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女主她又强又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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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皮相不错

江湖中,有门派名曰“鬼门”,传言:“持阎王敕令者,可掌人生死。”,说的便是鬼门凭令行事。这一门专做杀人保人的营生,不论谁人来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们不惧朝廷,行踪隐秘,下手干脆利落,办事不留蛛丝马迹,被江湖人称歪门邪道。

“活下去。

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月漓猛地自床上坐起身,一脸冷汗。她又做了那个梦,回到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原是霁朝祭司之女。生来拥有仙族血脉,掌握上古秘术,自幼习符咒禁禳之法,六岁那年,霁朝亡,霁族灭。自此后世间便再无仙族,鬼门多了个杀手。

“姑娘?”

月漓缓缓阖眼,回应着站在窗外的婢女:“何事?”

“今日姑娘生辰,公子已吩咐后厨做了准备。”

一场噩梦,她险些记不得今朝为何日,复睁开眼忆起。是了,今日六月初六:“白英呢?”

“公子在大堂,门主召集门内弟子……”

月漓蹙着眉头:“召集?”

“姑娘莫恼,您寅时才回来,门主吩咐过不必唤您起身。”话音未落。

月漓已掀被而起。

大殿门前,白英一只脚迈过门槛,迎面见着月漓,温声道:“义父令我吩咐不必喊你起身,没想到你还是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你随我来。”说着,转身朝西南角小门走去。

白英,鬼门厉风堂堂主,掌鬼门任务往来的生意。是她自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厉风堂院中,白英坐在桌前手法娴熟的侍弄着茶具:“按说你这一趟出远门三个月,今早才回来,实在该让你歇歇。可惜门内事务繁多,义父说若是再让你赋闲些,怕难服众。”

“这次什么任务?”

白英斟了杯茶,不急不慢道:“有人放话,今晚要杀盐商李凡满门,他携千金求鬼门出手,义父让你领了阎罗敕令跑一趟,保他们过了今晚。”

“盐商李凡?”月漓轻疑一声,“据说李府富可敌国,是图财还是寻仇?”

“这个说不准,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白英说到这,脸上微微一沉,朝月漓递了一杯,“先前派出去的探子来报,杀手非正邪两派的人,多半是死士!”

月漓沉默片刻:“既是死士,门主不嫌买卖亏本还打算接?”

“义父说:鬼门既打开门做生意,只管他李凡拿不拿得出钱,杀一人也可,百人也罢,不论谁人来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听到此,她眉间郁结舒展。这话倒也符合门主的行事,谁还能嫌银子烫手。

白英又道:“义父当着门内弟子面前定下,此事交予你去做。你没在可惜了,这一众人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呐!”

月漓见他笑得像只狐狸,眯了眯眼:“这里面有你干的好事?”

“这话伤人,岂知你入门十年,至今接下委托三十六件,期间无一人伤亡,谁可与你比?此等好事自然第一个想到你。”

闻言,月漓有些晃神,她都不记得了。这些年,为鬼门做事令她身心俱疲,她不喜欢杀人,一点也不喜欢!鬼门的杀手,更像一个杀人工具,不能拒绝任务,更不可以挑选。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她不甘心。

白英见她情绪不好,渐渐正色道:“月漓,晚饭前动身去李府。仅此一夜,只要保他们过了今晚,以后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做,我会替你去跟义父求个职位……”

“不必!施舍来的东西我看不上,既如此还有半日的空闲,我想出去逛逛,晚饭前会回来,晌午不必给我留饭。”说着,起身朝门外走去,她知道白英一片好心。

六岁时,霁朝灭,阖族仅剩她一人。她们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下玉娘抱着六岁的自己,跳下那万丈深渊。

后来,是门主救了她。

那时她才六岁,为了活下去,除了拜入鬼门别无选择,她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三个月,从夏天走到秋天,这一路上白英偷着给自己塞吃的,好不容易到了鬼门,可是门主不肯收。无奈之下,她又在鬼门门前蹲了半个月,最后也是白英,牵着她的手带领自己入了鬼门。

求职位?

她什么时候,活到需要靠别人施舍了?

六月的天,日头毒辣,月漓意兴阑珊的走出鬼门,独自一人上了街。

她不喜人多,又不愿站在屋檐下当柱子,抬眼四处打量一番,瞧见一处后院有棵歪脖子树,长得枝繁叶茂,足够容纳一人藏身,躺上去避暑应是不错。

于是施展轻功,飞进那后院纵身跳上了树。枝繁叶茂间,她瞧见自己坐的这个位置,正好迎着对面二楼一处窗口,许是杀手做久了,下意识觉着此处便于观察,位置绝佳。接着那半开的窗棂下,渐渐露出个身着青衣的人影,待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上一愣,是他?

“无若空谷生幽兰,入袂轻风不破尘。”说得便是掌天下青楼的“流云阁”阁主,人送雅号无尘公子,江枫。传闻中,江公子生得一副宜男宜女的样貌,唇红齿白很是好看。

今日一见,果然传闻诚不我欺。

月漓倾身伏在树干,神情懒散,遥遥望向对面:“皮相倒是不错!”她从不说假,更不懂趋炎附势,如此评价,亦算是对传闻一种肯定!

就在这时,江枫走至窗下褪去外衫,露出里面洁白的中衣。

嗯……

月漓接着看。

接着,他又伸手解开了腋下的衿带,随着中衣渐渐脱下,露出紧实的肌肉,和结实的胸膛。

月漓眯眼,再接着看。

一只芊芊细手,自江枫身后探出,抚上了他心口。刹那间,月漓凤眼瞪得倏圆:这是她能看的?然而不得不说,她倒看得欢喜。

下一刻,江枫不动声色的抬起胳膊,挥开那只芊芊细手,身形一晃整个人消失在窗棂前,没了下文。

月漓只能暗暗叹了口气,面上略显失望的模样:“不解风情。”

随后翻个身,仰面倚在身后的树杈,不知从哪拎出一只巴掌大小,褐色粗陶大肚酒瓶,随后灌下一口酒,望着树叶间见斑驳的阳光,若有所思:死士么?任务倒是简单,守株待兔而已。

这厢,她躺在树上,一待便是大半日。直待到头顶的太阳西斜,月漓才朝那半扇窗棂再望了一眼,依旧不见半个人影,适才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鬼门办事,向来讲究一个“快”,仅大半日的功夫,她前脚跨进门,后脚便有婢女便来知会:李家事已办妥。

深夜。

屋顶上,月漓一身白衣胜雪,坐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丑时刚过,十数个夜行装的蒙面人,在月色下远远地朝李府包围了过来,翻墙跳进院中。

她坐在屋顶一动不动,见他们一个不少的落入院中,适才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缓缓画着什么,随后朱唇微启,轻声令道:“困兽之阵,起!”

“噌”。

四道金光,在李府四角先后升起,将整个三进三出的院子,护在一道结界之内。

“两条路,要么你们把命留下,要么我帮你们把命留下。”月色下,她一张面孔看不出悲喜,说出的话却是骇人。

“鬼门的人?!”

“废话太多。”月漓眉头微微一蹙,抬手挥袖间,整院子的黑衣人,瞬间倒下三成,那些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当场没了性命。

她不想杀人!

