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第一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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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胡八太爷

冬月二十七日,吉。

财神:东南;福神:正南。

宜:动土,纳福,沐浴,

忌:安葬,移柩。

清晨。

洛阳城内,久雪初晴。

阳光已照在这条街上,屋檐下的冰柱已开始融化,小一点的冰柱已开始断裂,掉到地上,地上尚有积雪。几个正在街上打闹嬉戏的孩童把小一些的冰柱捡起来,放在嘴里啜着,跑远。

酷寒已久,除了这几个不怕冷的小孩在打闹,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连两边的店铺都没有几家开门营业。

一品居里面的人却已不少。

一品居虽不是这座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但却是生意最好的一家。因为在这里,就有山南海北的各种小吃,你根本不必再浪费时间在街上慢慢寻找。几乎你能想得出名字的菜品都有,甚至你想不出来的也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想要什么样的酒,这里都有,而且绝不掺水。

这样的酒楼,如果生意还不好,就奇怪了。

一品居的老板是胡八太爷,胡八太爷的酒楼,如果生意不好,就更奇怪了。

所以别的店还没生意,一品居的客人就已不少,只是今天的客人,却不太一样,看起来应该是些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和寻常百姓当然是不同的,至少寻常百姓是不会带兵器的。

一品居共有三层,一楼有十二张桌子,平常的凡夫走卒与过往客商打尖就坐在这些桌旁,吃完就继续赶路,没人会上二楼去,他们要养家糊口,要不停的赶路。似乎能停下来的人本就不多。也因为二楼是包间雅座,是达官贵人大老爷们喝茶聊天的地方。

三楼则是客栈,年关已近,想必也是没有人还愿意待在这客栈的,就算有,大概也只是些无家可归的浪子而已。

胡八太爷此时正坐在二楼最大最舒适的一张雅座上,桌子上的茶是最正宗的西湖龙井,是他的徒子徒孙们孝敬他的,每年都会有人把最早的一批西湖龙井用快马运来,茶具是最好的官窑烧制而成,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就连泡茶的水,都是刚从十里外的小熊岭取来的山泉水,据说小熊岭的山泉泡西湖的龙井,口感是最好的。胡八太爷满意的呷了一口茶,慢慢的嚼着一瓣茶叶。

他有资格享受,这些都是他拿命拼来的,十八岁出道至今已整整四十年,大小两百余战,每年生辰他喝到尽兴之际,他就会脱下衣服向别人炫耀身上的“战绩”,身上大大小小四十余处伤口,各种兵器留下来的伤口,尤其是当年太行山一战,和太行七虎激战一天一夜,尽歼七虎,虽然被老二“笑天虎”彭大猛一刀削掉了右手小指和无名指,但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虽然也受了重伤躺了三个月。但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战绩,掉两根手指并不丢人,甚至就算是丢了整只手,也不算丢人,因为彭大猛真的又大又猛,据说他已得彭家五虎断门刀真传,况且,两根手指换了彭大猛一条命,已经相当划算。

胡八太爷现在就把他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放在身前的红木桌子上,三个手指都戴着戒指,大拇指戴的是一个祖母绿的玉扳指,食指和中指分别戴着两枚宝石戒指,一红一绿。这样的手,似乎已经不能再握刀了,幸好他已不需要再握刀。

这里就是他的地盘,甚至是这条街和这座城里绝大部分产业都已是他的。

今天早上,他已下令整条街戒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进来一个,砍掉一双脚,进来两个,就砍掉两双脚。

街上的打闹的小孩子已经被大人拉回了屋里,街上已没有人走动,连野狗都没有一条,死的活的都没有。

胡八太爷坐拥貂裘,他的腰还很直,头发也还未发白,声音还是很有魄力:“人都到齐了吗?”

