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可没空拯救世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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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拯救世界还是帮妈妈洗碗?
“叮叮。”
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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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废弃楼顶的郑年拿着打火机将房产出售的凭据烧了个一干二净。
“前天老妈养了十二年的老猫走了。”
“昨天资助了七年的学生,大学毕业了。”
“骨髓移植再加治疗,才能续一年的命,哪天死都说不定,还不如早点儿走。”
郑年将目光望去,下方五彩斑斓的世界喧嚣着。
他将手机的录音打开,放在手旁一字一句地说道。
“辞去干了十二年的片儿警,然后把房子卖了。”
“这几天总做一个梦,梦里有曾经没来及好好陪着的老妈,她还是那么辛苦,每天做着家务。”
“梦里有她做的菜,红烧肉,麻婆豆腐,清蒸鱼。”
“我没别的念想了,十年没见,现在就想再见我妈一面,跟她说说话。”
“这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想去找寻一个新的生活。”
“无根无家,在这里,我本就是浮萍一个而已。”
了无牵挂,了了牵挂。
郑年站了起来。
他没有跳,只是脚下轻轻地挪动了一步。
随着身体的下落,郑年恍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的母亲。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道人家,不是公司高管,也不是社会精英。
就是一个会拿着手机刷屏幕哼哼笑的女人,就是一个裹着围裙不知道一天在忙碌什么的女人。
妈妈看着他。
他也看着妈妈。
“妈……”
郑年遗憾地叫出了声。
他多想抱抱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
伸出手,轻轻一碰。
摸到了!
他摸到了!
“妈……”
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一部分是因为思念,一部分是因为……疼。
当!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辰?”
当锅铲敲在郑年头上的时候,一阵恍惚。
疼痛跟着来了……
“干嘛啊?”
“今天第一天当差!迟了老爷怪罪下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
老妈直接一把掀开了被子,“赶紧起!又喝那么多酒,也不知道那些黄汤有什么好喝的!”
郑年惊坐而起,放眼望去。
这是……
一个陈设非常古老的房子,和一个……像是灶台一样的风箱……不对……就是灶台。
再看老妈身上,朴素的布衣,还打了两个补丁。
红色的布鞋上绣着花。
墙上是龟裂的纹路和一挂编好的蒜瓣。
和梦里一模一样!
郑年半张着嘴,吃了一口大惊,下床跑到大门口,直接推开门。
狭窄的街道……
骑着马的侠客……
刺鼻的马粪味儿抽打着他的鼻毛……
耳边猛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糖葫芦~三文一串儿!”
“肉包子咧,比糖葫芦便宜~”
还有最熟悉的唠叨声……
“你给我把鞋穿上,说了多少次了,冻脚!冻脚!冻坏了老娘又得花银子给你看病,老孙那个郎中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给你看肚子花了四十文!整整四十文呐!”
“赶紧把门关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妈!
管他是不是古代,管他穿没穿越!
老妈活了!
健健康康的!
他直接跳起来一把抱紧老妈。
“妈!我想你!”
“睡了五六个时辰开始想我了?”
一锅铲拍过来,郑年连忙躲避,随即亲了一口母亲的脸颊。
“你这个混小子,不学好!”
母亲虽然嗔怒,但是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笑容,“赶紧收拾吧,当差的衣服给你准备好了,迟了你就挨板子!”
“妈你不抽烟了吧?”郑年记得母亲死于肺癌。
“你小子又在说什么胡话?跟上鬼了你?床上乱的像个猪窝,每天发也不髻,脸也不洗,邋里邋遢,气死我了你,赶紧穿衣服走。”
“去哪儿啊,我不去!”
好不容易见到母亲,郑年哪儿都不想去。
“不去?不去我死给你看!”母亲直接将手里的大葱横在了脖子上。
“别别别!”郑年赶忙拦住企图用大葱自杀的老妈,“我去,我去!”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差事,你要是不干,我把你腿打断。”
红黑相间。
这是官差的衣服。
坐在床榻上的郑年脑海里闪过了一段机械式的文字。
【孤独求败剑仙系统已经加载完毕,是否同意激活?】
【不同意。】
郑年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下了不同意的按键,阔别十年的重逢,他早已将一切抛于脑后。
独孤求败?我刚见到我妈你让我独孤?滚蛋。
脑海之中再次闪过了一段话。
【系统激活已拒绝,无法再次激活。】
【卸载。】
郑年选下了这个按键,脑海之中再次飘过一段话。
【气运已尽,无可救赎。系统已成功卸载,命之将尽,亲人即逝,不可救药。若是祭亲,方可……】
删东西的时候软件骂人是常事儿,郑年也没放在心上,走到了母亲面前,“妈,我帮你。”
“你今天着了魔了?平时让你刷个锅就像是让你上吊一样,今天想起来帮我刷锅了?赶紧走!赶紧走!”
