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养仙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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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马蹄子

云英城。

丰棉街,良妖茶馆。

卢通双腿放在长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十分热闹,各种长相的普通人、修士、妖兽、半妖来来往往。

但是卢通的情绪却有些低落。

两天前,他还是村里的养鸡大户、镇里的采沙厂厂长、县里的货运公司老板、市里的小房地产商。

身家不大不小,不如大城市的新贵巨头那么风光,但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可以说是道道通吃。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卢通低头看着长凳上的马蹄子,心里默叹一口气:“穿越也就算了,还穿成了半妖。两个马蹄子连路都走不成。”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只半妖。

膝盖以上是人类模样,膝盖以下是一对马腿和马蹄子。

没有了脚趾头、脚掌、脚后跟,只有又黑又硬的蹄子,连最基本的站稳都很困难。

卢通第一次下地走路,感觉像是踩着一对略微前倾的高跷。

站起来前倾后晃,走起来东摇西摆。

他正感叹现在的落魄时。

一个面相老实的年轻人走进茶馆问道:“听说你们这里什么忙都帮?”

卢通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良妖茶馆,不光是茶馆。

经常来茶馆的老顾客都知道,不管什么麻烦找茶馆的掌柜帮忙,掌柜的就算不能解决也会帮着出主意。

卢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本来没有心思搭理别人。

只是想到身上剩余不多的银子,他还是招呼道:“对,你是谁?”

年轻人有些拘谨,走进来看了看椅子没有坐下,站在桌子旁边道:“我叫王诚,我想请你们帮忙。”

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卢通少了些顾忌,把两个蹄子从长凳上拿下来,坐端正道:“坐下说,反正这会儿也没客人。大憨,倒茶!”

茶馆角落,一个庞大的身躯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两条胳膊又粗又白,看起来像是上好的肥肉。

卢通喊完见没有动静,抬起蹄子用力跺在地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正在睡觉的身躯猛地站起,一个肥大的猪脑袋仰起来,转着看了一圈,找到卢通后闷声问道:“头儿,啥事?”

猪头、人身。

长得异常魁梧,差不多顶普通人一个半。

卢通摇了摇头,指着王诚道:“给他倒碗茶。”

“哦。”

王诚有些紧张,连连摆手道:“不用,我不喝茶,我是来请你们帮忙的。”

大憨不管不顾,直接摆上陶碗,倒了满满一碗热茶。

倒完大憨转身就要走。

卢通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茶碗,不禁摇了摇头。

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伙计,要是放在原来的世界,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着升职了。

他敲了敲桌子道:“大憨,倒茶。”

大憨回过头看着刚倒的满满一碗茶水,瞪大了猪眼。

过了两息,大憨又走到王诚面前摆出陶碗,倒了第二碗茶。

“哎。”卢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憨,给我倒一碗茶。”

“哦。”

大憨倒完茶重新回到角落睡觉。

卢通见王诚十分紧张,笑着安慰道:“有什么麻烦慢慢说,来茶馆找帮手的人很多,不用紧张。”

王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事有些……有些私密,我喜欢上一个女的。可是……”

王诚可是了半天,脸都涨红了却还是没说下去。

卢通没办法,只好猜测着往下说:“可是她不喜欢你?”

“不是,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是现在没办法成亲,这里面还有点麻烦。”

这是一个慢性子。

卢通又把蹄子摆在长凳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天儿还早,你慢慢说。”

“好。”王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这样的。我今年二十一了,住在马栏坊,我喜欢上一个街坊。”

“街坊好,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

“你别打断我,我好不容易才整理顺当。”

得!

慢性子还是个急脾气。

卢通从柜台下边抓出一把瓜子,打算成为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接着说,可是我喜欢的那个街坊,她已经嫁过人了。”

“啊?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卢通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毕竟他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

看着对面的老实人,卢通不禁感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不是你想得那样。她虽然嫁人了,但是她丈夫前两年已经死了。”

“哦,寡妇啊。”

王诚听到这个称呼有些不高兴,闷声说道:“对,她是寡妇,但是我就想娶她!”

“对不起,我半点没有看不起寡妇的意思。”卢通瞧出了王诚的脸色变化赶忙解释,“其实我也喜欢寡妇。”

王诚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卢通:“你也想娶寡妇。”

“没……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就好比说我还喜欢吃冰糖肘子。”

卢通咽下嘴里的瓜子摇头道:“说你的事儿呢扯我干什么,你接着说。”

他对王诚的事情已经有点兴趣了。

“哦。”

王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刚才说到什么地方了?”

“你说你想娶一个寡……不对,是一个街坊。”

“对,我想娶她。可是街坊里有些不好听的闲话,我爹娘不同意,你帮我想想办法。”

卢通已经明白了。

王诚最多也就二十,八成还是个黄花大小子,搁在谁家都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寡妇。

“你想让我去劝劝你爹娘?”

“对,最好别让街坊再说闲话了。”

“什么闲话?”

王诚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卢通。

卢通瞬间就领会了。

哦,八成还是因为寡妇。

寡妇门前本来就多是非,更何况要嫁给一个小伙子。

卢通打算接下这单生意,放下剩余的瓜子,取出纸笔道:“把你家还有你那个街坊的情况说一下,我了解下。”

“哦。我家里一共五口人,爹娘、我、弟弟、妹妹。我和我爹在鲜蔬市卖菜,弟弟、妹妹都在符箓丙院念书。美姐家里只有她自己,她有修为,还学过炼丹,现在开了家卖药汤的铺子。”

卢通听完嘴角露出一点笑容,问道:“美姐就是那个街坊?她比你大几岁?”

王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嗯,大一些。我在武馆学拳那年,美姐嫁到了我们坊里。”

“那年你多大?”

