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仙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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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一世少年
‘砰!’
刺耳的刹车声撕破长夜。
秦桑还在犹豫,他不是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但他还有家人,父母兄弟……
身上传来的剧痛将他拉回现实,只有痛,手脚不听使唤。身体好像变形了,挤压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犬牙般的铁架显得狰狞。
车子剧烈转动起来,灯火汇聚路边的霓虹,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万花筒,面前有一条红线,红线尽头挂着的暗黄玉佛划出一段很短的弧线,旋即砸在他的鼻梁上。
光影交错间,喷泉般的鲜血将玉佛淹没,应当是脖颈上的动脉破裂了。
“车祸!”
秦桑后悔莫及,对方先动手了,不该犹豫的!
死亡,一切的事情,努力过的、在乎过的都失去了意义,镜花水月一般破碎。
唯一能想的,似乎只有自己将要去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肯定是地狱。
“我想活。”
秦桑的眼睛瞪的很大。
撞击带来的惯性还未完成,还在转,面前的玉佛荡啊荡,仿佛荡进了灵魂。
黑暗的漩涡将他吞噬。
‘轰!’
……
烈日如火。
石山险峻,乱石嶙峋,鲜少绿色,远处传来零星短促的鸟叫,更添了几分燥热。
崎岖山路上,一队囚车缓慢行着,车队两侧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纵马驰骋,挥鞭赶马,大声喝骂。
这些骑马的壮汉衣着不像差人,言行倒更像强盗山贼。
车上的囚笼也粗陋的很,一看就是新做的,木头还露着新鲜的白茬。
每一个笼子里都挤满了犯人。
秦桑手脚被绑着,蜷缩在囚笼的角落,目光恢复了几许清明。
自从恢复意识后,他一直浑浑噩噩,偶尔有短暂的清醒,到今天才将这具身体的记忆完全消化。
这具肉身也姓秦,来自一个叫王家庄的村子,父母是村里的农户,他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在家里排行第三,村里便叫他三娃,未及弱冠,还没有大名。
秦家人勤劳,而且家里劳力多,生活也算殷实,可这从地里刨食又能刨出多少金银?
秦父秦母便有了别的心思,不仅送秦三娃去读书,秦三娃刚满十五,又带着他去求王掌柜,希望能谋个营生。
这位王掌柜是秦父故交,也是王家庄人,年轻时在附近小城里打拼出一间铺子,远比村里的农户阔绰,是一位体面人物。
王掌柜看秦三娃老实,愿意把他带在身边做伙计,秦家父母自然感激不尽,忙不迭答应。
这还是秦三娃生来第一次离家,惶恐中谨守父母的教诲,手脚非常勤快,更得王掌柜喜爱,外出采买货物也愿意带上他。
不料这世道混乱,掌柜的和小伙计出发没多久,就在山道遭遇这伙山贼,王掌柜被一刀砍了脑袋,秦三娃则被绑进囚车,暂且留下一条小命。
可怜秦三娃何曾遇到过这种变故,不久便惊恐而死,便宜了秦桑。
鸠占鹊巢,陌生的身体让秦桑有明显的疏离感和陌生感,记忆中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和前世迥异的世界,但秦桑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些。
日头越来越毒,身体疲惫不堪,伤口刺痛难忍,秦桑打起精神,眨巴着酸涩的眼睛,目光突然扫到车队的最后一辆马车,猛然想起三天前清醒时看到的一幕,正当午时,依然脊背冰凉。
再看前后,囚车所剩无几。
没有时间了,必须想办法逃命!
车队一路北上,行了有十多天,现在他们已经距离王家庄极远,秦三娃的记忆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秦桑也不知道到了哪方地界。
起初还走大道,这伙山贼无恶不作,抓了许多人。
等抓够人数,他们就专门往荒野山林里走,刻意避开生人。
荒郊野岭,求救无门。
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狭窄的囚车里挤了五个人,秦桑被挤的骨头疼,往后拱了拱。
囚车里关着的都是青壮年男子,和秦三娃一样,都是无辜被抓的可怜人。
秦桑用力拱了几下都没骂声,只听到几声虚弱的呻吟,不由得一阵绝望。
包括自己在内,囚犯都饥饿难耐,虚弱无比,那些山贼一个个孔武有力,胯下还有马,怎么才能逃命?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吹来,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条玉带,山后竟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河面宽阔平静,波光粼粼,并不湍急。
河岸有一些古树,齐腰高的黄草铺满整个河滩,风一吹哗哗的响,是上佳的埋尸之所。
“吁!”
