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癫狂半生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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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鬼
“看,就是那个山洞。”男孩对着同伴挤挤眼睛,一脸坏笑。
他的同伴,是个女孩。女孩梳着两个麻花辫,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好不水灵可爱。但是此时,女孩的圆脸已经苍白无血色。圆圆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眨巴着,仿佛要掩饰内心的惶恐。
但是女孩还是想在男孩面前,勉力维持个勇猛无畏的形象。于是她虽然舌头有些发抖,仍然冷哼一声道:“走就走,你以为我会怕?”
说完,女孩仰起头,挺着胸,大踏步地走到男孩前面去了。
大踏步,不过是避免旁人看出自己的两股战战罢了。
然而男孩并没有看出女孩的虚伪。
他颠颠地跟上前去,有些吃惊地道:“你真的不怕?”
“不怕。”女孩咽了一下口水,言不由衷地说。
男孩还是不死心。他边走边说:“这个山洞,老可怕了!据说闹鬼呢!”
女孩的脸色更白了,脚步蓦然粘滞起来。
男孩还是不消停:“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山洞,万万不能靠近。我爹还说,只要我上了这安乐山[1],就打断我的狗腿!”
女孩明显有些迟疑,用眼睛瞟了瞟男孩的狗腿,言语也没有什么底气了:“有那么夸张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言之凿凿,男孩努力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真的有鬼。我不骗你。而且还是个女鬼呢。”
“女鬼?”女孩终于停下了违心的脚步。她定定地望着男孩,脸色比女鬼还难看。
男孩回忆起村里的老人,用女鬼来恐吓他的场景,也活灵活现地模仿起来:“那个女鬼,一身白衣,眼睛血红,舌头三尺,一头长发,恐怖至极啊!”
听完男孩声情并茂的描述,女孩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她轻哧了一声:“女鬼就这样啊?太落俗套了。”
男孩有点不服气,争辩道:“那女鬼真的长这样。是村里的猎户,亲眼所见。”
女孩反而奇了:“猎户所见?那女鬼既然如此可怕,怎的没有将猎户抓住,掏个心,挖个肝什么的?”
“这个……”男孩一时语塞。他急得抓耳挠腮,终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据说那女鬼虽然长相可怕,但却不伤人。”
“不伤人?”女孩有点不相信:“哪有女鬼不伤人的?”
男孩一脸神秘地道:“不是那女鬼不想伤人,而是因为她不能离开山洞。”
“难道山洞中有异宝,困住了女鬼?”女孩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
说完,女孩将男孩猛地一拉,兴奋地道:“快走。山洞中定有古怪!我们去一探究竟!”
男孩还是一脸懵。他本来想带着女孩来鬼洞前转悠一下,用些许鬼故事来吓唬吓唬女孩。
没曾想,这小女孩,竟然如此胆大,如今居然要闯洞寻宝了。
万一遇上女鬼可怎生是好?
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男孩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怎奈何,女孩一股蛮力,竟拉着男孩,径直向着女鬼的山洞,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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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山,雄奇诡谲。
据说山上奇花异草,珍禽猛兽比比皆是。
安乐山方圆百里,安居乐业数万人。
但奇的是,平日里除了胆大的一二猎户,竟再无一人,敢轻易上山。
关于附近百姓,不敢上山的原因,莫衷一是。
有人说,因为这安乐山中,云蒸雾蔚,密林深谷,险峰断崖随处可见。不知底细的人,一入山门,便如同走进了迷魂氹,有进无出。
有人说,因为这安乐山中,有个神秘恐怖的门派。这个门派,门规森严,手段阴厉,平日里多造杀业,留下酷名。
还有人说,安乐山后山中,隐藏着这个神秘门派最为神秘的秘密。任何人,绝不能觊觎,窥探,甚至靠近,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被这个门派三缄其口。
不要说附近的居民,就连门派中的普通弟子,也弄不明白,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这个秘密,被严格地与世隔绝着。
门派中的八大长老,轮流值守后山。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一窥这个秘密的究竟。
当然,世上的诡异离奇的传说,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众多惊世骇俗的所谓真相,仿佛言之凿凿,其实往往夸大其词,甚至颠倒黑白。
但这后山的秘密,确实是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存在。
这个秘密,赫然就是那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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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两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正贼头贼脑地,企图靠近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悬挂在安乐山后山的一处悬崖之上。
崖高百丈,壁立千仞,如同刀削过一般。
崖下是波涛汹涌的南恩河。
在低垂的藤蔓覆盖之下,厚重的云雾掩映之中,这个山洞,很难被发现。
山洞前方,有个小平台,可容数十人。
二人一登上平台,就发现,自己陷入了诡异的浓雾中。
白茫茫的浓雾,潮湿且粘稠,很快将二人的皮肤和头发,变得黏糊糊的。
心跳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响亮。
扑通,扑通,扑通……
小男孩心中莫名恐惧,只能极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企图用周围的浓雾隐藏自己的身形。
小女孩倒是站得挺直。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注视着面前的山洞。
洞口有三、四丈高,像个黑黝黝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
血盆大口之中,竟闪烁着红色的微光。微光忽明忽暗,在浓雾的掩映下,仿佛鬼火一般。
“看!那红光,可能就是山洞之中的异宝!”女孩有些兴奋。
男孩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来,企图劝阻小女孩:“我的姑奶奶。山洞你也看到了。我们快走吧。据说,这山洞周围,有好多会使飞剑的黑衣人看守。他们杀人不眨眼,转眼就能让人身首异处呢。”
男孩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冷哼传来:“贵客到访,是我们招呼不周啊。”
这声冷哼,低沉嘶哑,如同刀锋刻地。
男孩只觉得嗡地一声,自己的脑子,仿佛一下子炸开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面前,赫然多了几个人。
正是传说中的黑衣人!
