郎虽然闭着眼睛,却能够看到一副又一副画面,听得到太玄上人的声音。
“修行分为三境。”
他第一幕看到了种种幻术,压胜咒术之法、炼鬼之术、御兽控灵。
“阴神;此境界人之魂魄神念可化为念头,通过影响他人魂魄、万物之灵。”
“施展幻术、驾驭灵魄。”
“阴神开五识,色、声、闻、味、触,但是无法打破阴阳界限。”
“踏入此境便是仙凡之别,修士举手投足能够取凡人性命。”
第二幕便是太玄上人舞剑,剑气纵横、剑光流转。
“阳神;人之魂魄由阴转阳,可跨越阴阳两界,干涉人间。”
“此境之人,可化虚为实,破幻为真,神念可直接影响人间。”
“可腾空而飞,可凝神为气,可折纸成马,可操控五行。”
第三幕便是一剑纵横千里之外,削去敌寇头颅。
“元神;此境之人魂魄可融入天地万物之中,可化身五行,可驾驭法宝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直至此刻,王七郎这才对修行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
太玄上人又接着说道:“但是这因果轮回经不一样,它不仅仅修魂魄,还修肉身。”
“所以你往后之修行,️与寻常道人迥异,还需你自己细细琢磨。”
王七郎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太玄道人始终一动未动,一切的传法都在心间完成。
太玄上人:“你可听明白了?”
王七郎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其立刻又好奇的问道:“那师父您是什么境界?”
太玄上人站起身来:“鬼仙!”
说完这句话,太玄上人不再理会王七郎。
也不管王七郎有没有学会,一步踏入夜风之中,消失不见。
“真的是仙人啊!”
虽然王七郎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境界,但是太玄上人肯定超过了元神。
少年道士盘坐在原地,一夜未动。
直到皓月缓缓消失在天幕之上,天放光明的那一刻。
王七郎感觉魂魄分化成了一道又一道晶莹的念头,九个念头就好像九个不同的道路一般,穿透身躯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他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够将天上地下,前后左右看得清清楚楚。
一夜之间,王七郎就修成了阴神,开了阴神境五识中的色识。
太玄上人也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山顶之上,沐浴着初阳之光的少年道士。
欣慰的笑了笑,抚须便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幻术
午后的阳光穿过大殿的侧窗,斜照在了长桌之上。
少年道士端坐长凳。
闭目,静坐、凝神、吸气。
张开眼睛:“刷!”
他挥舞起刷子蘸起红墨,用力按在了雕版之上,均匀而有力。
而另一只手则抓起一张黄纸,压在了雕版之上。
最近王七郎的杂事从砍柴变成了印往生钱,每一张往生钱上还要写上长生观和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样就真的具有某种法力一般。
因为他上山之前读过书还写得一手好字,因此成为了最适合此事的弟子。
一旁坐在门槛上的陆长生则在用黄纸折金元宝、折金条。
百无聊赖的他一边将折好的金元宝扔进竹筐,一边看着王七郎印个往生钱和文人舞文弄墨一般。
冷淡的嘲讽他:“装相。”
王七郎早已与陆长生相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最近他还偷看到陆长生拿着毛笔偷偷练字,却又生怕被自己发现。
他这是羡慕自己写得一手好字,又不甘认输承认比不上自己。
王七郎拿着毛笔探前身子,趴在桌子上接近陆长生,调笑着说道:“想学我这手字么?”
“想学的话~”
“我教你啊!”
陆长生有些意动,最后还是拒绝。
这个桃花眼抱着竹筐坐到了另一边,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孤傲,哼哼说道。
“不学!”
“哈哈哈哈哈哈!”王七郎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陆长生恼了,一整个下午一句话没说。
忙活了一天,山上砍柴的师兄弟也一个个背着柴捆回来了,经过前院的时候纷纷和王七郎以及陆长生打着招呼。
“饿死了饿死了!”道人们放下柴火,挥袖拭汗。
忙活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便感觉饥肠辘辘。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相熟的师兄拿起了王七郎印的往生钱,一边问道。
还没等王七郎回答,又接着说道:“你这印得也太认真了,一个字和边角都没缺。”
王七郎点头:“到时候别人可是要花钱买的,当然得细致一些。”
对方立刻又说道:“这么说来,马上又要派人下山了。”
一说到下山,众师兄弟都有些期待:“不知道这一次轮到谁,我也想要下山看看。”
这些往生钱最后打上大印、柴火精炼成为制药炼丹的精炭后,每个月一次都会让山上的弟子拿到山下的道观。
回来的时候带着粮食、油盐送上山,观中普通弟子靠这个自给自足和修行。
用师叔陈长老的话来说:“人在世间,最重要的便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这才是活着。”
王七郎成为了太玄上人的大弟子之后,学会了法术,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每个人都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长生观也没有将弟子分成三六九等,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不论内门还是外门弟子,若不能完成杂事和任务,都会受到处罚。
在山上,仿佛学得法术并不是什么值得依仗的东西。
人活在这世上,最后不过就是做事、吃饭、睡觉三件事。
众弟子吃完饭后,看到天边落日。
往日里这个时候便差不多该休息了,然而一众师兄弟却兴奋的站起身来,朝着偏院聚集。
偏院有着一堵白墙,是新刷的。
雪白且没有一丝污迹。
“开戏了!”