这伙山贼的首领是一个虬髯壮汉,率队来到河边,首领便纵马回返,向最后一辆马车行去。
和其他囚车不同,这辆车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里面的人也从来没有出来过。
没到马车近前,首领翻身下马,收起满脸戾气,轻巧的走到马车旁,双膝跪下,恭声道:“禀仙师,这就是沉水河,沉水河连通巫陵江,此地已经是大隋国境内。”
马车里寂静无声,没有回应,首领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
过了一会儿,才有沙哑难听的声音传出来,“造筏渡河,继续北行。”
虬髯壮汉连忙应是,正要起身,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快……快送两个血食进来……咳咳……”
秦桑悚然一惊,接着所有囚犯都骚动起来。
每当那位仙师讨要血食,都会有两个囚犯被送进黑布马车,一个时辰后便会有两具尸体送出来。
三天前,秦桑无意间看到尸体的样子,活生生人进去,出来的竟是具干尸,血肉被彻底吸干,骨架上贴着一张皮。
那双干瘪的眼洞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在向他诉说着无边恐惧,把秦桑的三观冲击的粉碎。
如果不是五感如此清晰,秦桑还以为自己到十八层地狱了,却不记得哪一层的酷刑是榨干血肉。
“出来!”
首领安排手下砍树造筏,亲自从旁边的车上拉下来两个人,
秦桑暗暗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绝望没有消减半分,如果跑不掉,他最多也就比这两个人多活几天而已,有什么可庆幸的?
秦桑的双眼死死盯着正在造筏山贼,这些山贼效率惊人,转眼间一个木筏就要造成了,秦桑只能祈祷他们偷工减料,木筏在河里翻船解体。
和被吸干相比,他宁愿淹死在河里,这一世就当死前多做了个梦。
首领快步向马车走去,那两个倒霉蛋被首领提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哭喊,河边的山贼嬉笑不断。
水声、风声、刀剑声、脚步声、惨叫声、呻吟声、狞笑声……
种种声音闯进耳朵里,整个世界突然嘈杂起来,秦桑心中烦躁无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昏沉沉要晕过去,陡然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大喝。
“魔头!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秦桑猛然抬头,只见山顶闪现出一道夺目的白光,破空而来,比太阳还要耀眼。
白光吞吐,好像是一柄剑!
第二章 飞剑
飞剑!
秦桑猛地睁开眼,立刻被毒辣的阳光闪了眼,急忙闭上。
喉咙干渴难忍,无处不在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秦桑手臂撑着地面直起上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囚车上跌出来了,躺在地上昏迷过去,他的右腿压在一个破笼子下面,难怪小腿那里尤其疼,可能被砸断了。
囚车怎么翻的?
秦桑努力回忆昏迷前的记忆,头痛欲裂,勉强坐起来,张目一看,远处竟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河岸的古树倒的倒、断的断,还有一些像是被雷劈过,有一棵树上窜起了大火,风吹过来的浓烟呛人。
那一大片黄草滩也面目全非,简直被野猪拱了一遍,地面上暴露出许多条极深的沟壑,白生生的草根盘结交错。
车队过来的时候,河滩明明非常平整。
秦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终于回忆起一些记忆碎片。
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那些山贼纷纷跪地上大呼仙师……
飞剑刺向那辆黑布马车,马车‘轰’的一声爆炸,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飞出来,两个人似乎有仇,见面就打了起来,接着好像听到一阵怪声,自己就昏了过去。
自己昏迷过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竟然都能飞,这明显不正常,那些山贼对他们的称呼都是仙师,难道他们是真的神仙?
秦三娃小时候也听过很多神仙的故事,秦桑还以为和前世一样,都是迷信,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那两个仙师谁赢了?
秦桑没有看到仙师的影子,一扫左近,囚车东倒西歪,车上的笼子基本都摔烂了,原本困在笼子里的难兄难弟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难怪手底下感觉这么软,他的手竟按在一个人的肚子上。
秦桑连忙把手抬起来,接着神色微微一怔,小心翼翼伸手搭在那人手腕上,没有脉搏。
死了……
兴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秦桑的胆子比前世大了不少,身边就躺着一具尸体,心里却没多少惧意。
还有人活着么?
秦桑急忙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包括那些拉车的马,身上没有丁点儿起伏,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陡然间,秦桑瞥见河岸上也躺着一片人,那些山贼原本在砍树造木筏,白衣人出现后他们纷纷跪下喊仙师,不知何故也都昏迷过去。
秦桑眼神蓦地一变,那些山贼身强力壮,又没摔到,很可能和自己一样,只是昏迷过去,还没死!
