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子的道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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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的道士》· 和灰比白 著 · 共 1 章试读

楔子

元武十六年,秋,中南山。

中南山山门处有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立了两根石柱,石柱边还有一碑,道德经篆刻其上。

杨小央背着匣子,穿着身道袍站在一石柱边,看着上山赏景的游客,只希望他们赏赏景就好,千万别找自己去做法事。

杨小央正这么想着呢,就见一被几个孩子簇拥着的老头向自己走来。杨小央心头一紧,假装没看到,双手交叉握于身前,盯着被夕阳染红的山林看。

“这位道长,平日里不都是孟真道长迎客吗?今日怎么不见?”老头问话时也打量了一番这个看着年轻的道士。

见其虽相貌普通,但面容饱满,神色平静,下斜眼,鼻梁高挺,穿着一身道袍,身后还背着一个匣子,也不知装着何物。

老头本是要称他小道士的,但想起当年初遇孟真道长时,见他年轻,自己仗着岁数大就喊了声他小道士,没想到一问年龄竟然比自己还大,弄得好是尴尬。这下不敢再乱说,怕又冒出一个驻颜有方的“老妖怪”。

杨小央微微抿了抿嘴,“孟真道长现正在闭关修行,祖师交代我来迎客。”又顿了顿,“贫道学道仅两年,当不得道长之称。”言罢便垂下脑袋,目光不知落向何处。

老头摸了摸鼻子,看着这小道士丝毫不像孟真道长一般,有那如春风般的和煦,以为是犯了错被罚下山迎客,心情不好,便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他倒也不在意,转移话题道:“今日这夕阳依旧是那么美啊。”

围着老头的孩童起初见到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哥哥竟然上山当了道士,一时好奇还想上前询问几句,却被先生的话吸引了注意,跑去边上亭子里看风景去了。不时点点这点点那,充满了活力。

杨小央见老头走进了亭子,松了口气,支起耳朵偷听。

老头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指着上山的石阶笑道:“我小时候被父母逼着读书,读得烦了便偷偷溜出来往山上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石阶那别提我有多震撼了,心里想着高山上肯定是神仙住的地方,不然怎么爬得动那么高的石梯。”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山林,叹道:“这中南几十年没变啊,变的是我们这些人呐。”

老头说完就佝偻着背下山去了。

杨小央看着那背影好是无语,爬了那么久上来看一眼就走了?但杨小央也懒得多管,看向那染红了天的夕阳,闭上了眼。

每当夕阳西下,他便不自觉要回想起那日的傍晚。

待到夕阳完全落下,山门处已经没了人影,杨小央轻抚了一下匣子就上山去了。

石阶看上去会爬着很费劲,然而杨小央走得很快,呼吸也依旧平稳,而且每次吸气似是真的要吸进什么一样。

石阶尽头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有一个草庐,是平时接待上山求法的人用的。

杨小央绕过草庐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一会儿,便见另一被篱笆围住的草庐。脸上不自觉的有了丝笑意,推门而入。

屋内摆设简单,木桌木床木椅,木已有旧色。

杨小央放下背上的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个颗小姑娘的头颅,似是睡得正香。

杨小央咧开嘴,和煦地轻笑了两声。

章一 南疆来客

元武十年,春,鸣武国。

“娘,我们为什么要从南疆搬去蜀中住?”一辆马车中,一个少年问道。

他问话时面无表情,仿佛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然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才让人觉得他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天真的孩子。

坐在对面的楚袖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只是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间都莫名能让人觉得平静。她听了少年的问话,微微一笑,“自己想。”

杨小央听了毫无反应,只是掀起马车的侧帘看向外面。

楚袖见杨小央先是摆出一副深思的表情,随后眉头稍稍皱起,便知道他多半是没再想。不过楚袖并不在意,反倒笑容更胜了些。

他们的马车跟在一个长长的商队后面,耳边能隐隐听到大江的轰鸣声。

杨小央正吹着和风,突然看到前面的车队停了下来。

杨小央伸出头看去,又瞄了一眼楚袖,见她只是微微偏头,自己也把头收回了一些。

他们前面的车队多是蜀中的商人,出蜀后从各地带回了货物拿回去卖,据说能卖好些钱,毕竟出蜀入蜀都不容易。

杨小央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城,城门口围了许多乞儿,而商队中的许多人都拿了饼子分给他们。