那些人,却将她此番视为示威。当即有三人轻功跳跃,飞上了房顶。然而不论他们刀劈斧砍,使出浑身懈劲,却始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弹开。

月漓不动如钟的坐在那,遥遥望着下方的黑衣人举动,直到见着那些人突然四下散开,举着刀剑冲向李宅各处门前。

李宅内外,设了两道阵法,外面那道,可隔绝李府内所有的声音和动静,在外人看来李府与往常无异,而每个住了人的厢房前所设下的阵法,却是凝着她鲜血,与自身性命相连。

倘若阵法有所损伤,她必遭阵法反噬!

此刻她见着那些人冲着厢房而去,适才美目一凌:“找死!”扬手挥袖间,那三人受了重击跌下房顶。她纵身飞至半空,双手于身前捏决,缓缓阖起了凤眼,杀心骤现。

不多时,四周静谧了下来。她一袭白衣不沾尘埃,立于院中满地尸首当中,格外醒目。

她到底还是下不去手,不愿成为褫夺他人性命的人,这十年靠着阵法,才能勉强逼迫自己痛下杀手。最开始的那些任务,她几乎是爬着回到鬼门,每一回将自己弄得半死,也亏得有白英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才能一次次死里逃生。

再后来,月漓学了乖,再见着那些人不退反进,就眼一闭心一横,狠心杀了一了百了。

鬼门,天色大亮,一夜已过。

月漓手中托着一只锦盒,来到厉风堂。远远的,她看见白英伏身在案前,手里翻看着账本。

听见熟悉铃声和脚步由近至远,白英头也未抬:“一夜未眠,何不先回去歇着,左右交个令牌的事,不急。”

月漓没应声,将手中锦盒放在案前:“白英,我累了。”

“十年了,第一次听你喊累。”话音刚落,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红着一双带血丝的眼睛,抬起头朝月漓望了一眼,见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怅惘落寞。这才微微拧着眉,走到她面前神色担忧:“怎么,任务失败了?”在鬼门,任务失败下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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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懂规矩

听见熟悉铃声和脚步由近至远,白英头也未抬:“一夜未眠,何不先回去歇着,左右交个令牌的事,不急。”

月漓没应声,将手中锦盒放在案前:“白英,我累了。”

“十年了,第一次听你喊累。”话音刚落,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红着一双带血丝的眼睛,抬起头朝月漓望了一眼,见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怅惘落寞。这才微微拧着眉,走到她面前神色担忧:“怎么,任务失败了?”在鬼门,任务失败下场只有一个。

月漓摇头:“只是觉得过得好累。”她的存在,努力活下去的理由,难道就是为了夺走那些活生生的生命?为了完成任务,她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不敢看着对手倒地,不愿面对冰冷的尸首。

才十六,她将自己活得不人不鬼。

若不是胸腔里还有心跳,还可以感受冷暖和疼痛,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已死在噩梦开始的地方。

“入了鬼门,便再无回头的可能。月漓,你我早已身陷地狱,这些话你莫要再讲。”说完,白英伸手将她轻轻带入怀中,满脸心疼。

这一刻,她身心俱疲,顺势倚靠在这个肩头,思绪万千:是啊,他们像是活在地狱。早已与厉鬼为伍。

如何脱身……

不知过了多久,月漓渐渐回过了神,脚下退了一步,朝白英牵起嘴角:“吓着你了?”

白英信以为真:“快滚!我忙得要紧。”

月漓知他脸皮薄,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待她步出厉风堂时,太阳已爬上院墙,挂在高空。当场为了活下去加入鬼门,今后为了能活下去,只能继续留在鬼门,一切好像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晌午时候,她途径弟子房门前,隐约听到“江枫”二字,随即驻足听了一耳朵,好似是说那江公子,掌着所谓名门正派“璇玑宫”的钱袋子,天下青楼皆归他一人。

男人间闲聊,多大粗鄙不堪入耳。

他们道:那江枫如何出入胭脂俗粉之地,如何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他们又道:亦不知那江公子身子吃不吃得消?他们还说:如何羡慕他有这等好命。说到尽兴处,不乏笑声猥琐。

窗外,月漓直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变了几变。几乎是强忍着,才没冲了进去,身为姑娘,听一群大老爷们说那有的没的,多少有些臊得慌,可这么一听下来,再忆起自己昨日亲眼见,好似与他们说的不尽然?

这天深夜,映月楼后院,月漓再次跳上了那棵歪脖子树,不得不承认,她对江枫感了兴趣。

今晚那楼内很热闹,有人端着水盆和手巾,进进出出。

月漓看得清楚,端出的水盆盛着血水。听说,那江枫自幼身体不好,是以不会武功,更没有半点灵力。看这端出的一盆盆血水,这伤怕是不轻,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忽听闻,有脚步声由远而至。

两位女子一前一后,来到了树下。因见不得走在头前那女子模样,看她身材窈窕,遂猜测此人当是个极美的美人。

“姑娘,阁主刚刚躺下……”

“我知道,这里不需要你,记得明日一早备好热水。”

“是。”小姑娘应了声,转头离去。

待人走远,月漓跳下来将人打晕,换过她那身衣裳时,还不忘顺带自裙摆处撕下一块薄纱。方才踏入楼内,便见着五六个人迎面走来,只得垂眸而立。

很快,待最后一个少年走出,门被带上。

那少年转过身,将她从头到脚望了一眼,最后停留在那面上薄纱,一脸狐疑:“站这做什么?少主方才还问起你,快进去罢。”说完便走。

见他背影消失,月漓走至门前推门而入。入了门,便闻见扑面而来的气息中,混合着药和血的味道,床上的青帐已被放了下来,鞋子摆在床前。

“过来。”

月漓面上一怔,意识到他喊的是自己,走上前。

“咳咳……”

青帐内,传来他咳嗽的声音,有些虚弱和无力。

她伸手撩起遮在二人之间的青帐,见着他一头墨发散在枕间,面上失了血色的缘故,原本秀美的一张脸,惨白的不成样子:是打晕他,还是说点什么?不待她有所反应,整个人被捞入床上,最后紧紧箍在了怀中。

他道:“嗯……不懂规矩?”声音里带着虚弱,又似是神情不耐慵懒的斥责,不得不说很是诱人!

不懂规矩?

月漓心底忍不住暗暗发笑,遂一个旋身将他压在自己身下,仅用一只手便将他双手置于头顶,控制着动弹不得。

“放肆!!!”他面上怒意大盛。

月漓见他如此表现,不由得玩心大起,轻纱下的唇角渐渐勾起,遂缓缓俯下身。

见状,江枫猛地扭过脸,虽是及时避开了两人亲密的吻在一处,但她唇瓣正好擦过自己脸颊,那种柔软先是令他一愣,随即而来的便是震惊和震怒。

这一刻,她脑中忽然有个想法:倘若身为名门正派的公子,被自己这个歪门邪道强要了,传出去会是个怎样的佳话?

江枫忍不住咬牙切齿,张口便欲呼喊。

月漓见他分明恨得要死,却只能暗自磨牙,不由得轻笑:“怎么?身为掌天下青楼的流云阁阁主,江公子竟纯情至此,你喊一声试试!不妨喊大点声,或是我帮你?”

