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魔主:吾家师妹初长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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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境天渊
西湖边,竹亭处,凉风飒飒起。
在凡世闲游已久的云境天渊青尧上神正于此处稍歇,恰巧遇上经年好友泛舟游湖,便邀约手谈一局。
“想来尧兄在凡世游玩也有些时日了,云境天渊处可是无琐事烦身?”白子在棋盘上轻磕了一下,落到点上。一身月牙锦袍的神君对面,穿着粉嫩嫩的姑娘眼波流转。
南盤蓝山修炼的桃花仙华夭,是上神青尧这数十万年来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有梓晔留着,倒出不了什么大事。”青尧蹙眉思索棋局,半晌落下黑子,又道,“不过几日后是我家小幺的生辰,倒是该回去一趟了。”
青尧面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肤色如玉。墨色长发用玉冠束起,唇红齿白,但形相清癯,给人的气势虽不凌厉,却令人难以忽视。对面的华夭长发倾泻,一双桃花眼美目流转、顾盼生姿,气若幽兰。看着蹙眉的青尧妩媚一笑,又懒散地换了个姿势,似是娇媚无骨,弱柳扶风。
“你家小幺……出生五百年还是个小萝卜头的那个小女娃?”撑起身子又放一子,葱白纤细的玉指一时难分清同白玉棋子谁更白。
华夭回忆了那么一阵,方才从久远的记忆中将青尧口中的他家小幺这么个人物给扣出来。
“九娃她只是种魂限制。”青尧虽性子随意,但也是个极护短的。明白友人随口而言毫无恶意,也免不了解释一句。华夭知他脾性,不和他争辩。毕竟对着云境天渊这群不守天规清律的,他脸皮再厚也比不过。
记得五百年前去云境天渊为青尧贺寿时,见得他家多添了一个圆乎乎肉嘟嘟的奶娃娃,还好奇问了一句,原是他近来新收的小徒弟。
只是以他之灵识查看,却辨不得这小娃娃是个什么灵种,问过青尧,他竟也不知。
“我一直好奇,你那四位徒弟收得倒是不错,不惹事又有本事,为何偏偏又收这来历不明的小奶娃娃做徒弟?”
有风吹过竹亭,暗香浮动。粉色星光点点,华夭仙气外泄,就在青尧落下一子的功夫,华夭的桃色娇颜褪去妩媚,棱角分明,风流倜傥。
桃花仙一体双面,女面妖娆妩媚,弱柳扶风,男面星眸皓齿,风流倜傥,旁人已是见怪不怪。
“许是日子太闷,无聊了吧。”
青尧是与世无争的性格,但性子并不清冷淡泊。像他这种活了数十万年来还单身着的老家伙们,哪个不是生活寡淡百无聊赖。极其漫长又无聊的日子里,总要找些乐趣才能过下去。他们挺想四处惹点事找点乐子,但又顾着点尊号脸面,不过暗地里推波助澜的事倒是没少干过。
——譬如,堂堂五级战神之首的青尧上神,两百年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家小徒弟放弱水淹了上界。三四重天的南天门处,几丈高的弱水泛滥成灾。
这茬子被告到他这里,老人家将自家大徒弟召回云境天渊坐镇处理琐事,自个儿就挥挥衣袖不留一丝云彩飘飘然躲来凡界了。
他家大徒弟处事向来不顾脸面雷厉风行,这事有他处理自是不用自己来烦心。况且人家后台硬,想来近两三百年来祸水东引这事儿他已经修习得极为娴熟了。
“不过,你可曾想过你小徒弟种魂灵气难探的原因?”
眼见着白子已被黑子攻城略池毫无反抗余地,华夭索性弃了棋局,拿过旁边一直摆放的桃花酿自顾自酌饮起来。
青尧见状拂袖将棋局收起,不知从哪处化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酒壶,饮了一口方道,“许是还未降世前,在母体被下了限制封印了种魂吧。”
所谓种魂,便是种族魂体。每个存活于世的生灵自降世后都有属于自己的种魂。如华夭的桃灵种魂,如青尧的麒麟种魂。
青尧家的小徒弟,自五百年前作为一只蛋被他家三徒弟不知从何方圣地捡回来,炼化了九九八十一天,又自个儿吸收天地灵气九九八十一天方才破壳出世。然五百年间过去了,却一直维持着幼嫩女娃的模样,灵识也停留在稚童状态,还真有些颇为头疼。
不过青尧对自家弟子多是放养状态,从不强求他们做些什么。被他收进门的弟子,只要每天活得开心就行。
弱水东畔,昆仑之巅,云境天渊。
即使是在美景遍布天穹的上界仙境,云境天渊的景色也是极美的。
飞瀑酣畅淋漓直流喧豗、怪石嶙峋击峭壁的壮丽之美,山涧溪水潺潺流淌、古树绕溪涧的碧绿苍翠之美,枫叶纷飞映落日、竹林苍翠照青湖的雅致之美,远处群山连壑、云环山际,近处凤羽高挂屋瓴翘檐、银铃点缀赤色雕栏。
碧湖旁边,有胖丫轻倚朱栏。只见胖丫面若桃花,眉间带蹙,一双星眸漆黑明亮,透得出光来。一头乌发扎成两颗丸子小揪揪,更显得圆润可爱。胖丫神思不知偏向了何处,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湖里投着鱼粮,引得湖里大团锦鲤争相夺食,泛起片片水纹。
景离在不远处见到自家小师妹九曦时便见她一副神游模样,端倪了半晌后才想起他或许应该走过来关怀一二。
“小师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说与师兄一听可好?”
一把长扇折起放在手里,景离单手背着走过来。仙君眉眼带笑,翩翩公子 ,温润如玉。
听到声音方知来人是景离师兄,九曦靠着朱栏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被压的褶皱,才仰头看向他。眉间仍蹙,带点娇娇软软的语气问他,“我的生辰快要到了,为何暝师兄、昭师兄还有师父都迟迟不归呢?”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委屈巴巴,目光里还带着点儿可怜兮兮。原来小丫头忧心的是这事。云境天渊一众弟子五人,师父不大喜欢有仙童婢女侍候,所以无客时一般也就只有他们六人在。但近来除他和大师兄梓晔外,师父连同三师弟、四师弟都不在。看来小丫头是感到孤单无聊了。
小丫头含波带水的眼眸加上细细软软的嗓音,让本来就很会怜香惜玉的景离心里有些触动,收起来本想调侃一番的心思,弯腰将还未有他大腿高的九曦抱起来,轻声安慰,“他们很快便会回来,来为小九儿庆贺生辰。”
景离的安慰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只见怀里的小丫头抬起头来看着她,继续装可怜施展撒娇攻势,“那景离师兄,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凡界找少暝师兄?”
少暝是景离的师弟,景离在青尧的弟子中排名第二,少暝排行第三。五百年前,正是少暝在东海的一个隐秘、洞穴发现了九曦,将她带了回来。自此后九曦最喜同少暝待在一处。只是少暝几个月前去了凡界处理一桩魔界叛党之事,还不知何时能够回来。
在景离他们眼里,向来只是九曦爱粘着少暝。少暝他性格清冷,不爱多管闲事。这次去凡界也是受师父千里传音的嘱咐。不过这么个事,他也不好同小丫头直说,只开口道,“你少暝师兄现在还在凡界,师兄不能带你去找他。不如师兄带你去药元谷找宫羽姐姐玩好不好?”
