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千泷问》>免费试读

《千泷问》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暗夜沉沉

在黑暗的背面是光明,光明后面是阴影。

孤星伴月,冰冷的月光无情的洒在绵延万里的伏龙山脉上,似乎要将笼罩在伏龙山脉上空的那层浓雾划开,但是即便如此,终究有光明照射不到的地方,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群人在等待着计划着

伏龙山脉,乱石林

这里处于伏龙山脉的腹地,巨石林立,阴风呼啸,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就算是最为普通的小草也难以在这乱石林中生长,黝黑无比的土地上,伫立着无数黑色巨石,长短粗细不一,即使在这种风清月明的夜晚,也只能照亮乱石林一半的面积。

黑色巨石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犹如一个个身着黑甲的战士,仰望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在清月的余晖下,将乱石林清楚地划出了一道界限,一面光明,一面黑暗,互不干扰。

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汇处,三道身影环绕而站,一位老者,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妖艳女子,每个人身上还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血迹,应该是经历过规模不小的战斗。

没有人说话,空气异常的安静,年轻男子眉头紧锁,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似乎亘古不变的清月。

“景逸鸿,你说的那人到底还来不来?”老者似乎等待的不耐烦,开口向青年质问道。

被叫做景逸鸿的青年闻言,看向老者,双眸之中闪过一抹阴寒之色,杀气弥漫,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温度。

“老毒物,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进入伏龙山脉,我们会损失这么多的兄弟吗!”景逸鸿怒喝道,心中怒意喷薄而出。

“哼!墨守成规,怪不得我圣教会没落至此,小畜生,就算你师父生前都要敬我三分,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天赋就可以如此跟老夫说话!”老者气得双手负于身后,双手之上黑气流转,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呸,老家伙,你还有脸提我师父,今天我就来试试你的毒功到底练到什么境界了!”

似乎是老者的话激怒了景逸鸿,又似乎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经不起侮辱,紫黑色的光芒在景逸鸿身上流转,下一瞬间紫黑色光芒在其掌心凝聚,一掌轰向老者。

“哼,小畜生,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

月光下,老者也不甘示弱,白发飞舞,手掌中的黑气凝聚成一条黑色玄蛇,对着景逸鸿迎了上去,掌风交汇处,爆发出惊天巨响,就连周围的那些黑色巨石都是破碎了数块。

再反观二人,皆是退后了几步,身上的伤势都增加了几分,二人皆是阴狠的盯着对方,下一秒就要再次冲向对方。

老者苍老的双目深处闪过浓浓的杀意,他本以为景逸鸿只是天赋好,没想到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若是任其成长,以后对自己的计划只会有害无益,除掉景逸鸿的恨意已经在老者心中萌发,只是不是现在。

“哎呀,二位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二人皆是因为这突然来的妩媚语气暂停了动作,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收手而立。妖艳女子看似说的好听,但是景逸鸿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就在二人动手的时候,妖艳女子已经退到了远处,明显是想观察二人的实力,现在目的达到,又回来当和事佬。

“嘻嘻,你们二人都是我圣教的中坚力量,外敌还没有击退,就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这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妖艳女子一身鹅黄色长裙,身材凹凸有致,嘴唇鲜红,胸前挂着一颗红色的玛瑙骷髅头,要是搁在外面,必当引起无数男人为之吐血,但是此地的老者和景逸鸿却对其毫无念头,因为他们都知道妖艳女子的底细,若是掉进了她的温柔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二人闻言,没有再继续动手,景逸鸿目光扫向乱石林的黑暗深处,那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在他的心中也慢慢升起了一丝疑惑,甚至是慌乱。

三人不再说话,景逸鸿和老者各自退到一边,眼神打量着周围,而妖艳女子似乎饶有兴致,美目抬头看看了看那轮清月,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玉手不停的抚摸着胸前那个玛瑙骷髅头。

噔噔。

一声声脚步声从乱石林的黑暗处传来,三人皆是猛地将目光看向黑暗深处,数息之后,一个全身黑衣的青年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露出一张干净的面庞,但此时这张面孔上却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

“小莫,你终于来了!”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景逸鸿原本悬着的心也是有了一些放松,可是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些不安萦绕,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莫,那事怎么样了?”

被叫做小莫的男子目光扫了一眼老者和妖艳女子,看向景逸鸿,眉头紧皱,愣了愣,才缓缓开口道:“景二哥,对不起我大师兄他们不同意这件事。”

“哼,我早就说过,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怎么会和我们和谈,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待景逸鸿回答,那个老者抢先开口道。

妖艳女子似乎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虽然在似乎看起来极其严峻的形势下,依然双手抱胸,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呼!

景逸鸿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小莫,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直直的盯着悬挂在天际的清月,漆黑的双眸让人捉摸不透,下一刻,似乎有一抹寒光在眼眸深处慢慢渗透。

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好久,一阵阴风吹过这片乱石林,让人不寒而栗,一直沉默的景逸鸿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小莫,你回去吧,若日后再遇到,我不会手下留情!”

小莫身体颤抖了一下,后退一步,对于目前这种情况他也想到过,可是如今真的发生,也的确令他接受不了,低沉道:

“景二哥”

“不用等日后了,既然谈判无果,那我便先宰了这小子,给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士一个教训!”

