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八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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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千门令 第一章 诬陷

元朝末年,政权斗争激烈,赋税繁重,汉人地位低下,加之政局动荡,迫使以多尔玛为首的一众权臣企图发起篡位。当时江湖广为流传的八金门正值风生水起,多尔玛与自诩智者之侠的千门门主达成协议,迫使惠宗退位。

千门虽不在朝野,却对朝廷势力一清二楚,他们认为多尔玛虽掌握朝中大局,不过起篡位之心,无非以卵击石。为求自保,千门把多尔玛的罪行一并交给了皇帝。

惠宗大怒,一气之下把多尔玛一干权臣抄了九族,而朝廷对千门应允的条件则一拖再拖,千门门主陆天风心知不妙,恐皇帝食言,遣散千门弟子分布天下四处。可这一切都为时已晚,惠宗出尔反尔,发布圣旨“屠杀截”,一夜之间千门惨遭屠戮,门主陆天风下落不明。

惠宗立即昭告天下,‘遇千门者,杀无赦!’,至此屠杀截延续一年有余,直到陆天风的人头摆在惠宗眼前,整个朝廷安下心石。

时隔二十年后,当朝腐败不堪,各地饥荒天灾连连不断,各地陆续爆发起了农名起义,皇帝心力交瘁,国库难以维持军营,朝廷只得采用招抚的方法拖延这个国家的衰亡。

在集庆路总督衙门管辖的大牢里,这里关押的大多都是死刑犯,牢内直通八层,每一层都有官兵严密把守。在第五层的囚牢中,几个狱卒替换了上一轮值班的人。一位值班的狱卒长这时拿起了囚犯名单,他相貌威刚,颔下留着一小撮淡黄色的胡须,只见他淡然无事的扫过一眼名单,于是眼光落在了最中间的一座囚牢中;那座囚牢里只关押着一名囚犯,囚犯此时蓬头垢面的倚在墙壁旁,手脚拷着重重的铁链,身上多处血肉模糊,与破损的衣裳黏在一起。可想这名囚犯犯下了何等伤天害理的罪孽,才会受到如此的酷刑。

只见囚犯斜头歪脑、嘴角流涎,已然在沉睡当中。狱卒长挥一挥手,招呼一名手下说道:“去,给他倒碗酒,打点饭食,让他吃了明天上路。”

狱卒接到命令,立即去准备食物,一会儿他来到牢门前,用脚踢了踢,把正在睡梦中的囚犯惊醒。只看他吓得缩在墙角中,手里抓着一把骚气难闻的稻草,口中战战兢兢的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我没有杀人!”

狱卒见怪不怪,于是把食物递了进去,并说道:“吃了这断头饭,便在无人可打你骂你,快吃吧,吃完安心上路。”

囚犯听后,手中紧拽的稻草微微松开,他拂去脸上的乱发,却生得一张白皙清秀的相貌,那张还未经历岁月沉沦的脸颊显得些许呆实,却也透露一股文雅之气,就是这样一个看去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竟是个杀人犯。

囚犯见有吃食,咽着喉间干涩的口水,心想恐怕只有断头饭才会如此丰富,这几日他在囚牢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也许这一顿饭后便是解脱。

他拖着满身伤势的身子爬了过去,捧过饭碗,一股馊味扑鼻而来,就连那碗中的一盏酒水也掺杂着馊水,他低头咬着嘴唇,恼羞成怒的把碗碟丢在一旁,对着眼前的狱卒怒道:“此乃猪狗不食之物,何以投喂人食!”

囚犯这一举动,倒是把狱卒给惊住,不过狱卒很快抽出腰间的绳鞭,指着他骂道:“你一个杀人犯,还敢自称是人,这饭食就是给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吃,快捡起来赶紧吃了,不然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这一幕惊动了狱卒长,他走过来询问何事,见这名囚犯又犯倔,接过手下的绳鞭先是抽打一顿,打得青年地上打滚、哀嚎不止。待他有些打累了,方停下手,一把抓住囚犯的头发大骂:“你小子一天不讨打就浑身难受,再问你一次,吃还是不吃?”

囚犯气息奄奄,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吃……吃。”

“哼,这里乃重地囚牢,能来这里的我们都不当人看,在这里你们没有尊严,当你们犯下滔天罪行的时候就要想到这点。要想获得尊严和自由,那就只有吃了断头饭去黄泉路上找。给他加点料!”狱卒长向身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那名狱卒冷嘲热讽得笑了一声,便解下裤腰朝散落一地的饭食撒下一泼尿。

“快吃!”狱卒长催促道。青年趴在地上抓着饭食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羞辱的泪水淌过他的脸颊,心中痛不欲生,他多想一头撞死在眼前的墙壁上,可恨的是他不想这么含冤而死,然而仇人却依旧逍遥法外。倘若不是自己的懦弱和胆怯,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听着耳边狱卒回荡的嘲笑与辱骂,他的意识渐渐薄弱,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在漆黑一片的黑暗中,一缕阳光刺入他的眼帘,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身在何方,只见蓝天碧云,那条熟悉的小溪流渐渐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呐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秀儿!”

“文书哥哥!”田埂的一片绿野中,在潺潺溪流的道干上,从不远方走来一位相貌甜美、活泼可人的少女,她样貌稚气未脱,脸上洋溢的两只酒窝就如这溪水面上泛起的一阵涟漪,让人心旷神怡,不禁愉悦在她的欢声笑语中。

溪水岸边的野地上,一个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桌板的一张纸画,他手握着毛笔,正聚精会神的在绘画;忽然被那少女的呼喊声惊扰,他抬头望去,脸上展露出微笑。

“秀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二人走到跟前,互相对视一眼,此间两人眼神都透露出一丝含情脉脉的眼神。这二人名叫徐文书和钱秀儿,在这十里乡间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徐文书擅画作词,毕生的志愿就是能够成为一个扬名万里的画师。

钱秀儿慌忙避开那怦然心跳的眼神,脸颊泛起一阵红霞,她斜头羞涩的说道:“你不是在这田野作画,便是在屋前对月,我们从小到大,秀儿太知你的习性,只是文书哥哥不知罢了。”

“我怎敢不知,在这世间也就只有你能找到我。”徐文书用手划了下她的鼻尖,钱秀儿嬉笑的躲开,二人一追一躲,嬉戏了起来,徐文书忽然脚下绊了块石子,重心不稳的扑在钱秀儿的身上,钱秀儿这会儿却不躲闪,只是一味的低头不吱声。二人不言不语,仿佛这一刻世间的一切万物像是停滞了一般,徐文书暗自鼓起勇气,一手揽过钱秀儿纤细的蛮腰,一股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受到钱秀儿这股体香的刺激,徐文书渐渐倾下头去,嘴唇慢慢的朝对方贴近。

钱秀儿身心一颤,突然记起了什么,她推开徐文书,扬起手中的篮筐,对他娇嗔道:“文书哥哥,我带了些点心特意送来给你,你快些吃吧,吃完我便回去,若耽搁了时辰,娘亲又要骂我了。”

徐文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表现的不知所措,他白皙的脸上不禁也透着一缕红晕,微微朝后退出几步,于是尴尬的笑着接过钱秀儿手中的篮筐,揭开筐盖一看,里面盛着一叠绿油油的糕点,绿豆的芬芳中掺杂着一丝桂花香,徐文书欣喜的问道:“绿豆糕?”

