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风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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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仙班的奇遇
穷荒九月,胡雁南飞。
在燕阳村的西面,有一处干涸荒凉的大峡谷,四处皆是枯草丘壑。
村口有一条深邃的乱石山坳,连接峡谷,是通往神灵圣地的必经之路。
阴郁闷热的夏末,无风无雨,小路边有几个农夫村姑,在自家的果园和菜地里辛勤忙碌,你提篮挑担,我采桑摘果。
此时,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矮小,蓬头散发的少年,一路从峡谷的荒丘上狂奔而下,怀里抱着两只幼小的羔羊,健步如飞,尘土满天飞扬,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等他越过了碎石小山崖,奔到燕阳村的岔路口时,脚步渐渐地放缓,姿势也变得很有节奏。
他呼吸均匀,双腿弹性自如,脖子上一条暗红色的粗麻织巾,正在迎风地飘动,他跑步的动作虽然优美,神色却是很惊慌,涨红了脸,嘴里不停地嘀咕:“这次我肯定死定了,丢死人了!”
这少年叫顾卿,是燕阳村飞狨族少年班里的成员。
飞狨族人奔跑的速度异于常人,如果在吃饱喝足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一个时辰之内能跑出三百里路!
星莽大陆世世代代与魔族对抗,人人都崇尚仙道,所以在各族部落之中都有基础潜能训练班,从小培养“少仙队员”,希望每一个部落少年都能正确地调节呼吸吐纳,加强自身的体能锻炼,身轻如燕时,可以一跃千里!坚定驱妖除魔的决心,功成名就!
顾卿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不仅聪明机灵,而且在技能潜质方面一直都是飞狨族里的后起之秀,所以深受部落大长老的喜爱。
他天性顽劣,性直口快,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得清淡,但也不至于一贫如洗。
他从出生那天起,父亲就突然失踪,他没有见过父亲的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到底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他是一概不知,只要有人一问起,立即翻脸!
“我就是眨了个眼的工夫,羊就少了这么多只,这也太邪门了吧?难道这些羊都想成仙么?”
顾卿抱着小羊羔,皱着眉头一边跑一边埋怨,心里暗暗地祈祷,今天偷偷闯进峡谷禁地放羊的事情,可千万不要给大长老知道。
他一溜烟跑进了村口的大院子里,气喘吁吁地将怀里的小羊放下,仔细地将羊群数了一遍,数目好像还是不对?他呆呆地僵在原地,额前冷汗直流。
少仙队辛辛苦苦从珍郎族手里高价买回来的羊,可不能开玩笑!
此时,院子里有几只成年山牞羊,犄角弯曲,鬃毛褐白,正歪着脑袋望着顾卿,口中咩咩地叫唤。
眼看天色渐渐昏暗,太阳就快落山,顾卿一想起霍长老凌厉的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撒腿就往村口冲去。
行吧,今天算我倒霉!
他绕过村口的水塘湖,跑到荒丘附近,抬头一看,远处碎石山崖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壮硕的山牞羊,犄角弯曲,脖子硕长,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似的,仰着头四处张望,口中惊惶地叫唤,却是不敢往下跳。
怎么羊儿自己跑回来了?
顾卿又惊又喜,大感意外。
他快步如飞地冲上荒丘,歪着脑袋故作生气地道:“跟我玩捉迷藏是吧?”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山牞羊的犄角,想将羊儿从山崖上拎下来,不料山牞羊的力气却是大得出奇,脑袋晃了一晃,瞪着绯红的眼睛,惊恐万状地往弯腰后退出了好几步。
顾卿一怔,他对少仙队这些羊儿关怀备至,悉心呵护,山牞羊每天看见自己也亲热的很,今天这是怎么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乖乖的,赶紧让我带你回家,等会天一黑就不好了,这深山峡谷里的豺狼野兽我可打不过!”
山牞羊似乎根本就不想跟顾卿废话,瞪大了眼睛“咩咩”叫唤了几声,犄角前伸,扬蹄狂奔,忽然冲顾卿撞了过去!
“喂!搞什么?”
顾卿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在碎石堆里乱窜,急忙绕过荒丘,撒腿往村口小路上跑!
他气喘吁吁,已被山牞羊追得满头大汗。
山牞羊似乎已发了疯,速度居然快得惊人,一路从荒丘尾随在顾卿的身后,四蹄在菜地和泥路上狂奔,跟他一前一后保持距离,始终不肯松懈。
一直追到村口的湖塘边,山牞羊猛地将前蹄弯曲,一对坚硬的犄角对准了顾卿的屁股,狠狠地一顶!顾卿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山牞羊撞得凌空跳了起来。
“噗通”一声,跌落湖中!
好在顾卿水性极好,在水中一阵扑腾之后,浑身湿溜溜地钻上来一个脑袋,哭笑不得地扒开脸上的几株水草,抹了抹眼眼睛,鼻孔收缩,仰头吐出一片水幕。
不料,山牞羊站在水塘边气势汹汹地盯着他,突然四蹄一扬,呼呼跃起,勇往直前地跳了下来!
我去!这是发什么神经?
顾卿脸色大变,身子翻腾,拼了命地往湖塘中央游去。
这时候,天边隐隐有低鸣的雷声,几朵乌云从燕阳村的东边飘来,自远而近,铺天盖地,一时之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眼看那几朵像莲花般的乌云飘落在水塘上空,一道道闪电在乌云里翻滚穿梭,忽闪忽现,令人毛骨悚然!
顾卿抬头瞧了瞧天空,这种恐怖的的异象他是第一次看见,不由地呆了一呆,脑子里一片茫然。
乌云渐渐聚集在一起,越积越厚,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轰隆隆”!
湖塘上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
密布的乌云里传来一阵阵飘忽不绝的低吼!只见湖水深处一道青光乍现,在昏暗乌云的笼罩下特别的显眼。
猛然间,青光变幻成一道冲天水帘,以风驰电掣之势,急射而上!
乌云群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电闪雷鸣的乌云天幕被青光一分为二,迅速分散开,飘忽不定,竟然在四周飘转了一圈,同时幻成七条弧形的烟幕,如铁锁般迅速地往青光围拢,仿佛想将青光活生生地锁住!
一刹那间,阴寒杀气滚滚蔓延。
那道耀眼的青光一击得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圈白线,径直往水底而下,“扑通”一声闷响,激起漫天水花,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瞬间就将顾卿和山牞羊淹没。
那七朵诡异的乌云似乎心有不甘,凶光急闪!七条弧形的烟幕一齐向湖塘压了过来,离水面不过数丈,黑压压的一片,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此时,顾卿沉在水中,忽然在一片漆黑昏暗的混沌里,发现有一些奇怪的波光正在远处不停地闪烁,像是一片片纷飞的蝴蝶,又像是雪夜里缤纷飘洒的雪花,晶莹透亮,一直在眼前飘忽不定。
顾卿从小在水塘中戏水游泳,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心里又惊又奇,跟着神奇的闪光,一直往湖底深处潜去。
银光被顾卿抓住,轻盈地落在手掌心,肌肤上一抹清爽的冰寒,转眼就消逝不见。
“顾卿!顾卿……”
有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近在眼前,又仿佛在遥远的天边。
顾卿心里怦怦直跳,这声音我肯定是第一次听见,绝对不可能是少仙队的人在开我玩笑!
