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恩仇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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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负笈游学 第1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纵然已然登上俗世权力的巅峰,纵然弟子个个都已经成为武道巨擎,纵然挥手间江湖巨震,常常出现在林沐梦中的场景,仍是那个塞外带着蝉鸣的夏天。

日夜轮转之际,蝉鸣阵阵,凉风习习,正是宜人时刻。

此间一俊朗少年,侧卧于藤椅之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时而发笑,时而蹙眉,若是拉近来看,便能瞧见这几个封皮上的大字—“反派的自我修养。”

少年身边,一少女亭亭玉立,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豆蔻年华的青春美好,又岂是言语所能尽述。少女手中蒲扇轻摇,以此为少年驱去暑意。

反派人物,自该有强大的实力与庞大的势力,若非如此,又怎能给主角带来无法喘息的压迫感?但实力并非全部,纵观诸多话本小说,反派最终失败,只成全主角的赫赫威名,原因可简单归结为以下两类:

一是废话忒多,需知“空谈无用,实干兴邦。”打败主角,切忌多言,直接砍下头颅对着尸体说教便是。

多少反派打败了主角后志得意满,与主角分享自己多年创业,艰辛打拼的经历,而今终归有所成就的喜悦。如此这般,才给了主角成功翻盘的机会。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既然觅得好时机,自然要将敌人一股歼灭。若是时机把握不住,徒生变化,最后落得个饮恨当场的结局,着实令人扼腕痛惜。

二是实力不过硬,这世间的一切遗憾,都是当事者能力不足导致的。无可否认,主角大都有大气运,具体则体现为实力提升迅猛,同等修炼时间,同等修炼强度,但主角修炼成果偏偏高人一等。擅长越级作战,主角以崩坏修炼体系著称,按部就班的修炼成长,从来就不是主角的成长路径。

主角向来底牌众多,不知有多少反派正是因为看不清这点而命丧黄泉。此外,主角强大的生命力也让人头疼,同等伤势,正常人早就死掉了,只有主角才能继续活蹦乱跳。

要在如此的不利条件下胜过主角,注定要付出更多才行。倘若打开秘籍,第一页却写着“欲练此功,挥刀自宫。”这又让人做何选择?挥手就是一刀,先伤已身再将敌人满门杀尽?还是干脆隐姓埋名就此苟活?

真要面临此等抉择,无论做出何等决定都值得人敬佩,毕竟别人故事的看客与自己身在其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真要到如此绝境,挺住不崩溃便可以称得上意志坚定了。

俊朗少年轻叹一声,“母亲的这书也着实太毒了些,自己拜读过她托名曹先生、金先生所写的作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莫不是母亲为了哄我,专门编了本不知所谓的书?”

见林沐放下手中的书本,少女丫鬟奉上一杯清茶,少年呷了几口,将茶杯放在案上,起身向殿内走去。少女亦步亦趋跟在少年身后,至于此处,自会有旁人过来收拾。

待少年转入屋内,侍女已经点好熏香,小丫鬟伺候少年除去外衫,掀开帐幔,二人一同入内。小丫鬟心道:公子最耐不得蚊虫叮咬,偏生又极招蚊虫,只好每日早早躲入这帐幔之中。

少年卧在床上,小丫鬟则为其按压穴位,放松身体。少年仍在纠结书中的内容,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窜起,随即变得一发不可控制。要不就直接翻过前面,一窥结尾?

心动不如行动,少年从来都是行动派,翻至最后一页,定睛一看,与前文印刷体不同,这页尽是母亲的字迹。

“沐儿,母亲猜你定然没有耐性将此书读完。以你如今的阅历,书中内容确实太过,世上反派众多,真正有所成就者却寥寥无几。不过你不一样,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你也会声名鹊起,便会有无数所谓的正义之士前来取你性命。

然而人生非是话本小说,纵然来人再多,不过是白白前来送命。而这一切,全因你是魔教教主林重明之子,出生便已经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地位。”

没错,作为武林中第一反派的继承人,林沐从小便已经进入了正派人物的视线,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未曾从魔教总坛外出过,在江湖上的名声就已经是顶风臭十里,还传的有板有眼,什么自从十三岁初尝禁果,自此每日都要寻一良家女子侍寝,稍有不顺意,便将女子打杀了。此外,还喜欢掳回正派人士,观其与猛兽在笼中相斗。

天地良心,林沐今年已经是有表字的人了,除了那个能把自己天灵盖揭开的女子,连女子的小手都未曾摸过。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的童子尿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至于正派人士,确实有不少来送死的,作为魔教继承人和臭名昭著的小魔头,来刺杀的正派人物络绎不绝,刺客被擒住后问明门派,把脑袋砍了送回去作为警告,敢来就是死,不过这警告来的没什么作用,刺客不见减少不说,还愈发的多了。

“该说知子莫如母吗?”少年摇摇头,翻回前面继续看起…

林沐猛地从梦中醒来,感觉还有些迷糊,昨夜不知看书到几时,直觉困倦才入睡。兴许是白天所思太多,昨夜梦中自己已经达成夙愿,超越了父亲,成为了武林所有反派人物的头目。谈笑间,便让整个武林风起云涌,无数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慷慨赴死,大丈夫便该如此吗?可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喂,喂,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快些起来,用过早膳,今日可是牧天师主讲,若是迟到可有你好受的。”

来人是个少女,剪裁得体的黑衫与其青春曼妙的身姿相得益彰,满头黑发简单的扎了个马尾,更显得清爽。

看到她林沐便觉得头疼,这个少女是魔教的当代圣女,司颖滢,大自己两岁,自从自己穿着开裆裤便知道以后自己要娶她为妻了,据说这也是魔教的传统之一,母亲自然也曾是魔教圣女。

真要论起来,这少女还是自己的远房表姐。因为比自己大了两岁,小时候她还是自己的知心姐姐,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一个魔星,到这几年,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利。

“是,是,姐姐,你能不能出去,我还光着屁股呢,你还想看着我换衣服咋的。”

“有什么没见过的,你小时候我还弹过你雀雀呢。”说完少女便吃吃的笑了起来。

见其不走,林沐起身,有这位姐姐在,小丫鬟也没得指望,只好自己收拾着穿衣洗漱。

“这不是穿着里衣嘛,好弟弟,什么时候学会的满口胡柴了?”