钱秀儿点点头,说道:“这是我爹的一位好友特意从江南带来的,爹爹平日里不喜甜腻之食,于是我便偷偷的带了出来,拿给文书哥哥吃。”

“秀儿对我真好。”徐文书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块绿豆糕塞进口中,像他这样穷苦潦倒的子弟不是每每都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徐文书本是个孤儿,他有一对老实巴交的养父养母,二老都是朴素的农民,以种田为生,家境道起来并不富裕,在徐文书稍些懂事的年纪时,立志成为一名像王维那样的诗画家。他的养父养母认为如此行径乃是痴心妄想,劝导他好好务农,不要像一只孤魂野鬼成天在外。徐文书生性倔强,意志力异于常人,虽然他作出的诗词和绘画无人欣赏,却家中的纸画垒成了小山那么高,有一天徐文书的养父把他的纸画全当柴火烧了,徐文书一气之下离家而出,在不远的郊区外自己搭了个木草棚,养父养母仍然给予他生活的补助,洗好的衣物和饭食,每每送到他的木草棚中,加之有钱秀儿的帮助,徐文书离家一年有余,倒过得逍遥自在。

钱秀儿在听到这番话后,水汪汪的眼中夹杂着一种期盼,她矜持的问道:“若此生此世,文书哥哥是否只对秀儿一个人好?”

徐文书嘴里塞满了绿豆糕,唇齿不清的说道:“我此生只喜欢秀儿,当然只对你一个人好。”他咽下口中的糕点,清了清嗓门,接着道:“可惜我眼下一无所有,有的只是草棚一间、一腔热血,还有我所作的诗画。”

钱秀儿不禁满脸羞涩,握着徐文书的双手说道:“文书哥哥此番话已是让秀儿欣喜,秀儿不图这世间的锦衣玉食,只求文书哥哥的一片真心。话说今日文书哥哥所作何画,让秀儿瞧瞧。”说着,钱秀儿拉着徐文书来到桌板处,抽出上面的画纸,这一看让她心中惊喜。纸上的画儿正是自己的模样。

徐文书悻悻得意,笑道:“这幅画我思虑已久,一直想画一幅你最美的模样,联想起你每每的笑容,嘴角扬起的两只酒窝,这也许就是你最美的样子。”

徐文书的一番话宛如这清澈溪水的泉流,甜进了钱秀儿的心坎里,看着这副栩栩如生的画像,细致的表情与神色如出一辙,钱秀儿高兴的抱紧怀里,同时问道:“那这幅画可是送给我咯?”

“本是画完便赠予给你,竟没想到又让你抢先一步。”

话落,二人相视对笑,彼此沉浸在暧昧的情愫之中。

夕阳西下,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钱秀儿依依不舍的向徐文书说道:“文书哥哥,秀儿该回去了。”

徐文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篮筐交给了她,并问道:“明日能见到你吗?”

秀儿点点头,把徐文书赠予自己的画像小心翼翼的放在篮筐中。二人在溪岸边不舍的告别,一抹夕阳红照映在他们背驰离去的背影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和安好。

钱秀儿从郊外赶至集庆路城门,进了城后她直奔自己的家中而去。城道两侧商铺货摊琳琅满目,人流络绎不绝,此刻钱秀儿还在心中窃喜徐文书送给自己的画像,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马奔驰,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正莽撞的从城门横冲直撞。钱秀儿回头一望,眼看着狂马呼啸驰来,慌忙躲避,不料脚下一崴,整个人摔倒在地,就连手中的篮筐也掉落在地上。

马匹上的青年见惊吓到了旁人,一手拉住马缰,另一手死死的扣住马头,那匹棕色的烈马立即停下脚步,前身朝空中摇晃,对空长吟一声。而后另外追上一个中年男子,他驾马缓缓而来,脸上尽显担忧之情:“公子,无恙吧?”

青年不作理会,反倒是下马来到钱秀儿的身旁,一手探出,询问道:“姑娘,你没伤着吧。”

钱秀儿方才躲闪的及时,只是脚踝有些轻痛,其他并无大碍。见对方把手伸出,显然是出于好心想把自己扶起来。她抱以无声的态度拒之,微微颔首一看,眼前的这位青年英姿俊朗、剑眉桃眼,两侧轮廓分明,扎着一头青丝发,鬓发如柳,显得颇为洒脱。

来人倒也是看清了钱秀儿的面貌,不禁两眼发直,竟看得呆神,那青年心中直呼:“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清纯貌美的女子。”

二人相视片刻,钱秀儿似乎察觉到青年异样的眼神,她慌忙捡起地上的篮筐,头也不回的朝前方一路小跑,渐渐的从青年眼中的视线当中消失;青年负手望着那位姑娘远去的背影,嘴角轻扬,露出一丝孤傲的邪笑,他双目倾下,忽然在自己的脚下看到一张画纸,捡起一看,画中画像正和那名姑娘相貌神态如出一辙,青年心中久久荡漾,最终把画像藏入衣襟内侧,骑上马匹与那追随的中年男子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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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千门令 第二章 诬陷

二人驾驹前往来到集庆路总督官府,官府门前卧着两只石狮,府门肃清威严,卫兵轮流放哨把门。来往经过此地的路人也都是避而三尺,都不大愿意靠近官府而行,生怕触怒了门前的卫兵。

那位显得略微中庸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藏色的绒服,他面容不少皱痕,郃下留着一撮浓密的山羊胡,举止温尔儒雅不失稳重,神态尽显一股平静;见已到了目的地,他毕恭毕敬的先行下马,如同奴仆一般小心翼翼的牵住身前那位贵公子的马匹,并说道:“公子,切勿小心。”

青年下马后径直朝着大门而入,却不料被门前的两名卫兵当下拦住,大声叱喝道:“总府重地,没有通报和手令,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

中年男子闻言大喝一声,并从胸前掏出一块黄灿灿的金牌,骂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子,连大都的钦使也敢拦?”