胡八太爷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一样的服饰,一样的武器,一样的相貌,这两个人竟是一对孪生兄弟。

这两人白衣如雪,宽肩细腰,衣服剪裁得很合身,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这样的手很适合握剑。

正好两人都是用剑。

剑鞘是正宗的鳄鱼皮,剑锷上都嵌着价值不斐的红宝石。想必剑也非凡品。

剑在腰间,不同的是右侧的人剑挎在左边,而左侧之人,剑却挎在右边,剑挎在右手边显然要用左手拨剑才更迅速,据说江湖中能用左手剑的本就不多。

听说这兄弟俩有一套双剑合壁的剑法威力非凡。

事实上,他们本就很有名。

南宫世家历来都是富可敌国的,到这一代却已开始衰败,据说是这一代的主人南宫玉无心经商,四十岁时突然迷上了炼丹。恰好炼丹是个很烧钱的事情。但瘦死的骆驼,总比马要大些,南宫家的人,还不至于沦落到给胡八太爷当下人。皆因南宫玉和胡八太爷向来交好,半年前派他兄弟俩来助胡八太爷办一件大事。

左手剑南宫鹤是老大,老二叫南宫寻,他们就是最近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寻鹤双剑”。连武当的醉道人都说当今天下,能接住他兄弟二人联手使出飞鹤剑法的人,不会超出五个。

南宫鹤躬身道:“回八爷,人已全部到齐,巴山剑客柳云飞,南海韦头陀,陇西的金婆婆,云南苗疆的黑寡妇,蜀中唐门的唐青青,都已在二楼大厅等候,除了,妙手神偷司空摘月。”他顿了顿,道:“他似乎已经醉了。”

南宫寻道:“这厮是第一个进来的,一进来就叫小二上酒,而且必须上最好的女儿红,之前有人来报,说他已喝了两三坛上好的女儿红,八爷,这样一个醉鬼,要他何用?”

胡八太爷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他的用处,当年有江湖上也有一个神偷,叫司空摘星,轻功之高,当世无双,只要他看上的东西,别人是想留也留不住的,你们说的这个醉鬼敢称天下第一神偷,当然不可小看,须知一个人的名字可能取错,但是外号却是不会取错的。”

南宫寻道:“是,我已记住了。”但内心竟似不以为然。

二楼大厅,有八张桌子,却只有六个人。

一个人一张桌,没有人说话,他们之间竟像是互不相识的。

司空摘月伏在桌子上,他身上的服饰华丽、名贵,一看就是出自京城锦秀坊张裁缝的手,只有张裁缝能做出这种料子的衣服。但它竟似从穿到司空摘月身上就没脱下来洗过一样,他伏在桌上,口齿已不清,断断续续的叫着:“酒呢,拿酒来,要好酒,好酒……”其他人都一脸厌恶的看着他,只有唐青青在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八太爷终于走进来了,身后跟着南宫兄弟,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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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密谋少林

胡八太爷已走进大厅。

他边走边抱拳道:“有劳各位久候,恕罪恕罪……”语气间却是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唐青青回过头来笑道:“八爷好大的架子,再等下去,你这店里头的女儿红怕是要着这位神偷喝完了。”

这六人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号的人物,想必大家都清楚对方的底细。

唐青青一口川话,竟是别有一番风味。她正年轻,也很漂亮,腿很直,也很长,身上该胖的地方都不瘦,该瘦的地方也不胖,尤其一双桃花眼,轻轻一眯,就很勾魂。

被她勾走的魂当然已不少。

胡八太爷哈哈笑道:“酒是喝不完的,他这样再喝个几年也喝不完的。”他突然敛住笑,很严肃的道:“但事关重大,我不能不小心!”

原来他从早上下令戒严开始,就一直坐在窗边观察,在他所坐的位置,整条街每个路口每道门户都一览无余,而走在街上的人,却看不到他布置的暗卡暗哨。

这大厅里的人,无一不是当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随便哪一位出手,在江湖上必定是要引起一番轰动的,更何况是六个人聚在一起去做一件事,看来这江湖中,就要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

他接着道:“各位都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都是叱咤风云的英雄,我找各位来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少了你们其中任何人都不行。”

“哈哈,真好笑,实在是好笑,一群大盗、杀手,竟然被你说成是英雄好汉了。”那已喝醉的司空摘月此刻竟又像开始清醒,狂笑不止。

“嘭”韦头陀一掌击在桌上,大喝道:“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韦头陀人如其名,就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头陀,高大威猛如一尊怒目金刚,他左右耳垂上各吊着一个大大的金环,他用的武器竟是一根精铁所铸的伏魔棒,重达六十二斤。江湖中能用这种重器之人不会超过三个。据说他天生神力,两臂有千钧之力,从小练就童子功,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早已出神入化。

