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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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古鬿,我出生就没有见过爹娘,小矮子说我应该称自己的爹叫做父君,小矮子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必定插着个腰,脖子晃来晃去,脸上尽显骄傲的神色。“古神是远古之神,纵使天帝在身前,也是配称君王的。”
但司命给我看的那些人间戏本子里,凡人都是叫爹娘的,那些十几岁的姑娘每每这样叫自己的爹娘时,总会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这我便羡慕不已。
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总觉得听着不像个女孩的名字,天池里有条小鲤鱼精,经常从五重天跃到六重天来找我玩,有一次小鲤鱼精提起他的一个神兽朋友,说他因为喜欢吃人而被天君关进了天牢,他还拿了一张画稿子,得意洋洋的跟我介绍:“就是他,他叫鬿雀。”
只见画上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像只鸡一样的怪物,说是鸡,但脚又像老鼠,说是老鼠,但爪子又像老虎一样锋利。小鲤鱼精说:“阿古,你跟他的名字中都有一个鬿字,你的真身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威武雄姿啊?”
我看着画上丑陋无比的神兽,对小鲤鱼精很是无语,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是远古神的后代,没有所谓的真身,但内心还是一阵恶寒,果然就像那些话本子里说的一样,妻子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爹果然不爱自己,才会随随便便取个名字就带着娘亲云游天外去了。
“殿下,你又在吹崖风,跟你说了这崖风不能吹的,本就没有多少神力,小心给你吹散了去。”说话的是个一身绿衣的青年,手里拿着件披风,长得倒是一脸清秀,但是个子有些一言难尽,站在古鬿身后足足两个头的身高差。
青年垫着脚把披风披在古鬿身上,在披风上施了法术:“古神传了消息来,说他一定会在你的历劫礼之前赶回来。”
“小矮子,爹这次是真的说话算话吧?”历劫礼是作为远古神的劫数,跟仙人们的飞升之劫一般无二,区别在于仙人的飞升需要法力进阶,需要承受天雷或者情劫等;但神却很简单,只需在三千岁之前的每个千岁洗涤仙根,掐着法印静心念三天佛法清心咒,一共历劫三次就可以定神根修习法术。
眼前的古鬿被崖风吹得衣裙飘飘,披风里只穿了一件薄纱裙,白色的薄纱裙尾拖到了地上,在半空中飘着,古鬿偏头看着小矮子,被风吹得惨白的脸色,水灵的眼底深处透过一丝悲凉,红唇轻启:“上次你说爹会在我七百岁生辰回来,如今三百年过去了。”
小矮子看着披在古鬿身上的披风,透白的披风在崖中的一阵阵杀风中金光闪耀,隐隐能看到咒印,小矮子眼神暗了一瞬,随后看向崖中的云团:“这次一定会回来的。”不管找不找得到解救之法,殿下的历劫礼,凭他一人是没法撑下去的。
“殿下,回去吧。”
古鬿点点头,回望崖中,崖里有面佛镜,时时刻刻释放着法印,一般神仙或者什么生灵误闯,瞬间就会变成空中的一缕微风,但能成功走过佛镜之人,便能在六重天来去自如。
司命是顽皮之人,当年误闯佛镜,古鬿站在崖上,心想又是个送死之人,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让司命通过了佛镜看心,能通过佛镜之人要么是法力如古神那般,要么就是心性至纯之人,司命属于后者。
从此在六重天上,古鬿便多了一个说话的玩伴。
另外还有一条小鲤鱼精,他并不是通过佛镜上的六重天,他是凭自己的实力,硬生生从两天之间连接的天河中跳上来的,当时古鬿吓呆了,直直赞叹真乃神人也,这技法,恐怕就连天君也没法做到。
古鬿被小矮子扶着往外走,直到肉眼看不到佛镜崖才回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司命跟小鲤鱼精都没来,他们已经三天没上来玩了,是被什么新鲜的事物迷了眼,不再来了吗?
“小矮子。”古鬿声音里带着娇怒,小矮子并没有应答,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殿下又心情不好了,他也是算看着殿下长大的,当年只是一颗平淡无奇的小树精,幸得古神恩典才能幻化身形,六重天上除了自己就司命跟小鲤鱼精两个说话谈心的,这几天都没见到,肯定不高兴了。
“小矮子,我想出去。”
两人已经走到了寝殿,偌大的寝殿里,连个老鼠都没有,古鬿坐在榻上,心里悲凉。
小矮子端着一杯果茶,递到古鬿手上,又在古鬿的披风上施了层法术,随后站在一旁道:“殿下,只要好好修炼法术,出去有何难。”
古鬿把装着果茶的琉璃杯重重的放在矮桌上:“可我才一千岁,要修炼法术还得等两千年呢,我现在就想出去。”
小矮子半跪在地上:“殿下,小矮子做不到。”
那些话本子里每每提到远古神都是百般夸耀,多么多么的厉害,多么多么的伟大,在古鬿眼里,还不如一条小鲤鱼精呢,什么都做不了。
“古鬿殿下...”