一阵寒风袭来,那老者身形迅速移动,掌风凌厉,眼看着下一瞬间就要冲向小莫的身前,给他致命一击。小莫的思绪还没有回过神,哪里躲得开老者这全力一击。

“老毒物,你敢动他!”

景逸鸿面色阴沉,大喝一声,身形更快,一掌祭出,将老毒物的攻击接下,二人的身体皆是退后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景逸鸿,你干什么!难道你要背叛圣教吗!”老毒物面色阴狠,捂着胸口,冲着景逸鸿吼道。

景逸鸿在小莫的搀扶下稳住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老毒物,今日他若死了,我让你整个劫天宗也不会好过!”

“哈哈哈,信口雌黄!小娃娃,这是你逼我的,你不是叫他兄弟么,我现在就送你们兄弟二人下地狱!”老毒物仰天大笑,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双臂张开,衣袍无风自鼓,一股强大的能量似乎迅速在其周身蔓延,无数条宛若玄蛇的黑气在其身体周围游荡,巨大的能量使得周围的空间都是有些震荡。

看到老毒物如此阵势,就连一直淡定的妖艳女子都是震惊的轻抚红唇,美目之中闪过凌厉之色,震惊道:

“这是天毒舞!”

景逸鸿面无表情,却没有害怕之色,一掌将小莫推到数米之外,右手中食二指并拢,在胸前画了一个紫色光圈,紧接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吐进光圈,紧接着光圈内出现了一只黑色火鸟,舞动着翅膀,宛若新生。

啾!

一声凤鸣响彻天际,在这凄冷的月色下更显苍凉,那只黑色火鸟的身体迅速增大,在景逸鸿身后化作一只黑色火凤,猩红的双眼冰冷的盯着老毒物,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不死鸟!”

老毒物震惊道,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只黑色火凤,原本衰老的脸庞更加苍白,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突然冷笑道:“呵呵,原来不死经真的在你们明王宫手里!那我就来领教领教我们圣教第一功法的厉害!”

老毒物周身黑气陡然运转,下一刻化作千百条黑色玄蛇飞向景逸鸿,景逸鸿双手印法一变,不死鸟也不甘示弱,一声长条划破天际,飞向那无数玄蛇

忽然,狂风起,黑云现,清月蔽,乱石飞舞,黑暗将大地吞噬,宛若末世!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浮生若梦

孤鸟飞过天空,转眼无影无踪,当第一抹光亮照耀天际的时候,黑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已成为过往,没人会记得。

伏龙山脉北麓。

这里树木繁茂,地势平坦,偶尔会有小兽从林间穿过,留下一排排脚印,在一处空地上,有几处帐篷组建成的小规模营地,此刻,一个全身白衣的男子正站在营地大门口的不远处。

白衣男子面目清秀,双目之中又不失沉稳,明亮的眸子似乎能够看透世间万物,他双手负于身后,后背之上挂着一把白色长剑,剑身仙气环绕,绝非凡间之物。

他就这么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看向丛林一处,始终没有转换过视线,就这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全身黑袍的年轻男子从营地中向他走来,黑袍男子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走路的姿势也是一瘸一拐,似乎是重伤未愈。

黑袍男子速度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向白衣男子,越是靠近他脸色越发苍白,看起来就算是走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耗费他不小的力气,站在白衣男子身后,黑袍男子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看向这个伟岸如山的背影,那背影虽然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大师兄!”

闻言,白衣男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依然一动不动,一丝微风吹过山林,吹起二人的衣衫和头发,吹进营地,然后飘向远方。

“小师弟!”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思考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三天前乱石林之争,有几人在那里?”

黑袍男子正是小莫,听闻大师兄如此直截了当的盘问,小莫身躯微微一震,想要反驳,却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在他这个大师兄面前,任何解释都是无用的,小莫默默低下了头,迟疑了半刻,回答道:

“三人,劫天宗天毒王殷恨,欢云谷若欢仙子,还有还有明王宫新任宫主景逸鸿。”

“你与景逸鸿可有深交?”白衣男子并未犹豫,直接问道。

“是!”小莫脸色更加苍白了。

“景逸鸿和殷恨交手结果是什么?”白衣男子依然闭着眼睛,继续问道。

“我我不知道。”小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当时他们二人均使出了最强杀招,我因为距离太近,被余波震晕,等我醒来之后,他们三人皆是不见踪影。”

“真的?”白衣男子眉头微皱,反问道。

被白衣男子这么一反问,小莫似乎有些讶异,继续回答道:“对了,那欢云谷的若欢看到那二人打起来了,早就躲得远远地,殷恨和景逸鸿二人应该是重伤之后被各自的人马救走了。”

呼!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二人头顶的高空飞过,小莫抬头看去,那是一只巨大的鸟兽,光是那一双翅膀就几乎要遮蔽了半片天空。

也是在此时,一直紧闭双目的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看了看面前这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小师弟,眼中也是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从胸口掏出一个玉瓶交到小莫手里,开口道:“这是玉清丹,对你的伤有好处。”

小莫一愣,略感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将玉瓶收起来,道:“谢谢师兄,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养伤了。”

“嗯。”白衣男子淡淡的道。

看着小莫依旧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进营地,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然后抬头看向那盘旋在高空的巨大鸟兽,默不作声。

咻!