药元谷谷主宫羽和云境天渊的关系一向不错。她师父化婴元尊和青尧几十万年前是在浮黎元始天尊那修炼的师兄弟。当年化婴元尊羽化身归混沌后,把他这唯一亲传弟子宫羽连同药元谷托付给青尧代为照顾。九曦思忖起百年前在少暝处听说的宫羽和景离在凡界历劫时的旧事种种,就有些颇为头疼。不过她确实有些嘴馋宫羽那处吃不够的梨果浆和百花糕了。
药元谷离云境天渊不远,景离带着九曦踩过几个云头就到了。谷里满是奇花异草,还种着大片大片的梨树,到处是被养的白嫩肥胖的灵虫。
方一入谷,就闻到空中满是新制的梨果浆的甜香,九曦顿时情绪高涨起来。挣脱了景离的怀抱 ,撒欢地往谷内跑去,直奔宫羽所酿酒制作糕点的小木屋。
景离见状摇摇头,四周打量了一下。药元谷的梨树愈发多了,他仍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她。
九月,药元谷的大片梨树挂满了青果。几只小巧的青鸟飞上飞下,用尖尖的喙将果子啄下,落进地上摆着的一个个小篮子里。
宫羽收拾好做梨果浆的坛子,又采摘了一些果子备用酿酒。这个时节的青梨还带着一点儿涩酸,但酿制离音碎却是味道正好。
木屋外飞来一只赤色小鸟,落在她的肩膀上。这只小赤鸟是传递消息的,宫羽方知是景离带着小九儿来了。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规整,甫一出门,便见一位长身如玉的谦谦君子立于树下。
恍然回到了昨日,他就那般在树下立着,等着她走过去。
“来了。”
君子闻声回神,向她颔首示意。
眼前的女子三千青丝挽起云髻,仍似在凡界那般清雅高华,身姿娉婷。这就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然而如今相见,所隔如鸿沟。
言语动作之间已见生疏。
九曦见状内心有点儿郁闷,她早知会如此,不过为了美食也合该遭此尴尬境地。只能装作不谙世事般蹲下拨拉着吃得软滚滚白胖胖的灵虫们。
宫羽一时之间不是那般自然,但其实眼前的这个人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也不过是天意作弄下的机缘巧合。既然已经决定过去,不如就潇洒的放下。
在九曦这里景离向来没脸没皮,虽然她也知道她师兄在外面的形象常被人赞一句君子如玉,但却从未见到如此,有些刻意的疏离。九曦无奈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羽姐姐,你酿的梨果浆我好远就闻到甜香味儿了,可曾做些小九儿爱吃的百花糕呀?”
第二章 生辰宴会
九曦这话适时地缓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不自然,这也是景离每次来药王谷一定要带上九曦的原因。他虽然对旁人可以谈笑自若,独独面对她就变得木讷,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大概他们就应了那一句话,——说多了是错,说错了是劫。
在药王谷吃多了宫羽做的糕点,九曦边感慨着宫羽的好手艺边打了个饱嗝,还不忘帮自家馋嘴师父讨要几瓶宫羽姐姐自己独家秘制的酒,离音碎。
“离音碎这几日还放在冰窖里冰着,太冷冽喝着伤身,等过几日姐姐自会多带几壶到云境天渊去为你庆贺生辰。”
九曦沉醉于宫羽姐姐的温柔乡里,依依不舍地和宫羽道了别,景离全程陪着,言语寡淡。
特意埋头苦吃糕点降低自己作为电灯泡的亮度致力于给两人创造机会的九曦一度腹诽想骂人。
——宫羽姐姐肤白貌美温柔端庄贤惠大方又上得厨房医术擅长持家有道把偌大的药元谷治理得井井有条,景离师兄你个大猪蹄子还不倒追入赘脑壳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腹诽是腹诽,这些是绝对不可能敲着景离师兄的脑壳儿当面说出来的。这个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和某人保持距离,真的就能做到绝情二字。但九曦想不通,既然她师兄明显想忘记从前种种,那为何还时不时总想往药元谷去刷刷存在感呢?
被景离抱在怀里,九曦探出脑袋看着周围飘过的朵朵红云。唔……果然吃饱喝足后还是有些惦记她家少暝师兄。
如果他在云境天渊的话,现在该是在那棵长得极茂密的老椿树上躺着。椿树张开的树冠将他遮得严实,她也是偶然才知道原来每回他不见都是在这里躲着的。
很早以前,景离师兄不愿开口的那段和宫羽的恩怨情仇前尘往事,她就早已从这个旁人看来冷淡孤僻、宁愿相信他有隐疾也不愿相信他会八卦的师兄这里听过了。
还记得那时她初次意识到景离师兄和宫羽姐姐之间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独自一人在椿树下纠结半晌无果后,树上一道清冷的声音以一种道尊讲经的语气说出那段可能当事人自己都不那么清楚的隐秘八卦。
她极度震惊,如果可以的话会把拳头塞进口里的那种!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有一种人,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若观火。她师兄少暝就是这一种人。
秋风渐起,上界万物仍风华不减。色未衰,景依旧。
在凡界游历的青尧上神赶在最后一天归了云境天渊,专门为给自家小幺庆贺生辰。连同仍在外处理要事的九曦的三师兄少暝和四师兄云昭也被传讯召了回来。
云境天渊即使旁得不行,替自家人撑场子这种事不行也得行!——此神句来自上神青尧对他家徒儿们的谆谆教导。
天光云影,日头正盛,来贺的众神仙官也有不少。虽然他们这些活了上千上万年的来给一区区五百岁的小丫头片子贺生辰有失体面,但谁让人是五级战神之首青尧上神护着的徒弟。脸面和前途相比,众仙思忖 ,不可比不可比……
生辰宴来的大多是平日里同青尧交好的散仙真人,有药元谷的谷主宫羽,南盤蓝山的桃花仙华夭,上界掌司红尘姻缘的月神赤滦,南海海神之子傲辰,鬼蜮七使之一归寻,以及云境天渊附近神山洞府修行的真人散仙们,都给小九曦带了不少稀罕的灵物杂耍。
对于小娃娃九曦来说,穿的不如用的,用的不如玩的,玩的不如吃的。所以在一众生辰礼当中,宫羽送的百果酥深得小娃娃的欢心。
药元谷擅长用药,但宫羽的酿酒和糕点手艺更是一绝,尤以离音碎和百果酥最甚。离音碎入口微涩却清爽,回味后又带丝丝甘甜,使人回味无穷,胜过上界天宫的琼浆玉露。而百果酥是以百种果肉果仁制成,外皮酥脆果心不硬不软,香甜可口又不会腻人,真真是糕点极品。但宫羽却不常做,只偶尔在上界举行盛宴时会做一些请众仙品尝。常常有许多神女仙子慕名而来请教手艺。
云境天渊极少有女子出入,包括青尧上神在内连同他的四位弟子皆是男子。原本小九曦被少暝带回来,青尧想将她交给月神赤滦抚养教导。奈何小九曦似乎认定了少暝,只肯待在少暝身边,将她送往月神处不到两日又自己自发跑了回来。如此,青尧也只得认下这个徒弟,不过平日里宫羽谷主也会常常来为她置办些女儿家的衣着用物。
自三百年后九曦的身形样貌就没再变过,虽确实少了一些同男子相处的麻烦,但对于她自己,一直保持着如此稚嫩无邪的模样,倒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宴会没进行多长时间,小辈们的生辰宴大致的流程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收收礼物道道谢。老家伙们送完礼物就三五个成群约酒下棋去,剩下的小辈也基本上该散的也便散了。
九曦仍旧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少暝师兄,向来她每回生日他都是最后一个送生辰礼物的。有时候实在懒得准备,便随手扯下一枚叶子给她吹奏一首曲子。