两人瞠目而视的看着那块金牌,一瞬间都傻了眼,纷纷立即跪倒在地,惊慌失措的说道:“不知是钦差大人,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青年一脸沉静,似乎并无动怒,他斜眼盯着一名卫兵轻声道:“把你们的行中书省叫来,就说户部尚书司马尚之子司马维前来拜访。”说着,他便负手大摇大摆的走进府门。

待二人走后,两个卫兵你一言我一语,敢直呼行中书省的官衔,此人来头非比寻常。他们立即派人去通报,不一会儿,行中书省李汝之匆忙从家中赶到官府,秘密接见了这两位京上而来的钦使大人。

李汝之方年四十有余,曾中两榜进士,祖辈世代都出生于书生门第的士族背景,在集庆路一带的士族势力中,他们李家影响力甚重,李汝之在大都做过十年副郎中,后来调到老家直接上任行中书省,多年来与色目人暗中勾结,行商人之便,暗中捞取了不少好处。所以他看去肥头大耳,肚子上像是挂着一桶水,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尽显雍容华贵的姿态。

此刻,三人于正厅议事,李汝之给二人泡上了一壶上好的蜡茶,几人一阵寒暄过后,李汝之坐在下方,开始了对上座司马维的一番恭维,他说道:“下官在大都任职郎中时,曾与户部尚书司马大人有过几次共事,司马大人多次指点迷津,让下官终生难忘,他的为人雷厉风行,像是师长那般亲切。如今见到令公之子,年纪尚轻,就有如此作为,实为家门之光耀,朝廷之荣幸。”

司马维端着茶杯轻抿一口,嘴角似笑非笑的露出一丝笑态,他道:“家父也曾多提及李大人,说大人你为官清廉,忧国忧民,是士族中的领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李汝之呵呵一笑,不作感言,心中却对司马维的这番话感到不悦,不禁暗自骂道:“黄口小儿,若不是有你父亲铺路,何出如此狂言,桀骜不驯,竟敢对本官评头论足。”

随即他放下茶杯,说:“司马公子此番前来有圣上钦差之令,亦是司马公之子,必有大事,下官一定竭尽配合。不过这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在本府最好的酒楼订上一桌宴席,为公子接风洗尘。”

“不必了。”司马维这时忽然站起身,他说:“朝廷此次调任我为市泊司,又有家父户部之职,实是为了维系国库的银两。李大人你也清楚,近年义军叛乱,青海已被沦陷,朝廷心忧天下百姓,可耐国库无几,难以维持军营,这都是贪官巨吏的所作所为,我此行的目的已经显然明了,李大人可别让我空手而归,皇上那里我可不好交代。”

“下官明白,只是今年一月开春,本府的赋税就尽数上缴,盐税、地税、商税……等等,笔笔不误,实在无银可出啊!”

司马维走下案桌,带有戏谑的眼神望着李汝之,他笑道:“难道李大人不清楚,各地赋税上缴到朝廷的户部,十分变八分,八分变六分,到了皇上那儿,账面如此难看,迁怒的可是我们六部户部。家父已然年迈,在这个位置战战兢兢的坐了十几二十年,可不想晚年落个守职不份的名声。”

李汝之也不傻,他心知司马维的这番话是在套官话,别看此子年纪轻轻,心中城府颇为甚重,心计异于常人。他稍稍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脸上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各府的赋税下官不了解,但也不在下官职责之内。只是集庆路的赋税如数上缴,若有贪墨,司马公子大可秉明,下官一定追究到底。”

“李大人此言差矣,我清楚李大人为人清廉、两袖清风,集庆路的赋税户部早已查明,若有贪墨之事,我等也不会在此地商议。只是集庆路把关着江南咽喉之地,乃进出贸易之重地,商贾如云,朝廷尤为看重。国家现在有难,也该是他们为大元分忧解难的时候到了,李大人,你说呢?”

“是、是!”李汝之不禁感到有些压力,朝廷的赋税本就苛刻,司马维此番前来显然是要拿商贾动刀,自古官商一家,朝廷这一次是把自己放在火炉上蒸啊。他一个堂堂的行中书省,可不想与本地的商贾大户结怨,这等同于伤害到了自己的利益,但他不竭力配合,恐怕挨刀的可是自己。

看着为难的李汝之,司马维确信他听懂了自己的一番话语,于是朝那中年男子使了个眼色,并说道:“这位是我府中的管家,亦是我良师益友,名叫昭伯,具体事宜,李大人同他商谈。这一路劳顿,本公子也累了,暂且回去歇息。”

“恭送司马公子。”李汝之把司马维迎出官府大门,便折身与那位名叫昭伯的中年男子谈论此事的细节之处。他方才一直有留意这名男子,看似平庸无奇,却给李汝之的感觉有些怪异,此人不动神色,恰巧与自己年纪相当,而司马维又亲口说他是良师益友,这句话分量十足,看来此人定有些许深藏不露的本事。

司马维一路念念不忘之前相遇的那位少女,打瞧她第一眼时,他便被那位少女的清纯相貌深深的吸引;当他来到下榻的酒楼时,在屋中情不自禁的掏出那张纸画,久久沉浸在思念之中。夜黑的空中,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边一处,窗外细水长流,伴随着人群的喧杂声,屋门这时被推开,来人正是昭伯。

昭伯一进屋便看见司马维坐在桌旁,依着桌角借助烛光沉浸在那张少女的画像中,见桌上只放着一壶酒水,他自有先见之明的问道:“公子定是没吃过晚饭,老奴这便去给公子准备。”

司马维背着他,左手一抬,说:“不必了,我不饿。伯老,你看看这画像中的女子,清纯活泼、貌美如花,如同我白日所见到的那名女子一模一样,这画实乃罕见的美妙!”

昭伯闻言一笑,替司马维倒上了一杯酒水,道:“想必公子欣赏的不是这幅画,而是那先前偶遇的少女吧。”

“知我者伯老也。”言毕,司马维收起画像,并喝下昭伯递上来的浊酒,询问道:“你与那李汝之谈得如何?”

昭伯这时立马递上一张名单,并回答道:“这李汝之表面清风,实则老狐狸一条。公子有圣上钦点的市泊司之职,再加上有老爷户部尚书的名衔,他倒也不敢拒绝,所以给老奴写了一张本地较有财力的商贾名单,共计十人,此番国库之续,就从这些名单中的人依次下手。”

司马维打量着名单中的姓名,来此集庆路他就做过调查,李汝之所公布的商贾十人倒是不假,全是集庆府一带的殷实大户,他们大多以商号、店铺、钱庄、赌场为营生,可谓家底厚实,若从这些商贾聚敛财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李汝之有何计划?”