林沐没有说话,轻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餐桌之上,少女则完全变了副样子,俨然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模样。林沐心中暗暗说道:“这小娘皮不过是我的童养媳,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父亲母亲都对她喜欢的紧,现在尚且如此,如果我真要娶了她,这个家里我怕是连句话都说不上了。看起来得去寻晴姐姐请教一下如何对付这个小娘皮才是。”

早餐便在这种三人愉快,一人烦闷的气氛中结束。

用过早膳,便到了今日份早课时间,由魔教四天师的牧天师主讲,学习儒家经典。没错,魔教继承人从小便要接收正统的儒家教学。

教主大人怎么说来着,“我从小没有机会读书,见到人家读过书的相公便不自觉矮了一头,如今既然有了家底,儿子当然要读出来个状元当当,也打打外面那些酸秀才的脸面,告诉他们,林某人不仅战力无双,就连生儿子,也胜过他们许多。”

就这样,林沐从小便以考状元为目标开始自己的读书生涯,当然考状元之说自然是无稽之谈,只要林沐敢张扬过境,朝廷一定不会放过机会,大军合围之下,别说当什么状元公了,就是小命也难保住。

牧天师已年过五十,精神奕奕,世人以蓄须为美,但是牧天师却偏偏将胡须剃的干干净净,对林教主想让儿子考取功名的想法嗤之以鼻,读书又不是求功名,人之所以读书,不过是求明理。当然,这也是牧天师自己没有读书人立德立功立言的志向。

每次见到牧天师,林沐便怂的厉害,虽然牧天师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但在自己这,却是极严厉的老师。

读书十年,林沐看着牧天师从一个瘦削的中年儒生变成如今的,可能是腹中笔墨太多,把牧天师的身材也撑走形了。

“今日讲些有趣味的知识,沐儿,抛开书本,听为师说便是。”虽然林沐已经及冠有了表字,但牧天师还是喜欢称呼林沐的乳名,可能是在他眼中,林沐永远还是一个不曾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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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负笈游学 第2章 不见硝烟的战场

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下课,出于对牧天师的敬畏,让我们得林小魔头连点小动作都不敢做。不过相对于上午在学堂中煎熬,林沐的下午时光便尽是轻松写意。可以去随渔天师学道法,还可以去农天师那练剑,亦或是留在殿中睡大觉,这一切全凭林沐自己安排。

当然,林沐此时正是好动的年纪,断然是不肯乖乖留在家里的。至于今日,得去见一下那人求教一番。

魔教下设一百零八堂,按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排序,堂主则以星宿名代称。林沐此行将要拜访的便是天罡三十六之一,天狐星云初晴。

云初晴所居之地名为花萼相辉楼,在魔教庞大的建筑群之中并不算显眼。

纵然是平时魔教的诸位堂主散落各地,他们却都在此处拥有一份房产,房屋风格全凭自己决定,林教主并不会去计较这些。话虽如此,堂主们还有心有灵犀一般,自家院落远远小于林教主的宫殿。毕竟,大人物度量宏大是一回事,小人物是不是心中有数便算是另一回事了。

这便造就了林教主的宫殿在规模上一骑绝尘的效果,不过林教主也丝毫不以为意。还常常自我调侃道:咱毕竟是穷苦人家出身,有了家底,没有个体面的房子怎么成。

此花萼相辉楼自是仿照西京的那座而建,只是房屋规格要稍小一些。此时西京的那座已经亡于战火,这座倒是成了绝唱。每次到这,林沐总是会想起《花萼楼赋》中描写的那句“风恬气隐,雨霁烟廓。中坐平望,数香街之往来。冯槛下观,尽天京之郊郭。”张先生倒当真是个满腹才情的人。

林沐刚到门口,等候在此的女子上前两步,将林沐迎入楼中。

“茵姐姐,莫非晴姐姐和渔师傅偷学了道法,早算到我今日要来此处?”

女子嫣然一笑,“公子说话,还是这般风趣。堂主命婢子一直等候在此,只要公子一来,不管她忙于何事,即刻带公子前去相会便是。”

林沐暗暗想到,不愧经营青楼这个门当的,哄起人来确实有几分本事。“既是如此,便劳烦姐姐带路了。”

“公子且随我来。”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了云初晴的闺房门口。

“公子请进,婢子就告退了。”

“有劳茵姐姐引路。”

“公子言重。”

推开闺房门,林沐径直进入,虽然女子的闺房甚是私密,但云初晴的闺房也不是来了一次两次。屋内陈设并不复杂,却又能显出主人高雅的情致。

“晴姐姐,小弟至此缘何不见人,莫不是嫌弃小弟?”