这些人,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黑衣人。他们通通都身着黑色长衫,黑得不带一丝杂色。不但衣着是黑色,他们的脸色,也黑得可怕。个个沉着脸,阴气滚滚。
这种凌厉的黑色,在周遭浓重的白雾映衬下,显得更加扎眼。
说话之人,正是这几个人中的年长者。
他身形干瘦,长须白发。一双鹰眼,闪出摄人心魄的精光。
“此处为本门禁地,擅闯者死!”刀锋般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
完了完了。
男孩心中叫苦不迭。
果然遇上黑衣人了。
现在黑衣人貌似还很生气。
下一步就是大卸八块了吧。
男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在男孩的剧烈颤抖中,那长须白发的年长黑衣人,果真端着大卸八块的气势,一步步走过来,阴沉沉,冷冰冰。
男孩夸张的抖动,似乎引起了年长黑衣人的兴趣。
他阴森森地道:“小孩,你害怕吗?”
“害怕。”
“既然害怕,为何还要前来找死?”
“我……我错了。”
“现在知错,不觉得太晚了?”
“呜呜呜……”
男孩抹着眼泪,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黑衣人道:“大叔,求求您,待会您下手时,稍微轻点。”
“下手?”年长黑衣人眉头皱了皱。
“就是您的飞剑,刺我刺得轻一些。”男孩企图解释。
“飞剑?”黑衣人还是不明就里。
只听“嗡”一声清鸣,一道寒光突然从男孩眼前闪过。
这道寒光,只有半尺来长,却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在白雾中显得更加冷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剑?
男孩心中虽然害怕,却也难掩自己内心的好奇。
他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据说数息间,就能取人首级的飞剑。
这清冽的飞剑,喷薄出浓重的血腥之气。
果然是杀人的利器!
但不可否认,这杀人的利器,实在美得动人心魄。
“我一个山野之中的无名小卒,能死在这样美貌的飞剑之下,也是死得其所的。”在这生死之际,男孩竟然忍不住地感叹起来。
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还是闭上眼睛为好。
据说被砍掉的头颅,离开脖子的刹那,还可以看到周遭的情形。那是多么令人悲伤的体验。
就在男孩闭上眼睛的一息间,他听到了噗通一声。
仿佛什么东西,滚落到了地上。
“难道是我的头颅,落到地上了?”男孩心中莫名地沮丧起来。
“都说红颜祸水。若不是为了取悦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丫头,我怎会落到如今,身首异处的境地?”男孩心中悔恨。
“罢了罢了。既是为了红颜祸水而死,我好歹也睁眼再最后看一眼,这祸水吧。”男孩有点不甘心,努力将自己的眼睛缓缓睁开来。
他首先看到的,不是祸水,而真的是一颗头颅。
一颗血淋淋,孤零零的头颅!
真是奇怪。
自己怎么能,看到自己的头颅呢?
男孩盯着头颅,使劲辨认了一下。
这头颅,与自己长得也不像啊。
依稀可见,头颅长须白发,一双鹰眼,已经黯然无光,却正瞪着男孩。
赫然正是那个年长黑衣人!
“啊!”男孩吓得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向后退出数米。
飞剑果然已取人首级。
但取得却不是自己的首级,而是那年长黑衣人的首级!
飞剑果然好气魄。一息之间,就让年长黑衣人身首异处。
只听见周遭如同炸开了锅。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见几个年轻的黑衣人,飞奔而来,个个面色惊恐。
“师叔!你死得好惨啊……”几个黑衣人围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哭得悲天动地。
但是痛哭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只听“噌噌噌”数声,几个年轻黑衣人纷纷站起来,并将腰间的长剑抽将出来,擎在手中。
这些长剑,闪着森然的寒光,如同黑衣人脸上冰冷的寒气。
这些寒光,晃得男孩睁不开眼睛。
“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衣人厉声问道。
“我……我叫牛大。是,是山下泯河村的村民。”男孩弱弱地答道,声细如蚊。
牛大答完,却发现几个黑衣人并无反应。
难不成,这几个黑衣人,把自己当成了仇人,要来寻仇了?
牛大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想要为自己的冤情,努力辩驳一下:“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
他却赫然发现,这些黑衣人,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黑衣人们的目光,完全没有放在男孩身上。
他们都齐刷刷地,注视着另一个方向。
牛大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傻头傻脑地追随着黑衣人们的目光,向一侧望去。
他惊异地发现,那些目光的终点,竟然是,自己带来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
只见小姑娘微微一笑,露出个酒窝,显得很甜美。但她的声音,却透着寒气:“我?你们这些无名之辈,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1]安乐山:现云南哀牢山。
第二章 果然是女鬼!
这甜美的一笑,却并没有让黑衣人们放下手中长剑。
几个黑衣人,显然如临大敌。
他们将小姑娘团团围住。个个神色冷峻。
几把长剑,闪着寒光,剑尖直指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只有黑衣人的一半高。她穿着蓝花的土布衣衫,单薄的身形,在微凉的浓雾中显得楚楚可怜。
但是,她面对这一群以大欺小的黑衣人,面对这密密实实,闪着寒光的长剑,竟然极其坦然。
不但坦然,甚至有些不屑。
她伸出自己莲藕般白嫩的小手,将自己乌黑的麻花辫捋了捋。
“你究竟是谁?”黑衣人中,还是有人沉不住气。
站在剑阵之外的牛大,也沉不住气了:“大,大侠,她,她是隔壁村的二妮,平日里最是温柔可爱的。你们,你们不要吓着她了……”
这温柔可爱的二妮,却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而吓唬她的黑衣人们,也没打算怜香惜玉。
只听数声低喝,随着寒光闪过,长剑纷纷向温柔可爱的二妮刺去。
牛大尖叫一声,惊恐地捂住眼睛。
没想到。
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这个鲜活的生命,还是个娇艳美貌之人。
“二妮,二妮。是我害了你。”牛大在心中暗暗忏悔:“如果不是我,想用鬼洞,来吸引你注意我,你,如今也不会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牛大悲伤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密密实实的剑阵之下,竟然空无一人。
既无首,也无身。
牛大吃惊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二妮不知何时,从剑阵中脱将了出去。
此时的二妮,正站在不远处。
不同的是,二妮面色阴沉,周身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黑衣人们,看到一击不中,也不犹豫,立即转身腾空而起,提剑向二妮攻来。
这神秘门派,大概是以剑修为主。门下弟子,大多以剑为武器。
不但以剑为武,剑术还颇为刁钻狠辣。
黑衣人们,仿佛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各显神通。
有横空劈剑,如泰山压顶。
有凌空一刺,如疾风来袭。
有翻身扫剑,如长鞭锥骨。
……
剑势凌厉,剑光冰冷。
利剑之下,难有活口!