闻言,江枫眼中几乎能喷火,脸色铁青的转过脸,望着那轻纱下露出的一双眼:“你……”

月漓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右手掐诀时手背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将他定在床上动弹不得,适才直起身,望着身下的江枫,一脸正色道:“聒噪!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把嘴闭上,要么我牺牲一下帮你堵住?”

果然,江枫眼神冷若冰霜,嘴却安静了下来。

她麻利的扒了中衣,待见着他结实的胸膛,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抬头迎面撞见他双眼含恨,笑意顿时一凝,随即瞪他一眼,随后正色了些,再低头拆了他右肩包扎好的伤口,见着他靠近锁骨处,约两指粗的贯穿伤,不禁眯起眼起了疑惑。

“这是……法器伤?”法器伤最是难以痊愈,伤口溃烂流血不止,伤势不一定至死,人却能被耗死,看这伤势应该有些时日了。

几时起,凡界竟有了法器?

月漓抬眼,正准备问点什么,却见他正好别开眼,显然不打算交谈:罢了!谁叫他是正派,少不得又是被哪个邪教看上了,这法器再往下偏一寸便是正中心脏,算他命大。

横竖知道是法器伤,姑且先治好了他,回头再慢慢套他的话,于是将双手在身前捏决,缓缓阖目。

这厢,江枫见她竟一本正经为自己疗起伤,大为震惊。望着她手背所带金索银铃,若有所思:若是自己没看错,这并非一般的法器。

她是何人?为何替自己疗伤?渐渐地,他感觉伤口处发痒,正在缓缓愈合?

一个时辰后。

月漓满面大汗,脸色苍白的紧。连带着气息有些紊乱,抬头望了一眼那伤口,原本不肯愈合的伤口,已结了薄薄一层血痂,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凭他能扛这么久,还能活得活蹦乱跳,想来再将养个一年半载,这伤便能彻底好了。

她方才张口:“七日后……”一抬眼见着他睡得安宁,再联想他这伤势:是了,被法器伤得这样,必定是伤口痛得蚀骨,久久不愈,日日夜不能寐。随即指尖掐诀,解了江枫的定身,正欲翻身下床。

突然,一股四周传来刺骨的冷意,她此时正好呼出一口气,竟在眼前化作一团白雾?

很快她发现,江枫枕边隐隐有些寒霜,这冷意是从江枫身上传来的!立刻翻身落在床内。哪知她方才翻下身,江枫枕边的寒霜便迅速增长,很快不但枕边,连带着他眉毛与睫毛,亦开始有了起霜的迹象。

月漓愕然,适才想起那两个姑娘的谈话,难不成他身带寒毒,竟是需要夜夜拥着活人才能睡着,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管不管?

她一时陷入两难,仅仅替他将伤口愈合,便消耗了近三成的灵力,此时若是不管,他怕是能将自己冻死。

将那姑娘扛回来,给他暖床?

……算了吧,连她都有些扛不住,真搂着那姑娘睡一觉,人还能醒过来?

很快,寒霜在江枫面上覆了一层,整个人都开始打寒颤,他一双眼死死地闭着,哆哆嗦嗦翻个身,蜷缩着身形去摸索着身边,看样子是想抓个什么。

月漓有了经验,此番见着他故技重施,仅一个弹指便将他重新定住,随后以指尖划破指腹,以灵力催动手背幻铃,一时间幻铃灵力大作,将这青帐之内照得亮如白昼。

指尖带血,她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符,瞬间驱散了这一室的寒冷,很快江枫面上和枕边的寒霜,亦不见了踪迹。适才松了一口气,“呼……”后背无力的靠在床板,望着半空中一明一灭的符,歪着头渐渐犯起了困。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着从睡梦中醒来,眼角还挂着湿润,见着那江枫安安稳稳的睡着,掀开青帐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那姑娘差不多该醒。翻身下床,将人扛进了楼扔他怀中。

然而,在青帐被放下的那一刻,江枫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缓缓睁开来。

回到鬼门。

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月漓一脸疲惫,正掩面打着哈欠,刚好抬脚迈过门槛,抬眼见着一身白衣的白英,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一脸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这哈欠打了一半,生生被这双眼逼得咽了回去,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迎上前:“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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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为你而来

月漓一脸疲惫,正掩面打着哈欠,刚好抬脚迈过门槛,抬眼见着一身白衣的白英,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一脸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这哈欠打了一半,生生被这双眼逼得咽了回去,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迎上前:“这么早?”

“出息了?竟一夜未归!”

她心虚,不敢看那双眼,只能低头捏着脖子,顾左右而言他:“昨儿刚满十六,不过一夜未归,也值得当个稀罕?”一低头,她这才看见石桌上摆着一套衣裙和胭脂水粉,并着一套银质流苏头饰,仅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伸手探去。

“早为你备了生辰礼物,只是这几日我忙得要紧。”

月漓点了点头:“劳你费心。如此说来你在等我?”说着,伸手抖开了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及地长袍银线缂丝,在亮处下隐隐反光。

好东西!

闻言,白英将脸别了过去不再看她,鼻子里带着些许鼻音:“并没有,只是今日醒得早。”说完,起身便走。

月漓抬头,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视线,陷入沉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想要抓却怎么都抓不住。

婢女自偏屋走了出来:“姑娘,昨晚公子坐在院里等了你一夜。”

月漓回过神,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衣裙,面上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果然如此:“是么?”

“不止昨夜,您每回出门,公子都会在厉风堂枯坐,奴婢劝他回去歇着,他总说怕您交任务时无人接应。”

她讪讪一笑:“他倒是懂我!”之后,婢女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月漓缓缓抬起头,望着婢女一张嘴在动,却像是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独自坐在院中苦等。厉风堂究竟有多少事务,需不需要秉烛通宵的熬着,多少清楚一点。

仔细想想,每次回来交任务,自己最先看见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他。

她将长袍搭在臂弯,一个人神色怅然的进屋关门。最后倒在床上,小心翼翼拥着那件长袍,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他们之间,那个怀抱是他唯一一次僭越。

不日,月漓奉“阎罗敕令”前往东琉,保护东琉国帝姬。饶是她日夜不停催马前行,也只是原本一个月的路程,少跑了半个月。

东琉女子当国,是处一年四季下雪的极寒之地,东琉国国主耗时三个月打听鬼门的消息,直到一个月前才得到阎罗敕令,以求鬼门能保她女儿一命。就在半个月前,东琉国主身死。

年仅十岁的小帝姬,虽是帝位的正统,但在诡谲云涌的朝堂上,却还有个只手遮天的人物。

碧霄宫内,“啪”的一声响,接着女孩子的哭声传来。

月漓左脚落地,白色宫裙拂过门槛,绕过脚边瓷器锋利的碎片,快步踏入殿内:“鬼门月漓,见过帝姬。”说着,举起一块黑铁所制,半个手掌大小的令牌,正当中墨绿色的“敕”字,相当醒目。

十步之外,那个长相略显稚嫩的小姑娘,哭声一顿愣在那,面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痕,正是东琉国的帝姬。

东琉国主生有一子一女,王子早夭,唯一的王女仅有十岁。

很快,帝姬身边有宫婢凑上前低声耳语。那帝姬听了什么恍然大悟,再朝月漓望了一眼:“还不快拿来!”