“我?我只不过是个小偷而已,酒呢,还不上酒来”司空摘月说完头又伏到桌上去了。

韦头陀刚想发作,胡八太爷伸手示意了一下道:“有的人,该清醒的时候是绝不会醉的。”

柳云飞冷冷的道:“听胡八爷把正事说完,谁再装醉说胡话,我就出手!”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说完,竟连眼也未睁一下。

司空摘月似乎有点畏惧这巴山剑客,还是他已真的醉了,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还隐隐打起了呼噜。

金婆婆顿了顿手中的铁拐,瞪着司空摘月,狠狠的啐了一口。背上的驼峰格格作响。

一直未说话的黑寡妇,站了起来,走到离胡八太爷不远的一张桌旁坐下,她走路的时候,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她叫黑寡妇,却喜欢穿一身红,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像是一个等着出嫁的红红的新娘。

她本来就叫秦红娘。

秦红娘连说话的声音很媚,她就用这媚到骨子里的声音说道:“我实在是很好奇八爷找我们几个来做什么买卖,有南宫兄弟在,这江湖上还有敢跟您作对的人吗?”说完对着南宫兄弟抛了个媚眼。可惜南宫兄弟充耳不闻,只盯着手里的剑,目不斜视。

胡八太爷笑了笑,正色道:“不错,如果是杀人越货,的确不必惊动各位,但此次,我要各位帮我去拿一样东西。”

唐青青笑道:“烦八爷您说清楚,是夺,还是偷,到手后,我们有啥子好处?”

韦头陀瞪了司空摘月一眼,道:“偷东西找这厮就行了,洒家只会杀人!”

胡八太爷道:“那个地方,没有谁能拿到东西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韦头陀道:“什么地方?龙潭虎穴?”

“如果只是龙潭虎穴,我也不必找各位。”胡八太爷顿了顿,接着道:“只因那个地方,叫少林寺!”

少林寺!众人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嵩山少林,千百年来,一直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据说现任掌门清玄大师的修为已登峰造极,寺内更有三大神僧,四大护法,还有达摩院的八大金刚,罗汉堂的十八罗汉,就连寺内一众武僧和在江湖行走的俗家弟子,都是一流好手。

少林寺历来有个规矩,凡是出山的弟子,必须要以一己之力打过铜人阵。

能过了铜人阵的,当然都是高手。

胡八太爷叹了口气道:“少林三大神僧空闻、空问、空智已二十年未出江湖,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三人一身的修为,比掌门清玄法师还高。”

金婆婆桀桀怪笑道:“空闻,空问,这些秃驴自诩四大皆空,取的法号真是可笑。”

韦头陀瞪了她一眼道:“这几个和尚你无论和谁对上手,洒家都敢保证你会觉得没那么可笑!”看来金背婆婆一句秃驴似已惹恼了他。

“没错,一点都不可笑,三大神僧是掌门清玄法师的师叔辈,据说少林僧人能以空字辈为法号者一定是各种修为皆已登峰造极之人,他三人已有六十年的功力,而且,据说三人创了一套阵法,威力无穷。普天之下,没有人能从阵里出来,就连当年名震天下的小李探花,也没把握全身而退。”胡八太爷苦笑道。“那个东西,就由三大神僧守护。”

沉默,面面相觑。

胡八太爷环顾众人一眼,接着道:“幸好,凡事都有例外,下个月初八,就有个机会。”见没人插话,他接着道:“腊月初八,少林寺内要做一场法事,三大神僧要在大雄宝殿讲经说法。佛门讲究普渡众生,那一天,少林寺山门大开,布道施粥……而今年的腊八粥要比往年更多一些,因为今年少林掌门已发出了武林大会的邀请。”

唐青青问道:“三大神僧都去讲经说法吗?”

胡八太爷笑道:“就算只去一个,已足够了!”