“好。”郑年再次拥抱了母亲,才从家里走了出来。
“往北走,顺着街去。你记不记得在哪儿啊?”母亲问道。
“不记得!”郑年回过头。
“你就是个猪脑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驴。”
母亲气急败坏指着街道,“一直走,看到杏花楼的时候往东走,再走三里,看到米铺往北走,最后看到长安县衙门就到了。”
“好咧!”郑年把门关上了。
低下头,看到了一个戒指。
他好奇地捡了起来,忽然一个老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少年,吾乃人祖,可以教授你神通法术,成为这天下……”
话还没有说完,郑年直接拦住了面前一个吃着糖葫芦的小男孩,将戒指丢给了他,“这个送给你。”
“少年,你命数将尽!不可掉以轻心……”
可惜郑年没有听到,戒指已经到了小男孩的手中。
小男孩哈哈一笑,擦干了鼻涕。
“这件事情谁都不能说,是你和我的秘密。如果你做到了,下次来找我,我再送你串儿糖葫芦好不好?”郑年咧嘴笑道。
“好!啊!哥……哥!”小男孩将戒指放在了口袋里面,一溜烟儿跑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纸窗的缝隙中,母亲擦了擦汗,又在锅里炒着东西。
“所有人都在忙着拯救世界,可是没有人帮妈妈洗碗。”
“我就想呆在您身边。”
“孝敬您一辈子。”
第二章 长安县六扇门入职手续
片儿警郑年并不打算在衙门工作。
这个年代比起曾经的世界,起步高,且危险性极大。
得想个办法让部门公司给自己开了。
鉴于对历史的了解,犯错误被辞退这条路难度极大。最好还是直接坦诚地说不想干,再编一个好点的借口更加靠谱。
这年头犯了错可是会挨板子的。
“长安县……好熟悉的名字。”
郑年站在长安县县衙门口,看着面前黑色纹路的六扇木门。
这就是衙门。
要是犯了错估计出来都难了。
走到门口,两个值守的衙役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一个人问道,“牌子呢?”
“嗯?”
郑年摸了摸身上,胸口处搁了一下,他伸手进去一抓。
“下次记得直接拿,新来的是吧?”旁边身材略显魁梧的人问道。
“是的!”郑年点点头。
“进去吧,今儿个来了不少呢。”
入了门,郑年压低了身子缓缓向前走,刚没走两步直接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唉唉唉唉?”郑年向后看去。
一张大黑脸怒目看来。
眼睛比晚上的月亮都大。
他穿的衣服和自己大不相同,巨蟒落青云,紫花雕文的锦绣连杉,外套红蓝相间洒银镶金束带,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如夜中野草,赤红的嘴唇一口能吃了郑年。
“唉什么?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大黑脸一看不就是个善茬,身高得有个两米多,像是提小鸡一样把郑年拽了起来,“晨间操课,唯独少你一人,是不是不想干了!”
还有这种好事?
郑年高兴地像个发情期的骆驼一样在空中打转,一边娇喘一边道,“是啊大人!我不想干了!”
大黑脸一听,运气喝道,“来人,杖责三十,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嗯?
“大人且慢!”
郑年常年在所里训练出来的随机应变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昨夜染了风寒,腹中翻滚,泻了一宿,今日深感体外污浊,怕脏了大人正天风骨,所以才不想干了。”
“哈哈哈!”
大黑脸笑道,“原来如此,算你小子有孝心,你娘乃至善之人,有母如此,孩子自然不会差,如今你落了榜,本官也算是给你口饭吃,看看你几斤几两,若真是那不肖之徒,本官斩了你又如何!”
郑年头疼。
大黑脸将他放到了地上。
面前站着一排和他穿着一样的人。
个个低眉鼠眼,大气不敢出。
郑年灰溜溜入列。
大黑脸则是入了正厅,转而消失不见。
此时一个身挎镶银环刃刀,脚踩金边步履靴,身着黑红洒花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站在了一行人面前,挨个审视了一圈。
“你们都是新来的,这里规矩多,章程什么自己找人学,有什么不懂得挨几顿板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叫秦风,捕班快手的头儿。刚刚那位大人你们都见过了,辛德龙辛大人,以后见面喊着点儿,是咱长安县六扇门的头儿,管的就是京城百姓吃喝拉撒,上至杀头,下至尿床,能管的都管。”
中年人说话异常接地气。
“谁叫……郑年?”
“到!”郑年也不知道该喊什么。
“到?”
秦风一把搂住了郑年,回头和后面的人说道,“行了,入府的人都得先去站班皂隶待三个月,去找地方报道,找不到的出门回家待着就行。”
“那我回了……”郑年赶忙往后走。
“你回个屁回。”
秦风搂住郑年往府衙门走了过去,“小子我跟你说,你娘的关系不算是走后门,你也别自卑知道吧?”
“我……倒是没自卑……”郑年也不知道秦风在说什么。
“你娘在京城里面算是鼎鼎大名的善人,大人给你安排了,这是你的善缘,如今既落榜,心思就别往那边使了,安安分分在我这儿当个捕快,赚点儿俸禄,也能让你们母子俩过得开开心心。”
郑年撇了撇眉毛,老妈心善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年头怎么个善法能让知县大老爷都心心念念?
“小子,以后没事儿咱们就听听曲儿,办办案子,大小钱财拿一拿,老爷师爷孝一孝,剩下的自己分一分,懂了吗?”
看着秦风扬起下巴眨眉毛的样子,郑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然先干着?
“平时事儿多么?”这是重点。
“不多!”
秦风松开郑年,走到了一旁拿起水壶对着嘴直接喝了一口,“京城基本上没什么人敢犯事儿,每天闲得屁疼。”
听到这句话,郑年才放心下来。
找个事儿干也没什么坏处,能帮母亲分担分担压力,正好是个清闲差事,有空闲帮她多干点儿活是最好的。
脚步声响起,内堂走来了一个人,面色平静,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秦风赶忙上前倒茶,用的壶是自己对嘴喝的那一支。
“这是师爷……”秦风对着郑年眨巴了几下眼睛。
郑年赶紧问好,“师爷。”
“郑小?”师爷一边喝茶一边说。
郑年愣住了。
这是句人话?
“是的,郑家的小子,叫郑年。”
师爷缓缓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到了一旁,开始上下打量着郑年。
随后嘶了口气,皱皱眉,一个眼大一个眼小撇头看向秦风,“你去京?”