“好像是,十二三吧……”

王诚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楚。

两个人商量了小半个时辰。

卢通了解清楚大致情况,放下笔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找媒婆,而是来我这里?”

“我找过,可是被我娘骂走了,后来没有人理我了。”

卢通看着眼前的痴情种,笑着道:“行,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就去办你的事情。”

“好,那我明天晚上再来。”

王诚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等下。”

卢通指了下桌子上的两个空茶碗,笑着道:“大叶茶,活血消疲,每碗两个铜板。”

“啊。”

王诚有些不舍地取出四枚铜板放在柜台上,离开时嘴里小声嘟囔:“我说我不喝,你非让我喝。”

卢通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铜象模样的钱罐。

铜钱被扔进铜象肚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显然里面的铜钱不会太多,因为如果钱多的话,直接掉在钱堆里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抱着钱罐开始盘算今天的收入。

卖了三十七碗茶,七碟卤豆干,两碟腌鱼,一共收入一百二十九枚铜钱。

茶馆的租金已经赚回来了。

卢通精神一震,抬起蹄子用力剁了两下,大声吆喝:“大憨,关门,背我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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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鸟毛

茶馆后院有间石头屋子。

屋子不大,里面摆着床、衣柜、桌子、椅子。

卢通盘着蹄子坐在床上。

大憨趴在床前的地面上,正在呼呼大睡。

卢通刚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床下趴着一个人身猪头的巨大怪物,差点没被吓死。

接受完前身留下的记忆后,再看到大憨趴在身边,反而觉得十分亲切。

大憨也是半妖,从小被前身养大。

不过他的先天缺陷十分严重。

猪妖、修士的两种混血,猪妖血脉占据上风却传下了蠢笨的猪脑袋,修士血脉被压制只留下了孬弱的躯体。

二者的劣势相结合,导致大憨智商低下,肉身也是空有一副架子,实际上力气还不如普通成年人。

相比之下,卢通就十分幸运。

唯一算是先天缺陷的只有两个马蹄子,蹄子很难站稳但可以用拐杖弥补。

卢通闭上双眼端坐不动,集中注意力汇聚在眉心位置。

几息之后他仍然闭着双眼,但是“看到”一个半透明的白色人影盘坐在无边无际的漆黑世界,周围散布着一些白色碎屑。

进入神魂世界,卢通开始运转功法《服灵六气法》。

半透明的人影张开嘴巴,有节奏的吸气吐气,不一会人影体内出现一幅经络网。

从丹田开始,先沟通头颅,接着布满躯干,最后蔓延到双手、双脚。

经络完整出现后,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细小彩色光点。

光点随着吞吐进入经络,运转几个周天后消失在丹田位置。

这是第三次运转功法,卢通一边修行一边观察光点出现的速度。

一炷香时间后,他终于确定了。

修行同样的功法,他的修行速度比前身快出一倍不止。

修士用神魂运转服气功法,炼化灵气为法力;妖兽用血肉构筑图腾,吸收灵气为妖力。

唯独半妖先天有缺。

半妖的肉身千奇百怪,神魂也是稀奇古怪。

无论是修行修士的功法,还是修行妖兽的图腾,炼化灵气都是事倍功半。

前身长着一双马蹄子,导致经络缺少膝盖以下的部分,修行起来事倍功半。

但是卢通穿越而来。

他的神魂仍然是人类模样,运行《服灵六气法》后可以生成完整的经络,发挥出功法的真正威力。

一直到眉心发胀,他才停止修行。

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黑了,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大憨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卢通感应到丹田里法力增多,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鲤鱼状的布兜。

储物袖囊,前身留下的储物法器。

里面有法器、有银子,可惜卢通没法打开。

前身神魂崩溃后,丹田内已经练气境圆满的法力瞬间溃散,只剩下血肉中还残存一丝法力。

卢通只好重新开始修炼,一点点积攒法力。

运起法力,注入储物袖囊。

随着法力缓缓流入,他清晰的感觉到袖囊内有个一丈长的鱼形空间。

几息之后,卢通长叹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打不开。

算逑。

先睡觉。

……

第二天,晨光初显。

卢通把茶馆交给大憨,拄着附近铁匠铺送来的拐杖朝马栏坊走去。

天还没有大亮,但是街上已经有很多身影。

卖早点的普通人、巡城的修士、拉车抗包的妖兽、乞讨要饭的半妖……

走出茶馆没多远,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音。

卢通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是游商走街串巷时敲打的手鼓。

前身留下的记忆里,他有个十分亲近的半妖就是游商。

卢通回头看过去,身后几步外,紧紧跟着一个挑着货担的人头鹤身的半妖游商。

这只半妖长着倭瓜大小的人头,头下面是两尺长的细脖子。

脖子光秃秃的没有一根羽毛,像是人的脖子直接拉长了。

再往下是巨大的灰鹤身体,身上羽毛掉了很多,露出大块泛紫的肌肉。

果然是它。

半妖,鸟毛。

鸟毛朝卢通挑了下眉头,一双小眼睛朝附近的小巷子斜了两眼。

卢通明白它的意思,招了下手朝巷子走去。

走进巷子,鸟毛扑腾了两下翅膀卸下担子,尖声道:“蹄子,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有选好肥羊!”

蹄子,前身的称呼。

半妖很少有像样的名字。

想到蹄子和鸟毛干得那些阴损勾当,卢通心里十分紧张,强自镇定道:“急啥,马上就选好了。”

“哪家的、什么修为、家里有钱不?”