山牞羊哪去了?
顾卿的身子如一片轻纱般地漂浮在空中,四处寻找山牞羊的影子,朦胧之间似看见湖底的深处有一块黝黑的青石正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犹如彩云霞辉。
怎么我以前没有见过这块发光的石头?
顾卿心里疑惑,屏住呼吸将身子缓慢潜行,轻轻地飘落到青石旁,仔细一瞧,青石四周正啵啵地往上冒出无数个小水泡,化作了点点繁星,将他的身子围绕。
青石上面竟然歪歪扭扭,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个小字,文字的排列组合杂乱无章,根本连贯不起来,而其中有两个字却发出微弱的金光,字形特别显眼,分别是一个“锦”,和一个“神”字。
“咦,这是什么宝贝?”顾卿脱口而出,猛然发现自己竟能在水中呼吸说话,抬头一看,周围一个通透闪亮的巨大气泡正悄悄地将他身躯包拢,弹性十足,密不透风,手指头居然戳不破!
忽然,只见神奇无比的水泡之中,端坐着一个淡淡的人影,身上披着一件锦罗纱织的白色长袍,遮住了脖颈,忽闪忽现,根本就看不清楚容貌面相。
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蛙人?
等一下,难道他是水鬼?
顾卿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诡异奇观,一头雾水,心里似有一万只山牞羊噌噌噌地奔腾而过。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有放弃……他们要找到你父亲,此处的峡谷是必经之路,无妄城的人不惜兴师动众,我掐指一算,三天之内就会赶到,燕阳村只怕劫数难逃!”
声音虚无缥缈,在水泡幻影中震动。
父亲?
顾卿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晃了晃,已经快站不稳。
第二章 不测风云
对于父亲这两个字,顾卿的印象真的不深刻。
曾几何时,他问过母亲,我爹爹去了哪里?母亲心事重重,一直不肯说。
他只能一个人趴在窗前,每天看见别人家的父亲教着自己的儿子读书写字,看见别人家的父亲牵着儿子的手一起骑木马,玩游戏……是的,那些都是别人家的爹爹,而我的父亲呢?
顾卿鼻子一酸,身躯微微地颤抖,他此时记忆一片苍白,心情已开始烦躁起来,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拼命地想将“父亲”这两个字从脑海里散开。
“上古玄阳扭乾坤,天罡北斗破星辰,只有天罡口诀才能解脱乾坤锁,也只有乾坤锁才能锁住青龙的神元,孩子,你记住了么?”
泡影中的隐身人语气轻柔缥缈,字字侵入心肺之中,久久挥散不去。
顾卿咬了咬牙:“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白袍隐身人默然半晌,幽幽叹息,缓缓地道:“我这幻影分身,已在湖塘之中守候了你十五年,大限将至,回天乏术!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变故,你都要勇敢面对……你生在星宿部落,其中的因果皆有定数,等找到你的父亲,自然就会明白。”
“我,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我爹爹?”顾卿终于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落日荒原。”
落日荒原是北方玄翎城的神灵守护之地,与圣環殿、苍嵇洞天、岚熙院,并列四大圣地之一。
燕阳村的峡谷是通过圣地的必经之路,一直被部落封锢为禁地,而顾卿经常偷偷地闯进去,其实目的就是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如果有一天,可以穿越荒原,前往圣地拜见神灵,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顾卿身为部落的少仙队员,对圣地向往已久,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飞狨族战士,就要接受重重考验,历经千辛万苦,而每天躲在燕阳村里吃饭睡觉,上课读书,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顾卿心思涌动,突然指了指湖底那块刻满发光小字的青石,疑惑地问:“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顾卿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人根本就不是飞狨族的人,不管他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我暂时还不能轻信,万一是想骗我带他去峡谷禁地,那我岂不成了少仙队的叛徒?
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么?
顾卿正色地道:“哦,怪不得山牞羊儿发了疯似的要将我撞进水塘里,原来你们是商量好的。”
“山牞羊?”
“嗯,今日我在峡谷放羊,无缘无故不见了几只……”
“暂停!让我掐指算上一算。”白袍隐身人突然打断了顾卿说话,掌心朝上捏了捏手指,嗡鸣的声音有点恐慌起来,“不好!我居然算错了日子!”
他话刚一说完,水泡中闪耀的金光一隐而没,居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已来去无踪,消失不见。
顾卿怔住,有些莫名其妙。
幻影水泡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紧接着耳边“嘭”地一声闷响,瞬间炸出无数朵激荡沸腾的水花!
“你果然藏在这里!”
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在冷笑!
激荡翻涌的波涛之中,依稀看见一头正在扬蹄潜泳的山牞羊,朝着自己猛冲过来!
顾卿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在水中骤然被一股猛烈的巨浪掀起。
“哗啦啦”一阵巨响!
湖塘中央惊现了一团白花花的水柱,从水底急冲而上,足有数十丈之高!
一只壮硕巨大的山牞羊被水柱抛在了半空中,却飘悬在空中并不下坠。
只见顾卿面色惨白,浑身湿透,正扒在山牞羊的肩背上,被水呛得不停地咳嗽,双手抓住一对硕大的犄角,死活不肯放手。
他牙关咬紧,手脚簌簌发抖,仿佛就像是刚从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猛然间清醒,失魂落魄地大叫起来:“啊啊,我怎么飞这么高啊?羊儿果然成精了!”
一时间,黑烟笼罩大地,水幕弥漫,妖气冲天!
满天水幕之中惊现了一道白光,水柱上赫然站着一个人影,一身黑袍长衫,身材高大,偏偏脖子上顶着一个长嘴弯角的山牞羊头,模样十分怪异恐怖!
“嘿嘿,洗了个澡舒服多了!喂,你抓得这么紧,我怎么变身?”
山牞羊朝头顶翻了个白眼,将羊头甩了一甩,噗地一声,变出了一个浓眉大眼的脑袋。
顾卿一怔,我死定了!羊儿居然会说话!
山牞羊妖相貌威武,声如洪钟:“小朋友,你他吗的再摇来晃去的,等我水漫燕阳村,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忽然将双掌拍了拍,湖塘上空的乌云立即幻成了七道烟雾,四下飞散开,在空中绕了几圈,竟然从潮涨的水塘中引导出七道粗如石缸的水柱,满天交错飘浮,鬼魅般地迅速钻入燕阳村里。
烟雾和水幕同时侵袭,屋子和矮墙轰然而倒,村民们见大难临头,惊慌失措地纷纷抱头逃命,一时之间整座村庄惨呼声不绝于耳,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山牞羊妖狞笑一声,手臂一挥,一股阴森的狂风悍然掀翻了屋顶,只见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立即被狂风卷上半空中,山牞羊妖一把抓住,咔嚓咔嚓几声,竟然硬生生地拧断了村民的脖子!
尸骨横飞,血肉模糊!
山牞羊妖凶神恶煞般狂笑,动作快若闪电,倾刻之间,村民死伤无数。
路边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恐怖的场面?惊恐万状地四处逃窜,连滚带爬地往村子里跑去!
“老妖精!你,你快点住手啊!”
顾卿被村民们的鲜血溅了一脸,吓得六神无主,放声大哭起来!