想到这里,秦桑急忙向前探身,费力抬起压在腿上的木笼,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痛哼一声,但生怕惊动那些山贼,硬生生咽了下去。
腿千万别断了,否则自己就算脱身,也难以活着走出这荒山野岭。
秦桑暗暗祈祷,把腿抽出来查看。
幸好,骨头没断。
但当他想用力,又是一阵剧痛,最少也是骨裂,短时间内走路是不成了。
就算用爬,秦桑也要爬过去,在一个山贼腰间摸到一把刀,先割断手脚的绑绳,挨个点名,开始想捅心脏,被胸骨挡住一刀,震得手疼,就先割喉咙,最后再往心脏补刀。
呆看了好一会儿沾满血的双手,秦桑才意识到那些山贼被捅的时候一哼不哼,早已经死了,自己却疯魔了一样,一刀接一刀。
他有些害怕,不是怕尸体,而是怕自己。
一把丢掉手里的刀,转身爬到河边,把脸埋进水里,等到快窒息才猛然抬起头,大口喘气,情绪稍稍平复。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如果前世早有这个觉悟,还能落的如此下场?
不对!
还有一个!
秦桑猛地一个激灵,冷汗差点儿下来了,当看到一具插满了木片的尸体才放下心来,瘫倒在地上,黑布马车爆炸的时候首领就在马车旁,当场就死了。
山贼全死了,秦桑还不敢放松,借着一根木棍支起身体。
等看到远处草滩的全貌,秦桑不由得暗暗咋舌,这就是两位仙师打斗造成的么?威力未免太恐怖了。
在荒草间,匍匐着两个人,一黑一白。
理智告诉秦桑,这两个仙师不是正常人,和山贼不一样。现在是逃跑最好的时机,虽然腿不能走,但河水不急,旁边就有一个快造好的木筏,绑好最后两根藤蔓,就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阵天人交战,秦桑摸起刀,爬了过去。
到近处才看清,那个黑衣人被拦腰一剑,整个人斩断为两节,那飞剑定然极其锋利,切口平滑,场面有点儿渗人。
白衣人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胸膛狠狠掏了一把,里面血肉模糊,内脏被搅成一锅粥。
竟是同归于尽了。
秦桑暗暗庆幸,也有些失落。
小心翼翼掀开黑衣人的黑袍,秦桑被一张苍老丑陋的怪脸吓了一跳,然后在他身上摸索起来,这位仙师似乎非常穷酸,身上一点儿银两也没有,秦桑最后只在他胸口处找到一块像羊皮的东西,和一本书。
他翻了一下,书上的字能认得大半,晦涩难懂,那块羊皮上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异常的柔软,完全就是块普通的皮子。
“咦?”
秦桑突然看到黑衣人身体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搬开他的上身,才看到地上有一面黑色的旗幡。
旗幡不大,旗杆只有他手掌长,顶上是尖的,底部打磨的浑圆,秦桑拿起来仔细查看,这旗杆不知是什么质地,手掌握上去冰凉,上面刻有三个小字——阎罗幡!
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再加上之前这魔头把人吸成人干的场景,秦桑险些把这面阎罗幡扔出去。
这阎罗幡的旗面是一块细长的破布,比旗杆稍短一些,破了许多洞,依稀能看出来有一个恶鬼的图案。
多看了两眼,秦桑只觉得意识都要被吸进去了,急忙移开眼睛。
果然邪异!
这魔头身上就没好东西!
秦桑把阎罗幡胡乱缠起来,和书一起用羊皮包好,扭头看向白衣人,眼神有些复杂。
第三章 大江行船
和秦桑想象中的不一样,白衣人长相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脸上沾了许多草叶,依然不减风采,是秦桑两世见过的最能称得上丰神玉朗的少年。
少年眼睛瞪的很大,仿佛在质问苍天。
秦桑轻轻将白衣少年的眼睛合上,踟躇片刻,在他身上也翻找起来。
少年身上比那魔头还干净,秦桑把底裤都翻了,只找到一个七彩锦囊。
锦囊有巴掌大小,点缀着精美的云纹,材质极佳,摸着比前世最好的丝绸还细腻,顶部一条锦绣丝带收口,挂在少年腰间,起初秦桑还以为是香囊,后来发现不是,里面好像什么都没装。
秦桑试了一下,没把锦囊打开,那条丝带超乎想像的结实。
秦桑一阵失望,别说传说中的奇珍异宝,连金银也没有。
那柄飞剑呢?
想到飞剑,秦桑心里就一阵火热,无论前世今生,都少不了剑仙的传说,每一个都无比精彩,令人心驰神往。
可秦桑左看看右看看,哪有飞剑的影子?