“开戏了!”
灶房烧火做饭的师兄连锅都没刷就跑过来,坐在了后面。
太阳落山,黑暗降临。
王七郎慢悠悠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中央,一众师兄弟簇拥着他,将他团团围住。
肩并着肩,甚至后面还有人将头穿过王七郎的肩膀与其说话。
七嘴八舌,热闹至极。
“王七,今天还演孙大圣吗?”
“昨天演一半就跑了,今天可要将故事讲全了。”
王七郎辩说道:“不是孙大圣,是西游记。”
“差不多,差不多啦!”
“赶紧的,快一点,我们都等不及了。”
“是啊!白天砍柴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孙大圣后面的故事。”
看到一众师兄弟如此喜欢自己为修行幻术而搬出的戏目,王七郎也颇为欢喜,他喜欢这种被师兄弟围住的感觉。
能够学会法术,还能够与师兄弟同乐,实在是一件幸事。
王七郎挥袖,五指掠过空中。
黑暗中的白壁之上立刻涌出一道白光,犹如烛光映壁。
白光如同水涟漪渐渐晕染开来,化为了四个人物,还有一匹白马。
坐在白马之上的俊秀僧人,扛着铁棒冲在最前头的猴子,挑着担子的沙僧,拖着钉耙在最后一溜小跑的猪妖。
“今天的还有声音哩!”众师兄弟立刻发现了改进之处,惊奇的贴近白壁,仿佛想要瞧瞧那声音到底是从何处发出来的。
“这才几日,七郎师弟的幻术更厉害了。”几位坐在后面的内门师兄则看向王七郎,有些感叹。
这已经不是阴神境界能够施展出来的幻术了,而王七郎达到这种地步,还不超过一月。
“难怪我师父说你将会是长生观的下一位仙人。”其中一位更是拍了拍王七郎的肩膀,将长生观一位长老说出的话传给了王七郎。
王七郎抿嘴微笑,没有说话。
白壁之上的故事接着上演下去,众人终于被故事吸引,不再喧哗,一个个盯着壁上幻景目不转睛。
看着大圣挥起铁棒降妖除魔,有人问道:“你说世间,真的有孙大圣吗?”
有人觉得不存在:“哪里有这么多厉害妖魔,那人间还不乱套了。”
也有人觉得存在:“古时情况不同,现在没有那么多妖魔,不代表古时也是这样。”
王七郎突然想到了什么,摇头晃脑说了一句:“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院中一众师兄弟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笑得乐不可支。
坐在右侧的内门师兄手推了推王七郎肩膀:“你这话有些意思。”
夜深了,墙壁之上的光也在黑暗中落幕。
众师兄弟却觉得意犹未尽:“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王七郎扛起小板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最遭恨讨打的那句话:“若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师兄弟立刻怒了,纷纷拉着王七郎不让他回去睡觉。
打打闹闹,嬉笑追逐。
侧院窗户前,躲着练字的陆长生一边落笔,一边透过半开的窗户偷偷瞧着墙壁上的《西游记》。
大圣的魅力,哪怕口头上再怎么逞强,说着不感兴趣,心也会被征服。
七十二变变化无穷,上天入地斩妖除魔,足以点燃每一个少年人的梦想和憧憬。
“王七郎这幻术,竟然如此厉害。”
陆长生心中顿感紧迫。
不论是书法还是修行,亦或者其他方面,他都不愿输给王七郎。
第五章:真龙出世
“嗡嗡~”
王七郎扛着小板凳,因为断章被一众师兄追得跳上跳下,此刻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而绵长的怪响,那声音传自于大地深处。
众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站定在原地。
一个个就好像身体被时间静止了一般,没有了任何动作,只有相互看向对方的眼神透露着惊讶和疑惑。
骤然间。
脚底下下地龙翻滚,通天岭地动山摇。
所有师兄弟脸色都变了,大喊道:“是地龙翻身,大家小心。”
“趴下来。”
“不要乱跑。”
一帮道士左摇右晃还没能来得及站稳身形,就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柄紫青色光芒的仙剑拖着长长的霞光,掠过天际而去,漫天彩霞久久未散。
恍若流星。
漫天风云涌动,但是云头下几位内门师兄和王七郎以及陆长生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风云内可见有一不见头尾的神物若隐若现,那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鳞片每一片就好像磨盘一般大小。
长生观位于高峰的顶部,平日里云头低些就感觉恍若仙境。
此刻抬头仰望那神物更觉好像近在眼前,从他们眼前飞过。
王七郎看着那神物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目光也随之飘远。
“龙。”
那是一条白色的神龙。
席卷风云而来,呼风唤雨掌控雷霆。
打打闹闹成一团的师兄弟全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天上,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他们此刻内心的震撼。
“轰隆!”