他下意识地在惊慌逃窜的人群里寻找母亲的身影,情急之下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力气,两只手臂拽紧羊妖的犄角,挥舞着拳头,砸向山牞羊妖的脑袋。
“咚,咚”数声,顾卿的小拳头就像是砸在了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甩手,而山牞羊妖脑袋一晃,立即将顾卿重重摔倒在地。
山牞羊妖突然哈哈狂笑:“哈哈,好不好玩啊?放心吧,我不杀小孩的!今天要不是在峡谷碰到了你,我还真混不进来呢!等灭了燕阳村,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杀进落日荒原去,过瘾,过瘾!哈哈,哈!”
顾卿脑子里“嗡”地一声,怪不得羊群好好的突然不见踪影,原来是这个老妖精在搞鬼!
想不到今日燕阳村遭此大难,是我擅闯禁地,一手造成!
顾卿双目赤红,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胸口有一腔又悔又恨的怒火无处发泄,立即要将自己吞噬,燃烧成灰。
妖精!我跟你势不两立!
顾卿怒目圆瞪,大吼了一声,握紧了两只小拳头就扑了上去。
顾卿不仅弹跳力惊人,胆子也是大得出奇!他与少年班里的小伙伴平日里打起架来可没有像今天这般凶猛,他在悲愤之时,已将危险抛尽脑后。
“嘭”地一声!
拳头重重地打在了妖精的肚皮上!
山牞羊妖一怔,翻了个白眼,右掌出手如风往顾卿脖子上抓去!
不料,手指头刚一碰到顾卿的脖子,手臂猝然一麻,山牞羊妖整个身子呼地一声就飞了出去!
山牞羊妖大吃一惊!身子临空倒转,似乎害怕顾卿扑上来,挥臂横空一扫,一股阴风立即将丧失理智的顾卿吹得连连倒退了数步。
等他站稳了身子,疑惑地瞪直了一双眼睛,就像是两把毛刷子,在顾卿身上刷来刷去。
“老妖精!死妖精!你个挨千刀的羊妖精!”顾卿情绪激动,早已丧失了理智,不停地破口大骂!
此时他满脸是血,衣衫破裂不堪,手臂与胸口一片淤青,脖子上的那条暗红色的织巾早已散开,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项圈,色泽黯淡,紧紧地与脖颈相扣,忽闪忽现。
“你,你可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出生的?”
山牞羊妖忽然惊恐万分地瞧着顾卿脖子上的银项圈,神情莫名的兴奋。
顾卿摆出一副大气凛然的姿态,怒目死瞪着山牞羊妖,突然双手用力将衣衫一撕,衣扣颗颗扯落,拍着瘦弱的胸肌大声地道:“不错!我就是八月十五生的!但那天晚上月儿到底圆不圆我可不知道!怎么着吧,老子是生得太早还是太晚?”
“很好!很好!”
山牞羊妖打了个冷颤,口中喃喃自语,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也不知究竟是笑还是哭。
满天乌云在顾卿的头顶飘散,幻成烟幕绕着他转了数圈。
顾卿牙齿咬得咔咔响,拳头握紧,一声狂吼,又向山牞羊妖扑了过去!
你毁我燕阳村,我就杀了你这老妖精!
山牞羊妖呆呆地望着顾卿脖子上的银项圈,似乎为他的胆气所惧,身子一直左右闪避,不敢距离顾卿太近:“小朋友,你爹爹可在村子里?你赶紧把他找出来,我有几句话想亲口问一问。”
顾卿怒气腾腾,此时听了妖精这一句,猛然醒悟过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村子里奔去!
大半个村子已经被大水淹没,顾卿顺着浑浊的水流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只见数具村民的尸体漂浮在水里,场景凄惨无比,顾卿手忙脚乱地四处寻找,口中不停地狂呼:“妈妈!你在哪里啊?”
可是村子四处皆无回应,顾卿一时之间悲痛交加,万念俱灰。
天色阴沉昏暗,他右臂上隐隐出现一条微弱的青色光芒,凌空闪烁,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神秘力量正在牵引着他的手腕,令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山牞羊妖悬浮在半空,消无声息地飘到了顾卿的身后,眨了眨眼睛,幸灾乐祸地道:“小朋友,需要叔叔帮忙吗?”
顾卿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双目之中泪光闪动,此刻只觉得胸口一腔怒火直冲头顶,暴喝一声:“去死吧!”
第三章 乾坤锁
他忽然转身挥拳,手臂在水流里划出一道弧形,犹如深渊潜龙,迅猛无比地一拳击中山牞羊妖的大腿!
“咔嚓!”
山牞羊妖躲避不及,好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左腿已弯曲变形,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瞠目结舌地举起了单脚,独立在半空之中,如同一只僵硬的木偶,模样颇为滑稽。
他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低头瞧了瞧顾卿,腿脚一软,“噗通”一声跌入水中!
顾卿一击得手,心里大感惊奇,怎么自己的拳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难道是神灵附体,要我为燕阳村报仇?
天空中的乌云似乎发现异样,迅速往山牞羊妖落水的方向围拢,烟幕激射而下,组成一排烟墙,挡住了顾卿的去路。
“大意了,大意了……是小青龙,一定是小青龙!”山牞羊妖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被大水浸没的屋顶,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左腿湿透的裤角上已鲜血淋漓,疼得他哇哇大叫。
顾卿的视线被烟幕遮挡,根本看不清楚方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山牞羊妖的呻吟叫唤声,沿着坍塌的围墙,偷偷地绕过了水坑,隐隐看见前面屋顶上有个人影,顾卿二话不说,立马抡起拳头,发了疯似的就冲了过去!
“你别过来啊!”
山牞羊妖见顾卿神出鬼没地扑过来,吓得手舞足蹈地往山崖跳去,口中惊呼不已。
顾卿也不知究竟是伤到了哪一根神经,追着一个妖怪竟然满山狂奔,竟丝毫不肯罢休。
山牞羊妖的腿骨被顾卿一拳打折,深知小青龙的威力非同小可,他心存顾忌,不敢与顾卿正面交手,只能边跑边想对策。
“老妖精,有种你别跑啊!”
你个死妖精,刚才不是对我穷追不舍吗?现在换成我追你!
顾卿性子上来,哪里还管眼前这个到底是人是妖,拳头握紧,哇哇大叫,狠不得扑上去摁倒山牞羊妖,跟他同归于尽!
“老子可不是怕你!”
山牞羊妖翻了个白眼,忍着痛楚,一瘸一拐地喘着粗气。
二人就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你追我赶,在燕阳村的荒丘上绕着圈子,追逐不停。
山牞羊妖法力高深,身形飘忽不定,而飞狨族的奔跑速度那也是远近闻名,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甩开顾卿,两个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头顶上的乌云在二人身边飘来飘去,却不敢贸然冲下来,山牞羊妖跑得满头大汗,忽然瞧见前面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肥鼻大耳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盘膝而坐,身上穿着灰色的单衣,胸前却挂着一串白森森的兽牙,状如锁链,晃着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双眼深深凹陷,模样像是饿了好几天。
山牞羊妖心念一动,这人居然坐在这里看戏?他临空而起,赫然将衣袖挥舞而出,五指箕张,疾风扫落叶般地抓向中年人!
速度极快,无与伦比!