蹄子、鸟毛都是被抛弃的半妖。

两个半妖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偶然得了一道邪门法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人性命。

后来蹄子专门开了茶馆挑选肥羊,鸟毛装作游商走街串巷的找机会下手。

凭借着一笔笔不义之财,蹄子才二十五岁就修行到了练气境圆满。

卢通装模作样的挑选货担里的东西,随口应付道:“还行,家里做买卖的,修为不高。不过身体很强壮,气血充沛。”

鸟毛有些兴奋,尾巴上的羽毛都炸开了。

“快点下手。再干两票就攒够钱买筑基功法了,到时候我们一起闭关。”

“行,等我消息。”

鸟毛挑上担子离开。

卢通站在幽暗的巷子里,心底涌出各种念头。

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能多做。

这种事情就算做成一百次,但是只要失败一次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鸟毛也同意就行。

但是鸟毛性格贪婪、吝啬,想让它停手并不容易。

卢通独自一人想了很久,最后用力跺了下蹄子,迎着刚升起的太阳走去。

……

马栏坊内。

一户普通人家,门外悬挂了一捆白色的蔗兰草,这是药铺的标识。

卢通直接进门,里面有股浓郁药香。

一个女人在院子正中间,举着一根黄铜棍搅和鼎里的药材,看起来有些费力。

“苦美芹,苦药师在吗?”

“我就是。”

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狐狸脸。

不是形容脸小,而是真正的狐狸脸。

额头圆润长着白色的细毛,鼻尖突出露出粉红色的鼻头,脸颊尖细像是削掉了下颌骨。

卢通愣在原地。

昨天王诚说了半天苦美芹多么温柔善良,可没有说是一只半妖。

“你要买药汤?有什么症状?”

“我是良妖茶馆的掌柜卢通,昨天王诚去找过我。”

苦美芹立马把手里的药材扔进鼎里,迎到门口道:“卢掌柜先进来坐,我这鼎药马上就好。”

“不急。”

卢通坐在房檐下长凳上,四处打量。

这家药铺有些简陋,只有熬药汤的大鼎,没有炼丹炉,说明苦美芹不会炼丹。

有一间存放药材的屋子,但是没有药园,也没有专门保存特殊草药的阵法。

卢通简单观察了一会,对苦美芹的熬药水平和家产大致有了了解。

不穷,也不富,远不如卖菜的王诚父子。

很快,苦美芹盖上鼎盖,封了炉火。

“卢掌柜久等了,全弟他都告诉你了?”

卢通点了点头道:“差不多,不过他可没有说你是半妖。”

苦美芹圆溜溜的狐狸眼睛眯起来,笑着道:“卢掌柜误会了,我修行了化妖法术。这是采蕊灵狐的口鼻,可以分辨药材的药性。”

“化妖法术?”

卢通对这种法术一无所知。

蹄子出身低微,靠着邪法侥幸闯下了一点身家。但是没有名师指点,修行根基很差。

苦美芹现在有求于卢通,没有藏私认真解释道:“是一页宗的法术。妖兽天生有血脉神通,化妖法术可以夺取妖兽的神通。”

说完她又解释道:“先夫曾经替一页宗弟子效力,是他替我求的这道法术。”

谈及死去的丈夫,苦美芹的情绪有些低落。

粉红色的鼻头上冒出了湿润的水迹。

卢通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下。王诚说愿意和你一起离开马栏坊,去外面租间屋子住,你愿意吗?”

苦美芹没有立即回答。

虽然脸上有很多狐狸毛,但是卢通还是从她瞪大的眼睛、颤动的触须,看出来她的心里不平静。

过了片刻,苦美芹摇头道:“王诚的阅历太少,不知道外面的日子有多苦。离开马栏坊去外面生活,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卢通又问:“那他离开王家,跟你一起经营药铺呢?”

“我早和他说过,这间药铺虽然赚不下大钱,但是足够过日子了。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家里。”

看来苦美芹不是贪图王家的家业,而是看上了王诚本人。

这很好。

其实卢通早就想好了办法。

王家看不上苦美芹,无非是嫌弃她嫁过人。

再加上苦美芹是外地人,没有亲朋好友照顾,门不当户也不对。

但是这些东西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帮苦美芹,准确说是苦美芹的药铺,找到一条来钱的路子。

那么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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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瞄准头

五天后,日落时分。

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少爷们一股脑钻进茶馆。

“大胖猪,快上茶,壮火茶!”

“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掌柜的,昨天剩的半碟豆干,辛苦再端出来。”

大憨提着铁皮茶壶出来,给每人摆上茶碗,倒上满满一碗黑乎乎的茶汤。

茶汤卖相很差,但是坐在桌边的客人非但不嫌弃,反而眼神十分热切。

一个熟客脱下褂子,露出精瘦的膀子,嘬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汤,长吐气道:“爽!这壮火茶一口能顶大叶茶一桶,喝上一碗能多扛五十袋大米!”

“掌柜的说了,这里面有百年地龙根、拳头大的兽宝,这在云英城可是独一份!”

“卢掌柜?”

卢通正坐在柜台后面,摆弄从王诚家借来的手弩,随口应道:“啥事?”

“这么好的茶汤只卖五文钱,不怕我们这群大老粗把茶馆喝没了?”