送走宫羽赤滦她们,九曦一边向弱水之畔走去一边想着今年少暝师兄会送她何种礼物。
大椿树在弱水畔茕茕独立,一波静水倒映着模糊光影。
走近后隐约见茂密枝叶间透出一黑一青两道身影,九曦走过去,正是方才宴会上一直未见到的少暝和归寻二人。
归寻是魔界鬼域七使的人,来神族的云境天渊也多是看在和少暝的交情。
上界和魔界本就是混沌之体衍生出的清浊两部,虽因观念信仰不同,但在血脉上两界还是一脉相承。况少暝本就是不羁的性子,青尧也不拿惯有的天律条例拘着他,即使和魔界之人有往来,那些自持清高的正道之人看在青尧和天帝的面子上,也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
两人在九曦到达弱水畔时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同时默契地收了继续谈话的心思,一人一根粗壮枝干靠着,待来人走近。
“小九儿,才一会儿不见你少暝师兄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寻吗?”世人都以为魔族残忍嗜血冰冷无情,其实不过是肆意潇洒,不拘礼法而已。——这种不拘礼法具体表现为没事可以调侃一下含羞带怯的小姑娘。
虽说眼前这个小姑娘脸皮厚得并不知羞怯二字怎么写,但并不耽误他调侃的好兴致。
毕竟也认识好些年了。自他第一次见小九曦时,这小丫头就一直爱黏着少暝。他也曾好奇过按好友不爱惹麻烦的性子居然能忍到现在没把她扔出去。殊不知在青尧收的五个徒弟中,少暝独对小九曦有所不同。
“五哥哥,今日小九儿生辰,可是没见着你的礼物。”九曦假装嗔怒,向归寻讨要礼物。小丫头挺喜欢归寻,不过因归寻常开玩笑逗她,所以两人倒有些欢喜冤家的意味。
归寻在鬼蜮七使中排行第五,在凡界和少暝结识时自称鬼五。九曦从认识他起便喊他五哥哥,到现在仍未改口。归寻一度说想要把少暝和九曦拐到魔界去加入七使,连同九人的名号都想好了,就叫“玄冥九司”。
虽说今日收礼物收到手软,但谁送了谁没送她还是一清二楚的。九曦虽被师父教导不把身外之物放在心上,不以外物而悲喜,但自家师兄和五哥哥送的礼物哪能算得上是身外之物。所以向二位讨礼物小丫头自然得一丝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急不急,你少暝师兄不也还没送礼物吗?”
归寻半瞌眼眸,端得是气定神闲。暗青色的锦服内松外紧,衬得他身材挺拔修长。发丝用墨玉冠束起,留额前两缕垂至肩处,有些痞里痞气的。
“我先向你讨了礼物,再向他讨。”九曦反口道。
归寻见她执着,也不再逗她。只见衣袖翻飞,人已从树上落下。从他自带的乾坤囊中掏了半天,捉出一只活物给她。
“天山上的雪狼崽子,已修成种魂,送你防身。”
雪狼族虽承自凡界,但和凡界其他种族不同。其它凡族修成种魂后或可成精、或可成妖。但雪狼族若修得大乘,可入神魔。
九曦将归寻塞过来的一团白胖胖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抱在怀里,用脸颊蹭蹭,再蹭蹭。怀里的小家伙似是不满被如此蹂躏,发出一声不满的嗷呜声。可惜年岁尚小,嚎叫声也是奶里奶气,并不具有威胁力。
九曦觉得好玩儿,想她三百岁的时候曾在弱水畔救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崽子,也曾养了几十年。那段时间她和小狐狸崽一起修炼、一起玩耍、一起休息、一起捣蛋,日子过的好不逍遥快活。可惜后来小狐狸崽走丢了,她再也没有养过宠物。
“小九儿,现在我已送你生辰礼,你可向你师兄讨要礼物了。” 归寻见九曦玩得起劲,出言提醒。 他着实好奇少暝会送这个小家伙什么礼物。回想当年他在魔界身为一方霸主的堂叔家的兄长成亲,他闲来无事便邀少暝前去吃酒贺喜,被他软磨硬泡拉去的少暝不仅没有送人家成亲礼,顺带还坑了他一枚玉珏拿去凡界换了酒喝。后来他向他提起这茬,脸皮厚的没边的少暝回他,身外之物,不足随身。
九曦正蹭着雪狼雪白柔软的毛发蹭得起劲,被人提醒后抬头看向椿树上依旧懒散躺着的人。
“师兄……”
九曦心里也拿不准少暝师兄会不会送她礼物,毕竟几百年来她过生日他随手扯下一枚树叶为她吹奏一曲就当生辰礼这事儿他也不是没有干过。
“什么时候你五哥哥离开了,我就给你。”半晌,从树上传来他的回应。
归寻压了好半天才压下去突然冒出来的暴脾气,不过被这人气得肝儿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人真的从不把作为神族的脸面放在心上,而他向来肆意大方的魔族自是不和他一般计较。
第三章 冰魄蓝裳
“小九儿,照顾好雪狼,五哥哥先回魔界了。”归寻心里也明白自己在小九曦心里的地位是断不可能同她家师兄比的,与其在这里受某人的气,还不如回去约兄弟喝酒去。
九曦心知对不起她五哥哥,回头等师兄去魔界的时候让他给捎上两瓶宫羽姐姐的离音碎,带点宫羽姐姐自制的百果酥,就算赔礼了。 在九曦这种吃货心里,没有什么烦心事儿是好吃的不能解决的,尤其还是宫羽姐姐亲手做的好吃的。
——殊不知,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和她一般一顿好吃的就能哄好的吃货。
“师兄,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
九曦在心里稍稍愧疚了一会会后,心思又放到少暝的礼物上了。小雪狼在一旁趴着,不想理她 。
“他们都送了你什么?”
少暝依旧倚着树身,半瞌着眼问。
“谁?”
“师父他们。”
“唔……师父送了桂花糕,梓晔师兄送了四喜干果,景离师兄送了茯苓夹饼,云昭师兄送了糖蒸酥酪。”
——果然都深知她吃货本性,省心又得她欢心。
少暝起身抬手,指尖流出一抹晶莹蓝光飞向九曦,那抹蓝光将九曦团团裹住,渐渐化成一件衣裳。
“我送你的。”
纯白衣襦,墨蓝发带。
蓝光渐渐凝固成一个光点汇集到衣裙腰带上的一颗珠子上,瞬时又流淌出白色光华再次裹住九曦,升至半空。 墨蓝发带翻飞,纯白衣襦里的人儿身量见长,待白光散去,女娃赫然已是少女模样。
九曦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原本圆润的小胳膊小胖手变得纤长白嫩,只可惜腿儿还是有些短。少暝翻身下来,盯着她半褪婴儿肥的小脸看了片刻,示意她去弱水畔看看自己的模样。
九曦迈着依旧不怎么长的小短腿儿快步走到弱水畔,水中的倒影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原本扎着的两颗小揪揪全都散下来了,显得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儿更加娇小可人。脸上的小酒窝依旧镶嵌在两颊旁,九曦张张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见九曦盯着水面出神,少暝出声解释,“这身衣裙名叫冰魄蓝裳,有魔界冥河的冰魄加持,可助你维持现在的样貌。普通神兵刀剑,也伤不了你。”
说话的功夫少暝已走近九曦,将她从弱水畔拉回来面向着他。
九曦看着少暝的脸渐渐靠近,她向来知道自家师兄俊美异常。一双丹凤眼,眼下泪痣极具风情,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虽其他几位师兄也都是长得仪表堂堂丰神俊朗,但看在九曦眼里,终究比不得少暝容貌。她见他抹额上墨兰宝石倒映着她不甚熟悉的样貌,一时之间神色恍惚。
“娃娃,这礼物,你可满意?”