中年人却并不闪避,速度居然比他还快,身子不动,斜伸出了一指,在山牞羊妖的掌背上弹了一下!
山牞羊妖手背一麻,整个人立即僵住,大惊之下脚尖向后一点,身躯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飘出了数十丈之远,正好迎面撞上从后面匆匆追上来,挥舞着铁拳的顾卿。
山牞羊妖脸色一变,登起杀心。
他不及细想,在半空中将小腹一缩,口中幻出一道白光水箭,笔直射向顾卿!
顾卿凭借一时之勇,将满腔的悲愤之情尽数发泄在拳头上,一心想为燕阳村的村民报仇雪恨,此时他早已忘记眼前这个穷凶极恶之人是个妖精,哪里还会顾及什么生死凶险,双目似要喷出火焰,迎面冲上去。
凌厉的水箭即将射到眼前,顾卿一拳猛击,竟将水箭击得四处飞溅,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神奇的力量,不由地欣喜万分!这一拳要在砸在老妖精的脑袋上,他吗的!你要是脑壳不开花,我就跟你姓!
中年人眨了眨眼睛,打量了顾卿几眼,突然大声笑道:“想不到无妄七妖也有今天,被一个小朋友追得满地瞎跑,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笑死好多人!哈哈,哈!”
“哎呦?真是巧得很啊!玄土门的渡澄大师千里迢迢跑到燕阳村来,不是专门来找我晦气的吧?”
山牞羊妖猛然瞧见中年人肩上斜挎着一个暗黄色的布袋,心里一惊,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莫非是有人走露了风声?
他似乎对这位渡澄大师颇为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你水淹燕阳村,只不过是想借道峡谷,偷偷杀上荒原圣地而已,可如今乾坤锁的秘密被你发现了,你觉得小青龙会放过你么?”
渡澄面带微笑,转身冲着顾卿点了点头,精芒射在顾卿脖子的银项圈上,脸上隐露欣喜的表情。
山牞羊妖怔住,想不到渡澄直言不讳地道明了自己来燕阳村的目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有多少胜算把握?
他面色阴沉,抬头望了望天空。
乌云群已无声无息地悄悄散开,隐没在荒丘山崖后面。
“他吗的!你是不是跟老妖精一伙的?”
顾卿不知渡澄的来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渡澄愕然,顾卿说话的气势凌厉强盛,只怕此时他若是回答一个“是”字,这小朋友立即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来,一拳将自己的脑袋砸碎!
顾卿龇牙咧嘴,一双金刚怒目死盯着山牞羊妖,握紧着拳头,突然感觉手臂酸麻无力,拳头握起来时居然变得软绵绵的,好像浑身的劲力在一瞬间已消失殆尽。
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拳力一旦消失,自己绝对打不过妖精,眼珠子转了转,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冲上跟山牞羊妖拼命的架势,腿脚却已迈不动了。
山牞羊妖始终忌惮小青龙的神通,心有余悸地退后了数步,绕到了渡澄的身后,客气地道:“既然渡澄大师是为了小青龙而来,不如我们一起合作,谁也不会吃亏。”
“嗯,好主意!乾坤锁我可不稀罕,你喜欢就让给你。”渡澄面无表情,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你明知道我们无妄城的人碰不得乾坤锁,这是存心要看我笑话么?”山牞羊妖一声冷笑,脸色阴沉,渐渐地发青。
渡澄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乾坤锁人人想据为己有,但是没有天罡口诀可万万不行!你大可以上去将这小朋友杀了,将来说不定可以用乾坤锁当作吊环,每天吃饱喝足之后锻炼锻炼身体,岁岁平安!”
“天罡口诀是什么东西?”山牞羊妖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神不宁。
渡澄冷笑道:“这孩子的父亲跟你们无妄城可有千丝万缕的恩怨,你又何必瞒我?嗯,或许你是舍不得小青龙,真有诚意合作的话,不如就将天罡口诀告诉我,说不定等我解开了青龙禁锢,看在三娘的份上,不来与你为难。”
顾卿听到渡澄的一番话,脸色一变,心里暗暗吃惊。
这妖精也是来找我爹爹的?
这银项圈自出生以来就带在脖子上,我一直以为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山牞羊妖不惜水淹燕阳村,残杀无辜百姓,连这个须弥山的修道之人也是对我虎视眈眈,图谋不轨,这又是为什么?
他想起湖塘中白袍幻影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心思隐动。
青龙神元,青龙神元……
顾卿此时茫然不解,喃喃自语时,双手死命地去拉扯脖子上的银圈儿,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什么天罡口诀我可一窍不通,只要能解下乾坤锁将小青龙的神元释放出来,说不定就能杀死妖精!
他此时一心想为燕阳村民报仇,银圈儿套在脖子上,被他扯得已经变形,却是死活折不断,而脖子上已被他抓出了一条条的血痕,模样近似癫狂。
渡澄轻叹一声,道:“哎,没有天罡口诀,世上无人可解。”
顾卿一腔热血沸腾,心生一念,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咬牙切齿地怒道:“天罡口诀算得了什么?我们燕阳村人人会背!老妖精!死光头!想要乾坤锁么?趁早死了心吧!”
他忽然转身往山崖石涧跳过去,奔跑的速度极快,朝着峡谷禁地的方向狂奔!
山牞羊妖一声惊呼,身形暴长之下,已掠过了渡澄的头顶,失魂落魄地往峡谷飘落!
若是让顾卿冲过禁区,一旦跑到九星迷宫,那一切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不料身后霍然出现一道耀眼的金光。
渡澄欺身而上,速度惊人,一掌就拍中了山牞羊妖的肩臂!
山牞羊妖背脊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胸前一口气已喘不上来,“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在空中旋转,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悬崖。
渡澄默默地望着顾卿疯狂逃命的身影,微微一笑,喃喃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四章 洞天福地
北海之滨,冰天雪地。
耳边呼呼风声,浑身冰寒刺骨,顾卿已被冷风冻醒。
他打了一个冷颤睁开双眼,只觉得天色溷浊,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顾卿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直在颠簸不停,低头一看,见渡澄胸前那串兽牙此时正紧紧地绑在他腰上,背贴着背被渡澄临空架起,双足离地,耳边一排排积雪树丫刷刷地擦身而过,速度惊人!
顾卿一呆,仔细回想在燕阳村的情景,想不到自己拼了命地往荒原的峡谷狂奔,最后还是被这个居心叵测的渡澄暗算了。
他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为何如此寒冷?
顾卿的嘴唇冻得发紫,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盯着雪地上一只只的脚印慢慢远去,突然大声叫起来:“死光头快放我下来!内急,内急!”
渡澄冷笑一声,并不理会。
他将顾卿腰身紧紧勒着,仍然左摆右晃地在树林里穿梭,快步而飞,转眼就奔出了几十里。
顾卿心里将渡澄十八代的祖宗全部骂上一遍,扭转脑袋望了望周围,这林中山路久无人迹,山石嶙峋,枯树怪异,耳边冷风呼啸凄厉,想起燕阳村遭此大难,而母亲也不知是生是死,下落不明,忍不住就想大哭一场。
他心里大感悲伤,越想越是气闷,破口大骂:“他吗的!你跑这么快是不是前面有老姘头在等你啊?”