拿起白衣人的双手,秦桑皱了皱眉,发现白衣人的双手紧握,里面似乎有东西,急忙死命掰开,左手里是一些苍白的碎石块,右手中掉出来一柄木制的小剑。
秦桑把剑拿起来,小剑表面好似有一层乌光,像是柄乌木剑,剑身雕工很精细,上面有一些纹路,估计是材质本身的木纹,可惜并没有刻字。
这柄乌木剑只有小拇指这么长,拿在手里颇为沉手,但没有剑刃,剑尖连手指也刺不破,像是个玩具。
秦桑皱着眉头,回忆看到飞剑时的一幕,意识到飞剑和乌木剑竟长得一模一样,但比乌木剑大多了,和正常的宝剑一般大小。
这些可怕的沟壑,就是这柄小剑造成的吗?
秦桑把东西都用羊皮裹好,也学黑衣人藏在胸口,突然听到噼啪的声音不断传来,支起上身一看,那棵树上的火苗不知何时窜到草滩上,此地和风顺畅,河滩都是黄草,一点就着,眼看火势就要起来了。
大意了!
秦桑暗骂一声,收尸是来不及了,便对白衣少年拜了拜,轻声道:“不知恩公名讳来历,这锦囊我便留作信物,倘若日后有机缘找到恩公家人,再物归原主!”
说罢,秦桑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记住他的长相,用刀在两个人身上划了几下,布料虽然精细,但都是普通材质,一划就破,秦桑便不再留恋,娴熟的向河边爬去。
眼看大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过来,秦桑大为着急,匆匆在山贼身上摸了两个钱袋,手忙脚乱绑紧木筏,推进河里,拎着一把刀爬了上去,下一刻火焰便将河滩吞没。
‘呼呼……’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
木筏顺水漂流,秦桑感受了一下,水势果然平缓,便放下心来,扭头凝视火海。
转眼间,几十条人命没了,尸骨无存,包括两个神秘的仙师,秦桑心里竟没有太大的波澜,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他强打起精神,拿起从山贼身上摸到的几块干饼,就着河水狼吞虎咽之后,想到自己用命换来的一身家当,急忙都拿出来,整理一番。
两个钱袋里金子居多,能值近百两银子,足够他挥霍一阵子,但秦桑随意点了点就收了起来。
把书和锦囊都用羊皮包起来,贴身藏在胸口,秦桑又从身上抽了几根棉线把小剑绑起来,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
小剑其貌不扬,就算外人看到,只会以为是木头做的护身符,肯定想不到是仙家飞剑。
本想看到村庄城镇就上岸求救,不料前行许久都渺无人烟,秦桑砍了一截树枝固定好小腿,躺在木筏上,手指把玩着小剑,凝望着后方,眼神变幻不定,天际依稀能看到飘散的烟尘。
……
又出车祸了!
那个恐怖的黑暗漩涡一次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时间尤其长,而且转的越来越快。
秦桑全身冰凉,快要窒息了,猛然惊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木筏上,刚才只是一个噩梦。他脱离险境后心神放松,困顿之下竟然在木筏上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已经是晚上,星夜无月,几点星光撒在水面上,被层层水波打成碎屑。
‘哗啦!’
突然一个浪头扑上来,秦桑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惊觉自己已经全身湿透,此地河水湍急,浪头不断,远没有白天的时候平静。
木筏在水浪间起起伏伏,秦桑低头一看,顿时惊起了一身冷汗,前方水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木筏正往漩涡中心漂,难怪梦里一直梦到那一幕。
秦桑心知水中漩涡的可怕,大惊失色,此时才发现木筏不知何时漂到一条宽阔的大江里,江水滔滔,风急浪险。
他单人孤筏飘在江中心,无依无靠,只能用刀拼命划水,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筏上的小子,别划了,快抓住绳子!”
秦桑扭头一看,江面上竟停了一艘大船,黑夜中只能看到一个黝黑的轮廓和点点灯火,船上吊出来一盏灯,接着那盏灯画了一个弧线落到江里,秦桑这才看清,原来是提在一个人的手里。
此人一手提灯,另一只手拉着一根绳子,落在水面的瞬间用脚尖一点便再度跃起,如此便在水中不沉,踏波而行,如履平地。
又一个仙师?
秦桑眼都看直了。
“看准了!”
行到一半,那人又大喊一声,手臂狠狠一甩,把绳子抡到半空,‘咻’的向秦桑飞了过来,看势迅疾,但快要落到秦桑面前时力道被卸去不少,秦桑急忙把刀扔掉,挣扎的爬起来,抓住绳头马不停蹄在腰上缠了一圈,然后死死抱住。
见秦桑机灵,那人赞了一声,将灯一摆,回头喊,“拽绳!”