咯咯一阵娇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这没良心的小冤家,分明是你连几分耐性都欠奉,还反倒赖人家不出来见你。下面人通传你来,姐姐可是特意放下了手中事务,沐浴之后相迎。”言罢,林沐便见珠帘后出现一大红身影,来人身姿窈窕,走起路来偏又气场十足。

待得两人在桌前坐定,林沐才从呆滞中醒来。云初晴在总坛的日子里,自己得空便要来此,虽非初次相见,但每次相会都给自己惊艳之感。美人出浴初,空气中布满了名为暧昧的情愫,再加上女子艳而不俗,略施粉黛,便觉容光焕发,嘴角的风流痣又平添了几分俏皮。

见到她这一身大红衣裙,林沐调笑道:“可惜缺了凤冠霞帔,要不然便是洞房花烛夜的美娇娘了。”林沐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姐姐,你嘴边的胭脂似是没有抹匀。”

云初晴没有答话,只是伸出香舌,轻轻一舔,这一瞬间的风情,不禁又让林沐呆了呆。

完蛋,这女人是个得道的女妖精,我这点道行怕是自身难保,即便是让她去对付家里那个小妖精,怕也是驱虎吞狼之计,狼不好对付,虎便不吃人了咋的。

“沐弟弟,你这是在想些什么,莫不是想吃姐姐唇上的胭脂?”云初晴坏笑着看着林沐。

“说不想太过虚伪,可说想又苦于没有名分,娘亲打小便告诉我,最不能辜负的,便是少女的爱与憧憬啊。”说完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头。

云初晴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沐弟弟心性如此,怎能不让姐姐心海泛起涟漪?”

林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只得傻笑。

云初晴正襟危坐,轻轻拍了拍手,众多侍女依次挟酒菜入内,显然是早有准备。不过林沐此时的注意力全在云初晴身上,心道:想不到这女子正经起来,倒别有一番动心心弦的魅力。

注意力转到酒席之上,果然都是些自己喜欢的菜式,今日我这只小绵羊刚出狼窝,又进虎口,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接下来,仿若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都只是安静用饭,偶尔视线相遇,便相视一笑,羞怯的眼神直触内心深处的柔软。沉浸其中没有多久,林沐便陡然一惊,这种很奇怪的和谐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我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夫妻设定?不对不对,此行是为了料理家里那个小妖精来的,可不能家里的还没搞定,又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

林沐正要开口讨教如何对付对付司颖滢这个小妖精,也能借此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却见屋外的侍女也身穿红衣恭敬奉上一个餐盘,餐盘之上是一个切开的苦葫芦,云初晴斟满酒,双手有些颤抖着递给林沐,美人红面,连耳根都羞得通红,低声道:“沐郎,请用。”

美人进酒,本是不好拒绝,然而林沐见到此举时却只余惊吓。合卺酒,喝下这酒我莫不就成了晴姐姐的夫君?今日之事怎么想怎么带着一股诡异感,至于脸上,面部表情早已失控,毕竟无论是谁,傻笑久了面部也会觉得麻木。

强忍着心中的悸动,林沐撂下手中的筷子,低头致意,“多谢姐姐款待。”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见到此举,云初晴似是一点都不惊讶,稳稳将葫芦端回,一口饮尽葫芦中酒,嘴角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沐刚刚离去,另一个人就迈进了这花萼相辉楼之中。若是林沐在此,自然便能认出,此人便是自己的表姐,未来的媳妇,魔教圣女司颖滢。

无需人领路,司颖滢径直进入,虽然仅仅是出于礼数前来拜访过几次,但司颖滢似是对花萼相辉楼内部的结构颇为熟悉。路上侍女见到圣女前来,欠身行礼,司颖滢理也不理,只顾朝着云初晴的闺房走去。

到了云初晴闺房门口,司颖滢反倒是不急,从怀中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妆容未乱,很好。随后礼貌的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正是云初晴,此时她仍旧是一身大红装扮,长发未干,只是随意的垂在脑后。见到司颖滢躬身见礼道:“不知圣女此来有何见教?”

这女人波澜不惊的样子可真让人恶心,即便心中不爽司颖滢仍是面带微笑,“云堂主在外辛劳,颖滢特来看望,怎么,都不让我进来坐坐吗?”

云初晴让开道路,说道:“圣女请进。”前脚才调戏了沐弟弟,后脚正主就找上来了,看起来我这花萼相辉楼里也有人贪慕权势,也不知是哪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走进云初晴的闺房,餐桌已被收起,这女人动作倒当真是迅速。两人各自寻位坐下,司颖滢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内没有悬挂什么名人大家的字画,陈设也并不复杂,梳妆台,一尾瑶琴,此外便是珠帘后的床铺。“云堂主何日回的总坛,颖滢未能及时过来拜会,倒是请堂主见谅。”

历来圣女都与我花萼相辉楼的堂主不对付,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你这小丫头怕是才不愿登门。“圣女哪里话,圣女一脉操持教中商贸,事务繁多,我堂也是多有仰仗之处。若是圣女不见外,我虚长几岁,我们可以姐…”

姐字话音刚落,司颖滢便插了一句话,“自是不见外的,云姨。”

这小娘皮是在讽刺老娘老,年纪轻轻,嘴上却不饶人。“既是圣女称我为姨娘,我也就托大一次,有几句过来人的嘱咐想要说与圣女听,还望圣女莫要嫌我唠叨。”

“既是云姨的经验之言,颖滢洗耳恭听。”

“若是想日子和睦,家里的女人便不能紧盯着自己的男人不放,要不然即便再是贤良淑德,也会给家中的男人带来难以名状的压力。”

司颖滢听的更是恼怒,好不要脸的女子,勾搭别人男人还要强词夺理。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不甘示弱的问道:“据我所知,云姨不是也待字闺中吗?”