九曦被少暝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然,他弯下腰来,脸几乎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呼一吸间的气息烧的她耳朵热热的。她家少暝师兄,怎么去了凡界一趟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
九曦并不知道,少暝此趟并不是在凡界处理魔族叛党,而是扮成魔族细作潜伏到叛党老巢去了。这身冰魄蓝裳也是他趁在魔界的之时偷入冥河取来冰魄交给织女加紧时间赶制而成的。
但其实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只记得师兄问她,喜不喜欢这礼物。她自然喜欢,极为喜欢。
少暝喜欢喊她娃娃。其他人叫她小九儿,师父喊她九娃,总归摆脱不了一个九字。
遥想当年师父为她取名时,合她九九之日破壳,且正是重阳日晨间曦光正出时,便为她取名九曦。九曦一向觉得九这个字太随意了些,听说凡界穷人家的孩子都是随意按在家中排行叫的,什么张三李四王五……九曦挺喜欢少暝叫她娃娃,总归不一样。
九曦自小便知自己同别人不一样。虽然师父师兄们还有身边亲近的几位姐姐都对她极好,也不会说什么,但她看着从前几位交好的玩伴一天天长大,而她自己却仍是长不大的稚童,她心里那种黯然神伤却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没人能够懂,她也不会同旁人说。
少暝师兄教她藏拙,教她怎样活得自在。后来九曦就不大在意无关人的想法了,最后一骑绝尘往扮猪吃老虎的路上愈走愈远。
不过九曦虽不说,并不代表少暝不了解这小丫头的心思。毕竟自她作为一颗蛋被他捡回来,从破壳到长成现在模样,都是他一直带着她的。
他之于她,是兄长。她之于他,是唯一。
少暝往些年前未曾有过牵挂,孑然一身归于天地。只是这个小丫头是自己带回来的,便有了一份带她的责任。两人就那般在弱水畔站着,玄金衣袍和冰魄蓝裳离得极近,可惜这时候九曦心里还未有儿女之情的概念,只是在心里感慨着她家师兄长相真心妖孽,对旁人却总是摆出一副高冷禁欲的面孔,真真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自生辰过后九曦的日常生活就过得很是滋润了。如今她没了身形长相的限制,到哪旁人见她都不敢再随意调侃糊弄。这点九曦是极其满意且得意的,忍不住抱着阿雪在整个云境天渊连同上界的几重天上招摇过市了一番。阿雪便是归寻送来的那只小雪狼,九曦绞尽脑汁思虑许久,最终还是未得偿所愿给自己的爱宠起个霸道狂拽威风八面的好名字,想来应是他们云境天渊的人一向没有起个好名字这种天赋,看师父就随意给她起了九曦这个名字,那她也就照葫芦画瓢叫这只小雪狼阿雪吧。
——全然不管人家雪狼阿雪是攻是受,啊,不是,是公是母。
不过对于自家爱宠阿雪的修行,九曦是极为上心的。她自己没有种魂修行困难,但只要她家爱宠修行得好,她抱好自家爱宠的大腿就行了。九曦对自己这种很没有出息的想法深深鄙夷了一番,而后老老实实去请教各位师兄该如何教养雪狼的修行。
大师兄梓晔道,在上界老君那有许多有助修行的灵丹妙药,她没事可以上兜率天在老君的元清宫附近转悠几圈,即可饭后助消食,说不定还能检漏一两颗仙丹灵药回来助阿雪修行。二师兄景离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要想修行悟得大道,没有知识贮备看不懂修炼功谱也是万万不行的,他建议九曦带着阿雪多多读书,读书使人使狼都聪慧。四师兄云昭则主张要给阿雪多加历练的机会,多经历些磨炼,它自会在历练中悟得大道,于修行有益。
三位师兄说得都很有道理,九曦一时拿不准该用哪位师兄的建议,遂又跑到少暝师兄那处询问。她少暝师兄正因在上界待着烦闷想要去凡界走走,见她来此想着带着她去惹惹麻烦也不错,总归闲来无事百无聊赖要好。于是言辞恳切建议九曦实行放养模式,留它自己参悟哪种修行方式于它有益,方有助于得悟大道。继而貌似不经意间化出凡界一盒特色糕点美食问她要不要随他去凡界游玩一趟。
去凡界不是小事,九曦属于有贼心没贼胆那种。若是让师父知道她家师兄拐了她私奔,估计会打断她的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准备了一番说辞去向师父那为自己求求情。去到青尧那处,九曦特地在门口蹲着半天没眨一下眼睛直到眼球干涩的要留出几滴水儿来方才推门进去,只是刚委婉地说明来意,在心中打好的长篇劝词腹稿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师父他老人家就以“好久不见我的乖徒儿,居然不留下好好陪师父几天,却被凡界花花世界迷了眼”外加一副“徒弟大了果然不是师父的小棉袄了”的怨妇表情自顾自表演了一番就答应了放行。接着九曦便眼见着自家师父成功化身戏精梨花带雨地进行了一番表演后又冲她亲切友好地、一笑,就旁若无人地在锦池凉亭处摆了一桌棋盘,自顾自地下棋去了,又是一副不可亵玩的尊神气派。
——果然云境天渊的神经体质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师父,您就存心想在我面前表演一次戏精附体是吗?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好歹眨眨眼行吗?