“不准叫我名字,我已经换名字了!”古鬿把琉璃杯一把拂在地上,琉璃杯应声摔得粉碎。
惊奇的是本该等着被清扫的碎了一地的琉璃杯,居然又重新复原回到了矮桌上。
“殿下,玉梨盏摔不碎的。”小矮子跪在一边冷静说道。
古鬿满脸怒容,又把玉梨盏扫了地上,玉梨盏又像之前一样复原在桌上。“我不要做古鬿,古鬿什么都做不了,连个破杯子都摔不碎。”
小矮子起身走过去对玉梨盏施了个法,玉梨盏原地碎掉,没有再复原。
“得了吧,你这障眼法破漏百出。”古鬿一个白眼丢过去。
小矮子抱拳道:“殿下英明,法术高深啊。”
古鬿被逗笑,伸手解开披风仰躺在榻上俏皮道:“以后叫我古法高,法力高深,不错哈哈哈。”
小矮子摇头无奈笑道:“古不爱,古不疼,古开心,古生气,古小鱼,这次古法高改多久?”
一道流光飘进寝殿中,正要说话的古鬿看到流光突然跳起来,把流光收到手中放在耳边听了听,随后原地转了两圈跑了出去,边跑边说道:“是司命的传音术法,小矮子帮我准备果酒。”
佛镜崖边此刻站了一个青衣女子,应该就是司命,司命手里拿着把折扇,头发梳成了男子的束发,眉眼清秀含笑看着古鬿,古鬿跑过去手一挥,司命才走了过来。
“这结界还真是认人啊,每次来都打不开,可恶。”司命拉着小跑过来的古鬿,略带生气道。
古鬿挽着司命,脚步轻盈,一脸开心:“司命,你每次来都要骂它一遍。”
司命拿折扇在脸上蹭了蹭:“那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开了这结界,我可是用了八成法力,毛都不动一下。”
“小矮子说那是我爹用血造的,认主的。”古鬿拉着司命往寝殿走去,小矮子已经在榻上摆好了果酒。
“小柳,把果酒搬到后园,许久没见到六重天的美景了,我们去赏景。”这声小柳是在叫小矮子,小矮子是古鬿的叫法,柳树精自幻化后就没有起过名字,古鬿看他矮就直接叫小矮子,反正这六重天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后来司命跟鲤鱼精来了,外人叫小矮子就不太对劲,又懒得起名字,所以干脆让他们就叫小柳。
小矮子看了眼古鬿,古鬿拉着司命的衣裙:“有什么好赏的,就是些破花破石头。”
司命直摇头,觉得古鬿真的是暴殄天物,满脸不认同:“要是天界那些朽木老头们知道你这么比喻他们口中的神境,可能一口老血吐出三丈远。”
古鬿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想到了一处地点:“不如我带你去看一处神奇的泉水吧,一千年了,最近居然隐隐热了起来,极其有趣。”
“咦,这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发热的汤泉不就是温泉吗,药君那有两池呢,走吧,就当是陪姐姐我,姐姐给你说这几天发生的天界趣事。”最后古鬿妥协,被拉去了后园。
后园听着就像是说一般的后花园一样,但是在六界,六重天上的后园有个特别美的名字叫海顶云宫,说是看着就像海上飘着云,而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世间难得的精品。
而最难得的是,传说在夜晚来临之际,天河的水会涌入云宫,而飘在水里的云上会生出金色的六瓣花,取其名为:海顶云花,据说此花能助凡人得道成仙,使修仙者法力暴增,但没有人见过海顶云花,六重天的黑夜极其短暂,所以很难有人能见到,更何况还要入佛镜上六重天,第一关就卡死了几乎所有人。
“嗯~美人美酒加美景,恣意快活啊。”司命躺在花丛中的榻上,赏着这六界众生都艳羡不已的海顶云宫,着实惬意。
几杯果酒下肚,古鬿脸上已泛红,配着水润的红唇,当是一代绝色。
“司命,你倒是快说啊,天界有什么趣事?”
“月老那个木头,跟别人说我是个八卦精,哪天他要是见到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八卦精。”司命用折扇敲了敲古鬿的头,知道她整天待在六重天很是无趣,每天扒拉着找些趣事上来给她说道,不过这次,倒真不是她八卦,整个六界怕都吃着瓜看着笑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找你吗?”司命问道。
古鬿佯装生气:“还能为什么,有新欢了呗。”
司命哈哈大笑:“你个小醋精。”
小矮子又拿了一壶果酒放在一边,司命慢慢说道:“我在写命簿呢,可把我忙死了。”
古鬿摘了颗葡萄扔进嘴里,问道:“上次你不是说你收了几个文科状元做徒弟吗?让他们写不就行了。”
“嗯~”司命摇摇头。“这次这两个,都是不能假手于人的角色,实在苦不堪言啊。”
“你就别卖关子了。”
司命又喝了口果酒,才娓娓道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天帝独宠妃妾,把天后晾在一边做冷板凳吗?”