“你说这个啊,新郎官刚才吓跑了。”云初晴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魔教圣女与天狐星初次交手,圣女完败。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圣女才离开花萼相辉楼两个时辰,楼中便有三个女子齐齐悬梁自尽,云初晴闻此消息,忆及姐妹情义,悲痛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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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负笈游学 第3章 无知之人最幸福

自打离开花萼相辉楼,林沐便陷入到五味杂陈的心境之中。美人投怀送抱,若是自己不曾离开,是不是此时便已经是被翻红浪,佳人低语的美好情景,真是令人好生惋惜。林沐非是有柳下惠那般的操行,之所以逃开仅仅是因为他有些失望而已。

沉湎于昨日的悲痛便是对今日的不尊重,林沐从来都是一个豁达的人。别的不说,好歹晴姐姐也是留自己吃了午饭不是,此时酒足饭饱,正是练剑的好时候。

农天师的居所在这庞大的建筑群中也算是独树一帜,毕竟也就只有他能在院子里立个十几丈的大烟囱,这个烟囱还有个混号叫做“一柱擎天”。每次来此,林沐都会产生一种一言难尽,不吐不快的不适感。

之所以有这个烟囱,是因为农天师其实是个铁匠,铁匠为了打铁立根烟囱怎么了,谁又能说出什么话来。

自然是有人能说出话来的,当年娘亲就对农天师要立烟囱的行为深恶痛绝,农天师一怒之下,便搬到了总坛边缘,处在总坛的下风口处。

其实,据某位消息灵通的人士透漏,当年农天师是被林夫人赶到此处的,当年教主夫人声言,若是不听从她的吩咐,她便要断了农天师的供奉。娘亲果然霸气的一塌糊涂,农天师只能无奈搬到此处。为尊者讳,农天师一怒之下搬到此处。

每次见农师傅开炉,林沐心中总有些隐隐的担忧,黑烟滚滚,不像是炊烟那般带有家的温馨,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既然是铁匠,又何来农天师之称,这就得说起他的副业,据说他还是剑道之上屈指可数的大剑客之一,当年随他一起名震江湖的佩剑,便是名为“耕犁”,此外,他赖以成名的剑法,名为“犁天剑术”。

“农师傅,看我今日份精气神,可是能拔出甘霖剑了?”

“哼,就你小子现在的实力,碰都不配碰她。”沉闷的声响不断传来,农天师此时正抡着一柄大锤锤炼剑胚,手中有事,嘴上闲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损这小子一句,也落得个心情舒畅。

随农天师学剑伊始,林沐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佩剑,当然,至今为止,见都未曾见过,还在“一柱擎天”这个高炉中,惟一能聊以安慰的,是林沐一直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所在。此剑名唤甘霖,久旱逢甘霖,人生四喜之一。果然,农天师是个踏踏实实的老农。

甘霖都有了,又怎会缺少瑞雪呢,瑞雪是农天师座下大师兄的佩剑。严格意义来说,只有大师兄才算是农天师的弟子。只有大师兄真正从农天师手中接过了衣钵。照农天师的说法,只有大师兄还算是有天赋,似林沐这等蠢才,能获赠甘霖剑,则是全看在颖滢这个古灵精怪丫头的份上。

进了宅院,林沐先是不着痕迹的朝着阴影里点点头,随后便和大师兄打过招呼。大师兄看起来是个木讷的汉子,皮肤黝黑,是个真正的农夫。虽然大师兄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他的实力却也当真是冠绝众弟子,农天师每天都只是在打铁,都是大师兄代师授徒,大师兄教授徒弟的本事也没得说,有时候林沐也会想,农天师能坐稳天师之位,怕是全凭大师兄的本事。

稀松平常的基础剑式练习时间,量变引起质变?目前还没发现这种迹象,或许再练个七八九十年就会了,无需惊讶,这便是农天师的原话,这糟老头,说起自己来嘴上总是毒得很。

“林坏人,林坏人,你是不是在这?”

声音清脆悦耳,但林沐一听到,只觉得浑身一哆嗦,妈呀,小祖宗咋还来了,我这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你,你怎地就来了。

说话间司颖滢便已经闯入了宅院,院中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心里稍稍心疼一下我们倒霉的林公子。

“姐姐,是哪里的风把你吹来了?”既是躲不过,那便只能坦然面对了。

“都怪你都怪你,”见到林沐,司颖滢满身的怨气便有了发泄的场所,擒住林沐腰间,猛地一拧。痛的林沐直吸凉气,要克制,绝对不能喊出来,喊出来可就丢人丢大了。

“姐姐,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得您心怀不畅?”

“就是你就是你。”司颖滢仍旧没有松手。

“是手下的人不听吩咐,没有用心做事?”

“不是,就是你招惹的我。”松开手,换了位置又拧了一下。

好吧,即便很痛,也要保持微笑。

“要不小弟去做几个小菜给您赔罪?”林沐的表情逐渐谄媚。

“你会做个屁啊,你做的东西能吃吗!”好吧,这是一记暴击。

“要不小弟陪您进城去散散心?”林沐的表情朝着谄媚的路上更近一步。

“城里有什么好逛的,单调的紧。”好吧,这小祖宗的口气舒缓了些。趁着这个功夫,赶紧捋捋今日行程,想想可是有不妥之处。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虽然心里对她在父母面前乖巧的模样有些腻歪,可也只是求计对付她,不谈实施,就连求计也未曾成功。不对,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莫不是这小娘皮监视小爷,小狐狸心中不忿,便去和晴姐姐那老狐狸斗了一波,结果小狐狸完败,徒攒下一身怨气,跑来找小爷发泄。越看越像,难道小爷是你的出气筒吗?

“林坏人,你在想些什么,表情怎么无端变得如此奇怪?”

表情控制恢复,“姐姐,最近有件事让小弟特别烦闷。”

“怎么了,难道除了我还谁敢给你气受?”