九曦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家师父脸皮的厚度,也一度怀疑上界那些心仪思慕师父的神女仙娥们肯定是被他外在的皮相骗了,若是知道他如此态度还指不定上哪哭呢。
少暝带九曦来到凡界,自然是他们师父青尧的授意。青尧虽说看似对他们几个都一副为老不尊的不正经样子,但他这几个弟子心思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九曦的种魂封印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在凡界或许能够寻此因果。少暝倒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和九曦明言。本来这桩事就不是一朝一夕方能解决的,还要讲求一个机缘。
少暝带她来凡界,也就满足一下小娃娃对凡界的好奇罢了。
现下九曦已是少女样貌,为在凡界行走方便,两人扮作一对兄妹。他们下界时天色已晚,正准备寻一处客栈住下时,少暝才意识到带一个豆蔻小女娃有多么不便。
九曦第一次到凡界,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少暝并不是很放心让她一个人住。然即使作为兄妹在凡界到他们这个年纪再住同一间房也是不合适的。思虑再三后,他方想到小娃娃虽早熟但她自己似乎还未到生出儿女之情的年纪,又瞅见她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单纯好骗的模样,便觉得他们二人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些凡尘俗礼。于是就在店小二一副顿悟外加有些异样的眼神中淡然的要了一间房。
其实少暝还是思虑得有些少。九曦虽没有对她家师兄生出儿女之情的心思,但作为少女的思慕之心也还是有的。
——唔,方才见到二楼上那位玄衣公子生得俊逸,还挺想去结识一番。
第四章 初入凡尘
少暝带九曦来到凡界,自是他们师父青尧的授意。青尧虽说看似对他们几个都一副为老不尊的不正经样子,但他这几个弟子心思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九曦的种魂封印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在凡界或许能够寻此因果。不过少暝倒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也便没有和九曦明言,本来这桩事就不是一朝一夕方能解决的,还要讲求一个机缘。
少暝带她来凡界,也就满足一下小娃娃对凡界的好奇罢了。
现下九曦已是少女样貌,为在凡界行走方便,两人扮作一对兄妹。然而他们下界时天色已晚,正准备寻一处客栈住下时,少暝才意识到带一个豆蔻小女娃有多么不便。
九曦第一次到凡界,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少暝并不是很放心让她一个人住。然即使作为兄妹在凡界到他们这个年纪再住同一间房也是不合适的。思虑再三后,他方想到小娃娃虽早熟但她自己似乎还未到生出儿女之情的年纪,又瞅见她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单纯好骗的样儿,便觉得他们二人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些凡尘俗礼。于是就在店小二一副顿悟外加有些鄙视的眼神中淡然的要了一间房。
其实少暝还是思虑得有些少。九曦虽没有对她家师兄生出儿女之情的心思,但作为少女的思慕之心也还是有的。唔,方才见到二楼上那位玄衣公子生得俊逸,还挺想去结识一番。
九曦心中的小九九少暝没有察觉到,要了一间上等客房后就让店小二带他们上了楼,顺便给小丫头点了几个好菜,自己要了一壶女儿红。
待好酒好菜上来后,九曦在桌子上大快朵颐。她虽很早就已辟谷,但自己本身是个吃货,自家师父也是个吃货,再者还有个厨艺很好的宫羽姐姐,所以云境天渊虽没有像凡人一般的一日三餐,但日常饮食也是有的,几位师兄闲来无事时也会前去蹭一两顿。
师父曾教导过她,世间唯有四者不可辜负,美食美酒美景与美人,若得一日四者皆有,则得偿所愿人生无憾也。
九曦来凡界权且想体验一把师父口中的人生无憾是何种风流快活。然未曾想风流快活未体验到,在客栈没待几天便先体会了一番凡界对女子的种种不公,以及银子的重要性。虽说按师兄的法力点石成金这种事随手就来,但她家师兄还是很有底线不做这些个弄虚作假的把戏,反正在他那处还有不少曾与归寻坑来的银子,也难怪她五哥哥心中记恨良久。
凡界女子大多都是男子的附属物,九曦一开始见客栈里有同她差不多模样的少女被父亲逼着卖艺还会上前去为少女说几句话,但最后却都是靠少暝手中的银子打发了。后来见得多了九曦虽不忿但也无可奈何,少暝自是不会管这些闲事,靠她这样子法力不够力气不够打不了架还没钱的,也幸好是在上界混的,且还有师父他们护着。
一经对比九曦才意识到自己原是生活得很好的,回想起那些年间仗着背后有师父撑腰她没少干些荒唐事,一时之间对处处为她收拾烂摊子的大师兄梓晔有些惭愧。也不会再想着给师父师兄找些麻烦。倒是突然觉得自己该找些时机好好提升法力了。
原先师父师兄们纵容宠着她,念她没有种魂也不逼她修行,她自己一心追求潇洒快活也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如今她才悟得,所谓真潇洒是那些法力高强有能力掌控一方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的。如同她师父,虽厌倦了管这些个凡尘俗事,但他若想管,也不过是挥挥衣袖的事。旁人尊她敬她礼她,因她师父是上神青尧,而旁人尊青尧敬青尧礼青尧,则是因她师父自身的强大。三界之中不论何处,皆是强者至尊。若习得无边术法,看到世间不平事,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可奈何。
打定主意要修习术法,只是却因种魂的缘故无法修行,九曦一时犯了难。她本身也不是容易纠结的性格,知道修行这种事来日方长不能急于一时,便准备先找出她种魂封印的原因。这倒是同青尧令少暝带她入凡世的初衷不谋而合。
凡界三教九流向来很多,许多神界和魔界的人也会经常到凡界待一段时间,在这里打探消息很容易。
九曦和少暝居住的客栈那条街上有一家名叫居星阁的花楼很有名气,不过这家花楼却不是以漂亮姑娘出名,而是因售卖各种消息及拍卖各种珍宝灵物而被江湖人所熟知。这花楼少暝往些年去过几次,不过纯粹是因那里招待来客的酒水不错。往常他去往往是在静夜,找来好酒留下些许银子就离开了,全然对跳着艳舞的绝美舞姬和珍奇异宝没有兴趣。倒不如翻上屋顶对月饮酒来得痛快。
九曦听闻店小二说起居星阁的种种不凡,便央着少暝带她去看看。
夜未央,居星阁已华灯璀璨。扮成男装的九曦跟在少暝后面被庭前揽客的姑娘们招呼进去。
少暝一向不喜这种莺歌燕语环绕的熙熙攘攘的喧闹场所,自是收了平时在九曦面前有时一本不正经的模样,周身环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九曦她从前听凡界混过、出了名的不大正经的云昭师兄说过一些他同凡界哪位漂亮姐姐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对居星阁感到无比的新鲜、好奇、且有趣。
九曦随少暝坐到一处较为隐蔽僻静的座位上,想着这番要好好长长见识回头回了云境天渊也好和云昭师兄说道说道自己的风流韵事。但她又不大想被人看出来她第一次来是个没有见识的,便随手拿起面前的白玉盏作遮掩装作是饮酒时不经意时的目光所及。
那店小二虽把此地夸得天花乱坠销魂玉窟,但九曦寻思着可能他也只是听旁的店小二说的,然后自己也不想让人以为他是个没见识的,便随意夸大了一番说辞。不过可能是因为云境天渊那等美景九曦也见得惯了,所以对此地装饰没瞧出多大兴致,毕竟她师父青尧在修饰亭台楼榭上的品味也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居星阁并不像一般花楼样的用宝珠罗纱装饰,倒是琉璃玉片居多。宴客的大厅内多有用鎏金灯盏托着的长烛,被琉璃映照得流光溢彩。拿杯盏做掩护悄咪咪观察四周的九曦有一点存疑,花台上绝美的舞姬跳着倾城之舞,底下坐着的宾客反倒是兴致缺缺。虽她面前就做了一位对美姬不感兴趣只对美酒有兴趣的师兄,但九曦认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像她家师兄一样对美人儿视若无睹的。
有几位看起来像是良家女子的清秀少女走过来,穿着也是正经大方,分别走向不同的席位询问着什么,九曦随一位少女的目光落到一个席位上,是一位玄衣的公子。貌似还有点眼熟?九曦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想起这位就是之前在客栈她惦记过的那位样貌俊逸的公子。
也有一位少女向他们这边走来,温和有礼的询问她家师兄是否需要一盏长明灯。她家师兄声音清冷地答了一句不用,少女便行了一礼退下。但见那俊逸的玄衣公子桌旁多了一盏长明灯。
不久后,九曦发现厅内的其他许多座位上也多了一盏长明灯,坐在座位上的同行的几人似乎在低声商量些什么,正好奇地想要借机接近美色去那旁玄衣公子处那打听一两句,只听得面前已经自动转换成冰块模式的师兄无良开口,“热闹也看够了,走吧。”
——其实她并没有看够热闹,还能再待几个时辰让她和公子近距离接触交谈一下可以不?