数剑之后,黑衣人纷纷稳住身形。
却惊异地发现,活口,依然活着。
不但活着,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二妮毫发无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而黑衣人们错愕不已。
因为他们身上的黑衣,简直不能再被称为黑衣了。
而是变成了一条条,一丝丝,破烂不已,难以敝体。
不但破烂不已,这些黑衣,全部变得血红。
竟是被鲜血染红了!
黑衣人的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汩汩冒血。
此时,黑衣人们,仿佛才觉察出痛楚来。
他们个个大惊失色,慌手慌脚地去捂伤口,企图阻止鲜血流出。
但是很快,血腥之气浓重起来。黑衣人们,不是倒地不起,就是凄厉呻吟。
而那把青光闪闪的飞剑,正灵巧地围绕着二妮旋转。
二妮粉嫩的小手,上下翻动,仿佛在拈指掐诀。
飞剑,竟随着二妮的动作,灵巧地做出翻飞跳跃的动作。
站在一旁的牛大,此时此刻,也终于幡然醒悟。
原来,之前让黑衣中年身首异处,此时将黑衣人重伤的,飞剑,竟然是被二妮所操纵。
这二妮,竟有如此神通,操纵飞剑!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妮,也不言语,只是轻笑一声。
这一声轻笑,在周围黑衣人杀猪般的哀嚎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随着这声轻笑,二妮迈着轻快的步子,从那堆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黑衣人中间,走了出来。
她径直地向着牛大走过来。
刚见识了二妮的血腥手段,牛大对迎面而来的二妮,竟然心生恐惧。
牛大下意识地向后连退三步,差点跌倒在地。
幸亏二妮及时伸手将牛大扶住。
扶住牛大的手,却如同一块滚烫烙铁般,让牛大噌一下蹦得老高。
牛大面无血色,深以为自己的这一蹦,是对二妮的大不敬。于是他惊慌地结结巴巴道:“二,二妮,你不要生气。我,我刚才是站得脚麻了。所,所以蹦一蹦。”
二妮倒是个大度的人。
她展演一笑,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甜美可爱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杀伐,只是一场梦。
二妮亲昵地拉住牛大的手,说道:“傻子,我怎会生气。你看,现在没有人再挡着我们的路了。我们现在可以进洞寻宝了。”
说罢,二妮竟径直拉着牛大,施施然地从倒地的黑衣人中走过,向着山洞走去。
满地的黑衣人,个个双眼喷火,死死地盯着二妮和牛大。
但是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挠。
而牛大,只觉得自己被连拖带拽地,浑浑噩噩地就到了那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闹鬼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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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这山洞,牛大才觉得,自己在洞外看这山洞,简直就是坐井观天。
这洞中天地,竟是广阔如斯。
洞中幽深无垠,不见边际。
洞中漆黑无光,如临深渊。
洞中静谧无声,万年孤寂。
二妮和牛大的脚步,落在山洞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沙沙声,在空洞幽暗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诡异。
一个沙沙声轻柔,却颇坚定有力。
一个沙沙声细碎,仿佛犹豫不决。
这个细碎的沙沙声,正是来源于牛大。他一路小跑,跟在二妮身后。他缩紧了脖子,动作慌乱,连气息都不顺起来。他畏畏缩缩地左顾右盼一番,然后试探地朝着二妮望了望,怯怯地道:“二,二妮,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啊?”
轻柔的沙沙声,顿了顿。二妮回过头来,望了望牛大,有点不耐烦:“这不是要去寻那女鬼吗?”
牛大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那,那女鬼,有什么可看的?”
二妮瞪了牛大一眼:“不去看女鬼,那我费那么大劲干嘛?”
牛大想起来二妮费的那么大劲,深以为是,有点谄媚地点点头道:“二妮,你真是好本事。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飞剑?”
二妮嘴一撇,冷冷道:“这与你无关。”
牛大讪讪道:“你不告诉我,也不打紧。只是这女鬼狰狞可怕,确实不值一看。”
二妮冷哼一声:“狰狞可怕?大怕不尽然吧。”
牛大一愣,迷惑地抓抓头,自言自语道:“不尽然?难不成这个女鬼还长个倾城倾国貌?”
二妮也不答话,只是伸出手,向着前方的虚空指了指。
顺着二妮的手指看去,牛大赫然发现,自己的前方,竟然被挡住了。
挡住前路的,仿佛是一块大得无边无际的墙。
但这堵墙,确是影影绰绰,光滑如镜。
竟是一大块冰!
整个山洞,竟是被一块完整通透的寒冰,填满了。
这块寒冰,在幽暗的山洞中,如同一只漆黑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来人。
更诡异的是,冰墙前方,孤零零地立着一方光洁如玉的石台。石台之上,竟然明灭着一盏油灯。
豆大的微光,昏暗跳动,隐隐透出瘆人的红色。
正是在洞口看到那个红色鬼火!
牛大打了个寒战,这时才觉出寒冷来。
真是冷得刺骨!