原来你心里也有数,确实没有了,林沐心中偷偷想到。“唉,每次和别人吵架,当时被人用言语噎住,往往事后才想得到一个精妙的应对,然而时过境迁,便是想到妙对又能如何?只能徒添烦闷罢了。”

司颖滢听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好吧,至此,真相只有一个,云初晴便是凶手。林沐脸上愁闷尽去,对司颖滢说道:“此时转念一想,我生气不正是遂了那人的愿嘛,所以我一下子便觉得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惠风和畅,连花儿似乎都在对着我笑呢。”

司颖滢终于松开抓在林沐腰间的小手,拍了拍林沐的肩膀说道:“此言有理,想不到林坏人你也有几分急智,看来与我在一起,竟也让你这榆木脑袋开了窍。”

我哪里是有几分急智啊,小爷简直聪明绝顶啊,还有你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样行为简直不要更过分啊!林沐暗暗腹诽。

“你回去好好练剑吧,早日超越大师兄才是正经。”

超越大师兄没得什么指望。

“谨遵吩咐。”林沐躬身一揖,再抬起头来时,林沐的表情,谄媚到了极点。

“算你识趣。”司颖滢扭过头转身离开,脑后的马尾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真是个傻姑娘,只会窝里横的傻姑娘。

正当林沐看着司颖滢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到后腰传来一股凉意,随即刺痛感袭来。就在这时,林沐清楚感受到甘霖迫切想要出鞘的气息,只要心念一动,甘霖剑便能出现在自己身边,挥手间便能除去身后的刺客。还不到你出鞘之时,养意未足,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转过身来,刺杀自己的人已经被制服,是个新来的师弟,身穿短衣,一幅路人甲模样,若是混入到滚滚人潮之中,再见之时怕是林沐认不出来。捡起农天师赠予这个小师弟的佩剑,剑鞘之上撰写着“惊蛰”二字。刚刚这位师弟,便意图一剑将自己捅个通透。摸摸后腰,若是宝剑刺入,自己的水神臧,俗称大腰子怕是便要受损了。“这把佩剑赠予弟子可好,农师傅?”

农天师面色铁青,“既是你喜欢,尽管拿去便是。刚才情况危急,缘何不出剑?”

“农师傅您曾经教导过,剑为不平而鸣,还未到需要出剑的地步。”说完林沐不经意间摸了摸头发。

未曾多言,农天师只是沉默着继续轮动铁锤。

“为何杀我?”林沐居高临下看着被按倒的小师弟,绕有兴趣的问道。

似是要咬碎一口钢牙,“你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这个答案,林沐似是有些失望,说道:“好吧好吧,如果有下辈子,记得刺杀之前先调查一番,我这个魔头怕死的紧,时时刻刻都穿着软甲的,即便是酷夏也不会脱下。”林沐朝着院中众人摆摆手,“拖出去填坟了。”

众人齐声道:“是,公子。”

气氛尴尬,林沐赶忙和众人告别,带着此行的战利品,惊蛰剑,一路哼着小曲朝着自家走去。

至于来刺杀的少年,则一路被押着出了总坛地界,被扔在了一处乱坟岗,“以后长长脑子,不是每次都有如此好运的。”说完这些人再不理会陷入呆滞的少年,只是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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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负笈游学 第4章 习剑不成便学刀

拔毛铁公鸡的畅快感经久不去,随农天师学剑即将十年,练了十年的基础剑式,统共也就从农天师那拿到了一把半剑,甚至这么久的时间,在农天师这连顿饭都吃不上。时至今日,甘霖只是名义上属于林沐,宝剑未曾出鞘饮血,对林沐而言又何谈拥有。

不仅是林沐在农天师这极难讨到什么便宜,就是林大教主,面对农天师的处境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平日里农天师便对林教主不假辞色,甚至曾经公开表示林大教主就是个棒槌。

林大教主哪里是个肯安静吃亏的主?自然要还以颜色,堵在农天师门前,便如一个泼妇骂街般,“我日你个先人板板,我家媳妇都未曾嫌弃我粗犷,你这糟老头子偏要来多事。你觉得老子是个泼皮破落户,可这魔教偌大家业还不是我带着诸位兄弟打下来的。”

新老势力的矛盾刚摆到台面上,便以一场闹剧收尾。当然,本就不对付的两人,经过此事,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出乎林教主意料的是,今日却收到了来自农天师的手信和一封书信,手信是一坛农天师门下大弟子亲酿的米酒,对于农天师来说,这可绝对说的上是重礼。

林教主心道:这糟老头子也总算是服软了。

至于书信只有两句话,第一句,“你也就是生了个好儿子!”看到这,林教主似乎都能想到农天师吹胡子瞪眼不甘心的样子。至于第二句,则让刚想夸还是儿自家子出息的林教主有些惆怅。“你的好儿子却无学剑的天赋。”

基础剑式修习了快十年,却连自己的佩剑都未曾摸过,多年努力怕是要付诸东流。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这些读书人不是整日叫嚷着什么勤能补拙嘛,林沐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可怎就没有起色,甚至剑道之上还被判了死刑。越想越是烦闷,也无心处理教中事物,只顾唉声叹气。

待得我们林沐的娘亲,魔教的上代圣女见到林教主,他依旧是愁眉不展,多年夫妻,林教主并未隐瞒,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自家媳妇。

“小事一桩,夫君何须愁闷,习剑不成那便学刀。何况不过是农天师那老儿说沐儿无天赋,兴许沐儿是块璞玉,只是这老儿有眼无珠罢了。最重要的是,沐儿若想继承你的位子,就算能登上武道巅峰又如何,还是脱不开要有相应的心机手段。更何况,劳力不如劳心,沐儿可是我见过少有的机灵娃。”