只听船上一声吆喝,绳子瞬间绷直,一股巨力带着秦桑直接飞了起来,眼看就要一头撞上船舷,秦桑骇的紧紧闭上眼。
那人用力蹬水,凌空而起,一把抓住秦桑的衣领,踩着船帮,几步便跃到船上。
第四章 三巫城
“小弟叫秦桑,跟着掌柜的做伙计,这次外出进货被一伙山贼抓住,昨日那些山贼遇到死对头,小弟趁乱逃出来却迷了路,腿也伤了,只能借助木筏在河中漂流,没想到昏睡后漂到大江里来,幸好诸位恩公出手相救……”
秦桑坐在甲板上,被一圈腰佩刀剑的壮汉围着,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衣,恢复些许暖意,轻声讲述来历。
那个下船救秦桑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此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消瘦,看起来像一位书生。他和其他壮汉一样打扮,脚踏云靴,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悬挂一柄宝剑,身姿挺拔,显得非常干练。
踏水而行多时,这人全身上下依然清爽,竟然只有鞋底沾了些水迹。
其他壮汉对他非常尊敬,称他为白老大,应该是他们的统领。
这种人物不可能是跑船帮的水匪,听他们的话锋,倒像是哪家护卫,秦桑稍稍放宽了心。
诉说缘由时,秦桑下意识的把遇仙的一段儿隐去了,冷静下来的他意识到,这位白老大虽然也不是凡人,但和能御剑飞行的仙师差得远。
“江心相逢即是有缘,伸出援手也是应有之义,无须再提什么恩公!我姓白名江澜,比秦小兄弟痴长几岁,如若不嫌弃,叫我白大哥即可……”
白老大言辞也带着几分侠气,矮身蹲下来,视线从秦桑胸前大片的血迹扫过,笑道:“看到你时,你躺在木筏上一动不动,我等本以为筏上是具尸体,幸好你自己坐了起来……来,我帮你看看腿伤。”
说着,白江澜搭手放在秦桑小腿,微微阖目。
片刻之后,秦桑突然感觉一股暖流从白江澜手指透出,进入小腿,然后顺着血管一路上行,最终蔓延至自己的全身,在那股暖流的浸润下,身上的寒湿之气竟被一扫而空。
那股暖流在他身上周游了一圈,便重新汇聚在他小腿的伤患处,起初一股麻痒从痛处传来,接着疼痛竟消减了大半。
秦桑惊呼一声:“白大哥,你是传说中的仙师吗,我的腿好了?”
周围的壮汉哈哈大笑,“小子,你连山贼都能杀,不知道这是真气?算你小子运气好,遇到白老大,愿意损耗真气帮你疗伤,还不快谢谢白老大!”
秦桑目光闪烁,连声道谢。
白江澜收回手掌,平复气血后睁开双眼,看了秦桑一眼,道:“看来你确实不懂武功,我只是个武夫,不是仙师,也没有仙师的手段。这真气也叫内力,虽然能帮你缓解痛苦,但想治好你的伤却难。你的腿骨没断,只是有几处骨裂,我已经用内力将伤处的淤血化开,只需下船后找一位郎中,开几副养骨的汤药,不出一月,你就能恢复如初……”
“春桃姑娘来了!”
一声轻呼打断白江澜的话。
众人噤声,向两侧散开,白江澜也站了起来,转身看过去。
秦桑这时得以看到,众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接近船尾,前面一排舱室都没有灯光,唯有中间那一间被布置成了一个花厅,里面燃着烛火,烛光的从花窗里透出来,不过花窗内外都蒙着纱,看不见花厅里面。
此时花厅的门是半掩着的,一个纤瘦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来到近前才看到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水绿色的薄衣,质地上佳,显然抵不过深夜的江风,冷的手有些抖。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似乎很怕她,看到小姑娘走过来,纷纷避让,一个个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春桃姑娘。”
可能是他们东家,秦桑暗想。
“白统领,小姐让我问你,为何在此处停船?”
春桃神色不虞,拧着眉头走上前来,她比白江澜矮一截,努力抬着灯笼,快把灯笼怼到白江澜脸上了,杏眼瞪着白江澜,一脸不悦的质问。
白江澜抱拳行礼,道:“请春桃姑娘回禀小姐,方才我们看到江中心有一木筏遇险,木筏上尚有人在,所以停船搭救,现在人已经救下,这便开船。”
闻言,春桃低头瞥了眼秦桑,把灯笼低下来,怼到秦桑脸上。
秦桑寄人篱下不敢怠慢,直起身来,傻笑着点点头。
不等他开口致谢,春桃冷哼一声,“来人,把他给我丢下去!”