渡澄一怔,这小子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性子偏又这么癫狂!一个山村小孩居然将无妄城的妖精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还是小心点为妙!
“你少跟我大呼小叫,过了此山就离我金光洞不远,你乖乖的听话,我就对你客客气气,要是想耍花样,我就将你交给无妄城里的妖精,让他们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顾卿脸色铁青,立即闭嘴。
渡澄架着他往山林深处疾奔而入,又翻过了几座小山,山道豁然不见,眼前出现一片开阔之地,却是一处僻静幽深的碧湖。
那碧湖一眼望不到边,深不见底,在天寒地冻之下竟也是碧蓝如墨,三面峰岭环屹,湖中大小岛屿不计其数,前面已没有去路。
渡澄站在岸边,凝神气定,忽然将顾卿身子往腰上使劲一夹,身上灰衣拂风而展,人已飘在半空之中。
他身姿绝妙无比,竟然朝着碧湖中央滑翔而走,脚尖不时地在水面上轻点,惊起一圈圈的涟漪,犹如蜻蜓戏水。
顾卿临空在湖面上望着自己的水中倒影,屏住了呼吸,惊得一愣一愣的。
渡澄带着顾卿在碧湖中绕了一圈,一座山峰屹立在眼前,水面上悬浮着一段木板浮桥,直通山脚。
等他身子落在浮桥上,面不红气也不喘,将兽牙松开,一把扭住顾卿的脖子,得意地道:“须弥山虽然热闹,但是我嫌环境太吵,还是住在白泽崖上舒服,看见没有?这里就是我洞天福地,玄门仙境金光洞!”
“怎么我看不到金狗洞的大门……”
顾卿的全身都被一层水雾笼罩,头发和衣裳早就湿透,口中自言自语,脖子却被渡澄用劲掐了一下,“哎呦”一声,心里极不情愿地迎着层层水雾小心走过木桥,登上湿滑的山路石阶。
前面山路上堆砌着几块乱石,分列左右两边,正好挡住了一道数丈高的水幕,后面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丈许高的黝黑洞口,顶上崖石用金漆刻写着“金光洞”三字。
顾卿回首观望,一阵冷风扑面吹拂,远处湖光山色相互辉映,近处山泉瀑布潺潺水流,染得天地间青紫一片,如此优美的景色,顾卿是第一次见过,心里不由地暗暗称奇:“这老光头倒也挺会享受,居然找个这么好的地方落脚!”
渡澄面对着瀑布,口中念了几句怪语,而那瀑布抖了几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渡澄二话不说,拎着顾卿的衣领就往漆黑的洞里走去。
洞中小路非常窄小,晦暗无光,路滑难行。
等弯过几道石廊之后,乌黑的石壁顶上到处可见一块块狰狞恐怖的洞岩,眼前出现一些刺眼的光亮,走近一看,原来是以天然石钟为桌,琳琅满目的奇彩异石散铺在上面,桌上有个精致的香炉,轻烟冉冉,异香扑鼻。
洞庭中间有个椭圆形的大水潭,深碧幽兰,仿佛是一片黑漆漆的水墨,根本瞧不清水潭里的深浅,水面一层烟气像是一层轻纱铺在上面,雾气迎面拂来,竟能侵入肌肤,令人不寒而栗。
奇怪,这水怎么像一团稀泥?
耳边听见山洞石壁上的滴水叮咚作响,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涓涓细流,清澈透明,赫然是别有一番天地!
“啊!是师父老人家回来了!活活要把我们想死!”
忽然,洞里传出一声惊呼,只见一个穿着短袖青衫,长发飘逸的英俊少年远远迎上来,躬着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殷切地从瓷壶中倒出一杯山茶,笑容满面地递到渡澄手中。
他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渡澄的袖袋看了半天,这才想起师父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瞪起大眼睛瞧了顾卿一眼,奇怪地问:“咦,怎么还带了一个小朋友?”
顾卿见这青衫少年棱角分明,长得剑眉朗目,脚上穿着一双兽皮靴子,看他年纪好像最多大了自己一两岁,但是居然比自己矮了一大截,学着少年说话的口气,失笑道:“咦,怎么你这么矮的?”
青衫少年眼珠子一瞪,却不说话。
渡澄缓缓道:“皓月去哪了?喊他出来吧。”
青衫少年恭身点头,退开了一步,朝着洞口深处干咳了数声,清了清嗓子,双臂撑住了后腰,大声叫道:“皓月师兄!”
他这一声大喊,似乎是故意要在顾卿面前显露一下功力,一时之间回音嗡嗡不绝,震得顾卿脚下一滑,就要往后翻仰出去,青衫少年却早已一个箭步抢过来,一把就拉住了顾卿胸前衣领,笑嘻嘻地道:“这里洞湿路滑,小兄弟当心啊,可别摔死了。”
他脸上笑容可掬,却是牙关咬紧,将“摔死了”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渡澄哼道:“摔不死他的!你去取几件衣裳来,顺便将地洞收拾一下,从今以后就将他锁在里面,一定要让他吃饱喝足,但是,无论他是白天睡觉还是晚上撒尿,你们二个都得给我仔细看好!”
青衫少年为了防止顾卿滑到,好心地扶住顾卿的肩臂,原以为眼前这脏兮兮的小孩是渡澄在外面新收的小徒弟,不料听师父的意思,居然是一个要关进地洞里去的囚犯?
他不由地一怔,眉头皱起,手也突然松开。
顾卿此时全身的力气都支撑在他手里,哪里还站得稳,“哎呀”一声失去了平衡,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青衫少年翻了个白眼,躬着身子往山洞深处离开。
顾卿跌得疼痛,揉着屁股小心地爬起来,眉头一皱,正想开骂,身子往后退时就撞在一团软绵绵地东西上。
扭头一看,身旁不知何时突然站着一个肥头胖耳的少年,一双手臂竟有顾卿的小腿一般粗壮,挺着个圆嘟嘟的肚子,左手捏着半个尚未吃完的粳米团,蒲扇般的右手在顾卿脸上使了劲的揉捏,绿油油的肥掌令人作呕。
“师,师父上哪找来的?这么细,细皮嫩肉的小师弟?”小胖子呵呵一笑,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
“嗯,你以后将他喂饱就行,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小胖子啃了一口手中的粳米团,苦着脸道:“师父,我,我跟师弟二人一,一直不敢出去,这几个月里一,一块肉都没吃过,你瞧我,比以前瘦,瘦了许多了罢?你若是再不回来,估计我又,又,又得瘦上一圈!”
顾卿听他说话感觉费劲的很,这小胖子口吃这么严重,偏又这么能吃,迟早撑死他。
渡澄板着脸道:“这几个月里,地行之术可练熟了没?”
小胖子脸色一红:“只能遁半个身子。”
顾卿瞧了瞧小胖子的模样,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你能遁半个身子已经相当不错了,不用难为情!”