“老奴之所以说他是一条老狐狸,正是因为他不想得罪这群商贾,从而坏了自己的生财之道。这名单中的十人都将由公子出面细谈,他顶多充当一位牵线人,表明公子的身份罢了。”

司马维双唇轻启,脸色微微透露着一股邪气,他把名单凑到烛火中,看着名单慢慢的焚烧殆尽,他冷笑道:“李汝之向来见风使舵,擅于察言观色,他在集庆路为官十多年,不知刮敛多少民脂民膏,想必他的家底不比这群.奸商差上几分,且待本公子布一局,最后在收拾了这个老家伙。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他的老本家,还是给李大人一些面子吧。伯老,你明日到官服通知他,把这十名商贾一次传唤,本公子与他们促膝详谈。”

昭伯立即回道:“这事老奴明日一早便去办,只是这十人中有一人却要公子亲自登门拜访。他名叫钱进贤,以钱庄、商铺为营,是公认的商贾巨头,就连李汝之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这是李大人的意思?”

昭伯点点头,说:“老奴细细一想,李汝之的谏言并无道理,此次公子前来虽是皇上钦点的差事,但毕竟不是公事公办,且一来没有更好的理由让他们乖乖奉上钱财,这个钱进贤,务必公子屈尊前往一趟。”

昭伯的话一针见血,也极其嘲讽。朝廷腐败,国库无银,现在各地又有义军叛乱,大元朝的皇帝和文武百官实在没有良策,现在开始动起了各地商贾的如意算盘,这等事说得好听叫为国奉献,说得难听与强抢有何区别。

司马维见昭伯言之有理,决意道:“那明日你不必去官服,本公子就先去会一会这位商贾巨头,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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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千门令 第三章 诬陷

在李汝之的引荐下,司马维和昭伯第二日出现在偌大的钱府中。钱进贤为人看去和善,今年刚步入四十不惑的年纪,他从李汝之那里得知京上有钦差大使到访,今日一早便吩咐整个府上好生接待。等到司马维入府时,已快到了正午,他早早的派遣府中的仆人在门口相迎,三两轿子停在了钱府门前,第一个轿子走出的正是行中书省李汝之,他的到来让钱府整个上下为之惊动,要知道平日里李汝之很少抛头露面,就算应酬一些重要场合,也绝不会出现在别人的府邸前,而钱进贤心中却是清楚,他们的屈尊到访,来意别有一番含义。

钱进贤和李汝之一照面,便开始互相寒暄,从他们说话的神情中能够看出,二人早已熟识;李汝之看着他面容发白,神态却不失那般商人的精明之色,便关心的问候他:“钱老板,近日身体无恙吧?听说前些时候,你身体不适,可请了郎中?”

钱进贤谦卑的摇摇手,说:“多年的旧疾犯了罢了,服些药不打紧。”说着,他轻咳一声,眼神落在了后方的轿子中。

只见第二个轿子落轿的同时,里面走出一位白衣青年,他风度翩翩,面容焕发着神采,俊朗而飘逸。一位像是奴仆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出轿内,李汝之皮笑肉不笑的那张官脸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肃然中带着一丝谦卑,他立即为钱进贤引见,几人抱手作揖,那位白衣青年微微做出一个身子倾前的动作,动作细微,若不仔细注意,旁人是一般察觉不到这个微妙的举动。

“早闻钱老板富甲一方,乃是这集庆府赫赫有名的商贾巨头,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哪里,哪里,司马公子年轻有为,如此年纪便为朝廷重用,实乃国之栋梁。鄙府招待不周,已在席间摆下午宴,还望司马公子与李大人相入薄席,赏个脸面。”

“钱老板费心了,好,我等一同入府吧。”李汝之接过话茬说道。

席间,众人聊到集庆府的名闻趣事,个个谈笑风生,几盏酒巡过后,司马维突然说道:“听闻钱老板当年是靠着地.下钱庄做大,如今集庆十八路的钱庄几乎都在钱老板的名下,可直追大元的乾龙钱庄了。”

司马维忽然的这番话,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钱进贤苍白的脸庞有些难堪,就连李汝之也面容惊愕。

“不知司马公子从何处听说,钱某只是靠着朝廷赏识,百姓们的支持,钱庄虽是经济的命脉,但和乾龙钱庄这样的皇家钱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司马公子真是抬举了钱某人。”钱进贤婉言笑道,说着便看向李汝之。李汝之暗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便用手撑着额头,吁气道:“哎,本官不胜酒力,这头犯起了迷糊,钱老板,你这酒可烈的很啊!”

钱进贤自然是听出这话中的含义,于是抬手一摇,一位老管家领着席间的奴仆都退了出去,并带好了房门;这一下,宴席中只剩下四人,司马维微微打量着满脸醉意的李汝之,自知他分明没有喝醉,却故意装醉想逃避此行的目的,他明白李汝之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司马公子,您此次前来是以钦差的身份到访,令尊又是高居户部尚书,倘若钱某人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大可直言相告,若朝廷有什么吩咐,钱某人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钱进贤见李汝之撂了摊子,知道必将自己面对眼前铁打的事实,他心里哪不清楚,这司马维今日就是奔着讨银子来了。

“钱老板真是快人快语,我也就开门见山。如今国家危难,你我身为大元子民,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钱老板眼睁睁的看着国家于水火,而不慷慨援助吗?”

“怒钱某之言,钱某只是一个经商的商人,不懂国家社稷,也不懂官场之道,却知道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在这大元朝的天下经营所得,国家现今的弊端天下人都知,如今司马公子到访,我等效力而行。只是,这援助之说是以何种形式慷慨?”

司马维心中不禁扬起一丝怒火,这钱进贤明知故问,特意拿话茬为难自己,不过他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姿,说:“此事除了你我今日在场的人所知,也就剩下户部了,钱老板考虑的周全,不免圣上无光,那就以纳税的形式上缴。”

“纳税?”钱进贤当头一棒,他今年上缴给官服的赋税多达一百万两白银,除去中间的打点,直逼一百五十万两,现在司马维又说以纳税的形式上缴,那岂不是自己等于又交了一次赋税,这样对自己有何好处,落个为国为民的名声恐怕也没有。可钱进贤哪敢说出心中的这些话来,李汝之就醉在当场,他就算想说,也要避让着这位行中书省李大人。

想到这儿,钱进贤心中顿悟,看来这是李汝之和司马维提前故意设好的局让自己往里跳,好歹他行中书省李大人多年来私下也得了自己不少好处,如今来个官官相护,却摆了自己一道。

这一头,李汝之显然是故意装醉,他趴在桌前,双眼闭目,心中骂着司马维从中挑拨离间,他的本意是想借机躲避此次锋芒的话题,以此缓和钱进贤的关系,却不料反倒被司马维套了进去,这小子城府之深、权术之心,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钱进贤微微一笑,举杯与那司马维敬了一杯,二人酒毕,他试探的问道:“还不知朝廷这次想让钱某援助多少银两?”

司马维缓缓伸出三支手指,钱进贤不解的问:“三十万两?”