牛大将身上的单薄布衣,使劲望脖子拉了拉,哆哆嗦嗦地道:“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冰洞里,又没有人,还点什么灯啊?”
牛大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如同恍然大悟一般道:“难道是给那女鬼点的灯?”
“正是。”二妮也不回头,只是一把将石台上的油灯取下来,擎在手里,径直向冰墙走去。
待二妮走近了冰墙,冰面在昏暗的微光下,一寸寸地展现出来。
“啊!”牛大却一声惨叫,指着冰墙,语无伦次地道:“女,女鬼!”
二人正前方的冰墙之中,影影绰绰的微光下,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赫然是一个人影!
果然是女鬼!
第三章 我?我不过是个,守灯人。
只是没想到,这女鬼,竟然是在冰中!
这个女鬼,一袭白衣,一头长发,正盘腿而坐。
她双眼微闭,一手扶额,单肘触膝。虽看不清面目,但面容沉静,仿佛正在冥想。
冰壁通透纯净,女鬼白衣如华,竟绝美如同琥珀。
虽不知这女鬼,在冰中待了多久,但她的面容鲜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站起来,走出冰墙。
牛大心中恐惧,颤着声音大叫起来:“二妮,快走。如果这女鬼活了,出来找我们算账可怎生是好?”
二妮却不为所动,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冷声道:“她能活?大怕没那个机会了。”
说罢,二妮伸手向虚空一招。
随着一声清鸣,清冽冽的飞剑出现在二妮的头顶,将冰壁照得大亮。
那传说面目狰狞的女鬼,面色虽苍白,却是乌发红唇,眉如远黛,当真是一副倾国倾城貌。牛大竟一时看得呆了。
但这倾城倾国的美貌,牛大还没有看得真切,只听砰一声,冰壁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牛大大惊,定睛去看。
只见竟是那青色的飞剑,在二妮的操纵之下,狠狠地向着冰壁刺去。
“你这是做什么?”牛大好生奇怪,忍不住问道。
“这冰壁里封的,是个妖物。”二妮一边小手掐诀,上下翻飞,一边朗声道:“今日我是替天行道,将这妖物就地正法。省得将来她逃将出去,为祸人间。”
“妖物啊?”牛大望着冰壁之上,越来越密集的裂痕,不知为何,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惋惜来:“真是可惜。”
这份惋惜,却丝毫不能改变,冰壁在飞剑的重重重击之下,即将崩塌的结局。
冰壁上的裂痕,发出可怕的崩裂声,大片的冰块,掉落下来。
二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她手中的动作蓦然一停。飞剑也突然停止了重击。
二妮狠狠地盯着即将破裂的冰壁,将右手撤回到自己胸前。她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仿佛这最后一击,需要用尽全力。
只见她娇喝一声,周身腾起诡异的红色光影,令人窒息的威压喷薄而出。接着二妮手捏剑指,决绝向前一指。
飞剑突然青光大盛,发出尖利的嗡鸣声。
随即,飞剑带着雷霆之势,风驰电掣地,向着摇摇欲坠的冰壁击去。
但是,一击之后,这摇摇欲坠的冰壁,依旧摇摇欲坠,却没有半点倾覆之意。
二妮大奇,想要立即收回飞剑。
她却发现,飞剑竟然不见了踪影。
而冰壁前方,赫然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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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
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人,一身深蓝色劲装,长身而立,背上背着一把闪耀着美玉般光泽的长剑。
他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令二妮气愤的是,这年轻人手中,竟轻飘飘地,拿着那把青色的飞剑。
飞剑此时,黯然无光,如同一把乡间野外的小破刀。
年轻人手中拈着这把小破刀,仿佛拈着一朵毫无分量,无关痛痒的野花。
年轻人随意地晃荡着飞剑,挑着眉,一脸嫌弃的样子:“这么个小东西,戾气太重,不妥,不妥……”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二妮尖叫起来:“你好大的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招惹我?”
年轻人,终于将视线从飞剑上移到了二妮身上。但他的脸上,出现了更加嫌弃的表情:“你是谁?与我何干?不过是个小屁孩,十指沾血,还这么聒噪,真不讨人喜欢。”
二妮据说不讨人喜欢的小脸,气得发绿,显得更加不讨人喜欢了。她恶狠狠地道:“你不知道我也罢。很快便会让你知晓我的厉害!”
说罢,二妮向前两三步,腾身而起,双手交错,向年轻人攻去。
年轻人眉头皱了皱,面上的厌恶之色更重。
他向后连退两步,也不还手,只是快步躲闪二妮的双掌。
年轻人身材瘦高,甚至有些单薄。但是他的身形灵活,动作飘忽。仿佛他并不是在躲闪,而是在山水之中的游弋,颇为顺心随意。
二妮粉嫩胖乎的小手,正是拈花逗猫的年纪,此时,却用来取人性命。她的十指尖利,招式果决,招招抓向年轻人的咽喉之处,狠厉阴冷。
数息之后,二妮已是气喘吁吁,小脸通红,显然这几招,是用了她的全力。
但二妮不但喘着气,还瞪着双眼。不但瞪着眼,还翻着白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因为,这些呼呼生风的杀招,竟然,全部落空了。
年轻人的咽喉,白白净净,没有一丝伤痕。更气人的是,他那身深蓝色的衣服上,也没有半分破损,连点尘埃也没有沾染。
年轻人依然笑嘻嘻地,望着气呼呼的二妮。
太不给二妮面子了。
简直就是嘲笑!
二妮深吸一口气,脸上竟又现出了天真烂漫的笑意。她望着年轻人,呢喃软语般地道:“你可知,刚才我一共拍出了十二掌。这十二掌,唤作十二追,可是我的平生绝学。”
二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弯弯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年轻人。她继续甜笑道:“死在我这十二追下的,何止千人?如今,我倒是小瞧你了。”说罢,二妮脸上的笑意一收,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年轻人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我?我不过是个,守灯人。”
二妮一愣,迷惑道:“守灯?”