小胖子瞪了顾卿一眼,极不友好地在他头顶拍了一记,顾卿被他打得头皮发麻,刚想发火,小胖子已扭着身子迈步离去,那地面虽然湿润滑腻,他脚尖点起,一身肥肉颤动不停,动作倒也轻松自如。
“回禀师父,地洞我已收拾干净了,里面多铺了些干草,我保证小兄弟以后睡得舒舒服服。”此时青衫少年回到洞厅来,脸上的表情仍然笑眯眯。
“嗯,用绳子将他绑上吧,等我打通了他玄门八脉,以后就是我金光洞的弟子了。”
“干什么?”顾卿一惊,下意识地要往后面躲。
“啊?恭喜师弟,贺喜师弟!”青衫少年双目发光,鄙夷的态度立即转变,竟然满脸堆笑,朝着顾卿连连祝贺。
顾卿失声叫到:“你要怎么样都随你,干嘛非要绑着我?”
“因为不绑会很痛的!”
青衫少年笑嘻嘻地径自走过来,突然从腰间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软绳,口中念念有词,中指和食指并拢,作天干地支诀。
那细绳突然变长,绳头笔直翘起,就像是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嗖”地一声拐了个弯,竟冲着小胖子飞了过去!
第五章 白星辰和蓝皓月
“顾卿……你别飞得这么快,等等我吖……”
远方隐隐约约有一个细腻的声音响起,婉转悠扬,似水如歌。
顾卿正闭着眼睛,轻柔的身子在苍穹的云层里飘摇,微风在耳边吹拂,空气里是淡淡的芳香,仿佛身临琼瑶仙境,心情酣意无比……蓦然听见后面传来忽远忽近的呼唤声,顾卿眉头一皱,疑惑地问:“是谁叫我?”
“我是天河小青龙吖……”声音虚无缥缈,非男非女。
“小,小青龙?”
顾卿心里吃了一惊,扭头到处寻找却是不见人影,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银圈儿,乾坤锁好好的带着,并没有被人解开,小青龙怎么会跑出来的?
“是吖,‘锦’‘神’两个字你会不会写呀?”
“这两个字虽然笔划多,但我总是会写的,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嗯,会写就好……那我现在再教你另外两个字吧,你可看仔细了哦。”那声音渐渐飘远,轻纱幔舞之处映起了一大片彩云,无数个彩色的大字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字形有大有小,模糊不清,只有一个“七”字和一个“珠”字特别的显眼,顾卿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所有字形已迅速散开,转眼之间就消失在白茫茫的云层里……上次在水塘湖底,青石板上刻得最清晰的就是“锦”、“神”二字,这锦、神、七、珠,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重新排列组合的?
顾卿绞尽脑汁地思索,究竟是七神锦珠?还是珠神七锦?他脑子里已一片混乱,要是多个“经”字他倒是会读,他吗的,当然是神经病的意思!
“喂!小青龙!你死哪里去了?能不能等我一下啊!”顾卿在空中手舞足蹈,拼命地去追赶那个消失的声音。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顾卿的脸上!
顾卿整个人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眼前光线昏暗,四处皆是黝黑坚硬的岩石削壁,两个脑袋正呲着牙齿,挤眉弄眼地望着顾卿。
“哟,顾师弟你可醒了啊?”一个嬉皮笑脸的青衫少年正低着头朝着他吧唧吧唧的眨眼。
而旁边却蹲着一个小胖子,幸灾乐祸地笑着。
“原来是两位师兄来了?我去,要不是这一巴掌拍醒我,我都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顾卿坐直身子,忍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丝毫不肯示弱。
“师父都出洞三个月了!顾师弟你是挺能睡的哦,这也是一门本事啊,普通人可学不会。”
顾卿心里一惊,我居然不吃不喝睡了三个月?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手背顺势往脸上一摸,果然不出所料,面部肌肉肿胀僵硬,这三个月里也不知被这两个混蛋扇了多少下耳光了。
“嗯,那是当然,这本事我是跟霍长老学的,他一觉起码能睡上一年,我睡三个月也只学到个毛皮而已。”
顾卿心里恨得牙痒难忍,表面上一本正经,此时他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面目全非,两只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就算有怒气也显露不出来。
“哦?怪不得师父说你有先天玄气,上古异相,原来你之前就拜过高人!”
“那是当然,以后有机会一定给两位师兄引荐引荐!”
“多谢多谢,只不过……你要是去骗骗三岁小孩倒也可以,用这些鬼话来唬我们就有点不识抬举了。”青衫少年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顾卿的衣领抓住,呼地一声拉到自己跟前,冷笑道,“你觉得是我矮,还是你矮?”
他语气冰冷,隐露杀气。
顾卿跟他站在一起,踮起脚尖,明显比青衫少年矮了一头,这才记得自己刚进洞时说了一句戏弄调侃的话,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记恨,在渡澄面前他一副卑躬屈膝,摧眉折腰的模样,在同门师弟面前却是趾高气扬,站得笔直,果然是个城府极深,爱玩心计之人。
“当然是师,师兄高人一等,这还用我说么?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顾卿打了个冷颤,心里明白这阴阳怪气的师兄并不好惹,只得强忍住怒火。
青衫少年哈哈一笑,脸上由阴转晴,态度立即改变:“不要板着脸,我是跟开你玩笑的!皓月师兄啊,赶紧将米饼给顾师弟吃吧,真是可怜的,三个月没吃东西了,居然没有饿死。”
一旁的小胖子将一盘煮熟的黄黍饼递过来,笑道:“我,我也好久没吃肉,你就,就将,就,将着吃吧……”
小胖子的口吃的确是很严重,连将就和就将也分不清楚。
顾卿狼吞虎咽地将黄黍饼塞进口中,边噎边啃,连吞三个。
小胖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卿,舔了舔嘴唇,又端了一碗水给顾卿,奇怪地问道:“师,师弟,你,你是哪里人?师,师父怎么把你抓,抓来的?”
“北方玄翎……飞狨族的。”顾卿此时喉咙里噎得难受,就算这两个混蛋存心要害他,也得先吃饱喝足了再说,一把接过来,咕噜咕噜将一碗水喝个净光。
“哦?怎么你跟白,白……”
“白什么白?我们带师弟出去透透气吧。”青衫少年白了小胖子一眼,似乎突然之间心事重重,皱着眉头走出洞穴。
金光洞曲径幽深,所有的廊道都是天然形成。
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暗洞分布在其中,空气非常潮湿,两边的石壁缝隙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草青苔,石壁顶上凿透了几个小洞,将阳光引射在台阶上,犹如苍穹中的繁星,色彩斑斓,但也别有景致,只是那冷风不停地从洞口呼啸而来,寒彻肌骨。
穿过石壁的台阶,空气里就有了清新的芳香。
眼前霍然明朗,出现一个拱形奇特的洞口,足有一丈多高,而洞外的崖峰深不见底,远处的冰雪碧湖与蓝天连成了一片,一望无边,极为壮阔!
顾卿欣喜若狂,冲到崖岩洞口,脑袋朝着洞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登时觉得神清气爽,而天地之间的茫茫广袤,湖水山峰的冰爽味道,沁入心脾,似乎有一种洗涤心神的功效,能将每个人心中所有的烦恼统统忘掉。
这股新鲜的空气被顾卿吸入体内,仿佛有一股酥麻的暖气在他周身血液里流走了一遍,先分散到四肢,然后经过了丹田,迅速往胸腔里聚拢。
顾卿觉得精神抖擞,整个身子都轻飘飘起来。
青衫少年一声不吭,痴痴地站在洞口,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忧伤,似乎突然之间变得心事重重,性情与之前的虚情假意,狡猾恶毒简直是判若两人。
或许他是有难言之隐,所有才故意在渡澄面前装疯卖傻,不轻易表露心迹?