宫婢去了又返,拿出另一块令牌递上。

月漓将两块令牌相合,令牌发出“咔哒”一声,掉出个一指节大小的竹制信筒,待她打开来扫了一眼,“令已合,月漓奉命,自今日起三个月内,保帝姬安然无恙。”说着,顺势将令牌塞至腰间。

“月漓!你好大的胆,本帝姬听闻,惟有任务结束后,鬼门才能收回令牌,三月期限未到,你竟敢擅自收回?”

阎罗敕令,一令为二。分别由委托人和杀手所持,每一块阎罗敕令内部结构特殊,须杀手令牌和委托人的完全契合,事成后,另一半令牌带回鬼门,任务才算完成。

“帝姬大可安心,自我踏入碧霄宫这一刻起,任务已成。”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想杀本帝姬的人有多少?”

月漓双手负在身后,颔首:“自然!”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接二连三重物落地的声音。

帝姬:“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守在殿门外的宫女传来一声尖叫。

帝姬拧眉,迈开脚朝殿外走去:“放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才说完,帝姬迎面见着倒在殿门前的婢女,口鼻淌着血,当即一脸惊恐的望着月漓,“你做了什么?”

“帝姬方才不是问,想杀你的人有多少?月漓自然得让帝姬见识鬼门的本事。”

“你有何证据?”

“帝姬若是不信,大可搜身。”

闻言,有宦官走上前,在那倒地的三个宫女身上,挨个摸索了一阵,最后在其中一人腰间搜出一小包折叠的物什,快步朝帝姬面前递了过去。

帝姬迟疑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

“慢着!”月漓转身走至她身后,抢先一步接过那东西打开来,接着拎起那宦官的后衣领。

那宦官猛地受了惊吓,方才张口“啊……”了一声,迎面被一包粉末灌进了嘴,只得抱着脖子咳得满脸通红,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一炷香内,没有解药你会死。”

“救……救命,帝、帝姬,救……”说着,那宦官嘴角有血淌了出来。

帝姬大惊,冲着月漓便喊:“这奴婢是看着本帝姬长大的宦官,你竟敢喂他服毒?解药拿来!”

月漓垂眸,望着被蒙在鼓里的帝姬,声音有些冷:“正因为此,我没有即刻要他性命,而是给他留足了时间,眼下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帝姬一愣:“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那宦官满脸因痛苦一张脸已经有些扭曲,奋力爬到帝姬脚下,两手扯着她裙摆苦苦哀求:“奴婢……有、有罪,……”

闻言,那帝姬脚下退了两步,脸色惨白:“不可能!”

月漓蹲下身,摊开手掌递上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见着那人夺了药迫不及待的扔进嘴里,神色有些复杂。

保命容易,可想要活下去却很难。眼下这件任务,不是单纯保人这么简单。鬼门给她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帝姬无后顾之忧。

三个月,不是指贴身保护。而是在三个月之内,令她可以不用身处旋涡,今后亦不必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当天夜里,帝姬高烧不退。整个碧霄宫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月漓静静站在床前,看着一波接一波的御医进进出出。她早已喂帝姬服了药,只是帝姬先前受了不小的惊吓和打击,她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很快,东琉要变天了!

东琉国太王女,已故东琉国国主的妹妹,小帝姬的亲姨母,在朝堂上,拥有可以只手遮天的势力。

登基难!不登基会死,局势陷入两难。帝姬生死两条路都被人堵上了。连已故的东琉国主都斗不过太王女,一个十岁的孩子,无权无势刚没了母亲,又能怎样?

深夜。

一阵清脆的铃声下,月漓踩着脚下有些松软的积雪,现身在碧霄宫的花园,她面色有些有些冷峻,在空无一人的花园寻找着什么,待她听见动静转过身,远远望着一个身披带帽白狐裘的背影,微微有些惊诧,脚下缓步迎上前:“白英,你不是应该去北武?”

白英一双桃花眼柔情似水,眼神迷离欲语还休,唇角似笑非笑,张口便是温柔:“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她可不信,北武夹在东琉和大渊之间,他竟不去北武直奔自己这,照这速度来算,岂不是自己前脚出了大渊,他后脚就追了来?“嗯,正好路过北武,是挺顺!”

白英见被她揭穿,一双眼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也不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见她一身穿得单薄,遂摘下自己身上白狐裘,扬手披在了她肩头:“见惯了你一身劲装的模样,鲜少见你穿裙戴钗,很不错。”

月漓低下头,伸手捞了把带着他体温的斗篷,瞬间驱散了这东琉的寒冷,不由得心头一暖:“多谢。”她急着追出来找那东西,没顾得上找件衣服去套。

白英:“帝姬如何?”

月漓蹙着眉:“是有些麻烦,不过还算应付的来,眼下最大的难题,是她那个欲夺朝篡位的姑母,我一时还没想好,如何安顿帝姬。”

“当日义父说:这个任务唯有你能做,也只有你能完成!我还不解其意,如此看来,这才是派你来东琉国真正的原因。”

月漓似懂非懂,朝堂之间的事,东琉又是女子当国,派其它杀手来的确不大合适:“你可知,东琉国主为何找上鬼门?”她活到今天,还第一次听说朝廷事找江湖人,找也就找了,居然找传说中的邪魔歪道。

白英神色有些复杂:“并非找鬼门,她是为你而来!”

月漓道:“找我?那她又是从何处知道我的?”

白英:“自诩名门正派,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璇玑宫。”

“……”

月漓无语住了:好的很!一个正派,给一国之主出了个找歪门邪道的主意?说不得,正邪两派斗得如火如荼。几时起,竟帮着鬼门招揽生意了?

真有意思!

白英:“东琉国国主找上门时,我与你想的一样,直到我问清她所求之事,才明白璇玑宫能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月漓愕然:“她问的什么?”

“她问三年前,封朝消失的那个人,是谁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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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铃铛声

月漓无语住了:好的很!一个正派,给一国之主出了个找歪门邪道的主意?说不得,正邪两派斗得如火如荼。几时起,竟帮着鬼门招揽生意了?

真有意思!

白英:“东琉国国主找上门时,我与你想的一样,直到我问清她所求之事,才明白璇玑宫能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月漓愕然:“她问的什么?”

“她问三年前,封朝消失的那个人,是谁保下的。”

闻言,她垂下眼睫,神色冷淡:“果然,还是被人顺藤摸瓜了么?”