秦桑一惊,没想到这俏生生的小姑娘心肠这么狠,急忙看白江澜。
白江澜眉心微蹙,摆了摆手让属下退下去,“春桃姑娘,万万不可……”
春桃秀眉陡然飞起来,指着白江澜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有些尖利,“姓白的!王爷让你护送大小姐,你就是这么护卫的?这小贼贼眉鼠眼,身上都是血,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也敢让他上船?万一是刺客,惊扰了小姐,你有几个脑袋!”
“春桃姑娘息怒,”白江澜倒是好脾气,不卑不亢的解释,“方才已经仔细问过,这位秦兄弟不通武艺,是被山贼祸害的可怜人,侥幸逃了命,身上的血都是拼杀来的,没有不救之理。况且秦兄弟腿骨有伤,行走不便,有我们兄弟看着,定不会让他惊扰到小姐。”
春桃见白江澜执意救人,眼珠一转,“这条船后面不是拖着两条小船么?送给他一条,让他滚蛋!”
秦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这江面宽阔无边,秋潮正盛,比前世的长江还险,两岸山影重重,没有一点儿灯火,时而传来几声怪叫兽吼,犹如鬼域一般。
一叶小舟下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小娘皮好狠的心!
白江澜道:“春桃姑娘有所不知,此处刚入巫陵江九叠峡,两岸都是高崖险山,没有人烟,凶兽横行,只能顺江而下。可这九叠峡是巫陵江水流最急、最险的所在,小船放下去,必会倾覆。不如这样,让秦兄弟留在尾舱,现在开船,明日清晨就能过九叠峡,到三巫城就把秦兄弟放下去。今晚我在甲板亲自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第五章 仙师难寻
好容易把春桃哄回去,白江澜命人搀起秦桑。
“秦兄弟,春桃姑娘也是心系小姐安危,迫不得已,你不要在意。委屈你先去尾舱歇息一夜,我等会命人送些吃食过来,等到了三巫城渡口再送你下船。三巫城南北通衢,乃是客商必经之地,说不定有秦兄弟的同乡……”
秦桑感激不尽,想起身上两个钱袋,一股脑拿出来,道:“白大哥救命之恩,秦桑无以为报,这些金银是我杀的那两个山贼身上的,只望白大哥不嫌脏手……”
“哎!”
白江澜满脸不悦,把秦桑的手推回去。
“白某昔日武艺低微,行走江湖,多蒙侠义之士相助,才有今日。如今不过是效仿先贤,行些小义之举,银钱之事休要再提,否则这就把你丢下船去!”
秦桑面色讪讪的支着手。
搀扶他的那个人笑道:“白老大的俸银一年上千两,岂会贪图你这点钱,你拿命拼来的,留着回家娶媳妇去吧。”
尾舱分出几间,原本是船工休息的地方,现在放的都是杂物,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里面堆满了稻草,上面又送下来一床被褥,虽然简陋,却是旬月来秦桑想都不敢想的。
把秦桑安顿好,白江澜带人回到船上,不一会儿又有人送下来一身旧衣服和热饭菜,秦桑狼吞虎咽吃完,没吃出什么滋味。
换上衣服,裹紧被褥,胡思乱想了好一阵,秦桑才沉沉睡去。
临睡前,又摸了摸乌木剑和胸口的几样东西,忍住没取出来看。
……
一夜无梦。
秦桑睁开双眼,感受着晃晃悠悠的船舱,精神前所未有的充足。
肚子又在咕咕叫,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秦桑坐起身,找了根木棍,慢慢站起来,点着脚,借着木棍的力竟然能慢慢走动了,不由得再次感叹内力的神奇。
一步步挪动,走到尾舱的梯子下,耳边听到上面传来一阵阵呼哈的喊声,一个人头探出来,正是昨天搀他的那位。
“秦兄弟醒了!”
那人一步跳进来,嗔怪道:“你腿还没好,怎么自己起来了?我一直守在上面,你喊一声我就下来。来,下舱闷气,我来搀你上去。天色还早,还不到开饭的时候,白老大正传授兄弟们武艺,船已过九叠峡,到三巫城不远了,吃了早饭就能送你下船……”
秦桑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性子活泼,嘴巴不带停的。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周宁,水性好,都叫我水猴子。过了三巫城水就缓了,可惜你一会儿就得下船,吃不上我摸上来的江鱼,我跟你说,这巫陵江里的九须鱼再鲜不过,但不吃饵,网也挂不住。除了我,没几个人能摸得上来……”
“原来是周大哥,”看他说起来摸鱼眼睛越来越亮,秦桑连忙出声打断,“不知周大哥对三巫城了解多少,小弟初来乍到,能否指点指点小弟?”