古鬿点点头,一脸八卦的表情。
“最近瑶姬,也就是那个宠妃,又怀孕了,结果被人暗害,差点保不住胎,天帝大怒,下令彻查,查到最后你猜是谁?”
古鬿想这哪还用猜,话本子里这种桥段不是天后就是别的妃嫔嫁祸给天后,古鬿半疑惑道:“天后?或者是天帝的其他妃嫔?”
司命用手摸了摸古鬿的脸,一脸骄傲道:“真聪明,不愧是我教的孩子。”
小矮子在一边咳了一嗓子,轻声提醒道:“上仙请慎言,殿下是古神的孩子。”
说完被古鬿白了一眼,司命倒是没在意,又继续说道:“你猜的大概方向对了,是那个不受宠的妃子火姬,但是你绝对猜不到她的段位有多高,虽然最后被查了出来,但是她死咬住天后不放,说是天后叫她那样做的,还拿出了证据。”
“天后这么傻,做了坏事还留下证据?”古鬿问道。
“当然不是天后的证据,是天后的二儿子,她拿出了二殿下的玉佩,说是天后交给她的信物,并且说自己偷听到二殿下曾经说过天帝为君不仁,你知道,做帝王的本就不爱听这些,况且...”司命说得有些口渴,喝了口果酒接着道:“况且二殿下跟鬿雀交好本就不是秘密,鬿雀又在这个当口被人从天牢救走,的确说不清。”
“鬿雀?”就是那只跟她同名的神兽?古鬿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但是极其快,快到没来得及捕捉到一丝踪迹。
“你认识鬿雀?”司命问道,她记得自己没说过这个。
古鬿摇摇头:“小鲤鱼精给我讲的,就是经常跳上来的那条。”
司命也猜到了,眉头皱了皱:“说到这个鲤鱼精,除了天帝天后宫殿,我在各个宫里的天池里都查探过,都没发现有这么一条技法高深的鲤鱼精。”
“说不定就在天帝天后宫中呢?”古鬿掰着橘子,喂了一瓣橘子在司命嘴里。“你接着说,然后呢?事情怎么解决的。”
司命把橘子咽下才慢悠悠道:“然后,就苦了我这个写簿子的人啊,事情查到这里陷入了僵局,幸得瑶姬又没出大碍,但是这些人不惩处一番天帝又觉失了威严。”
“于是罚火姬跟二殿下下凡历劫三世,天后严查鬿雀失踪一事,这事才彻底了结,火姬跟二殿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所以我这不得苦熬三天两夜想个好簿子交差啊。”
天帝这个处罚说轻不轻,说严重也不算严重,既保留了天家威严又起到了震慑后宫的作用,不过天帝自家后院失火,虽然事情这样处理过去了,免不了这个二殿下之后会受什么样的对待,不管那个二殿下有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恐怕在天帝心里,已经生出了嫌隙。
“话说,再过几日就是小阿古的历劫礼了,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两坛子果酒已经被一扫而空,这果酒是司命教小矮子酿的酒,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烈酒,古鬿仰躺在榻上,眼神已经模糊,论喝酒,她一向不是司命的对手,往往几杯下肚就睡眼惺忪了。
隐隐约约听到司命说话,古鬿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回答,但奈何实在犯困,仰头沉睡了。
司命发现半天没有人回应,转头看向古鬿,古鬿翻了个身差点把空的果酒坛子踢下去,司命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把古鬿半抱在怀里,往寝殿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说你这酒量,陪我喝了三百年怎的还是这样差。”
古鬿睡觉不老实,被突然抱起来生出了些脾气,动了动脚把鞋踢落在地上,小矮子跟在后面捡起来,小声嘀咕:“殿下才一千岁的年纪哪敢跟你几万年的酒龄比啊。”
司命轻手轻脚的把古鬿放在床上,手一挥四面的窗户应声关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出了寝宫。“小柳,你家殿下醒来差不多就是历劫礼当天了,你同她讲,我会上来守着她的。”
小矮子微微低了下头,以示感谢,按理说他这样的精怪看见上仙应该行大礼的,但他是古神亲自点化,又一直跟在古鬿殿下身边,倒不是他自提身份,而是觉得这礼一拜,便失了殿下的颜面。
“有上仙的陪伴是殿下的幸运,不过古神昨日传来消息说他会在殿下历劫礼赶回来,所以到时上仙到访倒是略显不便。”小矮子说得委婉,但司命也听懂了,古神是不知道她可以上六重天的,小矮子是怕古神知道责怪于他。
司命手里变幻出一个黑色的小玉壶,玉壶里有两只蝈蝈,司命把蝈蝈交到小矮子手里:“那到时你把这给她,本想那天亲自送给她的。”司命眼里闪过了几丝失望,她为了古鬿的历劫礼,特意辞掉了三公主的百花宴,没成想却为了要躲着古神上来不了。
小矮子接过玉壶,他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眼里带着大大的疑惑,看着玉壶里叽叽叫的不明物体。
司命双手握着折扇背在身后,笑了两声:“这叫蝈蝈,人界的东西,我给她找的历劫礼物。”
小矮子双手拿着玉壶,脸上尽是高兴之色,微微低头说了句:“谢谢司命,我家殿下铁定喜欢。”
再抬头时,司命已消失在大殿中。
古鬿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条全身透白的小龙,小龙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古鬿,古鬿正想问他是谁的时候,小龙突然仰天长啸,再看着古鬿的时候,双眼留着血泪,古鬿惊醒,脸上冒着虚汗,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里的小龙她也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的感觉心慌。
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但古鬿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殿下,梦魇了?”小矮子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蝈蝈的玉壶,要不是换了身深绿色的衣服,让人以为还是两天前,而古鬿也确确实实睡了两天,按常理来说,要不是被那个梦吓醒,最晚也得睡三天。
古鬿摇了摇头,还在想那双熟悉的眼睛。
小矮子坐在床榻旁:“这样也好,可以好好准备明天的历劫礼,要是殿下不醒,我也是要在入夜之前叫醒殿下的。”
玉壶里的蝈蝈叽叽的叫个不停,打乱了古鬿的思绪,古鬿跟着声音看向小矮子手里的玉壶,惊奇道:“这是什么?”