骤然间电闪雷鸣,磅礴大雨从天而降。
众人回过头一起看向了王七郎:“是不是你放的幻术?”
连陆长生也冲出了房间,震撼的望向自己。
王七郎没想到一众师兄弟如此高看自己,满头问号:“?”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道:“这是真的雨。”
“不是幻术变出来的。”
内门的几位师兄立刻问道:“那龙呢?”
王七郎无语:“你当我是师父呢,能幻化出那么大一条神龙出来。”
一众师兄弟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搬回了桌凳躲在了屋檐下,对于刚刚所看到的场景激动的议论纷纷。
不论是仙剑还是真龙,寻常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哪怕是修士也是如此。
“世上真的有龙啊!”
“那西游记里是不是也是真的?”
“王七郎你那故事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小时候街头遇见的世外高人告诉你的?”
“那高人有没有传给你什么绝世功法,留给你无上宝物。”
王七郎直接一跃在桌子上坐下,装起了大神。
“没错!”
“那高人还说,我生来脚踏七星,乃紫薇帝星下凡尘,将来是要坐龙椅的。”
“你们现在谁只要喊我一声爹爹,将来我就封谁做太子。”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尔等莫要错过了~”
众师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将桌子抬了起来,要将王七郎扔出去。
后殿之中,太玄上人和三位长老正在论道。
天恒真人身形胖墩墩的,留着一缕小胡子:“王七郎师侄编的那西游记,倒是有些意思。”
唯有元神,才有资格称之为真人。
鲁长老看上去更像是个书生,手中时时刻刻握着一副书册:“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心猿孙悟空,似有隐喻啊!”
陈长老便是之前酒宴上的背剑中年道人,他看向了太玄上人:“掌教师兄这些日子没少关注此事,区区一志怪小说,难道其中还藏有什么秘密。”
太玄上人慈眉善目,嘴角微微扬起。
“此书将漫天仙神鬼佛统合为一道,将历来散乱不成体系的神话志怪传说融合为一体。”
“其中将仙、佛、神、鬼划分有天庭、地府、灵山,倒是前所未有,给了我不少感悟。”
“我欲突破神仙一境,或许将来会落在此事之上。”
“我这徒弟,倒是收得不亏。”
三位长老听完同时站起:“祝贺掌教参破大道,贺喜师兄收得佳徒。”
太玄上人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向了外面,其他三人也同样如此。
然后四人动作整齐划一的消失在了大殿之中,眨眼间就站在了殿外门口。
太玄上人看着那仙剑、白龙远去,闭目掐指。
“龙脉化形真龙出世,仙剑鸣啸九天。”
“这两件事竟然凑在了一起。”
长老天恒真人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昔日那后齐气数将尽,天剑阁剑主顾若白也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求到我长生观让师兄你观运寻龙。”
“最后这顾若白临死之前以自身仙剑锁住古齐国的龙气想要延续后齐的国运命数,同时以龙气养剑以图将来。”
“不过他一死,后齐便亡了。”
“历年来有不少人过来看过,有人望气,想要拘这龙脉。”
“有人走龙,想要取出仙剑。”
“众人都以为后齐已灭,这龙气也定然不成气候,永远无法成形了。”
“没想到在这仙剑浸染之下,竟然在这个时候成就了这条真龙。”
鲁长老将书和双手负在身后:“掌教。”
“东海府必定会出大事,此次让谁下山看一看?”
太玄上人摇了摇头:“仙剑有灵,我们收不了。”
“真龙乃龙气所化,我们又不是入世争龙,去趟这趟浑水干什么?”