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就是守着这盏油灯。”说罢,年轻人指了指冰壁前兀然孤立的如玉石台,还有那盏在偌大山洞中显得楚楚可怜的豆大油灯。
一旁的牛大,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守着这盏灯作甚?难道这被冻在冰中的女鬼,还需要灯吗?”
年轻人的脸上,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肃然表情。他正色道:“洞中岁月孤寂。有这一盏明灯为伴,也是一点慰藉。”
二妮冷哼一声:“果然。你是护着这个妖物的。”
年轻人瞥了一下嘴:“这个很明显了吧。”
二妮一滞,语气却软了下来:“小哥哥,我看你身手了得,很是欣赏。这山中岁月苦闷,忒不适合你。不如,你弃了这破灯,随我下山去,寻个好前程,如何?”
“好前程?”年轻人竟然露出纠结的表情:“好前程,确实是人心所望。”
“但是。”年轻人突然脸色一沉道:“摇尾乞怜,背主求荣,那是狗做的事情。既成了狗,给个好前程,又有何用?”
“你!”二妮大怒。一张圆脸变得扭曲。她尖声尖气地道:“你不要得意。你可知为何那十二掌,被称为十二追?”
不等年轻人回答。二妮又疾声道:“十二追,是将绵长掌力,击入章门、太阳、膝下、尾闾、百会、哑门、神庭、睛明、风池、人迎、巨阙、气海十二个穴位。十二掌,其实掌掌追人性命。”
年轻人眉头轻皱,暗提真气,果然觉得穴位隐隐作痛。但周身真气运转流畅,根本没有衰退之相。年轻人不由得心头一松。这小丫头片子,不过是夸大其词,虚张声势罢了。
年轻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妹妹,如今我这十二个穴位的真气流转,澎湃汹涌,比以前还强劲有力。你的什么什么追,我怕是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年轻人就发现,自己的经脉,果然真气澎湃汹涌。不但澎湃,简直如同洪水,带着决堤之力,在体内横冲直闯。自己的经脉,似乎寸寸断裂。自己的十二个穴位,剧痛异常,仿佛要爆裂开来。
年轻人心中大惊,却也立即心中澄明。这十二追,是将大量真气,强行打入对方穴位。表面上是为他人做嫁衣,实则是水满则溢,一溃而泄。
这一溃,果然如同洪水一泻千里。
随着全身剧痛,年轻人只感到无力感,滚滚而来。
十二个穴位,突然同时发出可怕的崩裂之声。紧接着,大量鲜血,从穴位之处汩汩冒出。
年轻人顿时全身是血。
但是他咬紧了牙关,仍然站得稳稳的。
二妮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就打算继续挥剑重击冰壁。
这站得稳稳的年轻人,却向前抢出一步,横在二妮身前,挡住了身后的冰壁。
二妮眼中厉色一闪,冷声道:“你已命在旦夕,何不退后一步?”
年轻人虽衰弱得如同那豆大昏黄的油灯,但他依然笑嘻嘻地:“既是守灯人,怎能后退?”
二妮脸上阴气滚滚,声音尖利:“既不后退,那就死吧!”
说罢,二妮右手决然一挥,向年轻人已经血肉模糊的前胸袭去。
这最后一掌,果然威力非凡。
这一掌,竟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掌过后,整个山洞都地动山摇起来。
大块的冰块,胡乱地跌落下来,将站在不远处的牛大,砸得抱头鼠窜,吱哇乱叫。
这吱哇乱叫声,顿时响彻山洞。
但在山洞中回响的,不但有吱哇乱叫声,还有二妮的尖啸声。
细细听来,不是尖啸,而是哀嚎。
牛大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吱哇乱叫,定睛望向二妮。
只见二妮击出的右掌,已经软软地耷拉下来,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显然已经折断。
而这折断的右掌,也仿佛并没有击中年轻人。
因为这只右掌,正端端地被擎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擎着这只右掌的人,竟然仿佛从未见过。
又仿佛颇为相熟。
这人身形高瘦,一身白衣,乌黑如瀑的长发及腰。
赫然竟是那冰中女鬼!
第四章 段云,别来无恙否?
这女鬼站在二妮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二妮,面色冷峻。
但这冷峻的面容,也不能掩盖,这女鬼的绝美容颜。
她凤眼微挑,眉目如画。
这如画的容颜,却和这洞中的万年寒冰,如出一辙。
她的脸,阴沉得如同幽深峡谷,可望而不可及,冷清得如同高山雪莲,纯净而不容侵犯。
但这寒冰一般的脸,仿佛比青面獠牙的鬼脸,更加让人恐惧。
因为二妮可爱的小脸,正变得扭曲,也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断掌的疼痛。
“妖女!”二妮嘶声力竭地叫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女鬼刚从冰中走出来,仿佛有些疲惫。她对于二妮的歇斯底里,竟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将擎在手中的断掌,弃之敝履般地推将出去。
二妮被这一推,连退两步。她收回右手,顾不得剧痛,大喝一声,竟腾身而起。
二妮虽然右手已断,但她左手翻飞,赫然正是她的绝学十二追。
女鬼看见二妮左手来袭,竟然丝毫不躲闪。
转瞬之间,二妮单手挥出十二掌,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算拼命了。
这十二掌,一掌不落地,全部打在了女鬼的身上。
二妮翩然落地,收回左手,长吁一口气。
但是,二妮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她的明晃晃的大眼睛,逐渐闪现出犹疑,不解,甚至,惊恐。
因为,身中二妮十二追的女鬼,此时正有些戏谑地望着她。
女鬼白衣如雪,不沾染一丝尘埃。刚才的十二掌,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虽不染尘埃,女鬼仍然弹了弹衣袖。她随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向着二妮走过来。
女鬼的脚步很轻,婀娜如踏云前行的女仙,娉婷如待字闺中的小姐。
但她婀娜娉婷的身姿,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感觉。
如同暴雨之前的沉闷,骇浪之前的平静。
那是一种威压,一种凌厉的杀气。
二妮忍不住连退数步。
她感觉自己的心头一紧,升腾起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恐惧。
二妮曾历经大小数百战,从没有体验过恐惧。别人的生死,在她眼中,不过是人生的一场风景。
但是此时此刻,二妮却感觉到了从心底,冒出来的一种寒冷感。
这种寒冷的感觉,比山洞中的万年寒冰,更让人战栗。
二妮脸色苍白,她用左手死死地抓住自己已断的右掌,想用疼痛来压制自己战栗的冲动。
女鬼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二妮的战栗。她翩然走到二妮跟前,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这丝微笑,就像是雪山山顶的一抹血色阳光,虽明艳,却说不出的凛冽。
伴着微笑,女鬼竟然开口说话了:“段云,别来无恙否?”