“这叫蝈蝈,是司命送给殿下的历劫礼物,有趣得很。”小矮子一边说一边把玉壶递到古鬿面前。
古鬿接过玉壶:“蝈蝈?”她在话本里面看过,这是凡人无聊时逗趣用的,有的还把两只拿来打架,用银钱当做赌注,谁的蝈蝈赢了钱就归谁,凡人管这个叫‘斗蝈蝈’。
两只蝈蝈在古鬿手里变得异常安静,古鬿打开盖子,摸了摸两只蝈蝈的小脑袋,蝈蝈才又开始叽叽叫了起来,古鬿开心得手舞足蹈,忙把两只蝈蝈倒在床榻上,高兴的看着它们。
“我就知道殿下会喜欢,司命向来最懂殿下的喜好。”小矮子也跟着高兴道。
古鬿在一边逗着蝈蝈,两只蝈蝈体型倒是差不多大,一只绿油油的跟小矮子的衣服颜色差不多,一只黑红黑红的,两只看着倒是挺相配,得问问司命这怎么区别公母。
“司命呢,为什么叫你给我,是不是把我灌醉了就逃跑了,等着吧,有朝一日我一定能喝过她。”
小矮子没有说是他特意不让司命来,怕古神看到不好解释,而是说道:“可能是命簿堆太多回去写簿子去了。”
天渐渐阴沉了下来,小矮子把玉壶拿过来收走了床榻上的蝈蝈。
“殿下快好好准备准备,天马上就要亮了,你是在这里沐浴洗涤仙根还是去无炎洞。”
见蝈蝈被收走古鬿一双大眼睛瞪着小矮子,无奈起身往后园走去:“慌什么啊,正好,去碰碰运气。”
小矮子顺手把装着蝈蝈的玉壶放在一个矮桌上,走在古鬿后面着急:“眨眼的功夫就亮了,殿下快随我洗涤仙根吧。”
古鬿已经走到了后园,此时天空还未全黑,只见原本清晰可见的百花争艳的海顶云宫瞬间烟雾缭绕,云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掩埋花海,而五重天与六重天相接的天河忽然升高,天池水涌入花海,几朵云在天池水里飘着,其中一朵云慢慢飘到古鬿眼前。
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古鬿眼前的云团慢慢在缩小,缩小成一个馒头大小,“来了。”随着古鬿的一声来了,馒头大小的云团上长出了一个金色的小骨朵,然后慢慢的一片一片的展开,金光大开成了一朵六瓣花。
“运气真好,又有两朵了。”古鬿用手轻轻摘下,然后走到自己的寝宫,在床头拿出一个水晶盒子,把花放进了水晶盒里。
“怎么是两朵,我记得上次殿下摘到海顶云花时就说是两朵了?”小矮子刚刚听古鬿说两朵以为是殿下记糊涂了,一看盒子里加上刚刚摘的那朵还真的只有两朵,疑惑不已。
古鬿小心翼翼的把花放在盒子里没说话,她当然不能告诉小矮子自己拿了一朵花给小鲤鱼精,倒不是怕小矮子说什么,是因为自从那天把花给了小鲤鱼精之后,小鲤鱼精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她不说出来是觉得很没面子,好像自己完全信任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条鱼,结果可能是被人家利用了。
那些话本子里都有些这种桥段,一个人为了某样宝物处心积虑接近她,得到宝物后就再也不理睬,她一方面这样想着,一方面又觉得小鲤鱼精不是这样的鱼,她宁愿相信,小鲤鱼精是真的遇到什么难事了,而不是真如话本里一样。
“殿下,天亮了,快些准备吧。”小矮子手里突然出现一本蓝色的书,手一挥,书飞在空中变成了一串串金色的符文,小矮子拉着古鬿稳定她的心神,只见这些符文像是认主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涌入了古鬿的身体里。
“佛法清心咒一旦入体两个时辰内必须洗涤仙根,殿下快些吧,我坚持不了多久。”佛法清心咒是在远古神历劫时自然入体的,但是古鬿还没有洗涤仙根,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小矮子刚刚才会贸然接住,这样清心咒在自己的法力维持下,能暂时失去效力。
从来没有人跟古鬿说这个对于远古神的历劫礼该怎么历,小矮子也说不出个什么,那些古籍里也没有确切的记载,如今到了这个时刻,古鬿才知道这个劫的厉害,纵使清心咒在体内暂时没有效力,但还是压得她难受。
“去无炎洞吧。”古鬿撑着难受的身子对小矮子说着,小矮子手一挥,两人便到了无炎洞。
无炎洞就是一个石洞,洞一般大,连着石壁飞了两三丈高左右,半空中的石壁还有个洞,小矮子扶着古鬿往洞里飞去,落在地上,进去后才觉别有洞天,洞里长着很多花海里都没有见过的奇珍异草。
而最奇的是,石洞的正中居然有一汪仙泉,泉水周围是后来加上去的绿玉石,一百岁时古鬿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很是惊奇,赞叹这是一处旷世奇境,小矮子说就连古神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当时给她得意坏了。