“谁去都不管用。”
“甲子之期将至,最近还是不要妄动,此次我长生观就不插手了。”
天恒真人:“毕竟是发生在东海府,我们长生观就算不想插手,也躲不开。”
“要不还是我去跑一趟吧?”
太玄上人还是拒绝:“不可,真龙出世是小,其中牵扯到的因果却太大。”
“更重要的是我长生观数十年未出,你出手会刺激一些人的神经,以为我们长生观要插手人间争龙之局。”
“你若卷入其中,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太玄上人斟酌了一番:“我想,不如派王七郎和陆长生二人下山查看一番,就算激进一些,出了什么岔子。”
“那也是小辈的事情,不会刺激到某些人。”
“你若是去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恒真人点了点头:“也是。”
偏院之中。
王七郎和一众师兄弟刚刚换上了干衣裳,太玄上人的随侍童子就过来将王七郎喊走了。
“王七郎,师父找你。”
王七郎穿过几道走廊,又打着伞沿着陡峭的阶梯上到了更上一层,进入了殿中跪下。
“徒儿拜见师父。”
太玄上人坐在坐塌之上:“你这《西游记》里的神仙人物,是从哪里来的?”
王七郎还以为太玄上人要提刚刚发生的真龙出世之事,没想到问起的却是自己写的西游记:“大多是弟子从小读的志怪杂谈、乡野传说里听来的,有些弟子则是凭空杜撰的。”
太玄上人点了点头:“你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却倒是为为师指了个明路。”
王七郎不明所以,自己不就是觉得修行幻术太过枯燥,顺便演一演西游记与众师兄同乐么。
怎么还和太玄上人这等仙人的修行扯上关系了?莫非这西游记里面还真的有什么秘密?
太玄上人也没有解释:“把你那个西游记给为师看看,为师帮你润色一番。”
“明日晚你再过来,为师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王七郎将自己的书稿给了道童,就退出了大殿。
第六章:聚运成仙图
第二日晚,王七郎天一黑便来后殿候着。
左侧柱子下的鹤形灯闪烁着火光,照亮空荡荡的大殿。
微风吹过烛光摇曳,殿内的影子也跟着一起摆动。
王七郎看向三足铜炉,对里面冒出的烟雾格外好奇。
他感觉这烟雾对于自己的神念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好像自己的魂魄神念能够融入其中,操控这种烟雾。
但是试了一试,发现不行,或许是因为他境界不够。
阴神境的神念可以干扰其他生灵的魂魄形成幻象,可驾驭鬼魂甚至凭空咒杀,却不能干涉真正的物质。
这被称之为阴阳之隔。
“铛~”
突然间殿门挂着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王七郎立刻知道太玄上人来了。
他赶忙跪得笔直,然而扭过头就看见太玄上人坐在了坐塌之上。
“拿去吧!”
昨日里散乱的书稿,已经用线装得整整齐齐,飘落在了王七郎手上。
他打开翻看了一下,有些疑惑。
这不一字未改么?
然而细看之后,便发现书中的菩提祖师,变成了太玄祖师。
他心中暗道,原来师父是要个名头啊!
王七郎立刻举一反三,要不要将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改成通天岭长生仙门,让他们门派名扬天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太玄上人又拿出了一物。
这件东西就不是其他东西可以比拟的了,出现之时光芒灌满整个大殿,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王七郎跪在下面,感觉自己被光芒淹没。
他抬头张望,才隐隐发现那是一张仙图。
他甚至感觉那图中打开了一扇门,里面存在着一整个世界。
他有种不顾一切扑入里面的冲动。
等到光芒渐渐收敛,王七郎最后一幕看到了神图之中无数文字如同天地法则之纹一般涌动,最终消失成为了一张白卷。
而回想起来那蠕动的文字,他发现赫然就是他所编撰的《西游记》中的出现的天庭、地府、人间各路仙、、神、佛、魔、妖的名字。
“师父,这是什么宝物?”
太玄上人一字一顿,仿佛要他将这个名字刻死在脑袋里:“聚运成仙图。”
王七郎虽然知道这定然是一件极为珍贵强悍的宝物,但是明显不懂得其中真正的含义和重要性。
他重复了一遍:“聚运成仙图?”