秦风的脸上笑开了花,“是的,师爷,老爷的意思是我今儿个带他一天,明儿个我就去京兆尹府那儿报道去了。”
师爷盖着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可?”
郑年低着头,这师爷是个人?
他说的话是人能听得懂的?
可是偏偏秦风听得懂。
“他应该是可以的,但眼下不是没人了么?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快班儿的那几苗人……基本上胳膊腿儿灵活的都被长乐县弄走了。”
秦风叹息了一声,“大人的意思,他识字且有些学问,胳膊腿儿健全,能说明白人话就行,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锦衣卫不是要下来了么……”
师爷点头,“可。”
郑年听出了个大致的意思……锦衣卫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再加上秦风跑路,自己难不成要顶替他的职位?
为啥是我?
逻辑不通啊。
“去。”师爷将茶碗放下之后,说了这么句话,随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进了内堂。
“我不干了。”郑年连忙反应过来。
“你跑不了了。”
眼看事件败露,秦风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你是现在长安县衙门口唯一一个参加过科举算是有点儿学问的,能识字,出膀子力气的人。”
“锦衣卫要监察官员,说不定哪天就到这儿了,现在京兆尹刚被砍头,上面可是不太看好长安县,再加上咱大人是走后门进来的,有可能……”
秦风做了一个手横在脖子上的动作。
郑年浑身一抖。
“行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安生待着。”
秦风拽着郑年就往后堂走,“我去带你看看长安县快班儿,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后府衙门口有六间房子,其中的一间就是捕快,也就是秦风口里快班儿的地界,推开门后,郑年都傻了!
“其他人呢?”郑年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面前一共四个人。
“其他的就是你和我了。”
秦风尴尬地笑了笑。
先站起来的是个瘦干瘦干的瘦猴儿,走路都不稳当的主,摇摇晃晃走到了秦风面前,低眉顺眼道,“头儿?这是?”
“你们的新头儿,可是参加过科举的!”
郑年确实也没个能吹的地方。
“哟哟哟,那可不一般!”瘦猴儿立马邀请郑年进来,“看看,新头儿来了也没什么招待的,要不我让开您在这儿躺会儿?”
郑年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骚话来对付他。
“我给你介绍介绍……”秦风指着面前的瘦猴,“他叫王大彪,有时候话多,但人还是不错的。”
“虽然瘸了条腿,但平日里做点什么别的事儿还是挺利索的。”
“那个躺着睡觉的叫许柱,别看膀大腰圆还有把胡子,但是脑子灵光,就是有点儿结巴,话说不清楚。”
许柱站起来,“看……看……看状态……”
“今儿状态不错。”秦风拍了拍他肩膀,向后面指去。
“旁边那个绣花的是哥哥崔江,帮他打毛线的是弟弟崔海,兄弟俩没啥毛病,就是胆儿小。”
二人微微一笑。
郑年一个哆嗦,搭着秦风的背转过身,“这一屋子的宝贝你从哪儿淘来的?”
“这以后就是你的宝贝了。”
秦风憨憨一笑,“五年啊!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么?”
郑年如同吃了屎一样难受。
“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吧,别看没几个捕快,长安县可是挺大的呢。”
第三章 长安县差头的第一具尸体
“京查期间你多小心,锦衣卫统领也就是禁卫军的统领,大周朝太监总管安文月,别看是个宦官,权力可大着呢。”秦风踏出门说道。
“过几个月京查完了,就是皇帝陛下的诞辰,不过也忙乎不了几日,都是上面的人在张罗,咱们没什么存在感。”
“老爷是走后门的?”郑年比较好奇这个。
“是啊。”
穿着官服的二人走上了街,秦风随手接住小贩递来的肉串,递给郑年一串,“几年前吧,老爷是在长白山打猎的猎户。”
郑年眼巴巴地准备听一个励志故事。
“当今镇南王微服巡游长白山,遇到大雪,只能在山下歇脚。入了夜被猛虎袭击,亲卫死了三个,本来就没带几个人,还有几个亲卫正打算带着镇南王跑,一个壮士半路杀出,八百四十七拳将老虎生生打死。”
秦风突然对着卖胭脂的小贩比划了几下。
“镇南王当即拍手,觉得这是个好汉,立刻就要赏他黄金万两。”
“结果好汉什么都不要,跪在地上大哭,‘俺爹就稀罕俺当个官儿,这是俺爹的遗愿!俺看你也不是个凡人,俺跟你当官儿去吧!’”
“镇南王有点儿为难,但思来想去确实有救命之恩,就带着回到了京都,扔给了一个长安县县令的官职。”
郑年都傻了,这年头当官儿这么轻松?
可是转念一想,又是八百四十七拳,又是打老虎……哪一项都不轻松,若是当日镇南王遇到的是我,那现在我就是一坨干巴的,镇南王就是旁边那一坨稀的。
“长安县其实也没啥事儿,天子脚下,大案要案都是京兆府来办,说白了就是个闲差,这几日不出事儿就行,等到新的京兆尹走马上任,也就无事了。”
秦风吃完了串儿,借着搭肩的动作,在郑年的衣服上摸了摸油渍,“所以县衙门里也没什么人,小厮和差役居多,一般有了冤屈也不会在这里伸冤,大多都去了京兆府那边。”
“这样能够节省衙门里的开支。”
郑年点点头,长乐县和长安县同在京都,皇宫正大门宣武门为主道,东边是长安县,西边是长乐县。
相当于一个城市两个区,京兆尹就是市公安局。
“现在朝廷安公掌权,要整治京都官员,京兆尹大人直接被砍了头,衙门口就剩下了长乐县和长安县。”
秦风将挎刀摆了摆。
“所以你就跑了?”郑年也没有跟他客气。
“没办法啊,京兆府缺人,给我弄过去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秦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遗憾。
“哦对了,忘了问你,你功夫好不好?”