“啊!”
顾卿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气流冲到了喉咙,“哇哇”地一阵呕吐,将刚才吃下去的黄黍饼稀稀拉拉地喷了个精空,腹中连连抽搐,撑在石壁上难受地连黄水都要吐出来。
“哈哈,恭,恭喜师,师弟!玄门气定大功告,告成!”
小胖子过来扶起顾卿,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不像是信口胡诌的恶作剧。
顾卿疑惑不解,听他的意思是指呕吐的反应就是玄门第一阶“玄门气定”的征兆么?
腹中咕咕作响,气流仍然在体内游走徘徊。
从此以后我就是玄门的弟子了?
顾卿心里一阵狂喜,想不到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渡澄,竟然又将自己玄门八脉打通,很好,我顾卿的强者之路从现在开始,复仇的希望就在眼前!
哼哼,山羊精是吧?你等着,我一定要你们这些妖精后悔认识我!
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杀气正在他内心深处蔓延,顾卿神情一震,将额前的散发轻轻撩开,远望洞外壮丽山河。
青衫少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地瞧着顾卿的神情状态,竟仿佛感觉顾卿身上出现一种令人窒息的神秘气场,越看越难受,说不出来的压抑。
怎么可能?顾师弟的“气定”阶怎么会如此汹涌澎湃?
那真气流转的迹象居然像是已有“心凝”之境界!
他微微一怔,脸上又重新堆起了非真非假的笑容,哈哈大笑道:“顾师弟果然厉害呢,三个月就入门气定了,照这样的速度,三年以后就到‘心凝’,再过个十七、八年的冲破了‘天窍’,给你也配个玄黄丝带吧。”
顾卿傻住,怎么世上的高明法术动不动就要炼上个十七、八年的?
按照这样的速度,何时才能去找无妄城的妖精报仇?
小胖子呆了呆,魂不守舍地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面,好像是忽然之间遇见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闭口沉思。
青衫少年翻了翻白眼,轻声地道:“不用理睬,他炼了快二十年了,‘心凝’阶居然还是时有时无,没有完全通过……不是方法不对,而是这里有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嘿嘿地笑。
“原来如此,玄土门这些讲究我可什么都不懂了,你看我光顾着说话,还未请教两位师兄姓名?”
青衫少年见顾卿撑着两只眼睛,脸颊肿胀得像一只猫头鹰,模样甚是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叫白星辰,小胖师兄呢就叫蓝皓月,师父取名都是以颜色区分,我看你愣头愣脑的,不如以后就叫你愣头青?哈哈,哈!”
“嗯,这名字也不错,不如叫师父再收几个徒弟,把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都凑齐了,以后咱们就叫金光大洞彩虹门……哎呀!不对了啊,怎么里面没有白颜色的么?”
顾卿的应变机智始终不落下风,嘴上一点不肯吃亏,暗咒青衫少年排不上名号,有朝一日会被渡澄踢出师门。
白星辰讨了个没趣,呵呵讪笑道:“顾师弟真是会开玩笑。”
“我们颜色都,都是在前的,要改也应该叫青,青,青头楞才对!”蓝皓月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脸上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嗯,师兄说得有理,以后师弟们的名字都由你来取好了。”
“这样子的话,那师,师父还不如多收几个女,女徒弟……”坐在地上的蓝皓月话一说完,突然一声惨叫,抱着脚腕就往后面跳了出去,口中哎呦哎呦的叫唤,原来是被白星辰狠狠地踩了一脚!
“瞧你这点出息!”白星辰瞪了师弟一眼,径直走到山洞的黑石高处,放眼眺望层层叠叠的碧海雾云,背负着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要收女徒弟也是咱们自己收,关师父什么事情!”
第六章 天籁之音
蓝皓月一脸茫然,连连点头,只觉得师弟的境界果然超凡脱俗,每句话都说的很有道理。
“大家既然同在屋檐下,以后要多多仰仗师兄的提携,有什么事情白师兄吩咐一声就行!”顾卿亲眼看见白星辰念声咒语就能祭起法绳,“天窍”境界果然非同一般,深知这位白师兄玄门功力充沛,不能小瞧,自己只是刚刚入门的小师弟,如果要想在金光洞里多活上几年,千万不能招惹这个老狐狸。
“顾师弟言重了,师父吩咐过要好好看住了你,至于是何种原因,我可不知道,只好暂时委屈你住在地洞,等师父回来说几句好听的,他老人家一开心什么事情都好办!哈哈!”
“白师兄放宽心,玄门修为博大精深,我哪里还有心情逃走?等炼成心凝之境,开了天窍,心里感激都来不及!”
气定的境界妙处无比,一呼一吸之间气息顺畅轻盈,顾卿感觉浑身精力充沛,轻松自如,连饥饿都已忘得干干净净。
他刚刚深刻地体会到玄门气定的好处,说得倒也是实话。
“只要你耐得住寂寞,想开天窍倒也容易的很!师父一来就要端茶送水,装作越懒越好,师父一走就勤学纳气吐息的本领,咬牙苦修,熬个几年或许会有些进展……”
顾卿见白星辰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小心地问:“怎么是反着来的?老……师父不当面教徒弟的么?”
他强行将“老光头”三个字咽了回去。
“嘿嘿,五行宗的人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青出于蓝,二就是五行皆修,若是让师父知道你练得太快,只怕会先下手为强,将你炼成丹药吃掉!”
难怪白星辰一看见渡澄就摧眉折腰,怕得要死,看来想做玄门五行宗的弟子,日子也并不舒坦。
三个师兄弟回到顾卿住的地洞,白星辰态度大好,将青石床台底下干瘪的干草换了,铺上新鲜干燥的树皮草叶,然后用粗麻布条仔细地捆扎整齐。
顾卿心里暗暗奇怪,他对白星辰的举动有些捉摸不透,看他虽然性情多变,满腹的心机,为人处事倒也细致讲究,照顾起小师弟来是有模有样。
想不到一旦做了渡澄的徒弟,整天逆来顺受,小心谨慎的日子是学出来的。
顾卿如今人在金光洞里,觉得修炼之路遥遥无期,但玄门修为的确是精妙无比,不管以后还要面对多少坎坷艰辛,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师兄弟三个人和睦地相处,互相照应。
三个人有说有笑,白星辰却是死活不肯谈起自己的身世来历,只说大家都是星莽大陆上的普通百姓,管他东南西北都是一家人。
白星辰耐心跟顾卿说起了玄土门的渊源,除了四大星区之外,星莽大陆上也有鲜为人知的神秘地区,分布了各种各样的派系宗门。
不周山的“仙宗绝境”,归墟谷的“擎天宗”,须弥山的“玄门五行”,什么玄门三圣,须弥四杰,说到惊奇之处,白星辰指手画脚,神情更是亢奋,眉飞色舞的表情,手舞足蹈的动作,故事讲得精彩绝伦,听得顾卿兴趣大增,羡慕不已。
谈起冥灵山“元冥宗”的魔族,白星辰却摇了摇脑袋,一声叹息:“元冥宗非我族类,道法之精深已是登峰造极!不提也罢,我们玄土门可惹不起!”