突然,神剑出窍,白衣男子背后的那把白色长剑划破长空,在半空中随意挥舞着,画出一道奇异的符印,随后符印缓缓升空,竟然进入到了那只巨大鸟兽的眼中,巨大鸟兽似乎是收到了信号,一声长啸,然后迅速飞离了这里。

白色长剑剑锋一转,再次回到了剑鞘之中,在这整个过程中,白衣男子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似乎一切都是在用意念操控。

于微小间见伟力!

白衣男子目光直视小莫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叹息一声,喃喃道:

“小师弟,我还是小看你了啊!”

时间流逝,这方天地不知何时会变……

方今之时,仙道鼎盛,却暗流涌动,虽中原大地山灵水秀,却始终有邪魔外道胡作非为,但是在正道诸派的震慑下,魔道却是不敢大肆血腥,而属于正道五绝之一的“千泷府”便是矗立在这中原之北的天英山之上。

天英山巍峨高耸,虎踞中原之北,山下乃是中原十三州之一的虹州,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天英山连绵百里,虽比不上中原第一大山伏龙山脉,却也是峰峦起伏,最高峰高耸入云,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天英山山林密布,飞瀑奇岩,珍禽异兽,在所多有,景色幽险奇峻,天下闻名。

便是在这钟灵毓秀之地,诞生了修仙大派,千泷府!

千泷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万余年,为当今正道五绝之一。开派祖师天墨真人夺天地之造化,破阴阳之玄奇,勘破无数劫难,创立仙道术法,使得千泷府扬名天下,但却始终无法勘破生死之谜,在六百二十三岁那年仙逝,却为后世留下了无数奇珍异宝,术法神通。

时至今日,千泷府门下弟子近千人,声名显赫,香火鼎盛,令魔道闻风丧胆,当世掌教太渊真人更是功参造化,一身修为威慑天下,令千泷无人敢欺,如今太渊真人高寿四百四十岁,按说此等世外高人门下应该弟子无数,但是太渊真人仅仅是在数年前先后收了两个年轻亲传弟子,就再也没有收徒。

太渊真人掌控着千泷府,也是千泷府如今辈分最高的的唯一一人,各脉脉首、长老皆是太渊真人的徒儿一辈,再往下便是年轻一辈,延续了这千泷府万年香火。

千泷府大师兄唤名李乘霄,白衣白剑,豪气逼人,一身修为登峰造极,在各脉脉首、长老中也是佼佼者。小师弟莫惊空虽然修为尚浅,但是表现出来的天赋却极为惊人,就算是身为大师兄的李乘霄也不遑多让,而这二人皆是太渊真人的弟子。

修仙一途的人皆知若是以后千泷府的大权交到这二人手中,千泷必定再登盛世,可是前不久在伏龙山脉,千泷府与魔教三大派系相遇,发生了争斗,也就是因为这次争斗,使得千泷府暗流涌动,一些若有若无的苗头正在悄然生长。

即使再辉煌的地方也会有暗潮,再黑暗的角落也会有尚未泯灭的良知,群蚁可溃堤,蚍蜉可撼树。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小师弟莫惊空在无往峰上呆了二十年之后,带着哀怨与自责离开千泷府,当大师兄李乘霄仗剑独闯伏龙古墓之后杳无音讯,从此之后的数年再没人听说过这二人的消息,而在天英山上,也没有人再提及这二人,只有少数人在心里保守着这个秘密,偶尔想起来,或许会唏嘘一声,感叹天骄远去。

多年后,他们不再是少年,不再有打马看桃花,喝酒品春宫的日子,当那一声声豪言壮语化作往日云烟,人们懂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鲜衣怒马

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虹州城,中原十三州之一,地处中原之北,扼天下之咽喉要道,北邻修仙圣地天英山,从万年前千泷府建立以来,见证了这虹州城的无数沧桑变迁,见证了无数繁华兴衰,世事变迁,只有这一座城巍然伫立。

朝阳初升,温暖的阳光洒在这古老的城池之上,明亮光辉让这座城市愈发充满魅力,庞大而带着远古苍莽气息的气势如山一般自城内喷涌而起,在东城一条古老的大道上出现了两个人。

黑袍少年,俊面含笑,似玩世不恭,眸子深处又似满满深情,黑发随意扎在身后,活生生一个翩翩美少年,天真烂漫少年时,不负时光念空桑。

白裙少女,玉手托着一根白玉长笛,美目盼兮,清艳绝伦,靓丽唯美,只是脸上微微略带悲凉冷意,让人心生怜悯,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大概就是白裙少女的模样了吧。

白裙少女步伐似乎带着一丝沉重,行走在这古道之上,相对来说,黑袍少年却明显欢快许多,左顾右盼,似乎不愿放过这巨大城池的每一寸地方,眼中无限憧憬,但是步伐却不紧不慢的跟着前面的白裙少女。

突然,白裙少女原地驻足,转过头直视黑袍少年,面带怒意,道:“景凡,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了!”

“嘿嘿。”被叫做景凡的黑袍少年吓得一激灵,用手挠着后脑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云溪美女,我们都是要去天英山上求仙拜师的,干嘛不一起同行呢?”

“你!”