白英神情肃穆:“当日在封朝,一个大活人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此手段已露出非常人之所能,又岂会不被人惦记?天下之大,逃不过雁过留痕,就连解人疑惑,衡量天下大事的璇玑宫,事后亦探不到丁点的消息,没有此人半点下落,仅知此事有鬼门插手。不得不说,这一记耳光,你打得十分响亮。

当然,面对东琉国国主所求,璇玑阁可以不接这笔生意,但他“解人疑惑”四个字的招牌,便再也保不住了!”于璇玑宫而言,为了一个鬼门,将数十年的势力付诸东流,这笔账不划算。

交出带有鬼门二字的锦囊,也不过形势所迫。

月漓默然:如今这个凡界,早已没有神族,她做的事越多,显露神迹的可能越大,更可能随时暴露自己身份,她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活到今天,倘若被有心之人知道,霁族还有一人活着,于她于这天下,都将是一场灾难。

远古时期,九黎族,以蚩尤为首,他们信奉巫教杂拜鬼神,致使天下出现难以收拾的严重后果。后人称谓:九黎乱德。后炎、黄二帝结盟,与蚩尤在涿鹿大战,以蚩尤失败告终。九黎乱德,导致了人神混杂在一起,因此神无威严、民不敬畏。民神同位,到了颛顼之时,开始整顿天地秩序,命重“司天以属神”,令黎“司地以属民”,恢复到之前人神有别的状态。后人称谓:绝地天通。

上古时,凡界有地仙霁氏一族。她们智、圣、聪、明,有特殊能力,作为沟通人与神之间的使者。掌握着“沟通天地”与“代神立言”的独特本领,她们制定历法、救死扶伤。哪知千年后,凡界再现邪恶之力,彼时霁氏一族为救天下,霁朝亡,霁族灭,此后凡界再无仙族。

十年前,霁族人以身殉道,霁朝覆灭,五种神器不知所踪。她的身世一旦被世人知晓,只会引天下纷争,再度掀起战乱和屠杀!

“月漓,义父交代任务时说过:东琉帝姬的命,惟有你能保下,但你自己的命也在人家手上,倘若这一次……”

她双手捏拳,抢声道:“不会再有一次!”

闻言,白英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如此也不枉我亲自跑一趟。”说完,径自转身离去。

月漓见着那一抹身影消失,适才拧眉在花园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你既不出来见我,那我来找你罢?”说完,她双手在身前结印,缓缓阖目吟道:“三界内外,唯道独尊,现!”

下一刻,在神识的状态下,花园内亮如白昼,她虽是闭着双眼,却将一草一木看得分明。

很快,在一棵光秃秃的柳树下,月漓看见一道黑影,通身冒着阴气,她双眼“唰”的一下睁开来,朱唇微启:“找到了。”话音刚落,一张黄符便在她手中飞出,直直朝那棵树下打了过去。

顿时,一声凄厉的鬼叫声,伴随着阴风骤起。

月漓衣袂被吹起,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她抬脚缓步朝那树下走去,张口劝道:“人死如灯灭,留在这里亦是无用,何不早些去?”

“不……”女鬼的声音,带着不甘心和哭腔。

“你不肯走,少不得我亲自动手送你一程,你可要想仔细!经我手送走的魂魄,入不得轮回,没有转世,你与她母女的情分,便到此为止。”

“我放不下!情分?……你是说,我与她下一世,还能再有做母女的情分?”

“不错!三世母女情,寻常人求都求不来,你若肯听劝不如早日去罢,莫要耽误了时辰,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女鬼遥遥望向碧霄宫的方向,仍旧恋恋不舍。

月漓默然片刻,双脚在鬼影面前站定,见着那女鬼一双通红的眼睛,缓缓流下两行血泪,无声的叹息道:“我既在此,便会拼了性命护她周全,你安心去吧。”

女鬼转过眼,望向月漓时满脸哀求道:“求求您,让我再多陪陪她。”

“正所谓逝者不可恋世,否则轻则化作厉鬼,重则为恶灵吞噬。你本该早早去往生,却还留在此间,倘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帝姬也会被你的气息所影响,到时招来恶灵,累她丧命,你又该如何?”话音刚落,那原本定着女鬼的黄符,顷刻间化作灰烬。

女鬼犹豫片刻,身形终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于柳树下。

月漓转身,往碧霄宫方向走去,方才听了白英一席的话,令她心头隐隐不安,只想速战速决,将此间的事了了。

碧霄宫。

等她伸手去探帝姬的额头,确定她退了烧,人也睡得安稳,于是掐诀在床前设下一道结界,匆匆离去。

半空飘起微雪,她一路独自来到碧霄宫后山,纵身飞上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峰,待爬至最高处,适才挥起身后白狐裘,自原地盘膝而坐。

月漓手中飞速变换着诀,缓缓阖眸。

半空中,雪又大了些,从头到肩落了她一身的雪。就在这时,另一个月漓自身体里站了起来,看上去像个魂魄,那是她的元神。她打算靠元神出窍日行千里,前往北武。据她所知,北武现在的国后,同是出自东琉。

另一边,碧霄宫的上空,堪堪落下一个人影,正是江枫。紧随其后又落下两人,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少年,和身着白裙的女子。

这厢,帝姬在凤塌沉沉睡着,在没有任何征兆下坐起了身,掀被而起。整个人形同梦游,光着脚下地,闭着眼径直朝着碧霄宫殿外走去,在她一只脚迈出床前那道金色的结界时,床前那道结界,轰然坍塌。

“叮铃……”

后山传来一道清脆的铃铛声。

江枫眉头一拧,初闻这道铃声,他恍以为自己幻听,待他再侧耳去听,却再没有任何声响,不禁眼底带着疑惑,循着声音来的方向,往后山望去:这铃铛声?

“少主,是东琉帝姬。”

江枫回过头,望向黑衣少年手指的方向,见她周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而她身后走过的地方,一路清晰可见滴沥在雪地的血滴,随即面色微微一沉:“初盈。”

“是,少主。”话音刚落,初盈人已跳下房顶,手中飞出一根若隐若现的琴弦,将那帝姬缠了个五花大绑,最后站在她正对面,垂眸望向她指尖和袖上沾染的鲜血。

下一刻,帝姬周身阴气大作,将束缚在周身的琴弦尽数绷断。

倏然失了力道,初盈脚下“蹬蹬蹬”退了三步,方才站稳身形,抬眼瞧见“帝姬”双手呈爪,十指尖尖的血迹尚未干涸,朝着自己心口扑了过来。

另一边。

元神离体,本就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月漓选择深夜,挑在后山最高处的山峰,便是打定好这里不会有人,免得元神离体后受到扰乱,致使归位时一个不小心,从而涣散。

哪知她离开没多久,心口猛地一震,元神被迫重新回到躯体。

待月漓睁开眼时,转过脸猛地喷出一口血,心口阵阵剧痛传来,她身形晃了两晃瘫倒在地,一双眼带着不解和震惊,遥遥望向碧霄宫的方向,面上惨白的没了血色:结界破了?

她离开还不到一刻,结界便破了!

不好,帝姬有危险。

她伏身在地,下意识的捂住嘴,哪知这血气来的汹涌,尽管已经拼命的捂着,还是从口鼻猛地喷涌而出,以至于腥红的血液透过指缝,“哗啦”一声溅了一地。

片刻后,月漓强忍着胸口的绞痛,往前爬了两步跳下山顶,在距离地面一丈高,适才施展灵力缓缓落在地面。才落地,便跪在地上捧起一把松软的雪,低下头在面上搓了两把,好借助这刺骨的冰冷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一路摇摇晃晃,脚步蹒跚的来到碧霄宫,抬眼便见着“帝姬”手中一团黑雾,将一身白衣的女子拎至半空,再重重摔到地面,如此反复个三回,那女子便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地上,连挣扎都不能了。

紧接着一个黑衣少年一声怒吼,手中提着剑冲上来欲砍,被“帝姬”另一只手控制在半空,扼住了喉咙。

接着他手里的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月漓认出,这两人一个是江枫的侍卫,另一个正是自己在映月楼扔到江枫床上的那个姑娘,不由得心里一沉:江枫来东琉了!他来做什么?