“你要我们去拿的是什么?”柳云飞终于眼开了眼睛。

“盒子,一个盒子。”胡八太爷道,“只是一个铁盒子,一个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打开的盒子,你们不必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要知道拿到这个盒子以后,你们就算从此洗手退隐江湖,甚至是砍断双手双脚都不必担心,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一大笔报酬。”

“这报酬有多大?我倒要看值不值得砍断双手双脚。少了我可舍不得砍,毕竟刀砍在身上是很疼的。”唐青青娇笑道。“女孩子本来就很容易怕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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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入江湖

胡八太爷拍了拍手,立刻有六个青衣侍卫托着个木盘走来,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桌上,立刻转身退下。

每个木盘里有一个信封和一叠银票。

“银票是山西大通钱庄的通用本票,每个人三百万两,三百万两应该够一个人花很久了。”胡八太爷微笑道。

大通钱庄的银票是最过硬的银票,全国通用,各大城市都有他们家的分店,随时可以兑换成银子。而且你只兑一两或者兑一万两,受到的服务都是一流的。所以大通钱庄的口碑一向是最好的。

“信封上有各自的名字,里面是各自的行动方案,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胡八太爷说得很严肃,也很仔细。他不能不仔细。因为这件事,他已经花了很多银子。

“打造这个盒子的人是当年七巧童子的徒弟,据说他的手艺早已青出于蓝,光是盒子上的那种锁,他就设计制作了一整年,而锻造盒子的材料,是一种来自一个神秘之地的精铁合成的金属,刀砍不裂,火烧不毁,里面还装得有霹雳堂的火器,一受外力,就会玉石俱焚。”胡八太爷淡淡的道,“但再难开的锁,终究都是被钥匙打开的,对么。”

这句话本来就很有道理,有人一直在研究一种别人打不开的锁,就会有人在研究能打开所有锁的钥匙。这世间很多事情,都充满矛盾。

他没有等人回答,接着道:“离开这里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东西到手后,自会有人接手,各位不会有后顾之忧。”他似已累了,懒懒的闭上了眼睛。他也没有寻问别人是否同意去做这件事,他已没必要再问。

这些人都是经过他千挑万选来的,每个人他都作了详细的调查。能力,背景,武功,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也不担心别人同不同意做这件事。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绝不能有外人知道,一个都不可以,不答应的人,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一品居。

当然不愿意接活的人也根本不会来。

他相信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更相信没有人能拒绝三百万两白银的诱惑。

唐青青轻笑道:“三百万两的确可以让很多人自愿砍断手脚了,我想知道的是,万一有人泄漏了风声致使行动失败,这三百万两银票还退不退?”

胡八太爷大笑道:“今天除了你们六位,没有人能走上这层楼来,连苍蝇都飞不上来,就算走上来了,也走不下去。”

没错,有寻鹤双侠在,根本就没人能完整的离开,况且,在坐的哪一个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是他错了。

他们都错了。

因为就在此时。

噔,噔,噔,一个人走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传来。

胡八太爷的笑声突然停止。

胡八太爷皱了皱眉,所有人都把银票和信封揣入怀里,连刚才还打呼噜的司空摘月此时都醒了过来,是胡八太爷的笑声太大吵醒了他,还是他根本还未醉?

南宫兄弟已手握剑柄,退到楼梯口,没有人上楼,但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没人上楼,但是有人下楼。

这三楼本来就是客栈,三楼的楼梯口,正对着二楼的楼梯口。所以上楼和下楼的声音都从这楼梯口传来,众人耳力虽好,但刚才一直在说大事,竟未曾细听。

也没人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能进来。

下楼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青布长衫,剪裁得很贴身,肩宽腰细,剑眉星目,鼻梁很直,不笑时嘴角微微上扬,头上系一白色文士方巾,头发略显蓬松,一缕鬓角散乱的垂落耳际。

他右手拿着一把木头雕刻的小刀,小刀有三四寸长,雕得很精致,甚至比真的刀还精致。刀柄系着一条红绫,他用大拇指和食中两指捏着这刀柄的红绫,不停的甩着圈儿,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看着厅里所有人,笑道:“各位,早啊!”