于是就把这一汪泉水作为自己的沐浴之所,小矮子慢慢的扶着古鬿坐在榻上,轻轻宽去古鬿的外衣,然后退到一边:“殿下,我就在下面守着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说完就跳下了山洞。
古鬿忍着痛宽下了里衣,玉足轻抬,往仙泉里走去,踏进仙泉以后古鬿才觉得轻松很多,闭着眼想解开小矮子给清心咒施的法术,她知道小矮子根本承受不住的,这样的咒法本就天生克制精怪,更何况小矮子还用法力去压制,这只会遭到更强烈的反噬。
古鬿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那层术法,奈何自己一点法术也没有,只能急得在水里跺脚,泉水像是有感应似的,直直的冒烟,古鬿用手轻轻拍了下水面:“你怎么越来越烫了,你再烫一点我可就没法在这沐浴了。”
“殿下!”一声高喊传进洞中,是小矮子的声音,古鬿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往洞口跑去,但走到洞边就被一股波动弹回了水里,震得古鬿吐出了一口血。
古鬿迅速坐定,双手掐着法印念着清心咒,她猜或许这是清心咒反噬小矮子的法术造成的,古鬿嘴里快速的念着清心咒,自己从来没有看过清心咒,但神奇的是很自然而然的就从嘴里念了出来,但是每念一次古鬿就感觉自己心如刀绞一般,剧痛无比。
而一边被刚刚波动震到佛镜崖边的小矮子捂着心口躺在地上,竟是站也站不起来。
“小柳?”司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司命走过去扶起小矮子,司命同往日不同,今日穿罕见的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纱裙,头发也是长长的披在腰上,没有像平时一样束发。
司命从背后传了灵…
第二章:结局
古鬿旁若无人似的,坐在阿牛的房间里看着固神论,都已经快翻到了一半了,还是没有看到关于择选天帝的内容。
阿牛坐在古鬿对面喝着闷酒,古鬿轻飘飘说了一句:“准备好礼物啊,过几天小矮子成婚,跟我一起去。”
“早就准备好了。”阿牛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眼神黯淡:“我就不去了。”
古鬿皱眉,把手上的书收起来,看向阿牛:“不去?”小矮子是古鬿最亲近的人了,她筹备了许久,就连西神界的人都被她请来了,阿牛怎么能不去。
“不行,谁都能不去,你必须去。”古鬿冷着脸,平时看到古鬿这样阿牛早就松口了,但这次阿牛却硬是没松口,古鬿气急,转身走了。
女帝随侍之人和地府新任判官的婚礼,想必十分盛大,这样热闹的场面,雨华山四师兄肯定会去的吧,阿牛又走到窗边,那青涩的脸不适合皱眉,像个小老头似的,窗外的梨花开了,风一吹就满地白花,有些悲凉。
几日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古鬿一直都待在妖界,瓜遇每日殷勤得很,到处去寻觅好吃的东西给古鬿,这不又端来了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女帝,来尝尝。”
古鬿看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皱起眉头:“这什么啊?不尝。”
瓜遇把食盘放在桌上,拿起那黑乎乎的东西掰开,露出热气腾腾的红心:“这可是好东西,来尝尝嘛。”
“不尝。”古鬿十分坚定,固神论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今日也是小矮子成婚的日子,天色不早了,古鬿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阿牛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
瓜遇锲而不舍,耐心的把那里面的红心抠出来,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古鬿面前,裂开嘴笑得憨:“人界皇室的公主小姐们可爱吃这了,您就尝一口。”
古鬿有些不耐烦,拗不过瓜遇,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突然古鬿眼睛一亮,又挖了一勺,她以前没吃过这个,做凌妙的时候也没有见过。
“好吃吧,这是人界最近很流行的吃食,说是...是...红薯。”瓜遇说着。
等古鬿把整个红薯吃完之后,才恢复一本正经,装作严厉的看着瓜遇:“你去人界了?”