他看到那些乞儿如饿虎般扑向食物,刚触碰到饼子的一角,便要往嘴里塞,其势头就像不远处的江水一般汹涌。

“娘,他们是因为前些年打仗而无家可归了吗?”杨小央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有变化。

“嗯。”楚袖的声音很轻,轻到可以掩盖许多杨小央不懂的东西。

随着他们的马车走近,杨小央才看清那群乞儿的模样。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骨瘦如柴。

最显眼的还是他们空洞的眼神,没有常人眼中的神采,吃完饼子之后也依旧如此。

杨小央看了一会儿,控制住脸上不要露出什么表情来。

车队又重新动了起来,杨小央他们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此时已经黄昏时分,红红的阳光斜照在地上,让人的影子拉的悠长。

杨小央的半边脸沐浴在夕阳中,看着远去的那群乞儿,觉得这阳光太红了些。

就在他们的马车即将跨入城门的时候,杨小央在城脚下不应该有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隐约是个不大的小姑娘。

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哭泣,又立刻倔强地停下了。

“去把她带上来。”

杨小央正看着怔怔出神的时候,他听到了母亲的话,只是平时一直静得像湖一般的楚袖,此时似乎泛起了涟漪。

小姑娘曲着膝盖用双手抱住,消瘦的脸颊面向缓缓驶入城内的车队,看了一会儿后便摆正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泪。

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小姑娘心头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又马上把它打消。

不能再想,再想又要哭了。

留恋地看了眼以前爱看的夕阳,把头低下观察起自己身下的影子,觉得它有些单薄。

突然一道厚重的阴影覆盖在了上面。

杨小央看着这个低着头小姑娘,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露出了厚重的悲伤,又尽力扬起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要不要跟我走?”

小姑娘傻傻地抬头,看到了一个少年,他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

她看着少年仿佛抽了筋的脸,不知为何,把手伸给了他。

......

小姑娘上了马车后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妇人便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觉得这个妇人有些像一面湖。

“小姑娘,我叫楚袖,你叫什么?”楚袖看着不安地坐在杨小央旁边的小姑娘,笑着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

“你父母呢?”

小姑娘的头更低了些,摇了摇头。

“你多大了?”

摇头。

杨小央见了不禁一笑,“见你深陷迷途,望你迷途而知返,叫你小途怎么样?”

妇人听闻对着少年一瞪,“叫你平时多读书,迷途知返是这个意思吗?而且路途的途多难看,不如叫小荼吧,茅草上盛开的白花,倒也合适。”

女孩听了两人的对话才感觉两人有了人气,脸上不禁有了笑。

楚袖又道:“等会儿进了城里先去给你买几件衣裳,再去客栈里沐浴一番。”

小荼听了轻轻嗯了一声,可能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却是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

杨小央有些好奇地看着母亲,觉得她和往常不太一样。

...................

元武十年,秋,川蜀。

杨小央撩开帘子,看着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城内景象,内心惊叹连连。虽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一双眸子却在乱转。

马车一停,他就拉着小荼走了下去。抬头看了眼客栈的名字,回头问道:“娘,我们今天住这吗?”

身着素衣的楚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的杨小央没表现出什么,看上去与母亲一样很是平静,不见初入陌生地方的警觉害怕。

被牵着的小荼倒是十分的兴奋,蹦蹦跳跳地就扯着少年进了客栈,站在比她高出不少的柜台前不停地蹦跶,想要看清柜台后面有什么。

杨小央摸了摸小荼的头,对着小荼一笑,女孩便不再吵闹,但是那双眼睛依旧乱瞄。

这时一位大汉上前粗声对着柜台后的掌柜说道:“两间客房。”

大汉姓许,据母亲说是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好友,在父亲离开后对一家人颇有照顾,杨小央一直叫他许叔。

楚袖对着大汉微微点头,便带着两个孩子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许姓大汉则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杨小央先是接过大汉手中的行李,道了声谢,关上了门,便在地上铺地铺。

夜色渐深,简单在楼下吃过后一家人回到房中便准备歇息了,毕竟路途颠簸,已疲惫不堪。

时值深秋,杨小央躺在地上,忍着微微的凉意入睡了。

三更天时,杨小央忽然发现怀里多了些什么,微微掀开被子一看,发现是小丫头不知何时钻了进来。

杨小央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没劝她去床上睡,而是盖紧了被子,带着笑意再次入睡了。