“没问题!”
说话间,两人便爬上甲板。
正是拂晓时分,江面上起了大雾,把岸上的青山都给遮蔽住了,入眼都是白茫茫的雾气,江风甚寒。
甲板上,昨日见到的那些壮汉都穿着制式的短靠,后背用白漆写着一个‘东’字,也不畏冷,正排成队列打拳,头顶热腾腾的汗气融进雾里。
“第九式,怒龙摧山!”
白江澜手持一根短棍,神色严厉,众人稍有差错,后背便要挨上一棍,但没人痛呼,也无人反抗。
“这三巫城总领巫陵江水系,因为位置的原因,西南几国的人来大隋都要路过三巫城,行商更是数不胜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特别是那第一渡口,最为混乱。秦兄弟你没有武艺,下了船一定要小心,把钱袋藏好,别漏了白,否则肯定会生祸患,等找到同乡赶快回家才是……”
在秦桑不动声色的引导下,周宁兴头大起,还在说个不停,秦桑也听的仔细。
这时秦桑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他家乡所在的宁国。
大隋和宁国毗邻,大隋在宁国东北方位,两国中间隔着数条险峻山脉,还有天堑巫陵江,一直以来还算安稳。
那些山贼翻山越岭,一路北上,也不知是何原因。
巫陵江在三巫城所在的位置分出数条支流,这些支流无不水势浩荡,整个巫陵水系流经数个国家,正因如此,三巫城才显得那么特殊。
另外,三巫城内还有一座王府,大隋八王之一的镇水王坐镇城中。
有镇水王大军,城中安定,各国行商都愿意来这里交易。
第一渡口是三巫城前最大的渡口,秦桑如果想回家,在那里最容易找到家乡客商。
耳边听着周宁絮絮叨叨,秦桑的目光却一直在白江澜他们身上转,渐渐看出一些端倪,这般严明的纪律,秦桑只在军人身上见过,再加上昨夜听春桃无意间说他们是王爷派来护卫小姐,难道这些人是哪位王爷的护卫?
秦桑瞥了眼花厅,周宁方才说大隋有十三郡,共有八位王爷,地位尊贵,仅次于大隋皇帝,不知那位大小姐是什么身份,值得王爷派兵护送。
“周宁!”
周宁一个激灵,气质陡然凌厉起来,“在!”
“入列!”
“是!”
周宁跑步归队,白江澜走了过来,秦桑挣扎起来见礼,“白大哥……”
白江澜摆手让秦桑不要多礼,“昨晚睡得可好?兄弟们粗浅功夫,让秦兄弟见笑了。”
“几位大哥都是英雄豪杰,秦桑非常羡慕!白大哥,如果秦桑现在开始学武,能不能炼成您这么厉害?”
秦桑认真说道,他确实羡慕、想学。
白江澜呵呵一笑,道:“我算什么,江湖上那些先天高手能真气外放,内力催生剑芒,甚至传说有位先天高手斩杀了一位仙师,那才叫真的厉害。”
“仙师能被练武的人斩杀?”秦桑愕然,迫不及待追问,“白大哥见过仙师么?”
白江澜摇头,看穿秦桑意图,劝道:“仙师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几个真正见过?世间求仙者无数,最终都在深山大川枯耗一生,一事无成,你可不要陷入执念,浪费了大好年华。”
第六章 活神仙
秦桑默然,摸了摸胸口,执着的盯着白江澜的眼睛,道:“白大哥,您还没说,如果我现在学武,能学成吗?”
白江澜有些意外,笑道:“你觉得怎样是学成?”
秦桑试探道:“炼出内力?”
白江澜摇头,“难!”
秦桑想到被白江澜执意留下的一幕,道:“那,能诛杀为恶的贼寇呢?”
“贼寇也有武艺高强者,不过……”
白江澜神色微动,“难得你有此心,如果真的想学,我可以传你几式《伏虎长拳》,教你有几分自保之力。这门功夫不是什么高深武功,是武林最为常见的拳脚功夫,也可借枪棒施展,一般镖师都能耍上几式。”
秦桑大喜,俯身便拜,“秦桑叩谢恩师!”
“不可多礼!”
白江澜含笑把秦桑拉起来,“三巫城马上就到了,我只能传你三式,以后江湖各飘零,难有再见之期,不敢以老师自居,你我还是兄弟相称。这门《伏虎长拳》共有十式,你如果真能坚持下来,可以随便找个镖局武馆拜师,学习后面七式。不过,你不要嫌弃功夫粗浅,虽是粗浅功夫,如果勤加苦练,悟性足够,也能有大作为。传言武林中曾有一位奇才,凭借最简单的《罗汉拳》,炼出一身强悍真气。当然,也仅此一位而已。”
“看好了!”