这一问给郑年问住了。
“功夫?”
“这年头什么事儿都有,修道的仙人满天乱飞,武学宗师京城也有很多,妖人盘踞的花辞国过几个月也回来给陛下祝寿。”
秦风打了个哈欠,“少说也得个武道八品或者仙道七品才能自保吧?”
郑年悔地肠子都青了,拍了拍脑壳,系统没了,戒指也送了,总不能要回来。
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好事儿,一定不能放过!
他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自保就够了。
秦风看他的模样以为是害怕,便安慰,“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京城里,若是有了什么侠客妖怪的,自然会有上面的人出面解决,轮不到你。反正就记住,在这儿当差,拿点油水不是事儿,其他的别贪,好好活着就行了。”
长安县城的地方确实很大,二人溜达着过了十四个坊,两片九个商区连在一起的商坊和一个王爷府。
整个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
快班不管巡街的事儿,那是壮班的事儿。
郑年心里好受了些。
熟悉了地形之后,差不多也到了正午,秦风带着郑年到了一个街边摊儿上,指了指对面的杏花楼,“这地方你能去,我也能去,但第一次要在办案的时候去,有事儿没事儿扯点儿事儿出来,得让他们认识你。”
“然后到了晚上就可以便服去了,懂了吗?收你钱的话你就给,第二天再带上人来查案就行,一来二去就不用花钱了。”
“带上那四个宝贝?”郑年问道。
“三个,王大彪从衙门口走到这儿得一天一宿。”清风纠正道。
郑年捂着额头,又当成片儿警了?
算了,只要能陪在老妈身边,当啥都无所谓。上辈子回一趟村里都得好久,现在不出京城,干啥他都愿意。
两碗阳春面上了桌,二人掰开了筷子打算吃饭。
正当此时,惊呼一声。
郑年转头看去,四层高楼的杏花楼楼顶上,跳下来了一位。
PIA!
和路边摊锅上的煎鸡蛋一样。
郑年指了过去,“这儿是长安县地界么?”
“对啊。”秦风自然也看到了。
接着,他表情平淡,行动迅速地将身上的佩刀解了下来,放在桌上,脱下了捕头的紫红雕纹衣服,给郑年套上,佩刀挂在郑年身上。
又将腰间的捕头令牌系在了郑年的腰间。
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一拱手,“少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大步就跑了。
留下长安县新任捕头差爷独自在风中凌乱。
郑年站在那儿把秦风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他跑了,我不能跑啊……
这天杀的。
抬头看去,四楼窗户口站着一个人,锦衣华冠,痴痴地看着郑年。
下面老百姓也都看到了他。
有眼尖的第一时间跑到了郑年身边,“差爷!差爷!死人了!”
“我没瞎,别叫唤了!”郑年气不打一处来。
哪儿的事儿啊,上班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动静。
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长安县新任捕头差爷走了过去,拨开人群举起长安县官令,“都消停点儿!我是这片儿的民……啊,差头,都别乱动,破坏了现场都给你们抓起来!”
七年的片警这点场面还是能镇得住的。
围观的百姓后退了几步。
人肯定是死了,四层高楼摔下来……
稀碎。
“管事儿的呢?”郑年问道。
“来了来了……”
杏花楼的老板娘气喘吁吁,面色慌张跑了过来。
“去通知长安县衙门口,让他们人过来。”
这种事儿郑年自然是处变不惊,以前这种尸体也见识得多了,煤气爆炸的,原配砍小三的,追债逼得跳楼的。
脱下官服将尸体盖住,安顿了老板娘,“谁碰了这个尸体,你就三十大板,懂了吗?”
老板娘的脑袋点的就和小鸡啄米一样。
郑年顺着楼梯上去,直奔四楼房间。
推开房门看到了里面的人。
对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下意识从背后掏枪,结果摸到了一把刀。
“卧槽!”
刀就刀吧。
抽出长刀,郑年大喊,“人赃并获,别想着跑了,京城地界,你是跑不了的。”
公子坐在桌旁,面如死灰,“不是我杀的。”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留着回头跟老爷说去吧。”郑年也没想那么多。
在他的眼里,谁犯了错都得抓,所以也没问叫什么哪儿家的,就直接押下了楼。
众目睽睽之下,长安县新任捕头郑差爷拿着刀横在那公子脖子上,硬生生站在尸体旁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三个宝贝带着壮班的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抵达现场。
将人群隔离开。
把公子交给了衙役,郑年才看到仵作走了过来。
好家伙,郑年看着仵作生怕他一不小心和这个姑娘一起走了。
估摸着这位爷有九十多岁了,佝偻着身体,颤巍巍地蹲了下去。
郑年赶紧上去搀着,“大爷,您留神。”
“么的事!”仵作大爷声音洪亮,“谁死啦?”
“这不是?”郑年指着面前的尸体。
“你给我瞅瞅,咋死的?”
得。
这大爷靠不住。
郑年直接吩咐差人给这仵作送回去,验尸再验死一位,那可就不是小事儿了。
蹲在地上看着尸体,郑年皱着眉。
嘴唇发黑,脸色煞白。
不像是坠楼死的啊,应该是坠楼之前就已经……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群乱乱哄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大理寺到!”