太玄上人点头,拂尘一甩缓缓说道。
“众生所念,可成神仙香火,逆转阴阳。”
“众生所向,可成天地运势,聚成命格。”
他知道王七郎听不大懂,却还是对自己这个衣钵弟子说了。
他认为只要说给王七郎听,等到一定时候他回想起来,便自然能够明悟其中的意思。
就如从曾经他的师父告诉他的一般。
“这仙图乃是为师昔日所得的一件神仙之宝,可承载众生香火,可聚敛天地运势。”
“当时无人知道其用法,为师得到此物后参悟多年,终于有所感悟。”
“我将你这西游记中出现的各路仙佛妖魔之名铭刻其上,分为天庭、地府、灵山、人间四界,等于将其在天地之中的烙印剥夺了下来,印在了这聚运成仙图之上。”
太玄上人招手,让王七郎跪的近一些。
王七郎直接跪倒了太玄上人的坐塌之前,听其低语。
“为师欲登神仙之境,无从下手。”
“你那西游记,却给了我不少感悟。”
“这聚运成仙图便是为师欲炼的神仙之宝,往后有人读诵这《西游记》,感念这些仙佛妖魔之名,便有天地众生意念缠绕于其上,汇聚于仙图之中,自而诞生出仙神命格。”
“仙神命格,便可承载众生香火。”
王七郎仔细听着其中每一句话。
这一言一句,都是他未曾涉及的,真正的关于仙神的玄妙。
太玄上人接着说道:“为师炼成之后,取其中太玄祖师命格为己用。”
他拍了拍王七郎的肩膀:“你可以从中择取一命格,凝聚阴神、蜕变阳神、转化元神,事半功倍。”
“将来更可直指仙道。”
王七郎听到有这等好事:“师父,这其中可有什么优劣?”
太玄上人:“命格只是种,能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来,还是得看自己。”
听到太玄上人这般说,那等于《西游记》中主角几个人物基础都应该差不多,能够修行到什么地方,看各人本事。
“那我便选唐三藏吧。”
太玄上人有些意外:“为何?”
王七郎脱口而出:“师父你不觉得书中唯有唐三藏的英俊能够和徒儿媲美么?”
“而且走路有马骑,饿了渴了累了有弟子服侍,遇上危险高喊一句悟空救我,一路之上还总有妖艳的女妖精、漂亮的女施主死缠着我。”
“什么是逍遥自在,这就是逍遥自在啊!”
“我若是继承了这命格,以后那定然是……”
太玄上人一甩拂尘,懒得听这孽障贫嘴。
“你这泼皮,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为师觉得还是孙猴子适合你!”
“明天一早你带着长生下山,想办法将这《西游记》传遍东海府,同时打听今日这仙剑和真龙的消息。”
最后太玄上人还是叮嘱了一番:“仙剑与真龙之事,找不找得到自由天定。”
“而将这《西游记》传遍东海府。”
“是大事,你得办妥。”
“对了,这聚运成仙图之事,除了你和长生之外,不可再对他人说。”
王七郎知道自己和陆长生都是太玄上人的亲传弟子,在此世之中这种关系可以说是堪比父子,甚至是超越父子的关系。
因此他将这件事交给了自己和陆长生去办,也同时信任自己二人。
并且这件事情无关道法高低,反而需要个机灵和脑袋灵活的。
王七郎和陆长生去刚刚好。
“师父放心,徒儿会办妥的。”
王七郎走到门口,突然问了一句。
“仙剑出世真龙化形,东海府的情况必然错综复杂。”
“若弟子遇到了无法退让之事该怎么办?”
太玄上人突然抚须而笑:“退?”
“为师何事让你退了?”
“我让你别多事,但是别人敢多事。”
一反平常的慈眉善目,突然杀气腾腾的拍了拍王七郎的肩膀:“莫要丢了我的脸。”
王七郎突然抬起头,眼中半是惊讶半是笑意。
这师父昔日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慈善之辈。
不过。
他喜欢。
“吱呀!”
陆长生正打坐观想,突然间房门打开又合上。
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说道:“王七郎,你又来干什么?”
王七郎坐在了椅子上:“长生师弟。”
“师父让你明日跟着我下山,你准备一下。”
他将今日殿中发生的事情,和陆长生说了一遍。
陆长生点了点头:“嗯!”
王七郎见他这个时候还这么拽的一副表情,便立刻嘴角一翘,接着说道:“殿上的时候,师父让我给你也挑了一个命格。”
陆长生立刻睁开了眼睛,这可是真正关乎自己的修行和长生之路。
他不在乎外物和其他的东西,但是对于追求长生格外看重。
“帮我挑了什么?”
王七郎嘿嘿一笑:“我是大师兄,你是二师兄,还能是谁?”
陆长生顿时感觉有些不妙,每天看王七郎用幻术演那西游记,他对这书里面的人物也算是门清。
王大师兄嬉皮笑脸的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当然是八戒了。”
陆长生喉结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