瓜遇连忙摆手:“我这微弱的法术,半步都不敢踏过去,听说是从观止崖传出来的。”
“观止崖?”古鬿略微思索着,起身走了出去,准备去找阿牛。
阿牛又站在那个窗户边,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古鬿也看明白了,阿牛这是知道了生死劫的事情,她走到阿牛身后:“你不去小矮子的婚宴,是害怕见到凌思秦?”
阿牛闷着没说话,古鬿叹了叹气,魇翎把妖界看得死死的,也在避免阿牛与凌思秦见面,可生死劫又怎么会是说避就能避开的。
“我看着时间还早,陪我去个地方?”古鬿道。
阿牛回头:“能出得去?”
古鬿对阿牛眨了眨了眼睛,一瞬间就消失在妖界,现身在天界的莲池旁,天界许多人都已经去了地府,有些空荡荡的。
对面过来一群小仙娥,古鬿随便拉了一个问了问观止崖的去路。
“你来这做什么?”阿牛盯着这周围的画面,一幕幕显现的都是人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盯着其中一个石台看去,上面是已经过了几百年的中京城。
古鬿观察着四周,固神论上写着若要召天雷预示,首先要学那引天雷之法,再借用观止崖的石台显示,找到有天资的人。
“你既然知道凌思秦的生死劫是你,就不该逃避,应该......”
阿牛激动道:“我也曾满地界的去找化解之法,可是女帝,你告诉我,这三界有化解生死劫的办法吗?”
古鬿无奈:“你先冷静听我说。”这三界确实没有化解生死劫的办法,但若是不直接化解,而是命格强大到没法再死呢。
阿牛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古鬿才说道:“修仙之人历劫是一种历练,为了修炼其道心,但若是此人道心坚定或是不允许历劫失败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牛皱着眉头。
古鬿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天上闷雷响起,嘴角扯起一丝笑,这召天雷的法子倒是也不难嘛,阿牛迷惑不解,看着天上闷雷大作。
几个石台上的画面骤断,古鬿自信一笑,以为就要成了,谁料天上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若不是阿牛躲得快,就已经成了烤牛了。
“丑女人你在干什么!?”古鬿也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好像停不下来了......
“我没办法停下来。”古鬿十分淡定的说着,闪电天雷断断续续,阿牛甚至靠近不了古鬿的身旁,手上捏着传音,本想传给凌思秦,随即又皱起眉头,传给了煋灵。
这天界还真就只有煋灵还在,其他的都去了地府,煋灵本想把最后一道折子看了之后去,走到天宫门口就突然雷声大作,接着就收到了阿牛的传音。
煋灵站在观止崖外:“怎么回事?”
阿牛一边躲着闪电一边回道:“我也不知道这丑女人想干什么,可能是想趁众人不在夺了你这天界。”
古鬿怒瞪阿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帮忙啊。”
阿牛忍不住笑了笑,他也想帮忙,但被这不断的闪电搞得他自顾不暇,没法帮。
煋灵二话不说在外面施法想要阻止古鬿,但毫无反应,实在没有办法,于是把阿牛解救了出来。
两人站在外面看着正在努力收回法术的古鬿,阿牛调侃道:“女帝你就先在这忙着,我同天帝就先去小矮子的婚宴了。”
煋灵惊讶的转头看向阿牛,一时竟分不清阿牛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古鬿努力着,准备用禁术强行收回,就在这时,那石台突然有了反应。
阿牛目不转睛看着,煋灵也是,眼里还有些期待,虽然古鬿是第一次召天雷,还没找到熟练使用的法门,但看上去是有用的。
只见那石台扑闪扑闪了几下,突然出现了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煋灵和阿牛挡住眼睛,这时突然从天上射出另一道光,两道光触碰的瞬间,古鬿终于收住了法术。
天雷停住了,古鬿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看向远处刚刚射过来的那道光亮,那是月光,有什么在古鬿的脑里飞快的闪过,阿牛和煋灵走过来,煋灵也看向那边的月光。
“按时间算今日正好离上一次月圆是一千年,月宫仙子该出来了,正好赶上一场喜宴,倒是有口福。”煋灵喃喃自语着。
“这是什么?”阿牛在一旁突然问道。
煋灵和古鬿同时看过去,那一方石台之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天雷预示竟然成功了。
煋灵欣喜不已,连忙找来了记录的神官,那背影一直朝前面走着,几人皱着眉头思索,阿牛小声说道:“这怎么一直不回头呢。”
话音刚落,里面的人回眸一笑,正是凌思秦。
阿牛整张脸僵住,古鬿淡淡笑着,转头看向阿牛:“这样算不算是化解了他的生死劫?”