“三百万两!”司马维淡然说道,似乎这三百万两白银在他的口中简直不值一提,这可把当场的钱进贤包括假醉的李汝之吓了一跳。要知道,三百万两足以在集庆路最好的地段买下十家大铺,也可以在郊区买下千亩地皮,这笔数目乃是集庆路全年赋税的十分之二,司马维的一句三百万两,怎叫在场的钱进贤目瞪口呆。

“这……”钱进贤脸上露出十分犯难的神情,他刚想措辞拒绝,不料此刻大门‘砰’得一声被推开,一位阿娜多姿的少女忽然闯了进来,身后的老管家慌忙阻拦:“大小姐,老爷在里面招呼贵宾,可不能进呀!”

“我才不管什么贵宾呢,爹爹!”少女硬是闯了进来,几人回头一看,这少女正是钱秀儿,原来她就是钱进贤的独生女。

司马维见到钱秀儿的第一眼,神情有些兴奋,他绝没有想到会在这样巧合的场地见到心中思慕良久的小美人。恰恰钱秀儿一进屋内,便看见了饭桌上的司马维,两人双目对视,钱秀儿有些出乎意料的说道:“怎么是你?”

司马维立即起身抱手作揖,说:“没想到小姐竟是钱老板的千金,昨日之事,本公子还未来得及和小姐道歉,还望海涵。”

钱秀儿见对方行如此大礼,不禁小脸泛红,微微小手佛于腰间,弯曲一躬的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怪不得公子。”

一旁的钱进贤有些疑惑,问道:“司马公子认识小女?”

于是司马维把昨日在城门之事如实禀告,钱进贤哈哈笑道:“如此巧合,实乃钱某与司马公子的缘分。秀儿,你还不赶紧出去,司马公子乃是府中贵客,你不得无礼!”

“爹爹昨日就把我关在府中,一直不肯让我出去,错过了与文书哥哥见面的机会,爹若放我出门,我现在就走!我才不愿意打扰你们的雅兴呢。”

“你一个阁中闺秀,本应深居简出,随意出门抛头露面,这事传了出去成何体统,现在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钱进贤厉声喝道。

钱秀儿倒也是惧怕父亲的威严,小嘴一撇,气道:“哼,我找娘亲说理去。”

见钱秀儿走后,钱进贤立马给司马维道歉,说:“司马公子,小女鲁莽,惊吓了公子,还望见谅。”

司马维嘴角却伴随着一声声笑意,他道:“令千金活泼可爱,直言不讳,本公子喜爱至极,何怪之有。今日时辰不早,方才向朝廷援助之事,望钱老板再三考虑,明日小侄在登门拜访。”

“可是……”钱进贤本想婉言拒绝,不料司马维先行入主,那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凑上来说道:“钱老板,我家公子身子还不太适应南方的气候,今日到此为止,有事明日再谈吧。”

见事已如此,钱进贤只好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恭敬的说道:“那钱某恭送司马公子出府,至于三百万两白银,明日在从长计议。”说着,几人走出门外,只剩下李汝之一人还沉浸于众人皆醒我独醉的痴态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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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千门令 第四章 破碎

翌日晌午,司马维如约再次拜访钱进贤,这一次他的贴身随从昭伯却并未现身,而是去找其他商贾谈论朝廷援助之事。司马维的第二次登门拜访使得钱进贤不像昨日那般拘谨,因为没有李汝之的在场,二人许多事可以敞亮着明谈。

钱进贤特意带司马维到自己的书房,并叮嘱下人不得随意进出。

司马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道:“为何今日不见令堂的千金?”

钱进贤被司马维这么一问,倒也觉得有些疑惑,昨日这位司马公子还一口钱老板的称呼,今日却改口称呼自己为令堂,莫不是他对自己的小女情有独钟?

“昨日小女闹腾得很,钱某向来溺爱此女,于是今日便放她出外游玩,此刻尚未归家,还不知司马公子为何对小女如此上心?”钱进贤问道。

司马维轻笑说道:“那日与小姐偶遇,见汝容颜,日日夜夜思慕,不知令堂千金有无婚约?”

“小女尚未出阁,不过,她有一门打小便订下的娃娃亲,此人名叫徐文书。”钱进贤的猜想果然不出所料,不过他还还是故意佯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徐文书?”司马维一脸警惕的神情,接着道:“此人家境如何?”

“四海为家,一个穷途浪子罢了,不过为人正直老实,打小看着他和小女一块长大。”

司马维立即顿悟,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难怪昨日钱秀儿会气急败坏的闯入屋内,特意提到徐文书的名字。

“既然如此,令堂为何还许诺他们的婚约,要知道,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可帮不到令堂的任何忙,何况令堂家大业大,日后甘愿把自己一生打拼的心血拱手让给一位上门女婿吗?”司马维的话字字如针,可也不外乎人之常情的思虑。

钱进贤微微吁气叹言:“司马公子的话何尝不是钱某日夜所烦心的事,拙荆早年与我同甘共苦、食之糟糠,一起拼搏才有今日之成就,不过她诞下小女便失去生育的能力,我亦不能再娶,实为尊爱拙荆,但凡有一子嗣,不至于此。至于小女的婚约,此事说来话长,实为是早年对恩人许下的一个承诺,不提罢了。”

见钱进贤不想谈起以前的往事,司马维也不好再三询问,只得说道:“那我们谈谈援助朝廷三百万两的事,不知道令堂昨夜考虑的如何,这笔银子何时交给在下。”

钱进贤的表情立刻从往事的神伤中恢复到精明般的神色,他露出一个不解的笑容,反问司马维道:“昨日钱某并未许诺援助朝廷三百万两的巨额啊,司马公子的此番言语从何谈起?”

“哦?钱老板这话的意思是看不起朝廷?还是看不起我司马维?”司马维咄咄逼人的说道。

“不、不。”钱进贤慌忙连连摇手。“朝廷能派司马公子前来,那是看重钱某。只是这三百万两数目巨大,钱某实在一时难以拿出这笔银子,还望司马公子和朝廷多多宽限,若是一百万两,钱某今日就能交给公子,这已经是钱某力所能及的协助了。”

司马维暗自清楚,这钱进贤是和自己讨价还价,看来他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朝廷的威慑,商人自古精而周密,事事精打细算,不过他司马维却是官场上的佼佼者,岂与贱商比焉?

“谈到力所能及,你我都在为朝廷效劳。在来集庆路的途中,在下与行中书省李大人通过书信,他向我讲述了钱老板风生水起的诸多事迹。再者,钱老板在集庆十八路拥有三十多号钱庄,区区三百万两,钱老板难道也要与朝廷商谈吗?”