是了。

江枫所在的流云阁,所属璇玑宫的分支。

璇玑宫将鬼门的消息泄露出去,岂会安好心?多半也是冲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目的,欲趁此查出鬼门的底细,和三年前封朝的真相。

如此一来,自己再想做些什么,便很容易被束缚手脚……

然而,不等她想出办法来,心口猛地传来一阵绞痛,以及巨大眩晕,逼得她低头的一瞬间,唇角渐渐淌出血来,只得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扶在墙壁,强忍着腹中翻涌的血气,结界反噬的伤在身,此刻她全凭意念在强撑。

江枫跳下房顶走了出来,捡起了地上那柄剑,拧着眉望向帝姬,杀意骤现。

这厢,帝姬自见着他那一刻,周身黑色阴气暴增,从身体里迸发更多的阴气,竟在半空中化作另一只手,径直朝着江枫面门抓去,

下一刻,只见那阴气幻化的手,眼看来到江枫面前。

月漓抬起头,见他一个不会武功,又没有灵力的人提着剑冲上去,不由得面色一紧:蠢货!

她在心底暗骂一声,挥手扔出一张黄符,正正好打在了“帝姬”后背,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阵阵阴风,响彻在整个碧霄宫的院中。

江枫亦被这道阴风逼退,以剑撑地方才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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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始料未及

下一刻,只见那阴气幻化的手,眼看来到江枫面前。

月漓抬起头,见他一个不会武功,又没有灵力的人提着剑冲上去,不由得面色一紧:蠢货!

她在心底暗骂一声,挥手扔出一张黄符,正正好打在了“帝姬”后背,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阵阵阴风,响彻在整个碧霄宫的院中。

江枫亦被这道阴风逼退,以剑撑地方才稳住身形。

须臾间,一道清脆的铃铛声下,月漓已飞身上前,扼住了帝姬的脖子,轻而易举的将她悬在半空,动弹不得。望见她双眼全黑,早已没了眼白,这是被恶灵附身,没了自己的意识的征兆。

“帝姬”见着下方的月漓,先是猛地一惊,继而疯狂踢着双脚,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拼命的去探向掐着脖子:“你、你……”

与此同时,被控制在半空的凌风,得了解脱。

月漓牵起嘴角冷笑一声,抬手将唇瓣的血蹭在指腹,朝帝姬眉心处轻轻一点,只见那滴血艳如朱砂,一道金色的灵力下,帝姬身体内的阴气骤然弱了下去,灵力卷起四周满地雪花纷飞。

趁此时机,她拎着帝姬冲向碧霄宫殿内,顺带将门关在了身后,反手附上一张结界符,将一切动静隔绝在内。

碧霄宫内,月漓死死扼住帝姬的喉咙,猛地将人往地上一按,帝姬身后的地砖“砰”的一声,瞬间砸出个一人高的巨坑:“滚出来!”

下一刻,一个满身阴气的恶灵,自帝姬身上飘了出来,一张脸早已扭曲的没了人样,而帝姬则是陷入巨坑意识全无。

月漓站起身,美目一凌:“告诉那巫师,他的命稍后我亲自来取,至于你……”话说一半,她忽而一顿,另一只手翻掌自半空中画出一道符,“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骗要闯?”话音刚落,在她画过符的半空中,骤然惊现一处黑色漩涡,当中电闪雷鸣煞气逼人。

她最清楚,这些恶灵怕什么,即如此害怕入冥界,少不得要亲手送上一程!

碧霄宫门外,江枫望向那紧闭的宫门,眉头紧锁。那铃铛声,他确信自己不是幻听!无论是从后山传来的,亦或是方才自己被击飞时听见的,铃铛声显然出自同一处。而在此之前,他第一次听见这道铃铛声时,却是在半个月前的那晚。

莫非……是她?

她为何会出现在东琉?

然而那道紧闭的宫门后,他再侧耳欲听,却再未有半点声音传出。

这厢,恶灵见了这旋涡,似是意识到什么,只见他周身阴气迸发的更是厉害,竟还打算做垂死挣扎。

月漓再抬手,剑指于半空中一连画下两张符,两道金色符咒刚画完,即刻被她翻掌打了出去,恶灵被定在了半空,将那些阴气尽数逼散。

两道阵法遏制下,恶灵动弹不得。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长袍,头戴方帽,左手持念珠,右手持笏的人,自漩涡中匆匆忙忙走了出来,施施然朝月漓背影揖了一礼,甚是恭敬的唤道:“下官仵官王,见过大人。”

“吕岱,这便是近些年你们遗漏在凡界的恶灵!竟嚣张狂妄到我头上作死,可见冥界太平了许久,如今再无人管事?要不要我亲上酆都一趟,替你当几日的值?”话音刚落,她阴冷的侧目,朝身后望去。

闻言,那仵官王小心翼翼直起腰,觑向她背影。正好迎面见着她一双几乎能喷出火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应声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回去定好生管教,绝不许再有恶灵滋事。”

滋不滋事不打紧,要命的是你找哪个的事不好,偏偏惹活阎王?生死界门一开,他们十殿阎罗相互推诿,愣是谁都不敢前来。

也不知,是哪个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迫使他不得不出来见“活阎王”,真晦气!

“再有?”月漓轻疑一声,眯起眼恻恻笑道,“你们冥界的恶灵,若再有落入我手里的,可没今次如此好说话,说不得,我须上你那四殿坐一坐,亲自问一回阎罗天子,可是冥界有何难处?也好让我上禀天听才是!”

仵官王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瞬间爬满了冷汗,只得抬手匆匆就着袖口擦了一把,口中忙应道:“不敢不敢,不敢再有!下官回去便交代下去,绝不允许恶灵再出现在凡界!”

不愧是“活阎王”,人如其名。

试问将十殿阎罗吓得不敢相见,还有谁人比她更可怕?

“不急,冥界最恶那几只恶灵,一会我还有大用途,仵官王不妨先押这恶灵回冥界,待我处理完此间的事,你再交代也不迟。只有一点,不论用什么手段,这只恶灵可得好好活着!”

仵官王再躬身,甚是做小伏低的揖了一礼:“大人有所吩咐,下官自当奉命。”说完,再直起身时朝半空中挥袖,那恶灵便被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拴着,由他拽着步入了黑色旋涡。

此间事了。

月漓挥手,撤了那道门后结界,打开宫门迎面见着一道审视的目光,不由得面色一沉:糟了!此刻整个碧霄宫只剩自己活着,就连帝姬都横在凤榻,她要如何解释?

如何是好?