等记录的神官把所见写到了书折之上后,煋灵兴高采烈的带着人就去着手写抵令去了,连小矮子的婚宴都不准备去了。
古鬿站在已经恢复成人界画面的石台前,看着还愣在那里的阿牛,以为人可能傻了,突然阿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大笑,仿佛解脱了一般。
“走吧。”阿牛笑着往外走。
古鬿跟着:“去哪?”
“你家小矮子的婚宴,都快错过吉时了。”
古鬿往天上一看,突然变了变脸色,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拉着阿牛赶紧去了地府。
古鬿含泪把小矮子给嫁了出去,不对,含泪让小矮子娶了柳鱼,柳鱼是地府的判官,肯定是不能跟她们一起去六重天住的,大堂里热闹非凡,古鬿一个人坐在奈何桥上喝着闷酒,看着桥下鲜红的斤月花,苦笑道:“都幸福了。”
“女帝也会幸福的。”鬼刹拿着两壶酒走了过来。
古鬿喝得有点醉了,半眯着眼睛看着前面孟婆正在给那些过桥的鬼魂盛汤。
“鬼刹,孟婆的汤真的能喝吗?”她还记得之前那锅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同情的看着这些鬼魂。
鬼刹笑了笑:“已经比最开始好了许多了,要不要盛一碗给女帝尝尝?”
“女帝女帝,什么时候你连古鬿都不愿意喊了。”古鬿深深叹了一口气,手里的半壶酒直接灌了下去,顺手拿起鬼刹手里的两壶酒。
鬼刹眼神黯淡,她是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鬼界,心里一直愧对古鬿,所以觉得没有资格叫她名字。
鬼刹看向桥下的斤月花转移话题道:“最近柳鱼同我商量,说这满片的红色花朵已经不是斤月花了,寻思着换个名字,你有想法吗?”
久久没有传来古鬿的声音,鬼刹转头看去,两个空酒壶在地上打转,古鬿昏睡在一旁。
鬼刹的嘴角勾了起来,罕见的笑了笑,扶起古鬿往她房间走去,地府虽然同之前的鬼界相比变了许多,但古鬿的房间一直没变,鬼刹把古鬿放在床上。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古鬿嘴里嘟囔着:“彼岸花,就叫彼岸花吧。”
“彼岸花?”鬼刹垂眸,是个悲伤的名字。
出门碰到了那酒窖里的小鬼,他表情紧张四处乱窜,鬼刹拦住他:“怎么回事?这么没规矩。”
小鬼搓着手十分紧张:“刚刚您拿走的酒,是之前长庚节月苏送给鬼莫域主的月苏酒。”
“什么?”鬼刹皱起眉头,随即又松开,挥手让小鬼走了,看着正睡在榻上的古鬿,若是真的能忘了,也是好事。
古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依偎在泽珵怀里,泽珵正板着脸责怪她不该喝这么多酒,古鬿笑醒了,觉得这个梦也太假了,泽珵从来不会因为她喝醉而生气,只会宠着她,在酒醒之后递上一杯醒酒汤。
月苏做的汤是最好的忘事之汤,但做的酒却并没有让古鬿忘记哪怕一件事,反而曾经经历的一幕幕全都涌现了出来
古鬿起身,眼角湿润,朝外面走去,自从被泽宜救醒之后,古鬿就没再喝醉过,也对泽珵闭口不提,而不管是小矮子还是珞筑白英,又或者是煋灵她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在古鬿面前说起泽珵。
她又何尝不知,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那件事,她也配合着他们,但不知为何,就在看到小矮子满脸幸福的接过柳鱼的手后,她突然觉得好孤独。
“女帝,女帝。”文宝罗看到古鬿往地府外走去,忙追赶上来,古鬿没有停下,文宝罗坚持不懈的叫着:“女帝,古鬿!”
古鬿这次停了下来,眼睛还微微红着,文宝罗看出古鬿哭过,轻轻笑道:“这次的婚宴十分隆重,你对小柳真是......”
“有什么事吗?”古鬿打断文宝罗。
“也不算什么事,只是前日在处理公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文宝罗道。
古鬿酒还没有完全醒,有些疲惫,听完文宝罗咕噜咕噜把话说完之后就出了地府,飞身来到了月宫。
文宝罗说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梅天沐历劫时的人界郡主了,在他刚飞升上来之时,正是天界一千年月圆,他曾匆匆一瞥,一身白裙飘飘的月宫仙子。
古鬿看着月宫,这里片草未生,只有一棵枯树孤零零的倚在这儿,略显凄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文宝罗使用回溯之术时看到的是郡主的视角而不是梅天沐的,因为那壶梅子酒或许梅天沐都没有碰过,是用法术酿的,而之所以还能看到他的历劫,是因为那道月光。
“女帝。”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古鬿抬眼看去,若不是因为她穿的十分素净,古鬿就要怀疑眼前的人是泽宜了,难怪梅天沐会对泽宜另眼相待。
“你从未见过我,竟也知道我是谁?”古鬿淡淡说道。
只见月宫仙子微微行礼,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虽囚于月环之中,但月光所及之处,我皆知。”
“那他的死,你也早就知道了。”古鬿本想上来告诉她梅天沐已经死了,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古鬿坐在枯树旁的石桌上,又淡淡说道:“月宫仙子与凡人的恋爱故事,没想到却是这样。”记得那时她还跟泽珵理论此事。
“我在棺材里待了整整十日,不是因为他没有阻止我成婚,是因为不甘心。”月宫仙子变出一壶茶,放在石桌上同古鬿对饮。
“不甘心?”