她的声音,如同深谷清泉,空灵悠远。
一旁的牛大一愣,忍不住插嘴道:“段,段云?她不是二妮吗?”
女鬼轻嗤一声:“二妮?她的乳名仿佛确实唤作二妮的。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牛大越发迷惑了:“几十年前?二妮今年不过十四岁。姐,姐姐,您,一定是搞错了。”
女鬼一听,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姐姐?哈哈哈……你竟唤我姐姐?”
女鬼脸上的笑意蓦然一收,冷声道:“我今年七十有余。而你的二妮,也不是十四岁。她唤作段云,几十年前,是个威震江湖的人物。她一手创立的追云庄,以十二追魂掌闻名天下。她的掌风毒辣,掌掌追魂。她手中的枯骨,难以计数。只可惜,她的内功独特,让她永远维持在十四、五岁的模样。”
二妮,或者段云,终于答话了:“凌若渊,你冰封这么多年,竟然还记着我。可惜这十二追,对你完全不起作用。看来,你的功力大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个被唤作凌若渊的女鬼,冷冷地看了段云一眼,答道:“我当然记得你,永生难忘!”
凌若渊这句话,异常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凌若渊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她冷声道:“我不去找你,你反而送上门来。”
段云突然激动起来:“我现在不来找你,难道还等着五十年期限一到,你来找我寻仇?”
凌若渊一愣,眉头微皱:“这么说,五十年期限尚未到?”
段云指着倒在一旁的年轻人,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自然未到。我本想趁你在冰中未醒,手刃于你。岂知被这个小子坏我好事。”
凌若渊回头望了一眼,血人般倒在一旁的年轻人,冷哼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不过是个废物。”
段云的脸色白了白:“你说谁是废物?”
凌若渊盯着段云的眼睛,幽幽地道:“自然是他,还有,你!”
说罢,凌若渊突然衣袖一拂,一个转身就到了年轻人身旁。
年轻人只觉眼前一花,自己背上的玉色长剑,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凌若渊的手中。
凌若渊右手一翻,回身一刺,直指段云。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疾风骤雨,又如同行云流水。
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凌若渊的剑。
他困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看清,凌若渊的剑尖,最终落在了段云的眉间。
只听段云一声闷哼,眉心竟然出现了一个豆大的血点。
这个豆大血点,在段云粉嫩的小脸上,如同一颗朱砂,显得娇俏可爱。
可惜,段云的表情,一点不娇俏可爱。
段云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以置信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再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绝望。
她甚至口角渗出血丝来。
段云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竟然笑了起来:“凌若渊,天下第一剑,果然好气势!”
说罢,段云大口喷出鲜血。而绝望的笑容,仿佛凝固在她的脸上。随即,她竟然软软倒地,气绝而亡。
第五章 今夕是何年?
牛大见二妮气绝,顿时心中大悲。他快步跑上前去,蹲在二妮身旁,失声痛哭起来。
只听见凌若渊冷冷地道:“此人一生杀伐,满手血腥,今日倒也死得不冤。”
牛大抽泣着刚想答话,却发现凌若渊竟然挥动衣袖,转眼就要走出山洞。
倒在一旁的年轻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若渊前辈……”
凌若渊的脚步一滞,迟疑地转过身来。她仔细打量了满身是血的年轻人,神色有些困惑:“你是何人?为何拼死相救?”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前辈,我不过是您的,守灯人。”
凌若渊若有所思,喃喃道:“守灯人?”
凌若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色长剑,神色一缓:“这剑是你的?”
年轻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却没有答话。
只见剑光一闪,玉色长剑竟然被凌若渊抛回年轻人面前,剑尖深深插入山洞石地中。
年轻人望着直直立在自己面前的玉色长剑,有些发懵。
他却发现白衣一闪,凌若渊竟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年轻人只觉手腕一痛,自己的太渊穴已经牢牢地被凌若渊抓住。
随之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从太渊穴源源不断地传来。
年轻人惊喜地发现自己经脉之痛,迅速地减轻了。
数息之后,凌若渊厌恶地将年轻人的手腕推将出去,冷冷道:“明知不可为而为,果然是废物。”
年轻人此时已经可以站起身来。他恭敬地向着凌若渊一躬:“若渊前辈,多谢相救。”
凌若渊冷哼一声:“我不过是让你经脉中的大量真气,逆流入了我体内。这样如同采他山之石,攻我山之玉,会让你折损十年修为。你居然还谢我?”
年轻人却依旧恭顺地低头道:“段云的十二追,用真气伤我经脉。如果不是前辈相救,我必定命丧今日。”
凌若渊冷冷扫了年轻人一眼,转身向洞口走去,却仿佛自言自语般道:“玉缺,天下名剑,你须好好用之。”
年轻人看见凌若渊离去,心中大急,高声道:“若渊前辈,您,就这样走了?”