继续扮作男装跟在少暝师兄的身后,九曦仍有些好奇在居星阁看到的长明灯到底有何玄妙。只用神思之外的余光跟着往前走着的师兄,心思也不在这长街夜间的繁华上。
蓦然间,前面的人影顿住转身,仍顾着往前走的九曦眼前一黑,唔……撞上了。
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各色嘈杂声不绝于耳。这时候的店家小贩还未歇摊,一派阑珊灯火将渐重的夜色撕裂开一个口子。在这个口子处,九曦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撞得有些神游天外。宽大的衣袍将她兜头遮住,她只能借透进来的一两道光线瞥到他衣袍长袖处玄金色的暗纹流淌。
“师兄……”
那人将衣袖收起,伸手将她与自己拉开一些距离,但还是离得极近。在一派昏黄灯火下,九曦看见少暝眼里的清冷不耐。连同眼尾下魅惑撩人的泪痣,也难掩他此时的凌冽。
“那里太吵,我不喜欢。”说完后顿了顿少暝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想知道什么,我都知道,回去和你讲。”
九曦察觉到今日少暝师兄的兴致似乎不高,在自动往外散发着冷意,却百思不得其解他今日如此态度的缘由。许是师兄觉得她见识少,怕丢了他的脸面?然师兄在她这里也并不大重视脸面,像在五哥哥那里也一向是没皮没脸。若是师父在此,她可能易猜出自家师父的心思,准是没吃够哪里的菜,或喝够哪里的酒。难道师兄是因未喝够居星阁的酒而兴致不高?然要走却也是师兄提出来的。
九曦没有发觉后来一路上她的心思已经从居星阁的长明灯转而去猜他家师兄兴致不高的缘由上去了。
少暝一路无话。两人却没有回客栈,而是随意在路边寻了一户人家的房顶跃了上去。九曦虽无种魂无法修行,但也修习过一些简单术法,像爬人屋顶看星星这样的事还是有办法自力更生。
墙的那边灯火璀璨依旧,少暝躺下来,九曦静默了一会儿,也自觉躺在一旁。唔,大冷天的看星星。
“娃娃,若有一日,师兄堕魔,入地狱冥火,焚骨化尘,你当如何?”
以他之身份,堕魔当万劫不复。
九曦望着远处星子聚集,自觉今日师兄尤为脆弱敏感。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道,“引弱水黄泉,冥火不灭,同坠炼狱,化骨作尘。”
那处许久未有回应,九曦盯着天上的星子盯得有些犯困时,才听得少暝道,“娃娃,世间无人值得你如此。”
我亦不值得。
“只是我愿陪师兄。”
九曦虽不知少暝为何有此一问,也自觉将心中所想说与他听。在九曦心里,世间无人可比之师兄。旁人如何和她无关,但师兄不是旁人。
少暝情绪也就低落了那么一刻,将乾坤囊里两壶离音碎拿出来,递给九曦一壶。
“可是想知道居星阁的异处?”少暝问她。
九曦猛灌了一大口,朝他点点头。
“居星阁在千年之前于凡世凭空出现,由一些脱离三界之外的力量在背后整合操纵。他们中有些异族精通旁门左道者通过特殊渠道获得各类情报消息,并通过居星阁同需要者等价交换。也算是三界中的一个情报收集处了。”
“所以那些桌上有长明灯的人就是要在那进行信息交换了?”
九曦眨眨眼,难怪师兄拉她急匆匆走了,果然同她相比,还是师兄有见识些。 她一边为自己孤陋寡闻脸红,一边又禁不住好奇问,“师兄,居星阁背后的操纵者,很厉害吗?”
第五章 背后操纵
看师兄的样子,是不想被牵扯进去。不过,她师兄向来是怕麻烦的主儿,这点就不如师父大人了。九曦的师父青尧,是最爱鼓动他人去惹麻烦而自己隔岸观火的那种。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娃娃,这世间芸芸众生,有很多人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命若蝼蚁却不自知。而有些人就会利用无知之人,去做利己之事。他们的把戏,也不过是躲在旁人身后,做自以为是的主宰罢了。 ”
生而为人,生而为神,生而为魔,都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有些人恨命运不公,自出生开始就与天斗,与异族斗,与命斗,与自己斗。然而究其一生也终究摆脱不了命运的桎梏。当他们自以为掌握命运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被改写了。这不仅是芸芸众生的命,也是那些自封命运主宰者们的命。
凡界入秋的夜,凉意渐入骨。街上的行人忍不了夜寒露重匆忙归家,吆喝各色商品的小贩也三三两两离去。
离音碎进了两个酒鬼的肚子,只剩下包装得完美精致的空瓶。宫羽向来手艺好又心思细腻,连酒壶的样子也是别出心裁。
“师兄,那你呢,你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吗?”
强大如少暝,在九曦看来是可以像师父一样过得肆意潇洒的。师兄有本事,也知道如何让自己活得自在。
“我很怕吵。”少暝又从乾坤囊里拿出一壶酒来,喝了一口。九曦眼巴巴地看着,离音碎虽是果酒但后劲足,少暝一向不许她多喝。
于是接着他的话问, “为何怕吵?”
“儿时因不守戒律,曾被丢到万鬼窟去。”
万鬼窟,万鬼同哭。嘶心裂肺,声声泣血。那尖锐的嘶叫声似是从四面八方向一人狂涌而来,穿破他的耳膜,蛮横地撕裂他的筋骨。当时他年少修为尚浅,在万鬼窟走火入魔经脉具断。
最后是他的母妃,用她最后一点精血为他修复了经脉,将他送入了云境天渊。
九曦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少暝半躺着的身子后面,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头抵在他的肩膀处。“师兄,不吵了。”
少女的清香纯净,柔软的小手无骨。少暝靠着九曦,慢慢昏睡了过去。
五百年前,青尧受东海海神之托,命少暝前去降服一只在东海兴风作浪的千年海妖。那只海妖修为虽不如少暝,但熟悉海底地形,海底成千上万的大小洞穴皆是其藏身之处。少暝一路穷追,最终在一处极隐蔽幽深的无底洞内将其诛杀。也是在那个洞穴深处,少暝发现了一颗被魂锁封印的蛋,蛋身同海水般蔚蓝深邃。
便是九曦。
少暝当时并不是突发善心。他留给外人冷淡孤僻的印象并非刻意为之,也是本性使然。他的肆意张扬,也只给那些同他一样的人看。
而那时正是他被那个身居高位之人打发到云境天渊的第五十年,区区几十年的光阴,还不足以磨灭心中的怨念和不忿。他知道一旦心中结郁便会影响修行,所以将九曦带回不过是情感上的一份转移而已。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助蛋里的小家伙破壳上,闭关九九八十一天,心里的不忿同耐性一起被磨光,他也便将她弃了。
后来又是九九之日,青尧让他去他闭关的洞里取几壶离音碎庆重阳。晨曦破晓,昴日星君将将司晨,这沉寂了重九九日的蛋方才破壳,从蛋中钻出一只……浑身光溜溜的小女娃。
云境天渊青尧上神座下向来不动如山的三弟子少暝神君,看见蛋中钻出的小女娃时,难得静默了整整三刻。
九曦知事后,犹爱黏着少暝的原因,可能只是出世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这个世上第一次有人单单因为他只是他而同他有了牵扯,少暝对九曦,一开始就不同。
晨光熹微,客栈里已有几位住客早起来吃着早间茶点。喂马的杂役投食刚刚回来,有跑堂的见少暝和九曦进门热情地招呼,“哟,两位客官可是刚回?用不用小的去打些热水来给两位沐浴?”