“那无妄城这个地方,白师兄可有印象?”顾卿将无妄城妖精的仇恨深深地刻在心里,念念不忘。
“无妄城倒是听师父提起过几回,好像跟咱们须弥山五行宗有点渊源,但是究竟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师父却闭口不谈。”
什么叫新鲜好玩?我是要去报仇啊!
顾卿神情忧闷,白星辰又哪里会了解他内心的感受?
村民们惨死的情景历历在目,母亲下落不明,他恨不地快点冲破高阶层的玄门境界,杀进无妄城去,跟妖精决一死战!
他复仇之心越来越强烈,瞳孔里射出一道从来未有过的寒芒!
他变了!
这三个月的一觉醒来,仿佛忽然之间想通了世间的种种因果,再也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飞狨族懵懂少年。
是的!成为强者,才能具备改变自己命运的资格!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进荒原圣地找到父亲,也许关于乾坤锁、小青龙的一切谜团都会真相大白。
此时,他脸上的肿胀淤青已经慢慢消褪,面部表情渐渐清晰起来,剑眉朗目,神采奕奕。
“哔呜,哔呜。”
忽然,金光洞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
蓝皓月正漫不经心地数着自己掌心里一粒粒的菽豆,两只耳朵像抽筋的兔子一样突然往上翘起,瞳孔一缩,呼地一声就冲了出去!
他身形极快,就像是一团圆乎乎的肉球,在山洞台阶上翻滚,转眼就飘出了洞口。
“蓝师兄这是干什么?”顾卿大惑不解。
“哈哈,等会你就知道了。”白星辰神秘一笑,并不解释,卷起衣袖往蓝皓月消失的山洞方向追去。
顾卿紧随其后,转过几道弯路,前面的洞庭越来越窄,尽头有一个天光洞口,地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大小的木夹子,用细绳子连在石壁的缝隙里,上面铺盖了几片树叶,像是用来捕猎的陷阱。
顾卿这才看清楚,石壁洞口处,有一堆树枝草叶横七竖八地悬空,几条细长的绳子交错着拦在洞口,上面挂满了银光闪闪的铁钩。
一只长着火红色羽毛的山鸡整个身子被铁钩勾住,体格巨大,足有半人多高!
它扇动着翅膀卟卟地翻滚,死命地挣扎,肚子下面伸出一只乌黑的长脚,三个脚爪巨大无比,刚劲有力。
“洞口只有拳头这么小,它是怎么钻进来的?”顾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山鸡,心里又惊又奇,脱口就问。
蓝皓月转过头,用凶狠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顾卿一眼!
白星辰轻声笑道:“噤声噤声!可怜的皓月师兄不知多久没吃过肉了,你要是吓跑了他的宝贝,非跟你拼命不可!”
蓝皓月对抓捕野味似乎经验十足,稳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山鸡,然后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等山鸡扭着长脖子,挣扎得疲累不堪之时,猛地扑了上去!
他一手扣住山鸡脖子,一手抓牢了长腿,喜开颜笑地将钩绳松开,嘴角边上早已口水直流:“哈,哈,口福,口福!”
他避开地上那几个安置好的陷阱夹子,得意洋洋地将肥硕的山鸡举在顾卿眼前晃了晃,忍不住又嘿嘿笑起来:“师,师弟,咱们晚上红烧还是清,清炖?”
“鸡,鸡屁股记得留给我啊!”顾卿馋得肚子咕噜直叫,燕阳山村虽然也有不少野味,但像今天这种肥硕的大山鸡他是第一次看见。
想不到笨手笨脚的蓝师兄居然有如此心思,顾卿瞧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木夹钩绳,暗暗称奇,若是每天都能捕获几只山珍野味,金光洞枯燥乏味的日子倒也不难熬!
师兄弟三个相视大笑,想着马上就能吃到热腾腾的红烧山鸡,开心的不得了。
“渡澄大师在么?”
金光洞外一个声如莺啼,宛转悠扬的声音从三人的耳膜边传来,听去遥远,却偏偏近在眼前,只觉得山谷之中的回声连绵不绝,音如天籁!
此声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什么情况?
“是,是,是个女的?”蓝皓月忽然听见这一声犹如仙女呤唱般的回音,神情大变,身子一抖,嘴唇里哆嗦了一句。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山鸡塞给顾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洞口奔去。
顾卿一怔,怎么皓月师兄听见女人的声音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居然连到嘴的山鸡肉都不想要了?
“哎,山鸡肉呢他的确有好几个月没有吃上一口了,但是女人呢他却有好几年没看见,你说女人和肉哪个更令你欲罢不能?”白星辰似乎非常了解顾卿的疑惑,悠悠然地叹了一声。
“起码应该先填饱了肚子,再去想女人吧?”顾卿瞧了瞧手里正高抬着单腿,挣扎乱蹬的火红山鸡,若有所思。
想起在燕阳村时除了跟隔壁院子的孙小妹比较要好之外,很少遇见谈得来的女孩子了,最重要的是在一起玩得开心,不用天天惦记,但是像蓝师兄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倒也少见!
“先将山鸡绑好,千万不要跑了。”白星辰双指作剑心诀,腰间嗖地飞出一条细绳,嗦嗦嗦地绕了几圈,将火红羽毛的山鸡捆得结结实实。
“白师兄不必着急,我们不如先将羽毛拔去,它就飞不走了。”
顾卿对捕获的猎物向来很有经验,此时为了填饱空乏的肚子,哪里还管山鸡的感受,反正要煮了吃,手段残忍一点不算过份。
“嗯,嗯,我当然是不急,但是皓月师兄的定力可比不上你,我要是不看紧他会坏事的!”
唆!
白星辰闪身追了出去,动作迅猛,只恨不得大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吗的,偏要在顾师弟面前装模作样,侮辱斯文,居然让蓝皓月抢了先机。
远远看见金光洞的洞门外一片宽阔茫茫的瀑布,从白泽崖上横冲而下,数丈高的洞口却是银光闪耀,雾气弥漫,像是有一片薄冰挡在眼前。
蓝皓月扒在冰层上,睁大了眼睛朝洞外张望,口中呼道:“小,小,小妹妹,你找我师,师父么?”
白星辰一个箭步冲过来,几乎是将整个身子骑在蓝皓月的脖子上,扒着双手,脸颊紧贴着冰层,两个人就像是整年关在阴暗地洞里久不见阳光的饿汉,趴在冰幕之上,飞溅的水滴刷刷往下流,也不知是瀑布的水还是口水。
“哎呀我的娘!小妹妹你是刚刚从天上下凡的么?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白星辰神情一震,语气里充满了热情和关切。
“哟!小师父真是会说话哩!”洞外扑哧一声笑,清新柔和,丝丝绵绵。
我去!
白师兄的境界比皓月师兄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了,他的脸皮只怕要比金光洞里的石壁还要深厚许多!
顾卿翻了翻白眼,好奇地走过去敲了敲这片似冰非冰的屏障,“咚咚”声清脆,又厚又硬,猛然想起渡澄带自己进洞时好像是念过几句口诀,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层冰瀑屏障竟是金光洞的法宝,挡在洞口的目的就是让洞内与外界隔绝,没有玄土门的口诀,谁也闯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