钱进贤连连摇头,为难的说道:“钱某的钱庄确实在十八路有所经营,但那也是百姓储蓄的钱银,还有许多达官显赫的财产,一旦触及,钱某该如何给自己的客人交代?公子今日到府咄咄相逼,钱某实在无银可出,只好等朝廷办了钱某,束手就擒。”

二人话端此起彼伏,已是说道了火点上,司马维不好逼急了钱进贤,毕竟他在集庆府也是个名望声噪的大财主,惹急了这号人,非但银子拿不到,那时朝廷的政敌会找各种理由给自己扣上办事不力的罪名,圣上一旦怪罪下来,不仅自己的仕途受到影响,家父也会因此牵连。所谓伴君如伴虎,司马维竟然接手了这次朝廷派下的重任,他绝对要办得干净利索,不能让家父和朝廷失望。

“令堂的一席话着为言重了,令堂家大业大,足以富可敌国,恐不是拿不出,怕是令堂不想拿。我也知令堂一生经商,凡事利字当头,待在下回去与朝廷周旋,是否能为令堂带来一些利益。”

“公子的话实在让钱某汗颜,钱某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当今朝廷款款磋商,只是希望司马公子下次来时,能为钱某搏得宽限,钱某在此感激不尽。”

司马维自知在谈论下去也无济于事,这钱进贤是铁了心不会拿出三百万两白银,若是借助一方面的利益,或许他还会考虑,只是这其中事端只有司马维自己心里清楚。朝廷此次下达的指令是针对钱进贤这号的大财主需上缴两百万两足矣,不过他昨日开口便是三百万两,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一点司马维打小便从父亲的身上自学成才,尤其是这次借着为朝廷办事的理由,他不仅笼络巨大的利益,更是在自己的家族面前证明实力;这个国家的腐败已经糜烂到从下到上,无所不贪,似乎早已形成了一种不贪既是异类而受排挤的风气。

司马维决定告辞了,钱进贤依然亲自送他出府。二人同道的时候,恰巧遇到了钱秀儿回府,不过她的身边却跟着一位相貌平常,举止拘谨的青年,这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袖衣,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味。他身后背着娄匡,里面盛着一大堆白絮物状的野草,也不知是何物。钱进贤一眼就认出此人,便对他说道:“文书啊,以后若想见秀儿,你来府中即可,秀儿年纪不小了,可不能让她随意在外抛头露面。”

钱进贤的这番话,显然是应允了文书日后可随意出入钱府,这也是他昨日答应钱秀儿的条件,竟没想到,第二日自己的女儿就迫不及待的把情郎招呼进了家门。

青年显然是那日在溪边为钱秀儿作画的徐文书,他一脸恭敬的细语回道:“伯父的话,文书谨记在心。”

三人你言我语,竟一时疏忽了一旁的司马维,这让他心里咬牙切齿,他嫉恨的不是旁人的怠慢,而是看着钱秀儿对那个穷小子如此亲昵平常,这叫他心中十分不悦,不知眼前这个青年有何出众,竟惹得钱秀儿如此喜爱。

“爹,文书哥哥知道你旧疾犯了,特意摘了许多白茅根炖药给你喝,厨房就暂且借给文书哥哥了,行吗?”钱秀儿天真无邪的向她爹问道。

钱进贤在她的鼻子上轻轻的勾了一下,说道:“女大不中留啊,看来你的心里只有文书哥哥。不过文书聊表孝心,我就坦然受之,你二人快去吧,我且送贵客一程。”

这时钱秀儿才留意到身旁的司马维,见他再次拜访,也不知爹和他有什么关系,出于礼貌,她向司马维微微一鞠,问道:“司马公子这就要走了吗?”

司马维点点头,答道:“入府之时本想一睹小姐的尊容,不料小姐不在府中,在下这要走了,小姐归家,待改日再见。”

司马维的一番话句句出于赞美,钱秀儿不禁小脸泛红,朱唇微绽,款款笑道:“那改日再见。”

说完,她与徐文书行进内府后院,钱进贤领着司马维出了府门。离开将既,司马维对着钱进贤说了一句寓意深长的话,他道:“令堂千金与那徐文书情投意合,煞叫人好不羡慕。只是一个穷途书生,望令堂思虑再三,莫不能把千金的一生幸福随意交到他人手中,更何况,令堂唯独此女啊。”

钱进贤却对此不放在心上,他笑道:“那亦是二十年前的承诺,但这是钱某的家事,不劳烦司马公子费心了。”

司马维一时语塞,不知何言,于是出了府门既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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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千门令 第五章 破碎

接连着几日,司马维拜访钱进贤的次数越加频繁,期间二人也不谈任何公务,只是谈笑风生,聊起了许多名胜古迹。虽然钱进贤是个地道的商人,不过他平日喜爱诗词字画,书房中的藏书有许多出自大名诗家之手,司马维博学古通,对诗词有着深厚的造诣,对此两人品评相谈,这让钱进贤对司马维留下了不少好感,起初他种认为这位出自达官显赫的子弟乃是一介纨绔,但几日的接触,不料此人的心中抱负与城府,却不符合他这样年纪的气概,正是如此才让钱进贤刮目相看。

司马维与钱进贤的频繁接触,一来是为了拉拢熟络的关系,二来则是探探钱秀儿的虚实,只是几次与钱秀儿相见,那个徐文书如同跟屁虫一般,死死的跟在她的身后,这让司马维骄纵的内心产生一股嫉恨,一种难以容忍的愤怒。

钱进贤自知司马维的心思,心中确实曾想到若是自己的女儿嫁给像司马维这样年轻有为的夫婿,加之他的家世背景,对自身唯有利没有弊,不过他得知司马维早已婚娶,在大都有了正室,岂能甘愿自己的独女沦为妾子?更何况,他早已许诺女儿和徐文书的娃娃亲,这些天来,徐文书尽心尽力熬着药汤给自己喝,钱进贤心一软,也就尽量避免和司马维谈到女儿的事情。

临近黄昏,司马维才从钱进贤的书房走出,由于时日的熟悉,他对钱府上下的地形了如指掌,当他靠近内院的厨房路过时,却看见钱秀儿和徐文书围在一个炉子旁,此刻正欢声笑语煎熬着汤药。司马维附在墙角,仔细聆听,只听得钱秀儿说了一句:“文书哥哥,自从爹爹这些日喝了你熬的汤药,脸上的血色好转多了,我一定要叫爹爹好好奖赏你!”