她还要急着赶去算另一笔账!实在不愿在这耽搁。

此番江枫尚在沉思之中,突然看清那个身形渐渐出现在门后,不由得怔在原地,继而一愣。

一时间,四目遥遥相对。

江枫望着月漓,忘了言语,那晚他未曾见着她的模样,见着她此刻虽身着宫裙,未施粉黛。然而她皮肤白皙,脸型娇小,一双明眸凤眼细长,眸底漆黑如同深渊,只看一眼便被挪不开目光。

就在这时,纷杂的脚步声,往碧霄宫方向而来。

他恍然回过神,转身消失在大雪之中。

见状,月漓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迅速步出宫门,跳上房顶,暗中将灵力注入幻铃,随时准备动手。很快,她看见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的王太女,身后领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宫女的簇拥下,疾步入了碧霄宫。

紧接着,跟随而来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驻守在碧霄宫殿前,宫女宦官鱼贯而入,宦官清理尸首,宫女擦洗宫殿,忙得井然有序。

大殿内,横七竖八的尸首被清理了出去,王太女怀抱不省人事的帝姬,好一通潸然泪下,待等她做足了戏,适才止泪令道:“来人,宣太医!”声音里,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声令下,有小宫女领命而去,在大雪中顶风而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个身影由远而至,一前一后神色匆匆的赶来。临着门前一脚,御医还不忘伸手扶一把,脑袋上略微有些歪了的官帽,唯恐殿前失仪。

月漓侧身倚在屋顶,透着三寸碎裂的瓦片缝隙,望着太医跪在凤榻前把起了脉,暗自思索:三更半夜,王太女这身雍容华贵,总不至于听见动静还来得及去装扮,足见今晚睡不着的人里算她一个,可她带这么多人干什么?何不乘机杀了帝姬来得省事?

莫非……小帝姬手里有什么,拿捏住了王太女谋朝篡位,必定立不住国本的把柄?迫使她不得不找来巫师,行巫蛊之术,令小帝姬失德失民心?

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想到此,她轻手轻脚的将半枚碎瓦片放回原处,既然短时间内帝姬安全了,她也好抽身去办另一件事。

后花园内,四周一片寂静,月漓就地盘膝而坐,阖着眼,手背“幻铃”被注入灵力,以她所在之处为中心,将神识慢慢的自体内扩散,一圈圈金色的灵力荡漾着,像是平静的水面,落入了一颗石子而激起的波光粼粼,她在找寻操纵那恶灵的人,躲在何处。

须臾间,她缓缓睁开了眼,眸底皆是杀意。

启祥殿内,月漓垂眸望向脚下,这人身着黑衣巫袍,一张脸鼻青脸肿早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不……这都、都是王太女的主意!要我以恶灵来操控帝姬,之后再在众目睽睽下,借着她被吞噬了神志的由头……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被恶灵吞噬神志,低等巫师没有驱散的能力,便会提议烧死被恶灵附身的人。

不得不说,王太女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好!

突然,她左脚踩上那男子胸口,笑得一脸讽刺:“饶命?自千年前,颛顼绝地通天之后,便不许凡界再有巫师,以防有人假借巫教杂拜鬼神的名义,祸害凡界。”

话说一半,她脚下一踩仅用了三成力道,耳畔三道清脆的骨裂声传来,那人胸前便塌了下去,喷出的血落了他一脸。

她眼底冰冷,声音像是自地狱飘来一般:“而今,你既有胆子操控恶灵,少不得要亲身经历一回生魂撕扯,被恶灵吞咽腹中的感受。”说完,抬腿便是一脚,将人踢出十步之外,直到撞着墙壁才停了下来。

再翻掌时,她指间夹着一张深紫色的符,骤然自半空中燃烧,黑色的灰烬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接着从地下钻出阵阵阴气,逐渐在原地壮大。不多时,那三团阴气变作两人高的恶灵。

月漓眯着眼,语气阴冷:“他是你们的了!”

得了令,三个恶灵立即扑上去对那巫师撕咬,启祥殿内顿时充斥着凄厉的嘶喊声。

月漓一脸寒意,遥遥望向窗外,思绪渐渐飘远:剩下的,便是那始作俑者,幕后的王太女!思及至此,她转身欲往殿外走,哪知脚下刚走两步,原先强忍着翻涌的血气,此时竟有些压不住了。

她先遭受阵法反噬,之后又大动灵力,再度呕起血来,竟有几分势不可挡,直吐得她站不住脚,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地,恨不能将身体里的血吐个干净,才肯停。

好累。

月漓眼皮渐渐有些沉,意识逐渐涣散,可她还有事没有做完!

“不能睡……”

眼前逐渐模糊,尽管她很努力的,想要掌控自己的神志和躯体,奈何只是徒劳,直觉的身子一软,便要头重脚轻的栽倒。可直到她彻底闭上眼,也没感受到摔倒在地的痛觉。

江枫将彻底昏迷的月漓接入怀中,垂眸望向那苍白的容颜,眉头拧成了团。

他并没有走。

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有什么牵动着他的心,以至于他忍不住藏身暗处,关注她一举一动。

据他所知,早在半个月前,鬼门的人已经携令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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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与你何干

江枫将彻底昏迷的月漓接入怀中,垂眸望向那苍白的容颜,眉头拧成了团。

他并没有走。

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有什么牵动着他的心,以至于他忍不住藏身暗处,关注她一举一动。

据他所知,早在半个月前,鬼门的人已经携令而动。

照他们办事速度,这几日就该出现在东琉国帝姬的身边,而自己好巧不巧的,在今夜见着她。

莫非她是鬼门的人?

不……她的举动,实在不像鬼门杀手的作风,否则明知自己出身名门正派,璇玑宫的人,何至于出手相助?

再有,今夜帝姬举动异常。以凌风的身手,即便不能将她拿下,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偏偏初盈和凌风先后被掣肘,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要两说。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无法相信,一个自幼长在深宫的帝姬,竟能徒手制服高手榜前三的凌风?

那么她呢?她又是何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将帝姬制服?

想到此处,他将月漓带着“幻铃”的右手执在掌中,望着那法器,陷入沉思。

翌日。

月漓被疼痛自睡梦唤醒,蹙着眉颤抖着羽睫,缓缓睁开了眼,顿时陷入了警觉,眼中带着警惕打量起四周,只见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前后左右立着一人多高的书架,空气中有浮尘和墨香的气味,遂推测这里应该少有人来,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这是哪,怎么会在这?

很快,她忆起昏迷前的事,不由得一惊,她猛地坐起身,立刻牵动周身剧痛,呼吸一窒。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如今更是惨白了些。

结界阵法的反噬,无异于同时折断三根肋骨,她动作僵在当场,痛得只能倒吸凉气,才能稍有缓解。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接近。

她心里“咯噔”一紧,暗自咬着牙忍痛挪动身体,蜷缩着躲在了一处书架之后。

不知是紧张,又或许是疼痛所致,一滴冷汗缓缓自额角滑落,她蹙着眉死死盯着脚步来的方向,忘了眨眼。指尖弹指蓄力良久,只待来人现身的一刻,一击即中。

哪知她方才续起灵力,心口的绞痛再次发作,她那只手微微一抖,灵力便散了。

忽然,那脚步声停在两人相隔的书架前。

月漓听见,自己藏身的书架前方,有些竹简翻动的声音传来,最后来人似取走了什么东西,脚步声渐行渐远。

“呼……”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双眼睛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见着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脸。

月漓方才转过头,迎面遇到那双眼时,想都未想便动起手,哪知她此刻动一下都费力,忍着剧痛抬起的手,更是没有任何杀伤力,比起个普通人还要若几分。

江枫掌中攥着她皓腕,听见那悦耳的铃铛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是你?”惊愕过后,她心中警铃大作。没有灵力,也没有武功的一介凡人,竟能悄无声息的靠近自己?她几时弱到这种地步!