第四章 杏花楼庆王世子
挎腰金箔薄仪刀,丝绸绒缎,银丝过身。
大理寺共五人,领头的是一个女子。
女子满面英气,眉心一点红梅,两道柳叶弯月眉,一双落英桃花眼。
腰直背挺,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女子环顾了一圈,令手下遣散围观百姓,眉目微皱,看了那锦衣公子一眼,才将目光放在郑年身上。
自始至终,并未看尸体。
待到周围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才单步向前一踏,躬身前倾,歪着头问道,“你杀的?”
一股清香扑面,郑年看到了两颗美丽的虎牙,洁白又在威严的官服下露出了一丝可爱。
郑年生平最喜欢女人的加分项一处是虎牙,一处是不突兀且恰到好处的美人痣。
恍惚片刻,连忙解释,指着面前的锦衣少年,“他杀的。”
女子会意,双手抱在身前,“穿着官服,你是长乐县的?姓甚名谁?”
“长安县的。”郑年道,“姓郑名年,表字少安。”
“秦捕头呢?”女子美眸略紧。
‘我总不能说他刚溜了吧?’思索片刻才解释道,“秦风已经调任京兆府,长安县现在是卑职任捕头。”
女子若有所思,“既然郑捕头带着长安县衙众兄弟都在这儿,不妨配合我寺差办搜查一下杏花楼,也好有个线索,如何啊?”
“乐意之至。”
郑年不敢推辞,面前的人明显是个大官儿,这京城境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跑一趟也累不死人。
大理寺女子看押那公子,剩下的三人带着一众人走入了杏花楼。
郑年本着赶紧办完事儿赶紧下班的摸鱼原则,杏花楼多一眼都没有参观。
带着大理寺差爷到了死者生前所在的房间之后,自然而然溜到一旁。
门口满满当当围的都是人。
一旁的房间屋门紧闭。
郑年推开门,坐在圆凳上面休息,嗑起了瓜子等待差爷。
可是坐着就感觉不对劲,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床榻附近发出,郑年弓步走了过去,一把撩起了床帏。
三个人。
两女一男。
共用一件金黄衣裳遮挡,少年年纪不大,皮肤皙白,面色尴尬,憨憨地笑了笑。
两边的女子自然就是杏花楼的姑娘。
“哎!这儿有……”第一个字声音刚从郑年嘴里出来,嘴巴就被捂住了。
“差爷饶命!”男子一把捂住之后,整个身体贴在了郑年身上。
“我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但我……我是朝中大臣之子,若是被人知道我在这种地方,上头怪罪下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伸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对方才松开手。
郑年并不好奇床榻下方的风景,而是问道,“你叫什么?”
“李……一……离……柳安!”男子嘴巴里像是打了一场二战,“柳安,我叫柳安。”
“在下郑年。”
朝中大臣……郑年是忌惮的。
只想过好现在生活的他,自然不必凭借一腔正气去做什么事情,再说凶手已经锁定,更不需徒增悬疑来得罪一位朝中大臣,若是对方报仇,捏死自己如同象踩蝼蚁。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见过你,继续藏好便可。”郑年说着双手一背,走到了门口。
柳安连忙藏了回去。
“喂!那个捕头。”刚巧到门口,一个大理寺官差行步而来,“差办完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看的?”
“没了。”郑年拿出一把瓜子,“吃点儿不?”
“不了。”官差向里面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下去吧。”
莺莺燕燕们满面惊恐,看着一行官差下了楼,大气不敢出。
出了大门郑年发现面前的人们都跪在地上,那大理寺的女子也跪在地上。
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他年近半百却神采奕奕,双目掠过之处,人们尽是低头惶恐。
身上穿着锦绣贺年之服,胸口一条金龙豁然越出,栩栩如生。
郑年不敢怠慢,谁知道是哪路神仙,连忙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下个班是真的难。
“参见庆王殿下。”
身旁的官差负责答疑解惑。
郑年浑身一个哆嗦,京城果然水浅王八多,赶忙跟着喊,“参见庆王殿下。”
“武思燕。”庆王嘴巴似乎都没动。
“下臣在。”大理寺的女子回应道。
“大理寺现在连烟柳女子跳楼的事儿都管?”庆王背着手,踱步了几圈,站在大门前,仰头向上看了看。
武思燕英眉微抖,“下臣往京兆府回执而来,正要回寺,便遇到此案,于是……帮忙巡查。”
说道于是的时候,武思燕看了一眼郑年。
你没事儿瞅我干啥?
完蛋玩意儿!
这个眼神终究是没有逃过庆王的龙目,顺着看了过去,自然找到了跪在地上的郑年,和他身旁的许柱。
“何人?”庆王简简单单两个字。
“给……给给……给……”许柱憋了三句话,硬是一个字儿没说出来。
郑年看着长安县四宝里的大宝,头痛欲裂,连忙推开他,独自上礼,“给庆王殿下告安,卑职是长安县快班捕头,郑年。”
“大理寺乃是三法司之一,位九卿之列,国九寺之一,办天下大案,掌管刑狱案件审理,自然是公务繁忙,抽身乏术。”
庆王目光如炬,看向郑年,“这种跳楼的小案子,自然是当地县衙自己来审,你……明白吗?”
郑年当即回道,“卑职明白。”
“他明白了,你明白了吗?”庆王转头看向武思燕。
“下臣明白。”武思燕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回殿下。”一个大理寺官差说道,“这并非是跳楼的案子,而是有人……”
“咳咳。”话还没有说完,武思燕说道,“待长安县查清,自然秉明,大理寺左使恭送庆王殿下。”
庆王转头离去,身旁跟着的几个将甲之人冷冷扫了一眼众人,其中一人走出,到了郑年的耳畔低声道,“这是庆王府的世子殿下,你应该知道怎么审。”
郑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抓的就是庆王的儿子!