卢通笑着道:“没见过世面,这就是加了点药铺的药渣子,你们放开了喝,喝十碗送一碟卤豆干。”

“卢掌柜大气!大胖猪,我们十个人是一起的,快上豆干。”

卢通摇了摇头,摆手示意大憨给他们上一份豆干。

一碗大叶茶两文钱,成本一文多。

一碟卤豆干五文钱,成本两文不到。

而一碗壮火茶五文钱,成本和大叶茶一样。

因为壮火茶本来就是大叶茶,兑上免费的药渣子一块熬出来的。

药渣子是从苦美芹的药铺挑来的,不要钱。

这几天每天下午,卢通都穿上最贵的衣服,带上大憨去一趟苦美芹的药铺。

自古流言最勾人,寡妇门前的流言更是传得多、传得快。

连卢通都没有想到,他才第二次登门,马栏坊就开始有闲话,说苦美芹傍上了外面的大修士。

很快又有了其他流言,苦美芹得了一道很珍贵的丹方。

卢通专门去街角找闲坐的老太太,笑呵呵地解释过,他只是小茶铺的掌柜,过来就是挑一点药渣子熬茶。

但是经过他的解释,马栏坊的街坊反而更加断定,苦美芹肯定是今非昔比了。

折腾了五天。

茶铺的生意翻了几倍,每天太阳下山后,都有一伙靠卖力气维生的普通人,过来喝壮火茶。

药铺的生意也变好了,马栏坊里本来信不过苦美芹的街坊,也开始找她买药。

只剩下王诚的婚事还没有着落。

卢通感觉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王诚爹娘的态度一定会改变。

毕竟不怕死的多,不爱钱的少。

随着外面街道上的灯火亮起,茶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

只剩下最角落还坐着一个长脖子的身影。

卢通把手弩放在抽屉里,拄着拐杖过去,坐下道:“你怎么来了,说好了你不能来茶馆!”

鸟毛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道:“怕啥,最近茶馆这么多生人,多我一个不多。我今天去过那家药铺,你选的肥羊是那只女半妖?”

卢通心里猛地一跳。

自从那天分开后,他还是第一次和鸟毛碰面。

“你跟踪我?”

鸟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什么跟踪不跟踪的,还不是为了早点下手。给,幼虫都准备好了。”

鸟毛抬起左边翅膀,用两根长羽毛从翅根下掏出一个黑色瓶子。

卢通一把抓过瓶子藏在桌子下,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任何人发现后才松了口气。

“你疯了!这种东西能见光?”

“怕啥,这么多次了都没事,再说这里可是你的地盘。”

卢通没有再说话。

垂在桌子下面的手,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血甲虫的幼虫。

这种小虫子进入修士或者妖的体内,会潜伏在血肉里,吞噬气血、法力,最后夺走性命。

成年的血甲虫,体内有丰富的气血和灵气。

蹄子、鸟毛得到的邪法就是,利用别人的性命来培育血甲虫,等成熟后再引诱出来炼化成虫。

卢通不是蹄子。

他有其他办法赚钱,不想再干这种过一天少一天的勾当。

“鸟毛,等攒够钱,我们都突破筑基境,你想干什么?”

鸟毛瞪大眼睛,脖子伸得长长得,有些亢奋地说道:“突破筑基境?嘿嘿,蹄子,你说一个筑基境的修士能养多少血甲虫?”

卢通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摇头道:“都筑基了,还不收手?我们那时候说好的,突破筑基境后想办法加入一页宗,从此……”

“那可不行!”

鸟毛打断卢通的话,一双小眼睛瞪得凸出来,急切道:“我们先天有缺,修行功法远比不上修士。你还好,好歹算大半个人,我的修行速度还不如别人十分之一。”

鸟毛的声音越来越大。

卢通赶紧安抚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以为我能忍住诱惑?这功法可是老天给我们的。”

“嘿嘿,这是咱们兄弟的福气!你打算啥时候动手?”

“不急。”

卢通低下头,错开鸟毛的眼神,小声道:“我选的不是那个药师,她认识一页宗的弟子,见多识广的有可能知道血甲虫。你明天半夜悄悄过来,我们再商量。”

“行,我先走了。”

鸟毛没有结账,直接挑起担子走出茶馆。

茶馆里再没有外人。

卢通拄着拐杖站来道:“大憨,把门关了,来院里我教你用弩。”

……

大憨智商不高。

卢通教了半个时辰,大憨才终于记住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大憨,看见门上的铁环了吗?”

“嗯。”

“射它!”

本来就不大的手弩,握在大憨手里显得更加小巧。

卢通站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

第一次见到鸟毛,卢通就有了除掉它的念头。

蹄子、鸟毛害死了不少无辜的修士,两只家伙都该死。

只是鸟毛已经练气圆满境界,卢通忌惮它的修为不敢下手。

不过经过今晚的谈话后,卢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鸟毛太贪了。

让它多活一天,就得多冒一天的风险。

卢通明白,现在远不是鸟毛的对手。

好在练气境的修士、半妖还很弱,普通人的手段照样能要了它的命。

大憨端着手弩,巨大的猪头凑到弩后面,瞪大了眼睛瞄准。

卢通等了一会儿,见大憨迟迟不扣扳机,忍不住用手扶住脑袋,长叹一口气。

“大憨,你记住。只要听到我说‘射它’两个字,你就立马瞄准射箭。”

“哦。”

“射它!”

“嘣~”

清脆的声音传出,下一瞬箭矢已经消失不见。

卢通走到门板前看了下,长一尺的铁头箭大半截都钻进了门板里,威力足够射穿鸟毛的脑袋。

反复测试了几次,每一次大憨都准确命中目标。

卢通十分惊喜。

大憨笨是笨了点,但是心思单纯,手很稳,射箭的水平远超预料。

返回房间,卢通最后嘱托道:“大憨,你还记得刚才茶馆里那个半妖吗,就是脖子很长那个。”

“嗯。”

大憨躺在地上闷哼一声。

卢通趴在床沿,认真道:“明天晚上,听到我喊‘射它’后,你立马用弩瞄准那个半妖的脑袋射箭,能记住吗?”