月宫仙子点点头:“不甘心爱得如此深沉换来的是红石梅君。”
古鬿不解,说道:“他为你撞了棺材,为你走了奈何桥底,我想他是爱你的。”
“爱?可你不知道,他走奈何桥底是为了忘记,你也不知道,我用点化之术强逼着他来见我,换来的是诀别。”月宫仙子笑得悲凉,继续说道:“他说我不是郡主,他也不是李天沐,他是红梅岸边的红石梅君,他希望我不要再去找他。”
古鬿拿起茶杯轻轻小酌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宫仙子又突然嗤笑了一下:“你不是也知道吗?连曾经只是短短护了他一时的阿溪他都能那样回报,唯独对我,半点温情也无。”
一壶饮尽,古鬿起身告辞:“既然斯人已逝,那便珍重吧。”
月宫仙子叫住古鬿:“女帝。”
“怎么?”古鬿回头。
“他对我确实没有半点温情,但他走了这一百年里,我的心也跟着走了,每日像个空壳。”
古鬿垂眸,自己又何尝不是,整日像是活着,却又像随他去了似的。
“我同样深知你的感受,这是第三颗灵石,也是最后一颗。”月宫仙子把灵石传到古鬿手里。
月宫仙子观察着古鬿的表情,又继续说道:“我也想通了,不再进入月环,从此就在这月宫里,守着这枯树孤寂一生。”
古鬿皱着眉头离去,就那样漫无目的走着,脑子里全是那句“不再进入月环”。
怎么能不再进入月环呢,那她与泽珵的约定怎么办,说好的十次月圆见。
月宫仙子看着古鬿失态离开的背影,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走到枯树旁叹了叹气,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复仇的快感么。”
天上又一次响起了闷雷,大雨接踵而至,遮住了古鬿满脸泪水,她摔在泥土里,看着围在狐族边上高耸入云的山墙,笑得绝望。
“泽珵,泽珵你出来,我们换一个约定好不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进了古鬿嘴里,让她忍不住一直咳嗽。
连起身都做不到,一点一点爬向那山墙:“泽珵,一千年后的月亮不能圆了,你出来好不好,我们换一个约定。”
回答她的只有这漫天大雨,天上雷雨交加,古鬿拿出灵石握在手里,对着山墙笑道:“你不出来见我,那我便来见你。”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惊雷,整个大地摇晃不止,地府还没离开的宾客们纷纷出来探查,文宝罗觉察到了不对劲,想起刚刚古鬿的反应,闪身到了月宫。
月宫仙子倚在枯树下,头上鲜血淋漓,早已没了气息,手上拿着一块丝帕,上面血淋淋的几个小字:你为我撞死在棺材上,我便撞死在这枯树上,李天沐,别妄想丢下我。
两百年后,珞筑带着两个小狐狸崽子正坐在狐族大树下乘凉,文宝罗正托着一盘金贵的首饰,站在对面:“天帝最近事务繁忙,派我来给狐后道喜,恭喜你又得一胎。”
珞筑扶着偌大的肚子,淡淡的笑了笑,等文宝罗把首饰放在矮桌上后才说道:“司命你可是在诓我?三界安稳,有什么可忙的,他是又去地府了吧。”
“小妖王骤然离去,天帝伤心过度,一时之间放不下。”
“有传言说,那是因为生死...”
文宝罗骤然打断珞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珞筑心领神会,传言都说是因为天帝的命格太硬,才会把生死劫反噬到阿牛身上,他现今如此执着,也在所难免。
文宝罗低着头又敷衍了几句,便离开了狐族。
自从两百年前围着狐族的山墙突然破了个洞,珞筑和白英就搬回了狐族,飞升上神的人越来越多,六重天的人也多了起来,珞筑不愿再住在那里。
“母亲,母亲。”一个小狐狸跑过来,指着远处一道石柱,那石柱耸入云霄,比围着狐族的山墙还要高。
“怎么了?”珞筑慵懒回道,一脸温柔的笑意。
“那是什么东西啊?这么这么的长。”小狐狸用手比划着,可爱得紧。
温柔的笑意僵在珞筑脸上,她缓缓起身,拉过两只小狐狸走到石柱下面,轻声道:“这是撑天大柱。”
小狐狸问道:“撑天大柱是什么啊?它有名字吗?”
“撑天大柱就是保护着你们的神柱,她的名字...”珞筑红了眼,一滴泪含在眼睛里。
“古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