听了夫人的话,林教主还是有些苦闷,“这农天师虽然不识时务,可他在剑道之上总是有几分见地的。”

林夫人走到夫君身后,为他轻轻推拿按摩,“夫君莫要欺我无知,剑道之上,谁人不知巅峰正是那白帝城的青衫剑圣,农天师一个老铁匠,除了打造的铁器还说的过去,剑道哪有几分建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才是。”

虽然没有继续答话,但林教主紧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开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边。听闻林沐被刺杀,司颖滢风风火火的便闯到了林沐的居所。此时林沐正深情款款注视着惊蛰剑,剑长两尺,剑刃窄而薄,与寻常宝剑相比,只算是一把短剑,剑身遍布流水纹路,挥动间似是有寒光闪过。在司颖滢眼中,林沐神情专注,手指轻轻抚过剑脊,嘴角逐渐舒展,浑身透着喜气,还有一丝小人得志的得意。

“不就是一把剑吗,至于笑得賊兮兮的?”

“非也非也,农天师是教中闻名的铁公鸡,自己的生活极为俭朴不说,家中也没有什么存银。归根结底,要打造一把好剑着实是烧钱了些,偏偏农天师在锻造上又是极为舍得的人。所以说,无论是逢年过节馈赠亲友,还是纵横江湖,这把剑都是拿的出手的,最重要的是,拔了铁公鸡的毛,真是畅快。”

司颖滢嫌恶的看了林沐一眼,“一说话一股子铜臭味,羞于与你为伍。这教中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家当?”

“过日子当然要精打细算,虽然我爹留下的家底不薄,可若是我少败点,咱们儿子不就能多败点。”林沐朝着司颖滢露出一个自以为阳光的笑容,露出来一口大白牙。

不敢直视林沐的目光,司颖滢低下头嗫嚅着说道:“谁要给你生儿子,眼睛那么小还喜欢笑,过阵子便只剩一道缝了。”

林沐回过头去继续端详惊蛰,“若是一道缝,待我闯荡江湖时,打败了一个名门正派的高手,则可以狠狠的嘲讽他,瞧瞧,小爷打你连眼睛都不用睁开。”

司颖滢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偏是你油嘴滑舌,林坏人,我问你,你今个是又遇到刺杀了?”

“嗯,不过无妨,我虎躯一震,他就被农天师那的众位师兄弟拿下了。”

“天机堂是怎么负责的,连刺客都能跑到天师眼皮底下行刺?你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若是真的伤到你怎么办?”林沐闻言看向司颖滢,只见她一脸鼓励的样子,似是很希望去找天机堂的麻烦。

林沐心道:你这小娘皮也不是真的关心我啊,只是想公报私仇。

“天机堂早就给出了预警,怨不得他们。晴姐姐兼任了天机堂副堂主,若想去找他们麻烦,就她一个,就够咱俩喝一壶的,何况正堂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你就认输了,热血男儿岂能轻易言败,你不试试就怎么知道不成?”司颖滢有些失望的怒斥林沐。

“颖滢姐,难能可贵是自知。”好吧,其实是小时候调皮也被收拾了几次,两个搞阴谋诡计的行家,转身功夫就能想出好几条恶毒的毒计,这种人才都能被老爹笼络回来,看起来与老爹的气魄相比,自己还差的远。

“哼,你也没点志气。”说完手就要朝着林沐腰间摸来,林沐一把握住司颖滢的小手,目光直视她的面庞,打趣道:“姐姐,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我可是立志要成为比父亲更强大的人物,若是现在去找天机堂的茬,难免给人留下不识大体的不良印象。说到底,他们与教中的财富势力一样,都是父亲为我准备的最忠实可靠的班底。”

闻言司颖滢反倒更为生气,“那你干什么偏要惹恼我?”狠狠踩在林沐的脚上。

林沐一把将自己未来的媳妇拉进怀里,“之所以忍不住惹恼你,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只有你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我才是最开心的。”

“真的啊,”司颖滢将额头埋在林沐胸口,轻声问道。

“自然是真的,从开裆裤我娘亲把你领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是我的小媳妇,这么多年我又何曾骗过你。”

司颖滢一把将林沐推开,“谁要做你的小媳妇,我可不是你的附庸。”

林沐上前一小步,目光中真诚似乎都要溢出来,“当然,你可是最英姿飒爽的圣女大人,手掌魔教命脉,教中几人敢来掠您的虎须。”

“莫要如此说,倒显得人家不近人情,既是你没事,我也要去帮姨娘了。”说完,便作势要走。

“只是威严而已,教中商贸事物繁多,咱们年轻,大把时光,可以慢慢学习,千万莫要过于辛劳。”

“嗯,”朝着林沐挥挥手,“那我走啦。”

林沐拱手说道:“恭送圣女大人。”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一定要引以为戒,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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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负笈游学 第5章 父辈的光辉往事

日月交替,光阴流转,时光又坚实的向前迈进了一步。

今日份的早课时间则是由林天师主讲,一直以来,林天师都更符合林沐心中书生的形象,一身浆洗发白的青色儒衫。无需多言,只要见到他便能给人以知识渊博,稳重可靠的印象,或许这便是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最好的写照。

教中每月给予天师的俸禄丰厚,林天师却一直过着俭朴的生活。林天师未曾娶亲,身边只有四个绝色姨娘照顾起居,好吧,不说这个,太破坏林天师英明伟岸的形象。

林天师与牧天师相交甚笃,两人风格迥异却臭味相投,好吧,该说君子之交。两人都是林教主打天下时便追随在其身边,劳苦功高。

此外,据说两人年轻时俱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对此传闻,林沐一直觉得真实性有待考证,除去书生的身份,这林天师怎么看都像是个色胚啊。而且就林沐对中年牧天师的印象,也实在和风流倜傥扯不上什么关系。

就学识和授课而言,林天师无愧天师之名,授课之时,言语风趣,旁征博引,学识渊博。若是只是枯燥的背书,对于林沐而言便忒无趣了些,有这等老师,读书似乎也没那么乏味。

今日份授课结束,学堂中的学子即将离去之时,林沐被林天师叫住,“怀仁,你随为师学习有多久了?”