“嗯。”

卢通也想约定一个其他的暗号,比如招手、怕巴掌、摔碗之类的。

但是实在害怕大憨记不住。

虽然大憨答应了一声,但是卢通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明天晚上射谁?”

“鸟毛。”

卢通愣住在原地,惊讶地问道:“你认识它?”

“头儿,叫它了。客人,得记住。”

“对,很好,就是鸟毛。”

卢通笑着点头道:“明天晚上,瞄准它的头,一箭要了它的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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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网、弓、箭、油、酒

烈日横空,大街上少有行人。

良妖茶馆没有开门,里面传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茶馆内,卢通骑在房梁上,正在把刚买回来的捕兽网钉在横梁下面。

从下面看去,捕兽网像是吊着的黑包袱。

很多人家把馒头、豆皮之类的吊在房梁上,茶馆正中间吊个包袱,虽然比较少见,但也算突兀。

卢通顺着房梁,把拉开捕兽网的绳索引到墙角。

又顺着黑漆漆的墙角一路垂到地面。

到时只需要用力拉这根绳索,上面的大网立马落下,大小足够覆盖两张桌子。

阴暗的墙角除了绳子外,还放着一张弓、三根末端裹着黄纸的箭,还有一桶粘死鹰。

弓和网都是从附近铁匠铺买来的。

箭是符箓箭,每根箭的后面都裹着一张法术符箓“气剑术”,也是铁匠铺柳铁匠的珍藏。

粘死鹰则是一桶黑油,分量不重但是十分粘稠,哪怕是鹰妖沾上这种油也飞不起来,经常用来对付飞禽。

这几天茶馆生意越来越好,装钱的铜象差不多都满了。

但是今天上午,只出去了一趟就花得干干净净。

卢通坐在凳子上,看着周围的布置,终于安心了一些。

“砰砰,卢掌柜在吗?”

茶馆大门被敲响,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熟悉。

卢通很快就猜出门外是谁。

茶馆里喝茶的九成是男人,最近他搭过话的女人中,语调这么柔软的只有苦美芹一人。

卢通把门拉开一条缝,看见苦美芹和王诚并肩站在门外。

“你们?”

竟然这么快就成了。

按照卢通的计划,还想着在茶馆应付一下王诚的爹娘。

王诚傻笑着没有说话。

苦美芹圆溜溜的狐狸眼也眯成了一条细缝。

“进来坐。”

两人进来后,卢通重新关上门。

王诚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苦美芹左右看了看,问道:“掌柜的,今天有事情吗,怎么不开门。”

卢通已经想好了借口,笑着道:“最近生意不错,想着以后加份荤菜,等会去买头猪杀了做卤肉。”

杀猪是真的,卤肉只是次要的。

晚上杀鸟毛肯定会见血,茶馆周围各种邻居鱼龙混杂,修为虽然都不高,但有几个嗅觉十分灵敏。

他打算提前杀头猪放血,把血腥味压下去。

王诚听到“买猪”后立马来了精神,挺直脊背说道:“掌柜的,买猪找我啊,我家虽然只卖菜,但是城外有亲戚家里养猪的。”

卢通自然没有意见:“我下午就要,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家在城里就有肉铺,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是要杀好的,还是没杀的?”

说到熟悉的行当,王诚看起来自信了很多,说话时也不磨蹭了。

苦美芹坐在旁边笑了下,用手拉了拉还未过门的小老公,小声道:“忘了我们干什么来了。”

王诚脸一红,低下头去。

苦美芹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个红色请柬,还有一封红纸包的酬礼,递到王诚手里。

王诚红着脸递过,小声道:“掌柜的,这次多亏了你,我们订下日子了,请你过去喝喜酒。”

卢通接过来,随口道:“这么快啊。”

苦美芹已经有了一次经验,半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道:“大好事当然越快越好。”

王诚听到后脸更红了。

卢通捏了下礼包,又掂量了下重量,对酬礼多少心里有数了,笑眯眯地恭贺道:“不错!提前恭喜两位了,到时候卢某一定去。”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

卢通和王诚约了个时间去挑猪,这对夫妻接着去下一家送请帖。

两人离开,卢通立马拆开红纸包。

里面抱着一锭银子,银子亮锃锃,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十分诱人。

白银五两!

折合铜钱五千枚,顶得上茶馆一个月的收入。

兜里有了钱,卢通再看茶馆里的种种布置,立马又觉得不稳妥,总觉得得把银子都花光才安全。

……

下午。

卢通按照约定,带着大憨去菜市找王诚买猪。

走到猪圈,看着一头头大肥猪,卢通莫名觉得十分眼熟。

转头看到大憨的猪脑袋,他才意识到大憨的母亲或者父亲就是猪妖,可以说是半头猪。

当着大憨的面杀猪,似乎有些不合适……

“大憨,你吃猪肉不?”

大憨聚精会神地盯着圈里的肥猪,努了努嘴吧道:“猪肉,香,流口水。”

说完用力咽下去一大口口水。

声音大到,旁边人都听到“咕咚”一声。

卢通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买两头吧,今天杀一头,等吃完了再杀第二头。”

“好。”

大憨身材魁梧,直接一步跨进猪圈,环视一周后伸手拍了拍其中两头猪的脑袋。

猪圈打开,不用旁人帮忙,那两头猪乖乖的跟在大憨身后走出来。

买酒,回家。

杀猪,炖肉。

夜幕渐深。

大憨吃了一整条猪腿,躺在柜台后面休息。

卢通坐在茶馆正中间的桌子上,等候鸟毛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安静的茶馆里响起“呼呼”的沉闷喘息声。

卢通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大憨睡着了。

“大憨。”

大憨没有任何反应。

在整个计划中,大憨的先手偷袭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

卢通原本十分信任大憨的准头,可是事到临头又开始担心大憨的智商。

“嘎达!”