这一晚,杨小央梦到了夕阳。

一早醒来,杨小央看着活蹦乱跳的小荼,甩了甩微麻的手臂,看了眼朝阳,那双下斜眼眯了起来。

楚袖一大早便出了客栈,临行前交代杨小央带着小荼在城里好好逛逛。

看着迫不及待地把小手交到自己手里的小荼,杨小央笑道:“早饭去街上买着吃吧。”

小荼道:“小羊小羊,这里的豆腐特别好吃,还有甜皮鸭、钵钵鸡、跷脚牛肉,我们去瞧瞧。”

说起小荼为什么叫杨小央为小羊,是因为在商队快入蜀地之时曾在一个林子里过夜,那一晚天上挂着一轮残月,本就不明亮的月色还被乌云遮挡了几分,显得夜晚有些冷冽。

负责守夜的护卫举着火把正皱眉观察四周,忽然听到车队的一角似乎有些声响,便轻轻拔出了佩刀悄步走去。

来到声响传来的地方,发现竟然是小荼在和一只兔子蹲在一角,似是在说些什么。小荼在进了商队一个月后便与商队的多数人都混熟了,大家都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仿佛乞儿的经历从未在女孩身上留下痕迹。

那护卫正欲上前去看个究竟,兔子竟忽然竖起耳朵一蹦蹦走了。那小女孩当时就蒙了,怎么聊得好好的就走了呢?抬头一看不远处有火光传来,拿着火把的护卫大叔也正一脸懵地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明晃晃的刀。小荼脸当时就黑了,一声不吭跑去睡觉了。

那护卫见其走了,收起了刀挠挠头也走了,心里还想:真见鬼了,还第一次遇到能和兔子说话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那护卫看到小荼起床想过去问个究竟,脸上刚还笑容满面的小荼看到他转头就走了,依稀还能听到嘴里在嘀咕:“哼,把小兔子吓跑的坏叔叔。”只余那护卫愣在原地。

小荼回到杨小央身边,满脸严肃地看着他,直到看得杨小央有点发毛才开口:“以后你要叫我小兔子,不对,你要叫我小兔,因为我跟小兔子一样可爱,这是昨天晚上我跟小兔子商量好的。看在你有我一半可爱的份上就叫你小羊吧,但是下次遇到小羊的话要和他说一声,不然小羊会生气的。”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杨小央的肩膀,转头去跟别的人交代这件事了。

杨小央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章二 蜀地生活

杨小央牵着小荼的手来到了卖早点的地方,是一个路边的小摊,摊边有桌椅。

因时候尚早人并不多,小荼跑到摊位前好奇地看着摊上摆的东西。

老板是个二十七八的青年,看着张着小嘴看这看那,一点不怕生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笑,“小姑娘你想吃点什么啊?”

小荼还在看摊上摆的东西,指了指边上的木桶,桶上有个盖子,桶周围裹着厚厚的白布,“大叔,那里边是什么呀?”

那年轻老板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还年轻怎么就成大叔了?但也不计较,打开盖子,一股雾气漫出,老板轻声说道:“小姑娘,里面是刚做好的豆浆。”

小荼听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哦,我以前喝过,来两碗,来两碗。”

杨小央接过老板递来的木碗,木碗厚实,滚烫的豆浆盛在碗里丝毫不觉得烫手,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小荼又指着摊上一关着的盒子,“那里面又有什么呀?”

老板打开,是好几排整齐排放的用荷叶包着的糕点,已经缺了几个,显然是被人买走了。老板笑道:“这是咱们川蜀特产糯米糕,那是天下闻名啊,幸亏你们来的早,不然肯定吃不到的。”

小荼不懂什么天下闻名,只听到吃不到便急急地说:“嗯,来两个,不,来四个来四个。”

老板觉得小姑娘估计是看到小小一个的不够吃才改了口,笑了笑,给拿了四个递给了旁边少年。老板这才感觉这两兄妹的性格差别真大,小姑娘很活泼,少年却静静的,让人感觉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这时少年开口:“小兔,就这些,等会儿还要吃别的。”

老板看着这少年似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沉稳,暗叹自己以后也要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虽然现在自己连个媳妇都没有。老板又看了看自己的早点摊,叹了一口气。