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爷已经走了,郑年尴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的世子身边,眯着眼问道,“你是……庆王世子?”
“嗯。”少年点点头,“李庆宸。”
这该怎么办呢?
武思燕也已经带人离开了。
“带……带唉……走!”许柱跳了出来,指着地上的犯人说道。
差役将李庆宸带了起来。对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低着头乖乖地跟着差役走,甚至连对方的推搡都不顾,一点儿没有二世祖该有的纨绔和脾气。
郑年看着奇怪,心中不免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凭借庆王的权威,不是一句话让放人就可以了?如果让大理寺带走了不是打个招呼就脱罪了?
为什么要放到长安县衙门?’
“头……头儿!”许柱凑了过来,“快……快回去!定……定一个案,能……能分……分三两银子!”
郑年眼前一亮,立刻带人往长安县衙门走了回去。
身后的尸体摇摇晃晃被二人抬着。
郑年能感觉到这件事情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第五章 善恶寺中有善恶
回去的路上郑年思索再三,还是让长安县四宝老三崔海带着两个皂班的衙役和手下的差办回去将杏花楼封了,既然这活儿落在了自己头上,现场总得保护吧?
如果老爷那边怪罪下来……那哥们可是打老虎的主。
八百四十七拳!
六扇门左边的两扇门是青龙门,除了县太爷之外都得从这儿走。
过了青龙门,就是正天大堂。
升堂打官司的地方。
崔江跑了进去知会老爷,郑年就带着人在堂前等候。
不一会儿,长安县知县大老爷转屏风入座。
大黑脸端坐堂上,别说人了,老虎见到都害怕。
堂前站着的李庆宸,仍然还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心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秦风搁哪儿呢?。”辛德龙坐在堂上,自然是威武霸气,喊了一声。
郑年猫着腰探过身去,到了老爷的身旁,“大人,秦风去了京兆府当差了,现在我……”
“我想起来了,郑年是吧,好的好的。”
辛德龙点点头,眯着眼睛看着堂下之人,“咋回事儿啊?”
郑年这才将看到尸体以及房间里面李庆宸探头的经过解释了一番。
“人是你撒的吗?”
辛德龙说话有两点非常讲究,第一点是一针见血,从来不拐弯抹角。
第二点是有浓厚的长白山口音。
“不是。”李庆宸面无表情。
辛德龙皱皱眉,嘶了一声,“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啊?”
“大人,他是……”
“你!闭嘴。”辛德龙霸气自如,向后一靠,“人是苦虫不打不行,来,二十大板。”
说着,下方皂班的衙役拿出了水火无情棍,就要上刑。
郑年赶忙拦着,“这是庆王世子……庆王的儿子!”
“天子脚下,京城之内,我这长安县父母官,自然是要为百姓做主,先赐坐。”辛德龙义正言辞。
两个走过来的衙役懵了,互相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拿着一个小板凳放了过去。
李庆宸依旧一脸死样。
“长安县衙门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堂下之人,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撒的?”辛德龙中气十足道。
李庆宸摇了摇头,“不是。”
“好,放人。”辛德龙站起来就要走。
郑年连忙拉住这老爷,“大人……”
两头为难。
又将庆王殿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老爷。
辛德龙虽然是长安县父母官,但同样惹不起当庆王!那是当今圣上的哥哥,他有几个脑袋敢判这世子殿下?
“你觉得呢?”辛德龙侧身而过,附在郑年的耳畔。
郑年想了想,“我觉得庆王殿下的意思……是把他关起来。”
“你敢关?”辛德龙一愣。
别管人是不是世子杀的,只要他不高兴,郑年和辛德龙的脑袋都得放假。
“大人,我是这么想的。”
郑年顿了顿,捋了捋思绪,“这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自然是不可能当场释放,然而我们如若是将他关押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给放了,然后说女子想要殿下赎身,殿下不肯,故而情之所起,以命相搏。”
“嘶……有意思,继续说。”辛德龙点点头。
“而世子殿下不为所动,且洁身自好,只为杏花楼中诗词之快,并不贪图美色,于是对方想要以死相逼,失足落下,这样既保全了庆王的名声,又将这件案子完美解释……我和大人也能双双下班,岂不美哉?”
“要不说你读过书呢!好小子!”
辛德龙立马回头,“来人啊,押下去,牢里待着。”
皂班那俩人放下水火无情棍,又上来押人,带到了后方。
“小子,没瞅出来有两下子啊。”辛德龙拍了拍郑年的肩膀,“行了,今儿个没啥事儿了,这是赏钱,老爷赏你的!”
接过了三两银子,“多谢大人!”
辛德龙甩袖而去,郑年终于下班了。
只不过这一路,他走的并不踏实。
案子的疑点诸多。
尽可能的不去想,可脑海中的细节自己就蹦出来了,那女子跳下来的情形,尸体上的毒斑。
李庆宸为何在窗前不动?庆王为何如此……杏花楼里到底有什么?
摇了摇头。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不久。
“有三两银子干什么不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给老妈买鸡吃!”
花了三百文巨款的郑年,带着一公一母两只鸡回到了家。
“娘!”
推开门,屋里没人。
左边是一张炕头,右边是铁锅大灶,不过两丈宽敞的地界,自然是一眼望到了头。
唉?
转过头来,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小妮子。”
郑年随手一抓,拿着风车奔跑的小姑娘就被他扽住了,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歪着头,“年哥哥,干嘛抓桃儿!吕尚那小子跑了!”