凌若渊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她也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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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山洞之外,浓重白雾已然消散。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斑驳地印在洞外的地面上。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如果不是疼得直哼哼,简直可以享受一下这晒太阳的惬意时光。
但这晒太阳的惬意时光,很快被怪异的一幕打搅了。
黑衣人的表情,变得惊疑不定。
因为他们苦守的女鬼,竟然自己走出了山洞。
凌若渊一身白衣,黑发飘动,眉目动人心魄。
但她的皮肤有些苍白,她的眼睛,被斑驳的阳光,刺得眯成了一条缝。
凌若渊用手遮挡着阳光,费力地将眼睛睁大,张望着四周。
层叠的青山,肃杀的南恩河,似有似无的半抹青烟,一切,都仿佛和曾经没有区别。
但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
凌若渊的眼角有些湿润,刹那间,恍如隔世。
但是,一个黑衣人不识时务地打破了凌若渊的感慨:“你,你竟出,出来了?”
凌若渊长长地吸了口气,轻声问道:“今夕是何年?”
黑衣人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答道:“显德六年[2]。”
凌若渊低头一沉吟,仿佛自言自语道:“才四十年,他们果然是沉不住气的。”她叹了口气,望着远山,面上的表情变得冷清而决绝:“既是天意,我自当顺势而为。”
一旁的黑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你打算如何?”
凌若渊低头扫了一眼答话的黑衣人,微微一笑道:“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我已守诺践约。从此我与九剑门[0],再无瓜葛。”
说罢,凌若渊一挥衣袖,竟然飞身而起,转瞬就消失在缭绕的青烟之中。
只剩下,一地呻吟的黑衣人,忘记了呻吟,只呆呆地望着凌若渊一袭消失的白色背影。
唯独一个年纪不大的黑衣人,闷头闷脑地冒出一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白衣?”
“有何特别?”
“你们没有发现,她穿的,是丧服吗?”
可惜这些窃窃私语,很快,被吹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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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后。
安乐山的月夜,夜凉如水。
新月如钩,却丝毫不妨碍,月光如银,铺洒在层叠的山峦上,让危崖险峰也变得异常温柔。
松针,密密实实地铺满了蜿蜒的山路。
在月光下,松针异常清晰,纤毫毕现。
踏在上面,沙沙作响。
除了沙沙声,就是微风穿林之声,愉悦的虫鸣之声,或者失眠鸟儿的啼叫之声。
还有似有似无,时远时近的,笛声。
笛声幽怨,如泣如诉。
仿佛在絮絮叨叨地讲述离愁,哀陈相思。
让人不由得生出一丝悲凉。
笛声又仿佛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去追寻。
追寻这笛声的,竟是一个女子。
女子一身灰色素衣,长发轻绾,没有一丝装饰。
虽无装饰,却难掩女子的出尘气质。
她衣袖翩然,如同踏浪逐波而来。
她面目纯净,仿佛本来属于山水之间,不曾沾染人世尘埃。
她的步履,却明显有些犹疑,仿佛心事重重。
但笛声凄美,让人心神涤荡。
女子如同入魔一般,有些木然地沿着山路前行。
很快,山头一转,一间茅屋出现在女子面前。
茅屋不大,却精致规整。
茅屋坐落在松林间,月光洒在屋前的松针上,如同铺了一层雪。
正对着女子的,是个长长的连廊,两边挂满了轻薄的竹帘,在晚风中,飘飘荡荡。
女子心中一动。她伸出手,挽起竹帘,踏上连廊。
连廊的地板是松木制成,发出幽幽的松香味。
女子的脚步很轻,在地板上不留痕迹。
但奇怪的是,女子走得越来越慢。她甚至轻微颤抖起来。
笛声越来越近,女子觉得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连她的手,也渗出汗来。
女子眉头皱了皱,仿佛对自己的惶恐有些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早春的深山,晚风料峭。
清冽的山风,将女子的头发吹得飘散开来。
乌黑的发丝,轻拂着女子的面庞。
女子却并不理会,继续抬步向前走去。
连廊曲曲折折,很快就到了尽头。
但这连廊尽头,竟然没有吹笛人。
只有一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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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显德六年,公元959年。
[0]九剑门:见彼得猫的雪《半水青烟半水寒》。此处注释为0,是因为我忘记标注了。后来想起来,就懒得重新排序。见谅,见谅!
第六章 他,是我的仇人。
一副两尺来高的绢画。
女子有些吃惊,细细打量起这副画来。
画中无他,只有一个侧身而立的女人。
画中的女人,身量纤细,却无扶柳之态。这女人身穿紫色劲装长裙,透出一股英气。她的脸侧向一旁,正颔首沉吟。她剑眉星目,面容绝美却是说不出的凌厉。
这绢画,质地精美。
画工极为精细,可知作画之人,是如何苦心孤诣。
画中女人,惟妙惟肖,简直仿佛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最奇的是,这画中之人,竟和素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女子看罢,连连后退,仿佛不可置信。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温和的男音:“若渊前辈。”
女子惊疑地猛一转身,发现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那个守灯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手中,还擎着一支玉笛。
女子的脸上,阴晴不定。她的脚步,竟然晃了晃,仿佛有些趔趄。
年轻人有些担忧,打算上前扶住女子。
女子却一甩手。
这貌似随意的一甩,竟然力道极大,将年轻人推出去数步。
年轻人有些尴尬,低头一揖:“若渊前辈,失礼了。”
这个女子,正是凌若渊。
凌若渊刻意将神色缓了缓,恢复了之前冷清的表情。她望着年轻人,问道:“是你在吹笛?”
年轻人将自己手中的玉笛轻轻抚了抚,朗声道:“正是晚辈。晚辈戴天。”
凌若渊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这一丝失望,却是一闪而过,很快在她雪山般的冷峻表情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踱步到绢画跟前,若有所思地盯着画中人。
良久,凌若渊才喃喃自语般道:“作画者,何人?”