桌上,杨小央剥了两个荷叶包着的糯米糕推到小荼面前,又推了一碗豆浆。小荼拿起了一个糯米糕咬了一口,白夹黑,也不知夹的是什么,只觉得很好吃。

杨小央正拆着第三个糯米糕,然后就看到小荼老气横秋地说:“小羊啊,那天晚上小兔子告诉我小羊是不喜欢吃糯米糕的。”说着还偷偷瞥了眼身前的那碗豆浆,又加了句,“还有豆浆。”

杨小央的手僵了僵,剥完了荷叶把第三个糯米糕推到了小荼身前,然后就用左手放在了那碗豆浆上,右手捏着最后一个糯米糕静静地看着小荼,双眉平直。

小荼脸色一变,“额,其实是小兔子认识的那个小羊不喝豆浆,可能别的小羊还是喜欢喝的,呵呵呵。”说完立马把剩下半个糕塞进了嘴里,脸上还挂着傻笑,却不愿马上把嘴里的糕咽下,在嘴里慢慢咀嚼。

杨小央的眉弯了起来,眼睛又眯了起来,有点像弯月,却说了句:“小兔子知道的太多了。下次再遇到要告诉我,我去问问它是怎么知道的。”

………………………………………………

逛了一上午,两人毕竟年纪小,回到客栈已觉疲惫,但兴致却很高。小荼手上拿着一些未吃完的小食,明明已经走不动路脸上却依然笑嘻嘻的。

杨小央跟在旁边两手空空,只因小荼不许他拿,怕他偷偷吃掉剩下的食物,杨小央再三保证也没有用。

刚踏进客栈的门就看到一个大汉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两个大箱子,因为用力的缘故,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受到臂上的肌肉。他肤色黝黑,相貌普通,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凶狠的感觉,加之体型壮硕,让人不敢靠近。

小荼一个加速就抱上了大汉的大腿,还把脸颊在大汉的腿上滚了两圈,抬起头来对着大汉傻笑,“许嘘嘘。”

杨小央看着大汉裤子上有一摊水渍,估计那是小荼的鼻涕,“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许嘘嘘,是许嘘嘘。额……”说完自己都一愣。

小荼也不理他,扬起手中打包回来的食物对着大汉道:“许嘘嘘,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分给你一大半,你老是干那么多活肯定很饿了。还有一小半给娘吃,娘说女孩子要少吃点,吃太多会胖的,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少吃。还有小羊回来路上还想偷吃,我没办法只好自己拿啦。”说完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大汉。

大汉听完笑了起来,“哦,小荼自己吃,许嘘嘘不饿,你自己吃。”杨小央听着大汉语无伦次的话语,想到自记事起生活中便有了许叔的影子。

他平时沉默寡言,又感觉他无时不刻在照顾着他们母女二人,对自己总是没好脸色,对母亲很尊敬。

杨小央幼时经常生病,每次生病的时候许叔都会给自己煎药,还常常面无表情地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杨小央一度以为这是大汉唯一会对自己说的话。

后来有一次听母亲说许叔与父亲是过命的交情。

杨小央看着许叔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又有点傻气,黝黑的脸上好像还带点红,心想怎么待人差距这么大。

许叔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两个大箱子,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蹲下来对着小荼轻声说:“小兔,你娘找了新家,想不想去看看?”

杨小央猜测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瓷器,不然不会那么轻手轻脚,又想着怎么感觉许叔对小荼就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小荼闻言马上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然后张开双臂傻笑,许叔也跟着傻笑,连带着小荼手中的食物一起举过头顶,翻身让小荼坐在了自己脖子上。正身屈膝,拎起了地上两个大箱子出门去了,还留下了小荼银铃般的笑声。

杨小央叹了口气跟了上去,面容平静,心中却有些好奇怎么一上午就找到住处了。

许叔领着两人往城西走,竟一直走出了西门,天屏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

出了城门,城以西没有大山,是一片平地。距西门不远处有片树林,林间有条小路,小路尽头有座木屋,背林而建。木屋周围围着一圈木篱,围成小院,院中似有个小田。

许叔敲了四下门,推开门,放下了小荼和箱子,与楚袖点头。

楚袖正在厨房忙活,看到一行人抬头微微一笑,“辛苦了。”说完便继续烧菜。

小荼快步走到楚袖身边,“娘我给你带好吃的了。”说着就要拿出包好的食物,楚袖深吸了口气,笑道:“马上开饭了,去桌上坐好。”