一听认识,自然是好办了,于是问道,“你见我娘了吗?”
“于婶婶?这个时间她自然在善恶寺咯。”桃儿嘟了嘟嘴,“听说你给了吕尚一个小戒指,他和宝似的藏在怀里,也不给我看,你咋不给我个咧?”
“得,现在哥哥当了差有银子了,到时候看到你喜欢的,自然给你买。”郑年拍了拍桃儿的肩膀,“你跟哥哥说,善恶寺在哪儿啊?”
“阿年要去善恶寺啊?”一旁皮肤黝黑,身上打着补丁,踩着破洞鞋的挑货郎歪着头问道。
“曾叔!让曾叔带你去,我要去抓吕尚!”桃儿挣脱开郑年的手,一溜烟儿就跑了。
“走,正好我这儿有物件儿给那边的几户小姐挑过去,咱顺道。”
曾叔表情温柔,“你小子,还以为真的能高中呢,不过既然回来了也别想太多,好好干这差事,咱街里街坊的,都指着你光耀门楣呢。”
郑年挠了挠头,嘻嘻一笑而过。
家住的这条巷子叫广安巷,并不长,也就十来户人家。
这个年代的姑娘们还是比较保守的,所谓形容女子未出阁,便是不出家门,所以曾广寿这种货郎就是专门挑这东西去大家大院后门等着,有喜欢新鲜玩意、首饰的姑娘自然会拉他进府里,挑选一番。
“于姨也是,每天这么个累死累活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既然你也不考了,你也跟着劝劝,那些孩子我看着也可怜,但是世上苦人多了去了,没个头。”
一路走曾广寿念叨着,郑年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就这儿了,你转过巷子就能看到,我去前面儿了。”
到了一个胡同口,曾广寿对着郑年扬了扬下巴。
二人告别,一路转弯过后,郑年看到了那个寺庙。
寺庙并不大,红漆矮墙已经斑斓破败,灰渣落了几层,若不是真在这长安县最靠边的地方,郑年真不敢相信这是京城之内。
寺门两头狮子一个已经没有头了,另一个牙齿也掉光,跟着中间的匾斜斜挂着。
【善恶寺】
左右对联却新崭崭。
“善恶寺中有善恶。”
“生死路上无生死。”
郑年抖擞了一下精神,这种煞气十足的对联怎么会挂在这里?
还没等进院子,里面的欢声笑语就传了出来,探身进去,这才看到了七八个孩子正围着一个手持风筝卷儿的小男生追逐打闹。
再看不远处,正是自己的母亲,带着几个略微年长几岁的孩子坐在封住的井口旁边,一针一线的穿着手里的衣服。
细细看去,正是长安县的官服。
“娘!”
郑年挥挥手走了进来,左手一只鸡,胳膊肘夹着另外一只。
“喂!小子,你可算是来了!”老妈将官服放到了一旁,站起来擦了擦手,“快,今儿个做工做不出来了,你没事儿给老娘帮帮忙。”
“没问题!”郑年满口答应。
狐疑地看了一眼郑年,老妈憋眉,眼神之中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道,“去拿块布子,今日我还没来得及擦观音像,这只鸡是咋回事儿?”
“当差第一天人家说要吃顿好的,这不是买了两只回来。”郑年直接将鸡递出去。
“行,娘给你做。”老妈憨憨一笑,接了过来。
老妈去了后院,郑年有些不解。
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呢?
迈步进了庙内。
光线有些昏暗,房间里也不大,一个蒲团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并不大,也就一人多高,双目向前,单手竖掌,一手兰花,坐于莲台之上。
郑年先是双手合十拜了拜,也不知是哪尊观音,没敢叫出名字。
此时身后一个怯懦的声音颤巍巍地说道,“哥哥,这是布……给你……”
转过头来,一个小女孩拄着拐杖站在庙门外,伸出手,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有些害怕。
“谢谢。”郑年露出了一个笑容,接过了布。
女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郑年警觉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啊?”
“我叫……叫……郑惜春。”
“你很怕我。”郑年蹲在了地上,和女孩同高,“我以前很可怕么?”
“嗯!”郑惜春用力点了点头,“会经常打骂我们,喝多了也会和妈妈吵架。”
郑年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了,好么?我对观音娘娘发誓,再也不会了,我们拉钩。”
“真的?”
最残忍的是这句话说完,女孩脸上那天真期望的表情。
“真的。”郑年咬着牙,和郑惜春拉了勾。
第六章 武道仙书魁祖
曾经这个世界上的郑年是什么样,他并不知道。
站在观音像后面,郑年展了展布子。
上面很干净,只是因为房梁年久失修,经常掉落一些灰尘下来。
郑惜春并没有离开,而是茫然地看着他。
索性,郑年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你们都是孤儿?”
“嗯,于妈妈将我们养起来,治了病,看了大夫,有些弟弟妹妹救不回来,救回来的也算是命大。”
“在这里多久了?”
“我今年十二岁,出生便在这里了。听说在这住最久的是郑南北哥哥,当了兵。前几天还来了一封信,带着很多银子咧!”
郑年没有什么印象。
老娘应该是平日都是用针线活赚来的钱养活这些孩子,根据缝纫的手活判断,方才送自己来的曾广寿身上那些补丁也是老娘给补的。
这个针线活是出了名的厉害,再看自己身上的差服,也确确实实是出自老妈之手。
擦完了两个肩膀,郑年继续擦拭观音的头。
“你的腿怎么回事儿?”