“第一式,怒龙出海……”
“第二式,拳势通天……”
“第三式,金刚伏虎……”
《伏虎长拳》果然粗浅,特别是前三式,白江澜演练了两遍秦桑就记住了招式和口诀。
轮到秦桑自己来打时,才知内里还有乾坤,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同样的一招,他和白江澜看似打出来一模一样,但在用劲上却错误百出。
接下来就是引导劲力和纠错的过程,好在《伏虎长拳》前三式重在臂和拳,步法并不复杂,秦桑的伤腿影响不大。
“专心点!注意你的身形,有你这样的金刚么?”
“招式为表,劲力为里,用劲错了,你一辈子别想炼出内力!”
……
教起武来,白江澜不留一丝情面,骂是轻的。
那些人练完后围过来嘻嘻哈哈的看热闹,秦桑后背狠挨了几棍,再也不敢分心,等到饭点真让他把三式都练熟了。
用过饭,太阳也出来了,江面上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船头突然有人喊,“三巫城到了!”
秦桑扶着船舷站起来,看到江心薄雾散入青山之中,露出的江面上大小船只林立,一望无际,朝阳的辉光在江中流动,景色无比壮美。
在群船汇聚的中心,岸边应该就是第一渡口了,说是渡口,规模已经和城镇差不多,赶上秦三娃工作的那个小城好几个大。
难以想象,渡口后面的三巫城是怎样一座雄城!
行船低调的向前行驶,水猴子蹿到船头挥动旗语,等一条小船轻轻靠过来,大声和船家谈好价格,转身喊道:“秦兄弟,下船吧!”
该下船了。
“后会有期!”
和白江澜等人相处虽然短暂,秦桑心中却有万般不舍,一一辞别后,由绳子绑着箩筐放到小船上,目送大船离去。
水猴子还在船头挥手。
……
“公子是第一次来三巫城吧?”
小船在江中灵动的穿梭,慢慢向渡口靠近,撑船的是一位老汉,见秦桑一直支着头眺望渡口出神,便开口搭话。
秦桑收回目光,看向老汉,开玩笑道:“船家,我姓秦,不敢当什么公子。我啊,是来找神仙的,看您这把式,在江上跑船不少年了吧,可曾见过神仙?”
老汉哈哈大笑,“秦老弟就别拿小老儿开心了,小老儿从八岁就跟着爹娘跑船,一晃在江上跑了五十多年,可从没见过什么神仙。秦老弟,你来三巫城是要做买卖,还是走亲访友,或者想找个营生?小老儿把三巫城内外都跑遍了,说不定能帮点儿小忙。”
“您看我这条腿,”秦桑把伤腿抬了抬,苦笑道,“我现在站都站不稳,什么都不想,先把腿治好再说。不知道渡口哪里有神医,请老先生指点指点。”
“哦?”
老汉低头仔细看了看秦桑的腿,摇头道:“神医都在城内给贵人治病,哪会留在渡口?从这里到三巫城可还有三十里呢……不过小老儿倒是认识几个老郎中,在渡口有些口碑,老弟要能信得过我,我这就带你过去……”
说话间,码头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渡口中人头攒动,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衣衫褴褛,吵吵嚷嚷好不混乱。
秦桑讶异道:“渡口里这么多人?”
“秦老弟有所不知……”
老汉面带悲悯,长叹道:“以往渡口没这么热闹,最近许多逃难的人从北边过来,说是北边大旱接蝗灾,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听说还有人扯旗造反,兵灾四起。都是穷苦人,在家乡活不下去,只能往南逃。说实话,小老儿我快六十了,类似的景象也见过几次,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世道。不光第一渡口,下面几个渡口都挤满了求活的穷人,最苦的纤夫都有几十个人争着当,三巫城外更别说了,都说是新皇昏庸无道……”
老汉突然闭嘴,面色讪讪的看了秦桑一眼。
秦桑不以为意,把着船舷观察码头,果然如老汉所说,九成都是面黄肌瘦穷人。
老汉言语有失,急忙转移话题,“秦老弟,一说起穷苦人,小老儿突然想起来了。小老儿没见过真神仙,但听说过翠明山青羊观里有一位活神仙!”
秦桑轻咦一声,“什么样的活神仙?”
见秦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老汉面有得色,“说起这位活神仙,在附近名声可不小,指的就是那位青羊观主寂心道人。翠明山上道观寺庙有不少,青羊观一直没什么名气,后来这位青羊观主出现,名气才大了起来。说起青羊观主,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圣者仁心,说是活神仙,一点儿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