九曦一向嗜睡,然昨夜并没有睡好,肩膀处尤其酸痛。揉着肩膀打着哈欠跟在少暝身后走进来 ,睡意朦胧地看着店家小二殷勤的笑脸。
小二被姑娘豪放的姿势和极不雅观的哈欠震了一震,他所见之女子向来是小家碧玉,温柔可人,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千金小姐如此直爽豪放。但转而想到姑娘的兄长行事也非同常人,便有所释然了。
少暝让店小二去拿一些吃食上来,昨夜娃娃空腹饮了酒,还是吃点食物较好。
九曦回到房间睡了个囫囵觉,少暝趁她睡着的功夫独自去了居星阁。他昨日并未同九曦细说,凡界居星阁幕后操纵者是他兄长,那个天界神族信服敬畏的殿下无羌君。
白日里居星阁不开门迎客,少暝翻上居星阁附近一座茶楼的瓦檐。凡界普通人家的房屋布局尚且会坐北朝南,受日月光华灵气。然居星阁却是伪朝南,实向北。北方属水为阴,南方属火为阳,而居星阁之所以不敢在凡界堂而皇之顺应阴阳调和,不过是因为那些夜间化作清丽女侍、绝色舞姬的,都是些脱离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亡灵鬼胎。
正午的白日火精正盛,在这纯阳之气鼎盛之时,少暝抬眼就见居星阁上处黑云笼罩。他那兄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同冥府十殿阎罗签订契约,要来了这些不能轮回的恶鬼,驱使他们为自己做事。
说到底,也不过是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好早早将那天界至尊的位子拿到手罢了。
少暝冷嗤一声,施法隐身进入了居星阁的内部暗阁,就隐藏在昨夜他同九曦饮茶的厅堂的后面。许是白日的缘故,阁内的鬼气并不浓重,但元羌同十殿阎罗借来的恶鬼阴煞之气也甚是浓郁。少暝的种魂是火凤,不惧一切恶鬼煞气。况且他曾被罚进万鬼窟,虽极其厌恶这些恶鬼的阴冷惨叫,但并不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居星阁能在凡界立足,靠的不仅仅是它情报收集的能力,更是因为幕后之人是天族未来储君的身份威慑。
暗阁内的阴冷鬼气更重,到处都是飘着无依的恶鬼。穹宇处是一只极大的阴森鬼眼,幽深恶毒的瞳孔处九星闪耀。居星阁就靠这些恶鬼在夜间潜入人的梦境,在人最为放松之时吸食人的精气,进入潜意识去获得他们埋藏至深的秘密。白日里吸饱了精气的恶鬼大多在休眠,有专门的死侍将它们吸食的有价值的梦境收集起来,这就是居星阁同客人交换的筹码。或许得来金钱,或许得来权势,也或许是……因果报应。
只是不知,兄长的因果,何时才会得报。
居星阁背后的暗阁共有七层,少暝在一层并未发现什么,正准备上二层去。越往上层藏着的秘辛越为重要,有些秘辛甚至事关上古卷轴记载的尘封往事。
二层的结界是元羌亲设,他和元羌同血同脉,这层结界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少暝目视二层也并无有价值的东西,皆是些凡国隐事或是修行功法。
暗阁三层,少暝在结界内察觉到混沌元气的涌动 。不知元羌找来哪位高人所设,他也无法破解。看来他还是要找机会同他那许久不见的兄长见上一面了。
九曦醒后未发现少暝,心知师兄可能瞒着她去做什么事情。少暝不想九曦知道的事情,九曦一向不会纠结多想。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她家师兄总不会害她。况且伤神去寻思这个,倒不如去外面街上铺子里寻罗寻罗有什么好吃的。
想法刚从脑海里蹦出来九曦就蹦啦着小短腿儿麻溜的下了楼。一楼的大堂里,九曦前日里惦记着的俊秀公子正在极其有涵养地吃着午饭。
丝毫不知矜持俩字咋写的九曦腆着脸很自来熟的走近公子,最后还是有点儿矜持地在他的斜前方坐下了。同小二要了一份水晶肘子、一份西湖醋鱼,边大快朵颐边拿眼盯着公子看。公子生得俊,连同吃饭都是风度翩翩、举止得体。九曦闲来无事会到上界掌管姻缘的月神赤滦那处瞧瞧凡界痴男怨女的红尘纠葛或是爱恨情仇。在那些凡界红尘事中,多是寒酸儒雅的书生同富贵人家的小姐的痴缠,但九曦却最向往那些个江湖儿女之间快意恩仇。
那般风流倜傥武功高强的盖世英雄,同大方爽朗的绝世美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场景,令她心驰神往。眼前的公子正如她想象中的盖世英雄那般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可惜她自己却同绝世美姬暂时扯不上边儿。
少暝回到客栈,刚进门就见点了两大份油腻硬菜的九曦正拿手抹完嘴上的酱汁,打了个饱嗝后就一脸痴痴的看着她斜对面座位上的夜尘。夜尘早早注意到盯着自己一脸花痴相的九曦,察觉到这女娃娃虽法力低微但仙气纯正,想来可能是神族哪位上神家的女娃娃,便也没有什么动作。就在饮酒的间隙瞧到刚进门的少暝,见他向小娃娃那处走去,起身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少暝兄,没曾想居然会在此遇到你,别来无恙?”
少暝昨日里在居星阁见过他,虽不知这人为何在此,但他是归寻的好友,也是鬼蜮七使之一。两人在魔界曾见过,虽不大熟络,但顾着点友人的面子,开口道,“承蒙挂念。”
九曦见两人认识有些吃惊,师兄这人对除友人外的人皆是一副冷淡模样,认识的人倒是不少,但倾心相交的友人却是少之又少,怕是也只有五哥哥归寻一个了。
但心里却悄咪咪为两人认识而窃喜,她还正愁不知道如何同俊秀公子搭讪,结果白送了一层关系给她。
第六章 暗潮汹涌
少暝低声同她道了夜尘的身份,原来两人是通过五哥哥认识的。九曦有些郁闷,五哥哥也忒不讲义气,有如此好看的朋友也不知道介绍给她认识,下回遇见一定说道说道他。
见少暝同九曦说了他的身份,夜尘打量了一会儿九曦,转而向少暝道,“百年未见,不知少暝兄同哪处的姑娘结缘,竟添得如此大的女娃娃?”
归寻同少暝是友人,同夜尘的关系也亲近。但却不会同这个友人说另一位兄弟的私事,也顶多便是两人遇见时介绍了一番。一位是魔界鬼域七使之一,一位是上界青尧上神的弟子。
归寻的性子潇洒随性却有分寸,少暝同他臭味相投。
不过眼前的人因不怎么常见所以不熟,少暝道,“夜尘兄误会,这是我师妹,九曦。”
九曦见师兄向俊秀公子介绍自己,心情极其愉悦。极其自来熟道,“公子幸会,我是九曦。”
脸上的酒窝随笑意加深,两颗小虎牙漏出来,尖尖的。
夜尘见状,极有涵养地赔礼作揖,“是夜某眼拙了。”转而又见女娃娃巧笑嫣然心下顿生怜爱之心,作势想要去摸一下女娃娃的头,又觉不妥,遂又将手放下。夜尘虽是魔界之人,但却没有魔族的性子。旁的魔族大多都是肆意潇洒率性而为,唯他本性拘谨有礼。不过,又有谁规定魔族就必须千篇一律地嗜血残忍,神族就皆是慈悲悯人呢?
九曦正腆着脸想把头凑过去,忽地一下心觉有异,又以一种怪异动作将头扭过来。她身上着的是少暝送她的冰魄蓝裳,虽在凡人眼里是件普通素裙,但维持样貌的效用还是在的。为何如此彬彬有礼的夜尘会问少暝何时添了小娃娃还作势要摸她的头?她现在的样貌,已是豆蔻之年了。
不觉问出口道,“夜尘公子,你可看出九曦原本的样貌?”