他这一笑,唐青青竟觉着是春天提前来了一般舒适,他笑得像是个邻家的大男孩,笑得那么和气,那么自然。让人忍不住想和他亲近亲近。

他一笑,把所有人都笑呆了。唐青青心里想着,你这呆子,还傻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此刻你就像是一只绵羊走进了狼群里一样么。

南宫兄弟本来就已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兄弟俩对视一眼,似乎心里都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要好看一些。他看起来穿的像是个名落孙山的秀才,走起路来又像个江湖浪子,这一笑起来,却又像是个世家公子哥儿,正在长安街上安步当车。

这年轻人径自走到唐青青边上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并对她颔首一笑。唐青青竟然感觉脸红了一下。

只听他叫道:“小二,拿酒来,拿上好的女儿红来。”在他眼中,这些顷刻间就可以令他笑不出来的人,竟然只是些寻常的客人。唐青青心里骂道,真是个呆子。内心竟隐隐有些不舍,至少她已不会先出手杀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南宫兄弟也怔了怔,不知道应不应该拔剑,所有人都一同望向了胡八太爷。

胡八太爷缓缓的站起身,缓缓的踱到这年轻人身边。在他对面坐定,微笑道:“今天这里已没有酒!”

年轻人皱眉道:“没有酒就麻烦了,没有酒我连饭都吃不下,宿醉的人,今早不回一口酒,是万万吃不下饭的。“

只有经常喝酒的人才知道,宿醉未醒的人,吃什么都会被吐出来,但是在吃东西之前先喝一点酒下去,反而不会吐。

原来是个醉鬼,唐青青心里暗暗可惜。

“没错没错,不喝点酒下肚千万不能吃,连水都不能喝的。”司空摘月也是醉眼惺忪。

年轻人笑道:“原来这位兄台也是同道中人,在下正于房中熟睡,忽闻酒香,就兀自醒来,想必就是兄台在喝这还魂酒了,哈哈……”

司空摘月大笑道:“这家的女儿红已被我喝得差不多了,你我皆为同道中人,这半坛女儿红我请你,请你还魂!”说完,将面前的酒坛扔向年轻人。

那年轻人慌忙站起来双手去接酒坛,也许是司空摘月用的劲道大了一些,晃了他一袖的酒,自己还差点摔倒。嘴里念念道:“可惜了,可惜了。”竟将衣袖上的酒对坛口拧了回去,双手抱着酒坛猛灌了起来。

这时他脖子上仰,空门全开,随便哪一个出手,都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胡八太爷用眼神制止了所有人,他不点头,没人敢在他面前杀人。

“小兄弟好酒量,不知兄弟是哪里人氏,怎么称呼?”胡八太爷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眼中精光暴射。

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敢直视胡八太爷了。

但这个年轻人似乎嫌命长了一些,半坛子上好的女儿红,竟被他一气喝完,此时他连眼睛都已发直,他瞪着胡八太爷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我看得出来,你是这一品居的老板,但又怎样?我又不欠你酒钱。”

不等胡八太爷发作,他又竟自傻笑道:“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丁小刀,我以后一定很有名,你们要好好记着……”话未说完,竟倒了下去,头也伏在桌面,就像司空摘月一样伏在桌面。

好像每个喝醉了的人都喜欢这样伏在桌面,但万一有人说他醉了,他马上就会抬起头来说他还没醉,然后又能灌几大杯下肚。

“你你,你等着看,我丁小刀,一定会出名的……”他伏在桌上,说的话也含糊不清,众人面面相觑间,他竟已打起呼噜来。

“呸,天下的醉鬼都一个样!”唐青青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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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小丁的刀

一品居的客人都已走完,连司空摘月都已不见。

只有丁小刀还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胡八太爷并没有杀他,一个不会武功的醉鬼,不值得他出手。而且,他觉得丁小刀下楼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只不过是看到几个人在喝酒品茶而已。

酒楼本来就是给客人喝酒品茶的地方。

冬月二十八。

晴。

无风。

街上的雪也融得差不多了,除了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有积雪。

有些地方是连阳光都照不到的。

丁小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已经连醉了三天,今天是万万不能再喝酒的了。经常喝酒的人总有一些千奇百怪的理由,开心的时候要喝,伤心的时候要喝,寂寞的时候要喝,热闹的时候也要喝。送别饯行要喝,久别重逢也要喝。