云溪被景凡的牛皮糖性子气得哭笑不得,跺了跺脚,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给景凡留下了一个迷人的倩影。

虽然被云溪拒绝,可是景凡还是带着一种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姿态跟了上去,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行在这虹州城内,管他人叫卖吆喝,人声鼎沸,二人就这么自顾自的走着。

虹州城不愧是中原十三州之一的大城,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个时辰,也仅仅是从东城区刚刚走到了西城区的地域,云溪冷冷的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从三天前二人在城外遇见,他便一直跟着自己,虽说二人目的地都是那万人敬仰的天英山,也没有什么深交,但是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年就一直跟着自己,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穿过一条又一条古道,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口,云溪也颇感到无奈,看来是怎么办都甩不掉这个粘人的少年了,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西城区一家店面很小酒馆面前停下驻足。

‘清风酒馆’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古朴异常的招牌,美目之中有些许亮色闪过,犹豫了一下,也不理会已经跟上来的景凡,便走了进去。

“唉,终于不走了,累死了!”

景凡掐着腰,双腿岔开大步,喘着粗气站在‘清风’酒馆的门口,自言自语道:“走这么远的路,我都累得够呛,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依然精神焕发的!”

酒馆确实很小,没有客人,屋子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六张桌子,看起来年份都很久了,但是依然被收拾的很干净,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洗礼的泛着晶莹的光,柜台后面的红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淡淡的酒香弥漫了整个酒馆,让人倍感舒服,算账的伙计低头在柜台上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云溪选择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伙计上了两坛子酒,盖子一打开,浓香的气味便飘散开来,闻了让人如痴如醉,云溪斟满一杯,轻轻送到嘴边,美酒入喉,身体的温度都增加了几分,雪白的肌肤似乎都增添了些许光泽。

“好酒,痛快!”

景凡就没有了多少顾忌,拿起酒坛咕咚一大口,抹去嘴边的酒渍,大呼满足,冲着伙计喊道:“伙计,这是什么酒啊?”

“桃花醉。”

伙计依旧低头在柜台写着什么,没有说话,声音是从柜台后方的内室里传出来了,景凡和云溪向内室看去,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男子外形俊美,身体修长,玉面含笑,剑眉星目,手上握着一把青色玉扇,行走间颇具风采,若是个女子,必定是个颠倒众生的主,说他妖艳也不为过。

紫衣男子也不客气,径直走向二人所在的桌子坐下,右手轻轻摇晃青色玉扇,看向景凡二人,道:“我这‘清风酒馆’已经三年没人光顾了,今天这‘桃花醉’算我请你们的。”

云溪没有搭话,只是安静的品尝着杯中的美酒,这酒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上瘾,倒是景凡,又喝了一大口,脸色都是有些红晕了,学着江湖侠客的口气,道:“那就多谢老板了,不过老板,看来你这店的生意也不怎么样啊!”

“呵呵,小兄弟说笑了。”紫衣男子淡淡一笑,扫了一眼云溪手边的白玉长笛,内心有些惊讶,目光转向景凡,嘴角一扬,道:“不是没人来,而是这酒馆我想让谁进来谁才能进来!”

紫衣男子盯着景凡,那双眼睛似乎看穿了时间,看穿了岁月,看穿了世间万物,这双眼睛几乎能看到景凡的过往一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话锋一转,道:“这酿制‘桃花醉’的桃花是产自天英山无往峰。”

闻言,一直默默饮酒的云溪娇躯一震,美目凝视紫衣男子,这普普通通小酒馆的老板怎么会有那仙家圣地的桃花,难道面前此人是那种隐居于市井之中的世外高人,紫衣男子迎上云溪的目光,嘴角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很难产生厌恶之感。

“小兄弟,我们也算有缘,初次进面,就送你一件礼物吧!”

紫衣男子目光转向已经喝得微醺的景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酒量也太差了,屈指一弹,紫光现,一把古朴剑鞘出现在桌子上,剑鞘通体呈暗紫色,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整体看来,却像一方地底世界。

“嘿嘿,谢谢老板!”

景凡已经喝得有些忘我,一个劲的傻笑,左手抓着酒坛,右手抓着剑鞘,身体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小姑娘,看来这小兄弟没法赶路了,只能靠你了!”紫衣男子看向云溪,道。

“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云溪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景凡,淡淡的道。

紫衣男子苦笑一声,眼中似乎有些伤感,盯着那根白色长笛,道:“这是云音笛吧?”

“先生识得此笛?”云溪颇感惊讶,这个紫衣男子给他的感觉太神秘了,似乎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日后你若拜上千泷再来找我吧,我会为你解答一些事情。”

紫衣男子岔开话题,提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只是云溪却对他更感兴趣了,面前的紫衣男子似乎知道一些自己心中的谜团,但是凭自己的第一感觉,他现在是不会说的,只得回答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手中的扇子轻轻地点了点景凡,道:“那现在,你可以照顾照顾这个小兄弟了吗?”

云溪看着醉醺醺的景凡,无奈的摇了摇头,真让人哭笑不得,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云溪搀扶起喝醉的景凡,将白玉长笛和暗紫剑鞘别在腰间,在紫衣男子的目送下走出了这间小酒馆,账房伙计依然低头书写,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已入黄昏,夕阳西沉,映红了半天晚霞,如潮汐一般涌动虹州城,美如画卷,一个个拉长的人影,又似人在画中。

夕阳的余晖落在这间小酒馆里,照射道紫衣男子的半张脸,紫衣男子轻轻挥动着玉扇,嘴里念念有词:

“旧物已赋新人,你可以放心了吧!”