江枫见她脸色变了几变,甚是心满意足,遂抬手探向她唇角,却最终在她嘴边,那已经干涸的血迹面前停下,不出意外的见着她扭过脸避开自己的指腹,不由得心情大好:“多日未见,姑娘别来无恙。”

月漓愕然:这算什么?

她转过脸来,眼中带着惊诧和愠怒。这厮!竟是在报复那一晚被她调戏么?想到此,她奋力一把扯回手腕,却也因此牵动周身疼痛,缩着身形倒吸一口凉气,怒道:“你跟踪我?”

“我来……找书。”说着,江枫扬起手里的竹简,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升起玩味。

月漓侧目,望着他手中那卷竹简,一脸不信。

“姑娘呢?”

“什么?”

江枫:“半月未见,你何以现身东琉?又为何躲在这藏书阁?还有你这一身的伤……”话说一半,他欲言又止。

“与你何干?怎么,这东琉江公子来得,我却来不得?”

江枫眸底玩味渐渐褪去,目光深沉凝视月漓片刻,站起身将双手负在身后,意味深长道:“东琉国丧,皇族之人皆要赶回东琉。”

闻言,她不禁冷笑一声,“难不成江公子出身东琉?此行归国,是为已故东琉国国主奔丧?”

流云阁阁主的身世,坊间虽未有传闻,但他绝无可能出自东琉!

“为了我!”

忽然一道女声,很适时宜的自外间响起,只见初盈缓步朝书阁深处走去,立在五步之外,福身朝江枫翩然一礼,张口唤道:“少主。”

至此,江枫点头应了一声“嗯”。

初盈起身,垂眸望向置身书架后的月漓,再道了一句:“算起来,初盈还得唤帝姬一声“姑母”,姑娘猜得不错,只不过归国奔丧的是初盈,少主此行来东琉,实则为我。”

月漓:“……”她暗自将初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唇瓣颤了两颤,无语住了。

皇族中,姑姑比侄女小五六岁的先例,并非没有。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初盈,这个名字她听过,乃流云阁的头牌,堂堂东琉国皇族后裔,竟沦落至此?

不等她言语,初盈再次朝江枫道:“少主,您要的书可是找到了?”

江枫垂眸,望向默然无语的月漓,幽幽道:“看来姑娘并未忆起,自己为何现身东琉,那就烦请姑娘在此好好想一想。”说完,抬腿便走。

待等江枫离去。

初盈这才屈膝福身:“昨日匆忙,未来得及感谢姑娘出手相助,姑娘受了重伤初盈原该留下,只是帝姬身旁离不得人,还要赶回去照顾,告辞。”

月漓望着那白色背影消失在眼前,神色凝重。

被恶灵附身,驱散恶灵只能治标,若想让人恢复神志醒过来,有件事还得尽快去做!而今她身受重创,偏偏用不了法力。

疗伤,成了最要紧的事。

月漓无声叹息,暗道:若是白英在就好了。待等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来,靠近不远处一扇窗前,趁着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不由得一愣,很快她面上有些窃喜,垂眸望向幻铃时,有了主意。

晌午,初盈拎了食盒来送饭。

她将食盒放在月漓脚边,欲起身离去,那只带着幻铃的手铃铛声一响,被人拽住了胳膊。

月漓道:“帝姬还没醒罢?”

初盈面上一怔,神色有些复杂:“姑娘何意?”

“我若想对她不利,昨日下手岂不更省事?只是问你一句,若是我能帮你将帝姬唤醒,你可愿助我?”

初盈默然,暗中打量她面上神色,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姑娘怎知帝姬醒不过来?兴许过两日……”

月漓撤回手来,面上神色已有不耐:“等不了了!不论你等多少个两日,帝姬都不会醒来,反之等的时间愈久,帝姬醒来的可能越小。”

“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后山,准备一个深点的坑,足够我躺在里面即可。记得!万不可惹王太女的人发现。”

初盈一脸不解:“后山?”

月漓侧首,望见她愣在原地,不由得冷声催促道:“天黑前必须准备好,还不去?”

闻言,初盈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去。

她方才推开藏书阁的门,迎面见着江枫望向自己深深看了一眼,接着转身朝远处走去,是以明白他有话要讲,于是紧随他身后,两人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墙角,这才单膝跪了下去:“少主。”

前一晚,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雪厚足以没膝。

在这荒僻无人的地方,积雪来不及打扫,于是她这么一跪下去,半个身子顿时陷入雪中,即刻感受到冰雪融化的冷意。

江枫缓缓转过身,一张脸阴晴不定:“好一招阳奉阴违?”

忽然,她察觉周身气息压力陡然增大,当场胸闷的腹中气血翻涌,急声辩解道:“少主!您这样将她带回来,在她身上诸多冒险,初盈只是替少主不值。”之前,江枫安排她守在藏书阁外间,实则是要她留下照顾,而她却对江枫的暗示装作不懂,拿帝姬当了借口。

闻言,江枫的力道慢慢消散了下去:“再有下次,离开流云阁。”

“是……少主,方才那位姑娘还说,要我在后山替她寻处深坑。”

江枫又道:“立刻去办。”

“初盈领命。”说完,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福了一礼朝后山方向而去。

酉时,初盈便搀着月漓,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后山,只见在一处山顶正当中,有个鹅蛋形状的深坑,仅可容纳一人坐卧其中,躺不下去。

月漓面上有些怅然,抬眼望向四周,心知这后山不似平地,想要找到一处坑十分难得,又不能动手去凿个洞出来,一旦发出声响,岂不是人尽皆知?况且她一个女子,只怕为了找这样一个坑,也得在这后山翻上大半天。

初盈抬起头便见着她四下观望,口中喘着有些紊乱的气息,声音里亦有些沮丧:“姑娘,果然还是太小了么?”

“无妨,你先回罢。”

待等初盈离去。

月漓将那深坑填满山顶积雪,拧眉望着那一坑的冰雪,自怀中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珠子,随后扔入了那坑内。

转眼间,那珠子在雪中发出阵阵暖意,紧接着那坑内的雪渐渐融化成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坑内只剩清冷的水,那颗珠子亦随之不见了踪迹,她拧着眉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略微犹豫片刻,这才一闭眼睛跳了进去。

刺骨冰冷的雪水,令她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

月漓将指尖划破,鲜血滴在“幻铃”,坑内清水顿时化作淡蓝色,她这才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抱作一团沉入坑底。

一个时辰后,江枫见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而那个身影还没有下山的动静,于是小心谨慎的靠近那处山顶,哪知直到他整个人站在山顶,也未能见到人影,这才不可思议的低头,去找初盈说的坑。

这一低头不打紧,他见着月漓静静沉在淡蓝色的水底,紧紧闭着眼睛,似是连气息都没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蹲下身去水底捞人。

哪知,在他指尖触及那冰冷的雪水时,水底的人“唰”的一下睁开眼,猛地坐起了身。

“咳咳……”月漓方才坐起身,便抹着面上的水,咳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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