“不用了,秀儿,伯父即将是我未来的岳丈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不需要任何奖赏。”

听到岳丈大人,钱秀儿娇羞的轻打徐文书的胸脯,小嘴一撇,调皮的说道:“谁说我一定要嫁给你了。”

“诺,难道你还有其他心上人不成?”徐文书放下手中的摇扇,故意装作一副吃醋的样子。

“当然没有!秀儿心中只有文书哥哥一个人。”

说完这话,门外偷听的司马维眉头紧锁,两手紧紧的捏成拳头,他那张孤傲的脸庞第一次显出了难以隐喻的杀气,口中轻轻咬牙念出三个字‘徐文书’。接着他转身愤愤离去,走出钱府大门,一位青服装束的中年男子随同几个轿夫正在静静的等候,见到司马维出府,中年男子刻意躬着身躯,宛如一只佝偻的老狗,乖顺的走上前去,轻道一声:“公子。”

司马维头也不抬,大步朝着门前备好的轿子走了进去,那中年男子紧随其后,轿子抬出数十米,只听轿内的司马维问道:“伯老,事情办得如何?”

昭伯回道:“回公子,所有的商贾已全部妥协,老奴已经把所有现银换成了银票,交给了市泊司。”

“很好,看来该是和钱进贤全盘托出的时候了。李大人那边有什么情况?”

“李汝之不敢有任何举动,这些日他都在忙着自己份内的公务。”

话毕,轿内无声,伴随着街市的一盏盏烛光,集庆府从一日的繁华喧嚣中落下帷幕。

夜半无声,今夜的星辰忽变得阴暗,天边的皎月也被一层层乌云笼罩,时有时无,这样的气候时长会伴随着一场大雨而来。宁静的钱府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烛光,忽然高门的一处屋顶掠过一团黑影,这道黑影速度极快,他顺着黑暗摸着道路向内院前行,不一会儿,在内院厨房的屋檐上,一个全身穿着潜行衣的黑衣人无声无息的趴在瓦砖上。

这人头戴面罩,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却是无法看清来人的相貌。只见他利索的揭开一块瓦砖,透过缝隙看见了厨房内的徐文书,然后静静的等候。此刻徐文书坐在火炉前打着盹儿,忽感手上一热,汤药在陶炉中沸腾,他立即揭开盖子,留意着火候,恰恰此时屋檐之上潜藏的黑衣人抓住时机,从腰间摸出一包粉末物,他轻轻一捏,粉末悄然无息的飘向下空,在徐文书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撒入汤药里,黑衣人重新盖好瓦砖,嘴中阴冷的说道:“徐文书,你的好运该到头了!”说完,黑衣人飞步如梭,几个跳跃便消失在屋檐上,与那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第二日清晨,司马维便早早入进钱府,这让钱进贤感到非常的意外,二人再次秘密约见在书房。这一次,司马维开门见山的说道:“令堂可知,其余九名商贾银两尽缴?”

钱进贤故作不知的问道:“哦,竟有此事。”

“令堂又何必与在下周旋,朝廷催文昨日已寄达于我,倘若误了时辰,非你我能承担得了。”

“司马公子公务在身,必然首当其冲,只是之前钱某所言,不知公子是否向朝廷求得宽限,倘若仍旧是那三百万两巨额,怒钱某实在无能为力。”

“三百万两是朝廷下达的命令,缺一两都是杀头的罪名。不过,在下以为令堂这三百万两物有所值。”司马维款款道来。

“此话怎讲。”钱进贤端倪着司马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竟认为自己拿出三百万两援助朝廷竟物有所值。

“令堂早知在下任职市泊司一职,若此次圣命达成,举国上下的市泊司任命权皆在我手,何况乎集庆十八路。令堂靠商起家,岂不知海市贸易中的巨大利益,现有色目人、蒙古人掌握边疆、西域贸易,倘若令堂从中分一杯羹,焉知三百万两比乎?”

司马维的一席话,使得钱进贤心中蠢蠢欲动,他哪里不知丝绸、海市的收益远远比钱庄、商号大得多,早年他也想从这些商贸入手,奈何朝廷把控,压制汉人,这些巨大利润的贸易全都交给了色目人与蒙古人全权打点,他们只需缴纳一笔高昂的赋税,不过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其中的利益仍旧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司马公子的话让钱某有所顾虑,朝廷一直打压汉人,尤其是南人,单凭公子的一句话,怎可尽信。”

“我知令堂心有所虑,但令堂种不能信不过它吧。”说着,司马维从胸襟拿出一张公文,上面清晰的写着‘海市行商’,并署名盖着市泊司的印章。这就说明,只需在公文签署行商者的姓名,便能经手丝绸、海市相关的贸易商业行动,这是除了朝廷最为直接的行商公文,对于钱进贤而言,不单单是一纸批文,背后更是一盆盆金银财宝,它是每一个汉商梦寐以求的东西。

司马维能让出如此巨大的好处,钱进贤也无需多言,立即开口问道:“公子何时要这笔银子,钱某马上去准备。”

不料,司马维却把桌上的公文收了回去,不急不慢的说道:“古人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没有人不爱财,在下也不例外,若日后我司马家能与令堂这样的一方豪强联手,何愁花不完的银子。只是,自古政商一体,强强联手,不外乎联姻,若令堂能够把千金下嫁我司马家,岂不是枝叶繁华,更上一楼!”

没想到,司马维最终的如意算盘还是钱秀儿,他利用这张公文不仅让钱进贤乖乖的肯交出三百万两,更附加上了一个条件,那便是联姻。这种事本来是门当户对,乃是钱家的光耀,只是钱进贤爱女心切,实在不忍自己的女儿嫁给司马维甘为妾室,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作为商人的钱进贤,他岂能和银子过不去;从古至今,在光耀家族的道路上,联姻本就是政治与商业的牺牲品,就算他钱进贤如何疼爱女儿,终究逃不了世俗的观念。

钱进贤思虑良久,最终还是说道:“此事容钱某与拙荆细细详谈,明日定给公子一个答复,公子以为如何?”

司马维心中清楚钱进贤的这番话已然心动,此刻只做他夫人的打算,于是回道:“在下静候佳音。”话落,门外忽然一声轻微的响动,司马维如簧上的惊弓,步伐如飞,迅速的打开房门抓住了门外的偷听人。

原来躲在屋外一直偷听的原是徐文书,他此刻满脸绝望的端着木盘子,里面盛着一碗汤药,这可是他昨日通宵达旦煎熬的一副药,方才听到钱进贤与司马维的对话,起初的满心欢喜,现在心中却心灰意冷。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听本公子的对话!”司马维说着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徐文书险些一个踉跄差点把手中的汤药打翻。此时钱进贤急忙赶了出来,见是徐文书,立即阻拦道:“司马公子,万不可动手,钱某的这位贤侄不懂人情世故,还望怒罪。”

司马维冷眼相对,松开了徐文书的衣襟,说道:“若不是令堂求情,足以让衙门把你收监!”