夜尘回身将桌上的剑拿起,向九曦少暝道,“这里人多眼杂,不便讲话。还请两位到我房间一叙。”少暝和九曦也知道在这里说话不便,跟着夜尘上了楼。夜尘的住房在二楼东处,九曦和少暝在二楼西处。到了客房后,夜尘为两位沏了壶上好的碧螺春,九曦喝不惯茶,拿起桌子上摆放的糕点瓜果吃了起来。
见九曦吃得开心,脸颊鼓鼓的像是某种小动物咀嚼食物的样子,夜尘莞尔一笑。思及在楼下九曦问他的问题,开口解释道,“姑娘身上着的衣裙应是取自魔界冥河的冰魄所制的吧。我在魔界时常常在冥河附近调息,所以不受冰魄的影响,能察觉到姑娘原本的样貌,无意冒犯。”
九曦恍然,这个师兄倒是没同她说过,可能师兄也不知道。又问道,“冰魄的效力对所有魔界之人都无用吗?”
“冥河的冰魄属于极阴之物,可助魔族提升修为。同时它也能改变人的身形样貌,但这不过是冰魄的一种致幻效力,一开始修炼的魔族也不敢再冥河附近待太长时间,否则会迷失心神跌入冥河。冰魄属性极其刚硬坚固,普通神兵刀剑划之无痕,可保姑娘不受刀剑之伤。送姑娘这件衣裙的人真是有心了。”
九曦听罢喜滋滋道,“我师兄送我的。”果然还是师兄对她好,九曦冲少暝眨巴眨巴眼睛。转而又想到原来自己的身形样貌还是原本的奶娃娃模样,现在的少女容貌不过是冰魄制造的幻觉,一时之间又无比郁闷。
看来她化身绝世美姬去勾搭俊逸公子的路还漫漫其修远兮……
夜尘举茶杯向少暝示意,轻泯了一口茶水。少暝道,“我同师妹闲来无事到凡界游山玩水,不知夜尘兄到此所为何事?”
“魔界叛变之事,少暝兄可曾记得?”少暝自是记得,九曦生辰前他一直呆在魔界潜伏助归寻调查叛党之事。魔界若乱,自会危及凡界,到时上界那些无所事事的老家伙们必会插手,三界也不会向如今这番和乐了。那时鬼蜮七使包括夜尘在内其他几人皆在外界调查叛乱原因,少暝在魔界并未见到夜尘。
“所以夜尘兄来此是因为此处能调查到魔界叛乱起因?”
九曦看了一眼少暝,知道他心中也定有了答案。
居星阁。
此处不过凡界一处普通城邑,除繁华一些外尚无其他可取之处。唯一可能与魔界叛党之事相关联的,也不过就是居星阁了。准确来说,是和上界未来之主,神族储君有所牵扯。
自远古洪荒大神设战场,夺地盘,逐分三界,后到上、凡、魔三界渐趋规整,建立秩序,到如今战争愈发减少。虽上、魔两界仍有不少激进主战派,当两界一旦开战,势必殃及凡人。凡界不稳,上魔两界也会失衡,到时更不知会平添多少伤亡。
只是不知他这兄长元羌在背后挑唆引战,是打得什么算盘了。
九曦不知少暝心中所想,但也知居星阁在背后肯定策划着什么阴谋。师兄同她说过,那些躲在暗处暗布迷局的人,自以为这世间之人皆逃脱不了他之掌控,再会玩弄权术,掌控人心,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蝼蚁罢了。
“前日夜里我在居星阁见着过你,当时你还要了一盏长明灯,那晚可是去打探消息的?”
点了长明灯者,便是居星阁之客,势要同居星阁做一笔生意的。且这生意,还不会小。
夜尘温和一笑,继而有礼道,“姑娘勿怪,此事涉及到魔界一些不足与外人道的事情,在下暂时不能告知。”
若是归寻在此,凭他同少暝的交情,说也便说了。夜尘同二人并不相熟,自是不便多说。两人又在此饮了一会茶,便起身告辞离去了。待两人离开后,夜尘打开一旁暗窗,向外面道,“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归寻凭空出现,从暗窗跳进房内又关上窗子,扬衣坐下就少暝的杯子饮了口茶方道,“夜尘你突然将他们带回房内也不同我打声招呼,要不是我听力好及时隐身就险些暴露了。”饮了一口茶还觉不过瘾,又就着连续喝了两杯。
“还不是你不想将他们两位牵扯进来,这狭隘小人倒是由我来做了。”夜尘靠在一旁淡笑地看他饮完茶,他同归寻一静一动,一墨一白,一内敛一张扬,待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归寻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夜尘的肩膀,“兄长可是生气了?我亦知兄长向来温和有礼不善说谎,但还请体谅小弟不想连及友人之心啊。”鬼蜮七使中夜尘排行第三,归寻叫夜尘一声兄长理所应当,不过他向来只有有事拜托夜尘时才会如此叫法。
归寻自云境天渊同少暝九曦告别后就来了凡界,夜尘向他传讯在此处有所发现。当初他们在魔界早早察觉有魔族起兵叛乱的端倪,鬼蜮七使受魔尊之命以云游为借口四处调查祸根缘由,归寻在凡界遇到少暝,便将魔界叛乱之事同他说了。少暝虽不爱多管闲事但事关友人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遂同归寻谋划了潜伏之事。
但如今查探到挑唆魔族起兵叛乱的可能是居星阁背后的势力,又同神族那位地位仅次于天帝的神君有所牵扯。毕竟那神君是少暝的兄长,况魔族和神族的关系到如今虽不是势若水火也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少暝同他感情再好,终究是神族的人。他归寻并不在意种族之差,他在意的只是少暝。
九曦和少暝从夜尘处出来回到客房,九曦走到床边坐下,晃悠着一双白嫩嫩的小短腿。虽说比从前长了不少,也更加白嫩纤细,但同身姿清瘦硕长的的师兄比,她如今这幅模样还是难以入眼。九曦晃悠着晃悠出几分的惆怅。待来日她修得种魂打破禁锢,必将倾国倾城化身绝世妖姬!
少暝见九曦一会自得其乐一会忧伤感慨,转眼间又斗志昂扬,摇头表示看不懂小丫头的心思活动。但多年了解也知道小丫头大致想些什么,无非三样,样貌、修行和美食。
少暝拿过一把木凳在九曦面前坐下,九曦见状也正襟危坐,道,“师兄有何吩咐?”
“师兄有一件事想拜托娃娃。”少暝开口,欲言又止,复而抬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九曦,按九曦多年来同师兄相处的经验,必会有大事发生。遂也一本正经地回望过去,静听师兄嘱咐。
“娃娃可想去居星阁一观?”
不知少暝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她却鬼使神差地在师兄眼里看出几分希冀和期待的意味。九曦捧着脑袋思虑了一会子她到底应该想不想去,但这件事其实也没啥好思虑得。想邪?不想邪?……还是想罢。
九曦一向自认为胆子大,自小没少撺掇同她差不多大的小仙童小仙女儿们去黑漆漆的洞穴寻宝探险,往往都是带着一腔孤勇而去,几炷香过后无功而返。但今日方知这话不能轻易说出口,否则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昨日里她一时眼神不好被师兄坑来居星阁,原本寻思着白日里深入敌营这件事也没在怕的,管她什么妖魔鬼怪尽管放马过来,但谁曾想果真尽是妖魔鬼怪,师兄坑煞我也!
悄咪咪打入敌营内部的九曦被一群小鬼围着,不知所措,真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不知该作何反应。况且昨日师兄只同她说来居星阁,却没交代她具体做什么任务,今日一大早起来,师兄就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