但不喝酒的理由却只有一个,就是喝不下去了。

丁小刀既不伤感也不快乐,但他却喝了三天,三天都喝到大醉。

他喝醉的理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他就是想试试自己到底要喝多少酒才会醉。

他第一天喝的时候,去了五次茅房回来都还很清醒,至少他自己觉得很清醒,第二天就只喝了一坛就已醉了,第三天司空摘月请他喝下去的仅只是半坛女儿红,但他却差不多到天黑才醒过来。

他却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一直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一品居的掌柜叫老杜,年纪已和胡八太爷差不多大了,但他看起来却要苍老许多,背也微驼。

此刻他正跪在胡八太爷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脸白如纸。

胡八太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道:“前天晚上是不是你负责清理客栈?”

“是。”老杜已汗如雨下。

胡八太爷皱了皱眉道:“你接到的命令是不是清理客栈内所有的客人,不准闲杂人留宿?”

老杜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小的接到的命令说东主有喜,腾出客房来招呼客人,让客人们另寻客栈。”他见胡八太爷沉着脸没说话,就接着道:“因是年尾,住在客栈的人本来不多,一共只有五个客人,有四个是赶回扬州过年的皮货商,另一个就是小丁……”

“小丁,就是那个喝醉的年轻人?你和他很熟?”胡八太爷看着老杜道。

“不不是很熟,他已在客栈住了七八日,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小的看他和气,与他喝过一次酒。”老杜连牙齿都已打颤。

“只喝过一次酒,你就拿他当朋友?就忘了我叫你做的事情么?”胡八爷的声音已越来越冷。

“不不是,小的绝不敢忘了八爷您交待的事,只是,只是两日前,小丁突然叫小二送了七八坛酒去他房间,前天清理客栈的时候小的发现,小丁已醉到不省人事,从床上掉下来也不曾醒来,七八坛酒也被他喝得差不多,还打碎了两个酒坛,当时看他怕是要两三日才会醒得过来了,所以……”老杜已伏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胡八太爷道:“一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你不知道要将他送去何处,这本不怪你,但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明白么?”他叹了口气道:“你下去吧。”

老杜如蒙大赦,踉踉跄跄的下楼去了。胡八太爷并没有惩罚他,老杜跟着胡八太爷已二三十年,胡八太爷给老杜的也够多,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他一向很会用人,他相信老杜已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南宫鹤道:“八爷若不放心,何不……?”

胡八太爷道:“这种时候不必节外生枝,那个小丁根本不会武功,他连司空摘月的一个酒坛都接不稳。”

南宫寻道:“但他的手,看起来却像是经常握刀的手!”

胡八太爷笑道:“不错,他的右手拇指和食中两指已长满了茧,看起来的确是长年握刀所致,但他手里的刀却不算刀。”

不管木刀算不算刀,都是杀不了人的刀。

一个人的手,经常握着一样东西,就难免会长出茧子来的,比如一个经常要写字的人,或是经常盘古玩的人,手上都会起茧子,甚至是木匠、石匠、厨子等等,他们手上都会起茧子,这个道理本来就很简单,简单至极。

胡八太爷回过头,看着南宫兄弟道:“如果是我们看走了眼,就证明他还有同伙,那我们更不能冒险,我们已没时间冒险!”他回头看向窗外,喃喃道:“如果他只是一个人,那他也就只是个醉鬼而已。”

醉鬼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在那种情况下还孤身犯险的醉鬼更不可怕。

胡八太爷来回踱了几步,对南宫兄弟道:“叫老杜去看看他,另外,派两组人盯着,随时向我报告他的行踪。”