归云一去无踪迹,酒馆再次陷入安静,紫衣男子再次回到内室,账房伙计面前的白纸已经写了厚厚一摞,角落里响起了淡淡虫鸣。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缥缈千泷

天英山巅缥缈尽,古往今来无峰立。

距离虹州城之北百里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拔地而起,浮云环绕山腰,不见山顶仙境,这便是修真大派千泷府所在之地,天英山。

万年前,本就已经修为大成的天墨真人云游四方,途径虹州,见此地仙气环绕,人杰地灵,便寻其根源,寻至天英,观其峰,饮其泉,卧其树,感身心通透,思维顿悟,定此地必为仙道圣地,为后世所福地,遂在此开宗立派,将自己所学所创授予一脉弟子。天墨真人于六百二十三岁寿终正寝,关于天墨真人仙逝之事,传言颇多,或有人说其于无相峰乾坤洞坐化,悄无声息,或有人说其进去轮回,重投为人。众说纷谈,至于真相,恐怕也随着万年光景,化为风中尘埃。

时至今日,虽千泷府在万年间历经风浪波折,但却依旧能够成为正道五绝之一,为世人所歌颂,当世千泷府掌教太渊真人更是功参造化,为正道五绝所敬仰。虽千泷府依旧雄踞天英,但个中辛酸恐怕只有自己明白,四十年前太渊真人的两位爱徒前后离开千泷,导致千泷失去了两个脊柱之人,每每谈起,令人唏嘘。

当景凡和云溪出现在天英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暮色沉沉,夕阳余晖,拉长了二人的影子,好似青梅与竹马。

景凡把玩着手中的暗紫剑鞘,抬头望着那一望无际,虚无缥缈的天英山,心中似乎有股热血要喷薄而出,此等仙家圣地,当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只是突然盯着手中的剑鞘,有些无奈的道:“云溪,你说这个酒馆老板是什么意思,送我一个无用的剑鞘作甚?”

云溪望着天英山,此刻脸上的清冷之色也有些退去,却也是没有笑容,转头盯着景凡手中的暗紫剑鞘,淡淡的,道:“可能是觉得这剑鞘跟你有缘吧。”

话音落下,云溪举起手中长笛,轻轻放在嘴边,芊芊玉手轻抚玉笛,在云溪的吹奏下,幽深绵延的乐曲传荡开来,似乎穿破任何阻隔,穿破山腰的重重迷雾,直达那神秘的仙家圣地。

笛声悠扬唯美,引得一旁的景凡痴痴的看着,此刻就算是漫天繁星也不及面前的人儿丝毫,夕阳西下,女孩一袭白衣,一曲天籁,让众生黯然失色,少年痴痴的笑着,眼中也仅仅剩下了女孩一人。

时间悄然流逝,笛声毕,云溪双手持笛负于身后,景凡似乎意犹未尽,有些兴奋的,道:“云溪,你吹的笛子太好听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云梦曲。”

云溪淡淡的道,只是目光却依旧望着那虚无缥缈的山脉,眉头微微皱起,天色越来越暗,一双眉目却越来越明亮,当一道白光自那半山腰的云雾之中闪过,云溪本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数息之间,那道白光就落在了二人的面前,白光消失,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二人面前,白衣男子面容俊朗,比起那清风酒馆的老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面前的白衣男子完全没有那种妖异的感觉,反而是一身出淤泥不染的气息。

玉树临风当此间,白衣胜雪少年郎。

当白衣男子看到云溪时,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云溪,你怎么来天英山了?”

看到白衣男子出现,云溪面色变了变,目光慢慢变得柔弱,不再有先前清冷的感觉,反而像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脚步动了动,欲像白衣男子走去,但是当目光瞥到旁边的景凡时,反而停下了身体,忍住情绪,道:“古非哥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似乎是看出了云溪心中的想法,被叫做古非的白衣男子也没有追问,走到云溪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却充满安全感的目光使得云溪心中也安定了几分,看向景凡,询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景凡本来刚刚从云溪的笛声之中恢复过来,古非又如神仙一般化作白光出现在他们面前,又使得景凡震惊一番,听到古非问话,景凡立刻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恭敬道:“大侠叫我景凡就好,我是云溪的朋友。”

“原来是云溪的朋友,不知小兄弟来这天英山所为何事?”古非脸上依旧带着翩翩君子的温和笑容,道。

“大侠,我是来千泷府拜师修仙学道的!”景凡依旧是双手抱拳,背部微微躬着,激动的道。

“嗯?”闻言,向来沉稳的古非也是愣了愣,但随即恢复温和的神态,道:“世人皆知天英山是修仙圣地,却很少有人知道千泷府之名,你是如何得知的?”