好端端的搞什么回忆杀,“您和牧天师八岁为学生开蒙,至今已经十年之久。”

“那时你父亲还未有今日基业,上任魔教教主惨死,教中精锐死伤殆尽,境况每日俱下,朝不保夕。即便是这般境况,令堂也不忘请求我们为你开蒙。说起来,教主夫人真是个让人不得不敬佩的奇女子。”

对于这段往事,林沐的印象便只剩下童年不停的奔波,听了林天师一说,心中好奇更甚。“林师傅可否详细讲来?”

“想知道?”

“嗯嗯”

“回去问你父亲,好歹也是他的光辉岁月,他应该很乐意讲给你听。”

林沐闻言有些失望,“好吧,林师傅您今日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今日之意,是想告诉你,现在你的基础已经夯实,死读书无益,是时候该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了。”

“林师傅可是要学生去负笈游学?”

林天师点了点头,“还要考个状元回来。”

这可真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隐瞒身份进入名门正派,接任掌门众弟子才发现掌门竟是魔教少教主,何等惊天的反转。或者是潜入名门正派,搜集这些正派表面光鲜,实则苟且不堪的证据,一经引爆,这些人便要通通身败名裂。话本小说中的套路一下子浮现在林沐脑中。

看到林沐陷入意淫之中,林天师有些错愕,这孩子好端端的,怎就发起了癔症。叹了口气,拍拍林沐的肩膀便离开了。

到了父亲那,林沐确实得知了当年往事更多的真相。

在父亲的回忆之中,曾经的林天师确实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追随父亲前他曾是青楼的浪子班头,才华横溢,貌比潘安。即便是各楼花魁,也以将林天师收为入幕之宾为荣。换个说法就是林天师去逛青楼不但无需自己付嫖资不说,甚至还有姐儿心甘情愿供养着他。一次次的赶考,一次次的落榜,文章难入考官的法眼,填词作诗的名气却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得了个“奉旨填词”的称号。

牧天师则是另一种境况,自年轻时起便对朝廷的科举制度便有百般怨念,考下秀才之后,便留在家乡做了个教书先生。教书育人多年,弟子多是贫困人家的孩子,能拿出手的束脩多是黍米,稍微富裕一些能拿出肉干。当时的牧天师,便依靠这些束脩度日,饥一顿饱一顿。

在林教主口中,此时的牧天师和林天师无疑都是失败者,人到中年万事休,两人连个像模像样的家都没有,一个青楼度日,一个家徒四壁,连个好婆娘都没有。至于此时林教主自己,已经讨到了媳妇,有了娃,虽然媳妇娘家势大,咱只能做个倒插门女婿,可咱媳妇人好,纵然是几位大舅哥有些过分的举动,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上任魔教教主也就是林沐的外公惨死之际,魔教元气大伤,濒临灭亡。危险也是机遇,林教主从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上门女婿到在魔教中大权独握,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个中艰险,林教主未曾细谈,不过是一言带过。

不过最让林沐惊奇的,是此时母亲发挥的作用,林教主着重描述了自己讨老婆的眼光之高。上任教主在位,母亲只顾相夫教子,标准的贤妻良母。教中遭逢大变,母亲接过财政大权之后,各种奇思妙想令人目不暇接,教中商队行商四处,为父亲重建魔教提供了雄厚的资金支持。魔教十年间有此规模,母亲当居功至伟。

林沐听的有些迷糊,母亲这怎么感觉是突然觉醒了一般。“父亲,母亲在那时前后可有过什么异常行为?比如说落水,生了一场大病诸如此类的。”

林教主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你母亲一直健康的很,即便是遭逢大变,也是能吃能睡,没有被悲伤左右。沐儿,你怎会有此问?”

“我在话本小说中曾看到一个新奇的说法,穿越,触发诱因各种各样,被雷劈,跌下悬崖,失足落水等等,一个人的灵魂便能无视时间地域的阻碍,进而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中,这时你眼中的人其实都已经变了一个人而你却不自知。”林沐低声说道。

林教主被林沐说的一愣,随即羞恼的打了儿子一下,“臭小子,话本小说都是骗人的,读来确实有趣,但是都是为了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而已,当不得真。”

“对了,这话本小说你从哪看来的?”

“就咱们魔教下辖的书局啊。”

“那也是你母亲的手笔。”

说完这件事,林教主话锋一转,说到林沐成家立业之事。“你爹我好福气,讨了你母亲这样的好女人,有一个媳妇就够了。到了你这,可不能这样,多讨几房媳妇回来,为咱林家开枝散叶。”

林沐心道,爹你这弯转的太急,我都没跟上你的思路。似是无心之言,“女人多了,不会家宅不宁吗?”

“什么样的女子,在你母亲面前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倘若安分就罢了,不安分你母亲自会将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林教主自信满满的说道。

真是感觉如鲠在喉,想吐槽却又不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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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负笈游学 第6章 负笈佩剑游学去

父子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午饭时分,林沐仔细回想了一番,母亲却有不同寻常之处。比如现在,林教主夫妇,林沐,司颖滢四人围坐着一张大桌用饭,在林沐的记忆中,自家从未有过分案而食的行为,吃饭时也不会有丫鬟侍女在旁伺候。见到林沐似是有心事,林母问道:“今日沐儿是怎么了,平日最喜欢吃的菜也不见你多吃几口。”

“母亲,我想去出去游学。”

“然后你打算考个状元回来?”