醉鬼虽然并不可怕,但他却输不起,因为这件事,太重要,重得让他差不多已直不起腰来。

丁小刀已不在房间。

丁小刀当然不在房间,喝酒的人都知道,醉了的时候宁愿长睡不愿醒,但醒来后,却是一刻也睡不下去的。除非,接着喝醉。

丁小刀今日是万万不敢再喝了,昨日粒米未进,此刻他觉得能吃下一头牛。

事实上他吃得并不比牛少。他只不过吃了一碗八宝粥,两只酱肘子,两屉水晶虾饺和三只大闸蟹而已。

吃饱喝足当然得出去走走,他发现再不晒晒太阳,身上都要长出虫子来了。

只是他发现老杜看到他连招呼都不打了,他喃喃道:“我好像没欠酒钱嘛,只不过是打破了两个酒坛子而已,小家子气……”白了老杜的背影一眼,甩着小木刀就走了。

除了喝酒的时候,丁小刀的小木刀似乎从不离手。

他把小木刀甩得像个风车,倒惹得几个小毛孩眼馋,一直追着他要小木刀,甚至有个小毛孩竟然要拿一串糖葫芦和他换他的小木刀,最后他只得请每个小毛孩吃了两串糖葫芦才罢休。

“他今天早上起来吃的是一碗八宝粥,两只酱肘子,两屉水晶虾饺和三只大闸蟹,在大街上逛来逛去逛了几个来回,中途在老秦的杂货铺逛了一会儿,还和街尾春花楼的老鸨聊了几句,晚饭吃的和早上差不多,只不过八宝粥换成了白米饭。”这是南宫鹤给胡八太爷的回复。

“没喝酒?”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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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钩赌坊

腊月初一。

阴,多云。

这天胡八太爷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信上只有寥寥几句:

丁小刀

年龄:二十二

籍贯:不详

武功:不详

嗜好:赌、酒、女人

第一次出现:一月前,长安,怡春院

胡八太爷把信搓成一团,然后三指轻轻一搓,那字条竟已碎成纸屑。

“把盯哨的两组人马叫回来,按计划去准备。”这是胡八太爷发出来的命令。一个好赌嗜酒的纨绔子弟还不值得胡八太爷浪费太多的人力。

丁小刀又喝酒了,不过这次不是在一品居,而是在春花楼。

丁小刀在春花楼已喝了两天花酒,他听杂货铺的老秦说春花楼新来了一个花魁叫楚楚,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这街上有一半的男人都回家偷偷揣着银票去找楚楚姑娘了。

于是,丁小刀也揣着银票去春花楼了。那些偷偷揣着银票去春花楼的男人都恨死了丁小刀,因为他们的银票没有丁小刀的大,也没有丁小刀的多。

丁小刀出手就是一万两,再拿一万两包场。所有春花楼的姑娘都围着他敬酒,连老鸨陈嬷嬷都把压箱底的好酒拿出来给他喝了。

楚楚姑娘真的是个大美人,看起来真的是楚楚可怜。

但第二天丁小刀醒来看到睡在身边的楚楚姑娘时,竟吐了,连隔夜酒都吐了出来。他连鞋都没穿就跳窗逃走了。

很久以后春花楼的姑娘们都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情的男人。

春花楼是不能去了,丁小刀暗暗后悔两万两银票花得不值,幸好这些银票是在长安的聚福赌坊赢回来的。

想到赌他不禁又手痒起来,耳朵里似乎已响起掷骰子的声音。他还记得老杜和他喝酒的时候说过,手痒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去金钩赌坊。

金钩赌坊离春花楼还有好几条街。

丁小刀随便买了一双靴子往脚上一套,悠哉游哉的往金钩赌坊走去。

他像个贪玩的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要停下来问一问,一条街没走完,他手里已多了好几样东西,有风车,有纸马,有灯笼,还有一个装蛐蛐的罐子和一个装了两只画眉的鸟笼。到第二个街口,他竟打开笼子把两只画眉放了,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一个小女孩。

除了他手里的小木刀。

好像天下所有的玩具,都不及他这把小木刀好玩。

金钩赌坊果然气派,金边黑底红字的招牌在落日余辉下分外耀眼。

金钩赌坊不在街上,在城郊,周围虽有许多住宅,竟似无人居住。

金小刀却不着急进去,他此刻竟坐在离金钩赌坊不远的一株老槐树下,把刚买的靴子脱下来抖了抖尘土,又慢慢穿上,“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这新的合不合脚却只有脚才知道,这世间的事,是不是大都如此呢。”他抬头看着这老槐树笑道。

这株老槐怕已有两百年了,树杆足够三四人合抱,枝繁叶茂,生机盎然。但树又不是人,怎么能回答他呢。

丁小刀仍就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树冠笑道:“阁下从春花楼一直跟我到此,还不肯下来歇歇么?”