卢通用蹄子用力跺了下地板。

大憨猛地从柜台后面做起来,转着看了一圈,瞪大眼睛道:“头儿,干啥?”

“哎。”

卢通无奈地叹了口气:“去烧一壶浓茶,老蜂酒力道太大,我要醒酒用。”

“哦。”

大憨刚答应完,后院就传来鸟毛尖细的声音:“老蜂酒?”

巨大的灰色翅膀掀开通向后院的门帘。

鸟毛的脑袋先出现,接着长脖子钻进来,最后才是灰鹤身躯一探一探地踱步进来。

黑黝黝的鹤腿差不多有四尺长,三五步就走到桌边。

鸟毛一边挪屁股坐下,一边伸直脖子凑到酒壶旁深吸一口气。

“今天什么日子,竟然舍得买老蜂酒!”

卢通端起酒坛给鸟毛倒了满满一碗,笑着道:“提前预祝我们筑基成功。”

“哈哈,干了!”

两只半妖各自喝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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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猪

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略有修为后几乎各个千杯不醉。

所以修士喝的酒里大多加了其他东西。

老蜂酒色泽金黄,看起来像是蜂蜜,酿造的原料也确实和蜜蜂有关。

里面加了肥尾蜂尾针内的毒液。

这种毒液并不致命,产生的效果和喝醉了很像,哪怕是筑基境的妖兽都能放倒。

卢通喝了一碗,刚开始只感觉凉飕飕的十分爽利。

过了几息,从嘴巴一直到肚子,全都是火辣辣的,像是胃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喉咙从嘴巴里冒出来了。

“呼~”“呼~”

卢通、鸟毛不约而同的呼气,然后同时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猪头肉。

鸟毛每边翅膀都祭炼了十根接近一尺的黝黑长羽,这二十根羽毛用起筷子来比手指还灵活。

一块肉顺着鸟毛的长脖子,从上面慢慢“滑”到最下面。

鸟毛筷子不停,吃了猪头肉吃凉拌猪肝,猪肝刚咽下去又夹起一根大肠。

“慢慢吃,这一桌子都是给你准备的。酒也是。”

鸟毛极其抠门。

当初两个半妖商量,鸟毛开茶馆挑选肥羊,蹄子当游商找机会回收血甲虫。

但是鸟毛问了租赁铺面的茶水费后,死活缠着蹄子换过来。

事后瓜分东西时,经常找各种借口占便宜。

鸟毛点下头,边吃边问:“对了,这次的肥羊是哪个?”

“一家卖菜的,就在你去过的马栏坊,是个壮小伙。虽然没有修炼过,但是学过拳法,童子身还没破,气血很旺。”

“这次发了!”

不知不觉间鸟毛已经喝了两碗酒,脸上开始出现一点红晕。

大憨泡好浓茶放在桌上。

卢通和他对视一眼吩咐道:“你去柜台那等着,万一有事情,听我喊话。”

“哦。”

大憨的猪脸没有任何表情,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盘猪蹄。

卢通捡了一个递过去,继续暗示:“快点吃,别耽误了正经事情。”

“好。”

大憨拿着猪蹄,一边啃着一边朝柜台走去。

卢通正怀疑大憨到底有没有听懂时,大憨转过身露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硕大的猪眼眼白完全消失,彻底变成了黑色。

大憨盯着鸟毛的后脑勺,嘴里的猪蹄子咬得“咔咔”作响。

卢通瞬间就安心了。

大憨听明白了。

“啪!”

卢通用力拍了下桌子,大声道:“来,干!”

“急啥。再说说那家人啥情况,喂了血甲虫得在床上瘫些日子,我正好上门敲上一笔。”

蹄子、鸟毛配合了很多次,知道怎么一步步刮干肥羊家的积蓄。

先下血甲虫,肥羊被血甲虫害得卧床不起,这时鸟毛再上门卖秘传的“丹药”。

等人死了,再用法门悄悄取回吸饱了气血、法力的虫子。

最后不少家户人死了,钱也花光了,落得个家破人亡。

“喝了再说!”

卢通做出不喝酒就不说正事的架势。

鸟毛只好端起酒碗,又干了一满碗。

不一会儿,老蜂酒喝完了。

卢通喝了一小半,鸟毛喝了一多半。

此外,卢通还喝了一整壶解酒的浓茶,一杯都没有给鸟毛倒。

卢通咬了下舌头,舌头有些麻木,感觉不到疼痛。

不能再喝了。

该动手了。

对面鸟毛有些醉了,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身上的羽毛全都耷拉下去,两个大翅膀拖在地上。

卢通喝完最后一口残茶,从凳子上站起来,朝墙角走出两步后,摇晃着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

鸟毛伸直脖子,大笑着说道:“马……马失前蹄!”

见鸟毛没有任何防备心,卢通心绪有些复杂。

如果两个半妖干得是正事,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好兄弟,只可惜……

卢通想光明正大的修行,鸟毛就必须死!

他伸出手指着鸟毛的脑袋,大声喊道:“十!插!”

“什么?哈哈哈……”

鸟毛笑得更厉害了,长脖子弯成了弓形。

卢通舌头不听使唤,喊出来的“射它”口齿含糊,鸟毛没有听清,大憨却听得明明白白。

柜台旁边,大憨端着手弩,瞄准后直接扣下扳机。

“嘣!”

“哈……呃。”

鸟毛的笑声戛然而止。

黝黑的铁箭头从鸟毛的后脑勺钻进去,又从嘴巴钻出来。

卢通第一时间飞扑到墙角,胡乱抓了几把,抓到绳索后直接用力拽下来。

一张大网从横梁上张开,把鸟毛和桌子一起盖在下面。

鸟毛趴在桌子上,两尺长的脖子软塌塌地垂下去。

脑袋像个倭瓜一样,吊在桌子腿旁边。

这就死了?