“是。”

林教主夫妇对视一眼,随后林教主说道:“我儿好志向,为父支持你。”

教主夫人瞪了林教主一眼,林教主赶忙低下头。随即教主夫人和颜悦色的说道:“若是沐儿你中了状元,你是想入朝为官,宰治一洲?还是精研学问,作经注典?”

林沐摇摇头,“我从未想过去替天子牧民,也不想成为一个学问大家。”

“既然不愿好好做个父母官,又不愿为己扬名,那你便是考了状元又有何用?林天师就是个臭青楼填词的,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撺掇别人去做,耻于与此等人为伍。”似是情绪有些激动,林母也逐渐严厉起来。

见到当家的女主人发火,其余三人心有灵犀一般放下手中的筷子,安静听着主母训斥。

“若是沐儿你去参加科举,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一旦事有不密身份泄露,结局无外乎这几种。一是我和你爹永远失去了儿子,只剩我们两人孤独伶仃的老去。二是朝廷以你为饵,我们自然会倾尽教中所有力量救你回来,救回来也就罢了,还能做个富家翁,只需防范仇人寻仇。可若是救不出来,咱们一家四口怕是都难逃菜市口一刀。”

林沐一时间被呛得愣住,过了一会很没有底气的说道:“教中不是也有谍报司嘛,我相信他们的能力。”

闻言林母更是愤怒,“为了一纸情报,不知要付出多少人的生命,你现在为了一个人未竟的梦想,就要教中不知多少人为此送命吗?你这么多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颖滢,嘱咐下去,停了林天师的俸禄,看他还敢不敢来蛊惑我儿。”

“是,姨娘。”

在林母火力全开的状态下,饭桌上的其余三人噤若寒蝉,但实则各有各的思虑。

林教主心疼儿子之余有些愧疚,在今日份餐桌上,自己应该怒斥沐儿,让媳妇这做娘亲的说几句软话,从而让沐儿念娘亲的好。该是自己唱红脸,媳妇唱白脸啊。

林沐则是依旧坚定的想走出去看看,娘亲说的在理,自己即便出去也要低调行事,人命大于天。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教中兄弟赴死,着实有违自己为人处世的道理。

至于司颖滢,一边是羡慕姨娘威风八面的样子,自己要成长到如此地步,即便是有高人相助,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另外考虑到即便是嫁给林沐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呆头鹅,仍旧要被笼罩在姨娘的阴影下,或许婆婆的阴影要更甚姨娘,真是令人惆怅。

午饭结束,林沐与司颖滢相继离开,只剩林教主夫妻二人,林教主摸了摸头,说道:“媳妇,今日是为夫不好,让你难做了。”林夫人显得很坦然,“夫君,无需多言,你我夫妻一体,你所思所想我都明白。孩子大了终归是要出去走走的,我只是有点担心。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太多,我生怕他走上邪路,那样就真会的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今日我多说了他几句,只是希望他以后凡事思虑再三再做决定,希望他不要因此介怀才是。”

林教主大大咧咧的说道:“夫人无需担心,还能让他反了天不成。”

林夫人冲他温柔一笑,“夫君,沐儿是我们的儿子不假,可他也是个有表字的男人了,他有自己的好恶,自己为人处世的道理。此时我们可以多加引导,却莫要再去他面前耍娘老子的威风,只要有道理,他便是能听进去的。”

林教主单手抚额,“惭愧惭愧,本来是想开导夫人,没想到反倒是夫人开导了为夫。”

林夫人嫣然一笑,“你我夫妻,本就该相互支撑,勉励前行,明白夫君的心意,这便够了。”

阴影中传来咳嗽声,“启禀主母,公子去而复返。”

“你们母子好好聊聊,为夫去处理教中事务,要不然那几个老顽固又要说这说那的。”

待得林沐进入房间,只见母亲高坐主位,“沐儿,可否回心转意?还要去考你的状元吗?”

林沐站定,恭恭敬敬一揖,“回禀母亲,儿子已无心赶考,只是我想游学之事不变。”

“儿大不由娘啊,娘在你这般年纪,只想在家安安分分做个大小姐,外出搏命这种事在娘看来,实在是太蠢了。”

“可是娘亲还是帮助父亲奠定了这魔教的基业。”

“皆是形式所迫,若是你外公不曾被人谋害,或许今日便是另一种人生际遇了。上了年纪,总想多唠叨几句,吾儿莫怪。”

“母亲说的哪里话,母亲正是大好年华,与儿子站在一起,别人都说是姐弟嘞。”

林母闻言一笑,“若是就这种哄人的水平,儿子你可是讨不到媳妇的,现在的小娘子眼尖着呢,一看装束行径便知你三代贫富,这等人可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哄回来的。”

林沐拱手,“儿子受教了,不过儿子不是早有婚约了吗?”

“不过是一个所谓的圣女,有可取之处便留下,没有可取之处扫地出门便是,有的人这么早就在她身上下注,怕是心急了些。”

听到母亲的话,林沐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怎么,觉得娘薄情寡义?”

林沐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世间女子,皆是一等一的骗人好手,越是漂亮就越会骗人。你爹运气好,摊上娘亲这般的好女子,出门在外,娘亲生怕你为女色所迷,被人欺骗。”

“如此说来,母亲是同意我外出求学了?”

“我的意思自是应允了的,只是无需着急,挑个黄道吉日再行出门。”

“多谢母亲。”说完便急匆匆想要离开。

“你这孩子,莫要急着离开,让母亲再多嘱咐你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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