“回大侠,是把我养大的师父告诉我的。”景凡回答道。

“看来你师父也是位高人,不知小兄弟师父名讳?”即使是对待景凡这样的普通人,古非依旧礼貌的问道。

“大侠,我师父可厉害了,他读过好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是关于仙家圣地的,他无所不知,千泷府也是他老人家告诉我的。”景凡有些激动,双手不再抱拳,一提到师父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道:“只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不想透漏名讳,他要是知道我把他名字说给别人,一定会打我的。”

景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古非,这就是修仙的仙人吗,气质非凡,果真不是凡人可比。

“既然如此,倒是我冒昧了,还请小兄弟不要介意。”古非点了点头,有些歉意的道:“只不过千泷府每五十年才广开仙门,招收弟子,如今距离上一次招徒不过二十年光景,小兄弟”

“大侠不要啊,我千里迢迢来到这天英山下,为的就是拜师学艺,如今要是灰头土脸的回去,会被师父打死的。”景凡像一个市井无赖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道。

古非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此人怎会如此模样,哭哭啼啼,怎像男儿,道:“既然你是云溪的朋友,就唤我一声古非大哥吧,不过这拜师之事就算了吧。”

“古非大哥,你不能赶我走啊什么,你是古非?”景凡刚想用无赖的方式乞求古非,听到古非的名字,却突然震惊道。

“你认得我?”古非迟疑了一下,问道。

“可是无往峰的古非?”景凡正色,追问道。

古非目光变得深沉如海,道:“是!”

“呼!”

景凡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伸进胸前,拿出了一块火红色的圆形玉佩,紧紧的握了一下,似乎有一些温暖传出,伸向古非面前,道:“古非大哥可识得此物?”

古非面不改色,接过玉佩,目光扫过玉佩,身体像遭受九天玄雷一般紧紧绷直,震惊异常,玉佩的边缘是一条盘着的火龙,刻画精致,宛若活物,古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玉佩中间的那两个古字。

无往

“古非哥哥,你怎么了?”云溪有些惊讶,一向镇定的古非在看到玉佩时居然会是这幅模样,关切的问道。

古非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掌紧紧地握着盘龙玉佩,摇了摇头,目光如炬,看向景凡问道:“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我师父。”景凡没有犹豫,回答道。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古非也没有了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直接问道。

“我师父说了,若遇到无往峰的三位师兄问起,一定如实相告。”景凡正色,回答道:“家师名讳,莫惊空。”

听到景凡的回答,古非没有震惊,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头望天,此刻已经漫天繁星,斗转星移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古非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双眼已经闭上,在漫天繁星下,在景凡和云溪的惊愕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他哭了,这个千泷府的天骄弟子,这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君子,古非,流下了多年来都未有过的眼泪。

半晌之后,古非缓缓开口,道:“你们随我上山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往事浮沉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千丈生白毫。

晚霞抹尽最后一丝太阳的余辉,月亮像一只晶莹的玉盘,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渐渐地越升越高,穿过树林,越过山岭。

悄然无声的夜是静的,明月在高空慢慢移动着,发出玉石般的光芒,柔和而又清幽。

无往峰,在天英山诸峰中不是最高的,也谈不上出众,但是其间景色却是清幽雅致,前山上开满了桃花,虽然夜间的景色比起白天大打折扣,但微风吹来,花海涌动,花香四溢,别有一番风情。

穿过百里桃林,便是无往峰一脉的住所,越过前庭,便是主殿“合一堂”,这里是也是无往峰的议事厅,再往后便是脉首、弟子的居住之地,景凡和云溪便是被安排在了“合一堂”后面左侧的两间屋子里。

夜色渐浓,月光倾洒在百里桃林之上,映出了桃林深处的两道身影,靠后的一个白衣男子正是古非,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前面的一个藏在阴影之中的男子。阴影之中,男子背对着古非,负手而立,在其手中,还紧握着一个火红的盘龙玉佩。

桃花树下,古非盯着男子黑暗中隐约的背影,面色沉重,试探着开口道:“师兄。”

黑暗中,看不到男子的表情,只听见其叹息,道:“唉,古师弟啊,虽然已经有了师父的消息,可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古非愣了愣,苦笑一声,道:“师兄说的我都明白,当年师父因为和魔教的瓜葛被逐出师门,若不是掌门师公护着,恐怕师父的下场”

古非没有继续说下去,面露苦色,黑暗中的男子叹了口气,道:“哼,若不是师公护着,师傅说不定早就被那些老顽固囚禁起来了。”

“还不是一样,师父在这无往峰上整整呆了二十年,闭门不出,最后还是落了个离开千泷的下场。”古非抬头看月,明眸之中,淡淡哀伤。

“那个叫景凡的小子你看过了,感觉怎么样?”半晌之后,黑暗中的男子开口问道。

“虽说秉性轻浮顽劣了些,但心地倒还算善良,而且资质不错,是个好苗子。”古非回答道。

“他有没有修炼功法?”黑暗中,男子追问道。

“说来也是奇怪,他既然跟着师父生活了这么多年,师父竟然没有教他任何修炼之法。”古非迟疑道。

黑暗中的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当年千泷将师父赶出了师门,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始终心怀愧疚,今日让景凡拜入千泷,恐怕也是为了还给千泷一份情罢。”

“那景凡的身份要不要告诉掌门师公?”古非问道。

“嗯,师父是掌门师公的爱徒,此事没必要瞒着他老家,明日我便带着他去拜见掌门。”黑暗中的男子轻抚了一下额前的一缕头发,道:“方绝师弟知道此事了吗?”