戴天的脸上,出现迟疑的表情。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打算张口作答。
谁知凌若渊却冷冷打断了他:“玉缺,九剑门先祖所造,名动天下之剑。又是何人给你的?”
戴天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不待戴天回答,凌若渊已经缓步走到了绢画旁的连廊边缘。她伸手挽起竹帘,正见一派山中月景。
从绢画旁边的连廊望将出去,正好看到一轮新月,明晃晃地挂在无云的皓空中。月空下,是一道幽深的峡谷,谷中升腾着如梦似幻的烟雾。这个茅屋,正好坐落在峡谷的一侧崖边。而茅屋对面的山崖之上,赫然竟是凌若渊冰封的山洞!
凌若渊一惊,挽着竹帘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不禁握紧了自己右手。手中的竹帘瞬时碎成飞屑,随风飘散。
她眉头紧锁,闭目沉思起来。
戴天尴尬地站在凌若渊身后,也不敢出声。
良久,凌若渊睁开眼睛,仿佛又恢复了雪山般的高冷。
她没有回头,只是提高了音量:“这个茅屋,就在醉月崖山洞的对面。这个茅屋,又是何人所造?”
不知为何,这连连的问题,让戴天冷汗淋漓,心乱如麻。他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若渊一声冷哼:“作画之人,赐剑之人,造屋之人,都是同一个人吧?”
戴天低下头,神色黯然,涩声道:“正是。”
凌若渊脸上突然闪过厉色,随即,她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戴天看见凌若渊喜怒无常,却是心中惶恐,惴惴不安。
果然,他的不安很快应验。
只见凌若渊猛一转身,右手向前一伸,转眼就将绢画抓到了手中。
凌若渊虽已年逾古稀,却是一副少女模样。她的纤纤玉手,此时却如同利爪,瞬时让绢画支离破碎。
见到绢画破损,戴天大急。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凌若渊跟前,伸手去抢夺绢画。
看到戴天竟前来夺画,凌若渊大怒。她快步向后连退数步,躲过戴天的双手。
接着凌若渊一个转身,闪到戴天身后,她一掌击出,正中戴天后背。
这一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显然未用全力。但戴天还是向前飞出,摔了个狗啃泥。
戴天惊慌地爬起来,正好看到,凌若渊右手擎着已碎的绢画。
凌若渊面无表情,手中突然腾起火光。
转瞬间,她手中的绢画,就被火光吞噬。
凌若渊右手向上一抛,破碎的绢画,化成点点火花,一下子飘散到空中,再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火花如同漫天花雨,星星点点,明灭交错,美得动人心魄。
但这美,又分明带着毁灭和悲凉。
星星点点的火花,很快化为灰烬,落在松木的地板上。
戴天出神地望着满地的飞灰,就像丢了魂一样。
半晌,他才脱了力一般,软软地跪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地板上飞灰。
但还没有触碰到飞灰,戴天就用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一边痛哭,他一边喃喃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狠心?”凌若渊眉头轻皱,冷哼一声:“你可知,这作画,赐剑,造屋之人,究竟是谁?”
“谁?”戴天一听,觉得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凌若渊的脸色却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冰冷:“他,是我的仇人。”
“仇人?”戴天听了,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玉笛举到凌若渊面前,高声道:“如果他是您的仇人,他为何要夜夜对着您的画像吹奏这首长相思?如果是仇人,他为何要几十年来,日日守着山洞中的一盏孤灯?”
“他是为了赎罪!”凌若渊大怒,脸色变得阴厉可怕。
说罢,她一把抢过戴天手中的玉笛,狠狠地擎在手中。随着五指一用力,玉笛上立即出现可怕的裂纹。
“不!”戴天瞬时脸色煞白。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道:“若,若渊前辈。我求您,不要毁了它。这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凌若渊一下愣住了。擎着玉笛的手,僵在空中。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他是你师父。他……”也不知为何,凌若渊的心中,突然没来由的惊慌起来。
她曾经历经过变故,离别,背叛,也曾游弋于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但这些从来,没有让她害怕过。
而现在,凌若渊却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像是被人抓在手里,一寸寸地被勒紧。
这种感觉,让凌若渊觉得不能忍受。
自己曾经费尽心力,只为了不会受制于人。
但如今,自己去而复返,流连安乐山,踏月追寻笛声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知道一个答案吗?
还是为了一个人的下落?
对否?
错否?
值得否?
凌若渊觉得自己一时心乱如麻。
怎么四十年过去,自己还是这样优柔寡断,感情用事?
简直不能原谅!
这种矛盾和自责,让凌若渊痛苦不堪。
她一咬牙,将擎在手中的玉笛,往戴天怀中一塞,竟然扭头决然离去。
跑出连廊,山中凌冽冷风袭面而来,让凌若渊瞬时清醒了。
她挥了挥衣袖,仰头望向明月。
明月那么清冷,万年孤寂,却始终如初。
往事如烟,又何苦纠缠?
凌若渊仿佛心中蓦然澄明。
她望了望月夜下蜿蜒的来路,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就要离去。
却发现有人将她一把拉住。
凌若渊回头一看,竟是戴天。
戴天放开凌若渊,神色有些哀伤:“若渊前辈,您,就这样走了?”
凌若渊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若渊前辈。”戴天见凌若渊不为所动,高声道:“您月夜追寻笛声到此,难道不是因为师父?”
凌若渊脚步一滞,却并未停下来。
戴天也自顾自地说道:“您说师父是您的仇人,我断然不信。他苦守您三十五年,也定不是为了赎罪。”
“三十五年?”凌若渊终于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五年前,师父已经仙逝。”戴天眼圈一红,涩声道:“他让我,继续做您的守灯人。他说,洞中岁月孤寂,有一盏明灯相伴,也是慰藉。”
但是这些话,凌若渊仿佛并没有听见。
她已经振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