卢通靠墙站着,手里提着一桶粘死鹰,正准备泼出去。

鸟毛的身体静止了一瞬,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超过五尺的巨大翅膀胡乱扑腾,两下就把桌椅板凳扫开,身上的捕兽网乱七八糟地缠在身上。

黝黑坚硬的鹤爪也四处乱抓,在石板、木头上留下一道道爪痕。

随着身体的挣扎,软塌塌的脖子和脑袋被甩来甩去。

茶馆里传出“叮叮咣咣”的巨大声响。

卢通赶紧把粘死鹰泼出去。

一大桶黑油淋下去,鸟毛又扑腾了几下,浑身裹满了黑油。

粘稠的黑油粘掉了大片羽毛,鸟毛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两腿朝天,死死地粘在地上。

只剩下两只爪子在半空疯狂乱抓。

卢通一把抄起身旁的弓箭。

弯弓、搭箭,用法力激发箭矢后面的符箓。

三尺长的无柄气剑迅速凝聚出来,包裹住箭矢。

随着卢通松手,箭、剑一起飞出去,准确射中鸟毛的肚子,只剩下箭羽露在外面。

连着射出三箭,箭箭命中。

鸟毛双腿扑腾的速度越来越慢,近一盏茶时间后终于停下来,像是两根枯枝般定在半空。

死了。

卢通长吐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浑身力气也散得干干净净。双手控制不住的发软,手里的长弓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口开始剧烈跳动,堵得嗓子眼发胀。

这时,卢通才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惧。

第一次亲手杀戮,他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与前世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遮掩的、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茶馆内一片寂静,只有卢通发出的喘息声。

突然,大门被敲响,发出“砰砰砰”的声音,连带着门板也开始晃动。

“谁?”

卢通被吓得一个激灵,撑着墙站起。

外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出啥事了,要帮忙不?”

接着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骂道:“马蹄子!大半夜的叮叮咣咣,让不让人睡觉了!”

附近铁匠铺柳铁匠的声音。

还有隔壁面点摊的典大妈。

“没事……”

卢通赶忙想借口应付外面的邻居。

“就是桌子倒了……”

“我喝了点酒……那个……”

“杀猪呢!”

“猪跑了,把桌椅板凳都撞坏了。”

卢通越说越顺畅,心跳恢复正常,一身力气也回来了,朝大憨招呼道:“大憨,把猪撵过来。”

大憨不明所以,掀开后院的帘子叫了一声。

剩下的那个肥猪小跑着进入茶馆。

卢通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抄起切豆干的短刀,一刀捅进猪脖子。

半尺长的短刀齐柄捅进去。

大肥猪“嗷”的尖叫一声,一头撞向柜台。

木制的柜台被撞出一个大窟窿。

“大半夜的杀猪,你走火入魔了!”

“你一个茶馆干起了屠宰的买卖,老娘明天就去百畜院举报你!”

“要帮手不?”

外面的人听到猪叫声没有任何怀疑。

卢通几刀捅死大肥猪,气喘吁吁地应付外面:“明天店里上卤猪肉,大家都来尝尝。不要钱,就当……就当给街坊们赔礼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七嘴八舌地响起各种声音:

“嘿,掌柜的,大气!”

“我可听得清清楚楚,明天可别想赖账!”

“掌柜的,明天几点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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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坊

夜幕下,茶馆后院支了一口大锅。锅里面煮着满满一锅猪肉。

旁边的屋子里面。

大憨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月光下白胖胖的身体很像外面锅里煮的猪肉。

房间原来放桌椅的地方,现在放着黑呼呼一大坨东西。

鸟毛身上的羽毛和粘死鹰完全粘在一起,只有用专门的化油水才能洗掉。

事先没有准备化油水,他们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鸟毛的尸体从地板上铲起来,搬到睡觉的房间。

卢通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蹄子留下的袖囊和一个黄铜色的厚扳指。

扳指是鸟毛的储物法器。

卢通把扳指擦拭干净,朝内注入法力。

和袖囊源源不绝的吞噬法力不同,注入还不到一半法力,卢通就感觉神魂打开了另一个空间。

空间大小还不到袖囊的五分之一。

最下面铺了满满一层小银锭,每枚一两。

卢通神魂一扫,八横七纵,总共五十六两。

五十六两银子不算少。

最开始两天,茶馆每天入账不到两百文钱,一个月也就六两银子。

那些经常来茶馆喝茶的卖苦力的工人,每天只赚一百文左右。

五十六两,比茶馆一年的利润高多了。

不过鸟毛干得是杀人劫财的勾当,这个数就太少了,换成五十六两金子还差不多。

银子上面放着一个白玉如意。

卢通神魂稍动,如意出现在手中,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白光,

如意入手温润,全长只有一尺。

前端是云朵的形状。

练气境的法器绝大多数没有认主阵法,只要注入法力就能用。

卢通试着把法力注入如意,一团团云雾喷吐出来,很快就铺满了整张床。

云雾聚在一起,随着神魂控制左右飘荡。

卢通把玩了一会儿就弄清楚,这是一件遮掩身形的法器。

鸟毛天生就有翅膀,可以在低空飞行,这件法器正适合它用。

重新把如意收进扳指。

剩下的空间里,除了几条皮裤衩外,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红木盒子。

卢通把它取出来,发现木盒表面封了一层散发萤光的薄蜡。

只有丹药、灵水等饱含灵气的宝贝,才会用这种方法封存。

卢通有种感觉,鸟毛没有厉害法器、也没有多少银子,连储物法器也十分低档,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木盒。