“我已经去后山将此事告诉他了。”提到方绝,古非有些无奈,道:“方绝师弟还是那个性子,冷淡如冰。”

闻言,黑暗中的男子笑了笑,道:“当年师父从伏龙山归来之后,一前一后收了咱俩为徒,又十年,掌门师公将方绝送到师父身边,这小子本就少言寡语,自从师父离开之后,更是很少听到他开口说话了。”

“关于景凡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其他各脉的人知道,不然那些顽固的老头又得拿此做文章。”男子补充道。

“嗯,师兄放心。”古非道。

“嘿嘿,对了,那个云溪丫头是来找你的?”说着,黑暗中男子突然坏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古非,道。

男子转过身,在月光下露出了半张脸,谈不上英俊,却也称得上是潇洒恣意,古非看着男子的表情,倍感无奈,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啊,古非正了正色,道:“她是云氏一族的遗孤。”

“原来是云氏一族的遗”男子说话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什么,遗孤?云氏一族发生了什么事?”

“一年之前,云氏一族遭天劫,全族皆灭,仅剩下云溪这个可怜的丫头了。”古非有些感慨道。

“这么大的事,为何师门收不到任何消息。”男子眉头紧锁,道。

古非同样是面带愁容,道:“据云溪所说,当时天劫之后,云氏一族的上空便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覆盖着,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云溪是从一条神秘的小路逃出来的。”

男子一脸肃然,道:“云氏一族与我千泷渊源颇深,此事事关重大,明日天亮,我们一同拜见掌门。”

“好!”古非握了握拳,道。

男子从黑暗中探出身来,暴露在月光一下,原本玩世不恭的目光在月光下变得冷冽起来,忽起风,吹起二人的衣袍,吹起满天落花,凌空飞舞,飘飘洒洒。

天英山上群星耀,千泷府中道法传。

天英山仙气笼罩,诸峰林立,自祖师爷天墨真人立派之初,于无相峰后乾坤洞中寻得四块盘龙火玉,便觉是上天庇佑,便选其灵力最为鼎盛四峰,以盘龙火玉为信物,令四脉共传香火,其中掌门居于主峰无相峰,为一门根基所在。

忽忽万年间,韶华易逝,当代掌门太渊真人于无相峰乾坤洞闭关修炼,在其洞中深处又寻得一枚盘龙火玉,感到冥冥之中先祖安排,遂在火玉之上以无上法力刻下“无往”二字,传其幼徒,另其在再寻一峰,传递香火,是为今日无往峰。

无往峰立脉不过区区数十载,门下除太渊真人幼徒莫惊空外,仅有三名弟子,不过此三人皆是根骨惊奇,天赋异禀之辈,在千泷府年轻一辈中也堪负盛名。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即使在这仙家圣地,也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山脚下看去,那巍峨的天英山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

当无往峰莫惊空座下的两个弟子带着景凡和云溪踏入无相峰时,殊不知,一股暗潮正在悄然涌动。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暗潮涌动

天英山无相峰,被称为千泷府的龙脉所在,并不是说这里有着真龙存在,而是作为主峰,无相峰的地位远超其它主峰,它不仅是天英山的最高峰,同时也是千泷府掌门居住之地,乃是一脉重地,在其上空有无数灵光闪耀,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踏入无相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瑶台,瑶台之上铺满了光滑的青石板,其左侧是一处巨大的湖泊,湖水碧绿般宛若玉石,其中盛开着多多仙莲,饱含仙气,偶尔有风吹过,荡起阵阵涟漪。瑶台右侧是一片演武场,是无相峰弟子练功的地方,不过由于太渊真人多年未收弟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荡无趣。

穿过瑶台,巨大的“天虹殿”矗立在眼前,金碧辉煌,虽然天上乌云密布,但是依然有一股煌煌之气喷薄而出。景凡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大殿,生出无限向往之情,不禁感叹道:“顾大哥,古非大哥,好大的宫殿啊!”

“哼!没出息的样子。”古非身边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道。玄衣男子名叫顾流风,乃是无往峰的大师兄。

“这是‘天虹殿’,也是无相峰的主殿,乃是千泷府的重心所在。”古非笑着解释道:“走过这九百九十九道台阶,便可以进入天虹殿了。”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震得人头皮有些发麻,顾流风和古非抬头看着那黑暗的天空,一脸肃然的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云溪面色依旧有些清冷,大概是今天的天气恶劣罢,反观景凡,倒是四人之中最为放松的一个了。

“这鬼天气!”顾流风低沉的骂了一声,冲着三人,道:“走吧!”

说罢,迈步率先登上那百丈阶梯。大殿之上,一个一身华丽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的站在大殿中央,身边的道童早已经被遣散,只有这一个看似迟暮的老人默默无语,老者虽然年迈,但是身体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任天地风起云涌,雷声震天,我自岿然不动,老者双眼微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苍老的目光中映出四人的身影时,才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刻,深邃的目光在其眼中出现,丝毫不似迟暮之人。

“拜见掌门!”顾流风与古非身体微微弯曲,恭敬的抱拳,景凡和云溪也学着二人的模样,俯首称礼,面前此人正是千泷府当代掌教,太渊。

“嗯。”似乎是早就知道几人的到来,太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景凡,半晌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道:“你便是惊空送上千泷的孩子吧。”

“正是晚辈。”在太渊面前,景凡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恭敬的回答道。

“你们不必惊讶我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太渊看向略感惊讶的顾流风和古非二人,缓缓开口道:“事事皆有定律,当年惊空离开之时,便跟我定了这四十年之约。”

轰隆!殿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殿内几人的心境也各所不一。

顾流风和古非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心知肚明的对视了一眼,皆是闭口不言。太渊打量着景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道:“你可知道莫惊空是什么人?”