钱进贤立即打着圆场,朝徐文书说:“你给我送汤药大可吩咐下人,下次不许再犯,还不离去。”说完,他接过徐文书手中的木盘子,呵斥徐文书速速离去。

徐文书满脸仇视的望了一眼司马维,于是悲伤的转身离开,他冲出书房大院,迎面遇上了钱秀儿,钱秀儿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充耳不闻,直径朝着钱府大门跑了出去。钱秀儿一脸疑惑,无法追上他的脚步,只好去找她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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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千门令 第六章 破碎

“秀儿,难道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正是我相信爹,秀儿才一直听爹的话。如今爹要把我嫁给那个司马维,那文书哥哥怎么办?爹从小就许下我和文书哥哥的亲事,如今出尔反尔,我要去找文书哥哥!”

偌大的钱府客厅中,钱进贤与自己的女儿一早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一旁的老管家和钱进贤的夫人张玉梅苦口婆心的劝导,可无论众人如何开解,钱秀儿的情绪非常激动,说完便要朝着屋外跑去。

钱进贤气愤难当,指着女儿骂道:“自古儿女的婚事向来由父母做主,那徐文书一贫如洗,怎可配得上我们钱家?司马家历代官拜上居,何况在大元势力不容小视,爹给你找个好人家是对你以后的日子负责,你怎可任性妄为,连爹娘的话也不听!”

钱秀儿此刻满脸伤泪,哽咽道:“若爹娘真为秀儿好,就该明白秀儿的心上人唯独文书哥哥,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司马维,秀儿宁死不屈!”

“秀儿,你爹病情刚好,就不要再气你爹了。”钱秀儿的娘亲着急的说。

“你若敢走出这门,我打断你的腿!”钱进贤激动的满嘴星沫,示意一旁的老管家拦住钱秀儿。

谁知钱秀儿扔下一句话,便冲出屋外:“我去找文书哥哥与爹当面对质,若爹的许诺言而无信,秀儿自甘绝食!”

见到钱秀儿跑了,老管家立即吩咐门口的奴仆一同追赶,不料钱进贤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即将倒地;众人慌忙至极,他的夫人和老管家扶着已经昏厥过去的钱进贤,大声的喊道:“老爷!”此时,门外雷声阵阵,片刻间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来,钱府顿时上下乱成一片,哪还有心思去追赶钱秀儿。

乌云密布,在集庆府郊外的一处野林中,一座格外醒目的草屋在这轰鸣的闪电与狂风中摇曳,屋顶的稻草被吹打的四处乱飞,柱顶也有些摇摇晃晃。屋内,一个狭小的单间摆放着几张简陋的家具,周围四处凌乱的飘散着一些画像,徐文书呆站在一张残破的床铺前,任由屋檐漏水,丝毫不闻不顾。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张少女的画像,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思念,但他随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脑海中回荡着昨日所偷听到的那段话,一滴滴雨水划过他的发髻,在淌过他的脸颊,仿佛他像是在哭泣一般。

“文书哥哥,你在哪里!”屋外狂风暴雨,只听一个妙龄的少女声响起。

徐文书紧张的放下手中早已浸湿的画像,他大喊一声:“不要进来!”

钱秀儿无助的站在桥栏处,任由风雨溅打,她哭着问:“为什么?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是吗?”

屋内没有任何的回应,徐文书抓着自己的脑袋,无声的啜泣,随后他忍着哽咽声,痛苦的说:“就像那个司马维说的一样,我没有资格娶你,更配不上你!你走吧,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不!秀儿从来没有嫌弃过文书哥哥的出身,反之是敬佩。我也更不会嫁给司马维,秀儿愿意跟着文书哥哥去天涯海角,永生永世相随!”

“永生永世相随?”徐文书轻轻的自问道,自己一日三餐的温饱尚成问题,就连这眼前的容身之地也终究抵不住风雨吹打,无奈的现实只需轻轻给他一击,自己便顷刻间垮下,所谓的梦想真是痴人说梦,自己又有什么能力给这位养尊处优的钱家大小姐带来日后的幸福?司马维的出现,让徐文书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痴念,昔日种种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有什么脸面高攀钱府这桩亲事,所有人对他徐文书只不过是出于怜悯罢了。

猛烈的雨水倒灌在山野天地间,冲刷着这间脆弱的小茅屋,钱秀儿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徐文书的名字,祈求他能够勇敢的走出来,面对眼下的一切。不过任由她如何的呼喊,茅屋内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她失望的说道:“若你能来,我们一定会说服爹爹。倘若你不来,我也不会嫁给司马维,哪怕是死!秀儿此生只会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说完,她转头离去,却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在了水洼中。

躲在门前的徐文书偷偷的目睹了这一切,他再也忍受不了,冒着雨水冲了出来,二人相依,双目对视,一刻间都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徐文书脱下自己的外裳为她盖住,眼里噙着苦泪,失心的说着:“秀儿,你又何必如此顽固。”

秀儿转哭为笑,她说道:“我的心中只有你,在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把你我分离,只有文书哥哥,才能把秀儿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因为在文书哥哥的心中,也只有秀儿。”

徐文书低头不语,一个少女尚且如此贞烈,爱恨分明,他堂堂七尺男儿,却为何这般优柔寡断,局促不前。

钱秀儿此刻抓住徐文书的手,说:“我们一起回去说服爹爹,我不会嫁给司马维!”

二人坚毅的点着头,双双扶起,奔着钱府的方向而去。

正午时分,天外轰隆雷鸣,阵雨连连,这一场春雨仿佛要把整个集庆府淹没,街上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路人躲避狂风暴雨。在钱府的整个府上,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遭,钱进贤的夫人张玉梅担惊受怕的守在床铺前,一位郎中正在为奄奄一息的钱进贤把脉看病,仆人们都紧张的守在门外,只有老管家站在屋内,也不知如何是好。

钱进贤的病情如此迅速的进入恶化,这样的状况使人出乎意外,郎中看了许久,才站了起来,张玉梅赶紧问道:“先生,我家老爷的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郎中摇摇头,束手无措的说道:“钱老爷虽患有旧疾,不过靠药物调理,勉强还能压制。不过,他现在可不是旧疾引起的病状,而是食用了一种毒物,此毒剧烈,可攻心脏脾肾,此刻他体内的五脏六腑皆显现衰落的迹象,恐无力回天!”

郎中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宛如晴天霹雳,张玉梅险些昏了过去,一旁她的女仆扶着她,老管家问道:“我家老爷是中的何毒啊?为何会如此迅速,前些日老爷的身体状况看上去还很好,血色也恢复了正常。”

“此毒剧烈,我从未见过,它既不像断肠草、也不像五毒散,方才给钱老爷把脉之时,他的脉象微弱,似有许多物状在他体内游走,或许鄙人医术浅薄,无法探测。”

张玉梅这时扶着晕眩的额头,她惊道:“先生乃是这集庆府最好的郎中,连先生也不知道此毒为何物,我……我该如何是好。”说着,她走向床铺前,看着气息微弱的钱进贤,脸颊流过两行轻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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