他出去洗了一遍手,顺路吃了碗猪杂。

回来后点起油灯,小心抠开薄蜡。

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琥珀色,晶莹剔透,里面有很多金灿灿的小片金箔。

金箔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盒子打开的瞬间,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柱照射出来。

卢通想到了一种宝贝,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一些。

灵珠。

灵气虚无缥缈,修士只能通过神魂感应到。

但是天地法则玄妙无比,特殊环境中会产生蕴含浓郁灵气的宝贝。

灵珠就是最常见的宝贝之一。

这枚琥珀色的灵珠,是一般只在筑基修士中流通的骆驼眼。

卢通取出骆驼眼,双手交叠托着珠子,进入神魂世界,运转功法《服灵六气法》。

功法运起,还没有张开嘴巴吞咽灵气。

无数彩色光点已经顺着双手涌入身体,瞬间就形成了一幅遍布全身的经络网。

不需要花费心神吸气吐气,卢通专心运转炼化灵气的法门。

滚滚灵气汇入经络,运转几个周天后消失在丹田中。

“呲嗤!”

隔壁面点铺开炉,发出尖锐的喷气声。

卢通从修行中惊醒过来。

他看了下时间,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算下来竟然修行了两个多时辰。

不需要花费心神聚敛灵气,修行时间从一炷香,翻了几倍。而且眉心没有肿胀的感觉,还可以继续修行。

卢通感受了一番丹田内的法力,有些惊喜的伸出手掌,尝试运出法力。

白朦朦的法力汇聚在掌心,渐渐堆积出一座小尖塔,最后高度刚好超过一寸。

练气境共有九层,一至三层法力分别可以离开身体一寸至三寸。

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十天,炼化完蹄子留在肉身内的残余法力,加上骆驼眼的帮助。

卢通终于踏入练气一层!

“大憨。”

卢通用蹄子蹬了床头几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大憨一个激灵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头儿,咋了?”

卢通拿起放在床头的拐杖,笑着道:“起床吃肉!”

唯一知道过去那些事情的心患——鸟毛,已经杀掉了。

修为也突破了,还得了一笔横财。

卢通感觉未来就像外面的太阳一样,正在冉冉上升。

……

早上,茶馆一般没有客人。

不过今天太阳才刚升起,茶馆里面就挤满了人。

柳铁匠的儿子带着私塾里的同窗,占了一张桌子。八个小家伙挤成一团,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猪肉白菜豆腐乱炖。

卖面点的典大娘一家占了两张桌子。

大娘本人、大老公、二老公、三老公,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

典大娘独自占了大半张桌子。

一共八条蜘蛛腿,两条腿撑在地上,剩下六条腿分别插着肘子、肝、排骨、大肠、舌头、猪皮。

剩下的老公们、女儿们挤在一起,只敢伸出一根蜘蛛腿或者一只手取肉吃。

卢通站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心中暗道典大娘真是妖中母豪杰。

茶馆原来一共九张桌子,现在还有三张完好的。

其他街坊只好站着吃。

“蹄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手艺,我送你个女儿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随便你挑。”

典大娘从口器里吐出一股消化液,把整根排骨都吸进嘴里,然后一边清理油脂一边说道。

卢通看了下典大娘的那四个女儿。

老二、老三、老五,和它们的母亲一样,是白脚蛛妖。它们还没有开启灵智,听不懂人话。

老四是只半妖,她的亲生父亲不知道是谁。

卢通只是从蹄子的记忆里得到一些闲言碎语,两年前典大娘跟随一页宗的修士出去杀邪妖,回来就生了老四。

老四长得和人很像,

人手,很正常。

人身,就是肚子有点大,像是已经怀胎六个月。

人腿,也很正常。

人头不太正常。

头上长了六个眼睛像六枚黑珍珠,没有眼皮,直接嵌在额头上。嘴巴里面没有牙,而是长了四个黑勾子。

老四能听懂她娘的话,转过头用六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卢通。

白脚蛛妖一族,生下公的直接扔出去。母的等到成年后或者开启灵智后,也会赶出巢穴。

典家姐妹里,只有老四因为半妖的缘故,提前开启了灵智。

卢通觉得典大娘不像开玩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找借口推辞道:“大娘,这茶馆养活我和大憨都够呛,哪供得起你家老四。”

“我家老四……”

卢通见她还想接着纠缠,赶紧开口打断,大声朝周围喊道:

“各位,今天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茶馆的桌椅都旧了,所以我想重建茶馆,以后除了茶外,也卖点酒水、卤菜。也就是说茶馆改成茶酒馆了。”

邻里们纷纷道贺。

卢通笑着道:“趁着大家都有闲工夫,想请大家帮把手把茶馆拆了。”

凌晨杀了鸟毛后,卢通和大憨收拾了半宿。勉强把粘死鹰清理完,剩下的破烂木头、地板碎片还堆了一地。

这些东西里藏了不少动手的线索,比如鸟毛留下的爪痕、缝隙里的鲜血等等。

如果被一页宗负责治安的修士发现十分危险。

卢通现在的手段,没办法快速处理干净,好在还有这些邻里街坊们。

不过听到需要帮忙干活,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吃人的嘴短,没有人开口拒绝,但也没有人争着出力。

最后竟然是典大娘家的老四第一个站起来。

她吐出一根蛛丝爬上房梁。

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一根擀面杖,直接一棍子把房顶捅出一个大洞。

“哎呀。”

“典家老四,你干什么呢!”

“拆间屋子搞这么麻烦,去吧柳铁匠家的熔金炉搬过来,全都烧成灰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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