郑年随口一问,郑惜春则是迟疑了片刻,才笑道,“有一年冬天淘气,不小心摔的。”
“哦……”郑年点点头。
落灰清的差不多,便去擦拭后背,刚摸了几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背部竟然出现了一些裂纹。
观音像并非是那些香火鼎盛的寺院大庙用纯金纯银打造出来的,而是泥像。
这道裂纹看的是清清楚楚。
郑年用手摸了摸,裂纹浑然展开,直接从脊椎到下方出现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随着泥土掉落,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有一本黄布包裹着的东西。
皱着眉将物件取出,一屁股坐在了观音像后方。
这是两本已经泛黄的书,一本白色封面一本黑色封面,皆是没有任何字,里面翻开也都是白纸。
书本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掸去灰尘后,发现了在中间的一张纸。
【善阅】
【吾乃魁祖。】
【当天下之乱始,自觉天下无不该是此貌,战火纷争数年,百姓民不聊生,终是双书之祸,今将此书埋葬于天地菩萨之像内,亲手铸造,以气化泥,以武为土,以命化界,造下此像。】
郑年纳闷,“惜春,你可知道当今大周已有多少年了?”
郑惜春坐在一旁蒲团之上,思索片刻回答道,“之前哥哥给我们讲文通史的时候曾经说过,大周四代皇帝,如今是第五位明君,上上下下算起来,也有百年。”
看来这至少是一百年前的书了,怪不得这么老旧。
继续看下去。
【双书在手,已天下无敌,昨日晋于一品武道,二品仙道,自觉独孤于天下,纵横七十年未有一败,尝遍天下疾苦,才知善者自善,恶者自恶,不可更,不可改。】
看到此处郑年摇头,心里笑,‘这家伙也就是个武夫,根本不知道一个坏人可以被法律制裁,坐了五年十年的牢,也有转为善的人,从此默默无闻,为了社会贡献,看来一心修行,自然不知道平民老百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也可以一朝变成坏人,利益熏心也好,权力利诱也好,美色勾引也罢,都是可能变成坏人的途径。而坏人就算没有法律,也有爱上一个人,或者是被亲情感化,变成好人的。’
‘估计到了独孤求败的境界,也没有谈感情的机会了吧?’
想到这里,继续看下去。
【今塑泥菩萨,待大善之人,携子孙后代,擦拭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便可将泥身破碎,露出真容,且将双书奉上,若是得天下大乱,修行圆满,出世便可兼济天下,普度众生,也不枉我一世为民为国。】
【若换人擦拭,则需要重新开始,除血缘至亲,手足兄弟,便是夫妻也不可同心同生。】
【双书乃为武道、仙道二书。】
【仙道为白书,需清心寡欲,无情无爱,一心求道,参悟太上君三千普世真言,修得纯气,培元固本,舍弃俗情,兼济天下,心怀众生,方可大成。】
【武道为黑书,需从新开始,以肉身之劲化为气势,夺天地气运,做善道之为,不可作恶,不可贱淫,不可欺人,稳扎稳打,方可大成。】
【双书皆有血印,选择其一便可解开血印,将另一本焚毁即可。】
郑年想也没想,掏出火石就直接将那本仙道的书烧了个一干二净。
“哥哥?”惜春看不到郑年在做什么,于是抬头问道。
“没事儿,身上带了些衙门里的公文,没什么用了。”郑年连忙扯皮。
他可不愿意什么舍弃情感之类的东西,毕竟要陪着老妈过一辈子,给她带来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安度晚年才行。
而现在当了捕快,学一个防身的技法,自然是好处多于坏处。
当日抛弃那两样东西,情急所致,今日幡然醒悟的郑年,不会重蹈覆辙。
这个世界可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松生活的世界。
‘想不到老娘竟然擦拭了这泥像一万次,就算上一天擦一次,也要擦二十七八年,今天偏偏让我赶上了,估计也是这个什么魁祖知道我是她的后人,将这个福报放在了我的身上。’
郑年想了想,收起了武书,并没有着急打开。
他的梦想不是成为什么一品武道,而是能够弥补曾经自己心中的亏欠,陪在老妈身边,对于那个曾经在村子里度过一辈子的母亲来说,陪伴大于一切。
“走吧,我们去看娘在干嘛。”郑年牵起惜春的手,一把将她拉起,又将拐杖递到了她的手中,二人这才从庙里出来。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震荡。
回头看去,那菩萨的身上抖了抖,泥土层层掉落下来,接着出现了金色的躯体……
金像!
闻讯赶来的母亲和十几个孩子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佛像。
“你干嘛了?”老妈低声问道。
“擦……佛像……”郑年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现在肯定不好告诉老妈,于是直接回道。
“菩萨显灵了?”
老妈急匆匆地走到了庙里,双膝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菩萨菩萨,保佑我儿郑年平平安安,出人头地,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成为有用之人,就算不能名扬天下,也要幸福一生。”
“菩萨菩萨,保佑我这善恶寺一家老小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有作有为,一生快乐,一生无灾无难……”
说罢,磕了三个头。
她正要站起来的时候,郑年跪在了一旁。
“菩萨菩萨,保佑我娘,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平安喜乐,富贵延年,保佑我身后的弟弟妹妹能够广结善缘,未来和我娘一样,和我一样,成为一个有善心的人。”
老妈怔怔地看着郑年,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郑年搀扶起了这个三十六岁却已经显得苍老的女人,“妈,你受苦了,从今日起,我便不想让你再受苦,这善恶寺便是你我的家,也是他们的家,我会让这个家以后平平安安,让你每日开心,让他们有作为。”
老妈的双目泛红,伸出布满茧的手,摸了摸郑年的侧脸。
连着说了三个字。
“好……”
“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