“师父是一个闲人,不,是一个饱读诗书的闲人!”景凡回到道。

“呵呵,看来他什么也没告诉你!”太渊忽然笑了起来,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继续说道:“他是我的弟子,不,他是我最出色的弟子。”

“您的弟子!”景凡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他今年十六岁,从三岁便跟在师父身边,在他的印象中,从小跟着师父每天垂钓读书,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去做,仅仅是一个比其他人多读了几本书的凡人罢了,怎么会是面前的这个老神仙的弟子。

“孩子,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其貌不扬,避世不出的高人也不乏其中,你师父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只可惜”太渊提及往事,倍感伤感,似乎又苍老了几分,有些迟疑道:“算了,当年事已过,不必提他了,既然他让你来这天英山上,你便留下,跟着流风吧。”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了!”景凡有些激动地,道。

“嗯,你是惊空的弟子,便留在无往峰,让你师兄教导你。”太渊有些欣喜,道。

“多谢老仙人,不不不,多谢掌门师公!”景凡激动地跪了下来,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只是低头的时候,在他的心中却有一个念头悄然滋长。

“当年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掌门,这是无往峰的盘龙火玉。”顾流风取出代表脉首身份的火玉,双手奉到太渊面前,恭敬道。

看到盘龙火玉,太渊眼睛微微闪动,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动了动,想要去触碰火玉,但旋即摆了摆手,道:“罢了,这火玉你便留着吧,以往我让你做无往峰的脉首,其余各脉皆是以没有盘龙火玉为由反对,你留下火玉也能堵住他们的嘴了。”

“是,掌门!”顾流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虽说他对脉首之位并无贪念,但他身为无往峰大弟子,师父不在,他理应继任,加上其他各脉对无往峰虎视眈眈,让他不得不暂代脉首之位。

古非看到太渊讲盘龙火玉交给顾流风,嘴角噙笑,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有了盘龙火玉,无往峰不会像过去一样受到各脉打压,虽说无往峰一脉人丁凋零,但他相信,日后必登辉煌。

“哈哈,云溪,我现在是千泷府的弟子了!”景凡站起身来,一脸开心的拉着云溪胳膊左右晃动,云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使劲拍掉了景凡的双手。

太渊看着异常兴奋的景凡,脸上依然带着和蔼的笑容,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不经意间晃了晃,一股轻微的波动在其手掌震荡,而看向景凡的目光深处却变得冷冽阴沉起来,但仅仅是一闪而过,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掌门,这是云溪。”古非将云溪太渊身边,一脸肃然,开口道。

大殿之外,无相峰上空,风潮涌动,黑云压境,天际之上,有惊雷炸响,电光撕裂苍穹,一片肃杀萧瑟,然后整片天幕,陡然间全部暗了下来,忽而狂风起,暴雨降。

一声惊雷炸响,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偌大的天虹殿内的低语细述,时而传出太渊真人苍老的震惊之声,时而传出云溪的哭诉乞求之声,外界风起云涌,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大殿之上的几位,只有太渊会时而头看向那已经山哭海啸的世界。

半晌之后,只听得太渊轻唤了一声,一个身着普通道服的道童自一侧偏厅之中快步走来,恭敬的站在太渊身边,太渊在其耳边低诉了几声便让那道童离开了。

大雨倾盆而下,似乎要将这世界彻底洗刷干净,天虹殿后,道童手持一把漆黑如墨的油纸伞急速奔去,俯瞰之下,似一颗黑色棋子在快速移动,不多久,道童在一处山洞之前驻足,两腮涨红,应该是一路奔袭用力过度所导致的。

乾坤洞

道童看着洞口上方那三个大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疲惫,但是丝毫掩饰不了脸上的兴奋之色。乾坤洞的洞口是常人的两倍之高,宽有一丈左右,在洞口左侧生长着一株巨大的紫薇树,高达数十丈,即使暴雨倾泻而下,紫薇树依旧不卑不亢,似乎有冲天之势,有几支树干垂在了洞口,洞口右侧镶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太极图案,阴阳相合。

道童走到洞口前面,站在刚好不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将油纸伞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衫,俯首称礼,态度十分恭敬,对着洞内喊道:“大师兄,掌门叫你去天虹殿议事。”

没过多久,自乾坤洞内传来个男子的低沉声音:“好。”

天虹殿内,景凡等人已经离去,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今天开始,无往峰多了两个弟子,一男一女。

少年名叫景凡,不识情愁,翩翩少年郎。

少女名叫云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虽然外界风起云涌,但大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太渊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中间的主座之上,双手搭在座椅两侧,双眼紧闭,呼吸缓慢而有规律,似乎外界的电闪雷鸣影响不到他分毫。

直到一个背负白色长剑的年轻人自那大雨之中漫步走出,太渊才缓慢睁开眼睛,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淡淡的道:“君临,你来了啊!”

↑ 返回目录

← 返回《千泷问》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