杨小央看着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愧色很是疑惑,照理说母亲以前应该从未见过小荼才是,这个问题困扰已久终不得解。暗吸口气,垂目微笑,摆正了椅子,把小荼抱上西面的座位。

正欲坐在背门之位,却被许叔一声不吭的占了。杨小央刚想开口,恰好楚袖正端来菜,随口说了句随便坐吧,便坐在了最近的东面的位子上,杨小央只得面门而坐,低头吃饭,不敢看许叔黝黑的脸。

章三 树啊树

“吃完饭你们布置一下屋子,我去集市买些材料回来。”楚袖轻声道。

杨小央一愣,抬头说道:“娘,你要买什么和我说,我去买就好了。”

“买些做辣酱的材料,还要去看看才能决定。”

杨小央一惊,“这川蜀之地家家会做辣酱,集市上也多有贩卖,卖辣酱可怎么挣钱。”

“无妨,只是试试,并不为赚钱。”

杨小央沉默,深吸了一口气,面容恢复平静,低头吃饭,心中却对母亲的敬佩更胜。

楚袖又对许叔道:“老许,等下要麻烦你去城府要一份官防,明天便能开张了。”

许叔点点头。

杨小央却有些疑惑,这官防是经商用的许可,审查虽说不是很严,但上报加审查到下发也要个几天时间,更不用说他们还是一群外乡人,母亲如何有信心一天便能拿到。

抬头看了一眼,母亲依然面带微笑,慢慢地吃着饭,杨小央便放弃了询问。又突然想到林子里只有一件屋子,许叔肯定不是和他们住一起,又抬头问许叔住处。

许叔依旧话不多:“城西。”

………………………………………

四人吃饭很快,主要是杨小央和小荼早上吃的小吃不少,现在并不是很饿,而楚袖则一直吃的不多。

许叔虽吃得最多,看他那体型就能知道,然而许叔吃得极快,却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吃完饭母亲和许叔便出门去了,小荼在小院子里和蚂蚁说话,只剩杨小央在屋子里整理。

杨小央打开一个行李,里面是些被褥衣衫,两条厚衾整齐叠好分别放在里间和外间床上,两条夏裯叠好放在柜子里。还有些锦衣随意放在柜中,自己的布衣就挂在外间衣架上,母亲的貂皮大衣放在里间的衣架。

杨小央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听着屋外小荼时不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微微皱眉,但马上眉又平直。整理完衣物便打开了另一个箱子,不禁一愣,竟是一把大刀。

大刀无鞘,刀身暗淡,有些锈迹,还有几处豁口。杨小央不知为何呼吸有些急促,愣了好久直到小荼的说话声再次清晰才深吸一口气,却不知如何处置,只能关上箱子怀着疑问放在原地,想等母亲回来问个究竟。

这时小荼从门外跑了进来,嘴上还嚷嚷着:“小羊,小羊,咱们院子里的蚂蚁说天要冷了,我们去给他们盖个小屋吧。”

杨小央心想这丫头倒是一点不怕生,两人才来新屋子一顿饭的功夫小荼就已经把它当成咱的了,又想到小荼之前一直过着无家可归的日子,心里便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行,咱去给他们建个小屋,顺便再给他们准备点吃的吧,留着过冬。”杨小央说完便进屋取了一把劈柴的斧子,院门也不关,带着小荼进了边上的林子。

杨小央找了根枯木,不高也不粗。抬手示意小荼后退,沉肩拧腰,一斧下去,一根不算粗的树已经断了大半。

遥想当年一家人还住在南疆的时候,有一次许叔给家里送柴火,自己好奇那一筐柴火里有些一看就是地上捡的,有些却整整齐齐,不知哪来的。

之后有一次看许叔背着箩筐出门便偷偷跟了出去,一直跟进了林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看。

只见许叔来到一枯树前,那树大约有一人环抱,不是很高。枝杈却极多。杨小央心想这胖子长那么矮还敢生那么多枝杈怪不得死得早,也不看看别人家要长得那么高才能活得下来。

许叔把箩筐往地上一放,抓住缚在腰间的斧子随意一挥,竟是直接砍断了整个树干。那枯树倒在一旁,落地时不少枝杈都折断了,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噼里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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