“你不下来,我只好爬上去了?”说完竟真的开始脱靴子,他竟真的打算爬上去。小时候爬过树的人都知道,爬这种下边树杆没有枝桠的树,一定要光着脚才好爬。

丁小刀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从树冠里飞出来,一个乳燕投林,飞到半空竟还能施展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几个起落就已远在二十丈外,他见丁小刀没有追去,突地一个旱地拨葱,窜起两丈来高,又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一处屋顶,回头看了丁小刀一眼,再一闪就不见了。

远远的看到那个黑影脸上蒙着黑巾。丁小刀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喃喃笑道:“你露了这一手绝顶的轻功,还怕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司空摘月,难道这么快就又想请我喝酒了么!”

丁小刀心想,这偷儿莫不是知道我的来历,但他对我似乎又没有敌意,到底是敌是友?丁小刀只觉得有点头大,一个头有两个头那么大。

谁惹上这司空摘月,都会头大如斗。

司空摘月在江湖上号称天下第一神偷并非浪得虚名。一身轻功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丁小刀自认轻功不一定会输给司空摘月,但司空摘月突然先逃了二十来丈,丁小刀自知是万万追不上的。

追不上就不追。先去赌两把再说。

说到赌,他心里想,有机会一定逼着司空摘月赌一把轻功,至于赌注嘛,嘿嘿,他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金钩赌坊的大门上已挂起两盏灯笼,两盏大红灯笼。左边灯笼上有个“金”字,右边灯笼上有个“钩”字。黑色的篆书,分外显眼。此时门外已多了几顶轿子,已陆陆续续有人来往。想必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似乎天下的赌坊都一个样,乌烟瘴气。时不时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漫骂声,这个时候肯定是哪个男人输光了,想着占点便宜。这些人累了一天,终于躲开家里的黄脸婆,拿出他们攒了不知多久的私房钱出来寻开心,他们赌得并不大,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输和赢早已无所谓了。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来消遣,消遣完第二天又继续为生活去奔波,女人们虽然在娇骂,但她们脸上却始终是带着笑的,穿梭在这些男人身边,一晚上她们也能捞到不少的小费,但这已勉强够养家糊口,所以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好像每个人都不敢停下来,好像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条鞭子在追赶。

生活本生就是一条又粗又长的鞭子!

赌坊里从来不缺真正的赌徒。

金钩赌坊和别的赌坊一样,有玩牌九的,有掷骰子的,甚至还有赌蛐蛐的。赌蛐蛐的这帮人中就有一个赌徒,一个真正的赌徒!

这个赌徒竟赫然是司空摘月,他竟然换了一身新衣服。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有钱人,一身藏红色的员外服穿在他身上竟像个财神,只不过是一个瘦财神。

丁小刀就站在他对面,他看都不看一眼,仿佛他根本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一样。两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只箱子。

连丁小刀都开始觉得这只箱子越来越有趣了。

一个长长的赌桌,赌桌上有一个长长的木箱,箱子的中间用一块透明的纱布隔着,一边放一只蛐蛐。原来他们竟不是赌蛐蛐打架,而是赌哪一只蛐蛐先叫,那只先叫出声来的蛐蛐就算赢了。

司空摘月正在做庄,这种赌法既新鲜又刺激,而且赌多少随意,赌的人多,看的人也不少,看来他运气竟似不错,面前已堆了不少筹码。

只见他挽起衣袖,双手叉腰,大声叫道:“有下快下,买定离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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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十赌九诈

这世上的赌徒几乎都一样,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自己的运气是最好的,就算有几把失手,他也会相信,下一把就能把本钱扳回来,连本带利的扳回来。所以下一把一定比上一把押得多一些。若是连赢几把,便又收不住手,倒会觉得今天运气实在太好,要乘胜追击,所以赌场里最后的赢家,绝对是庄家。

赌,本来就是赌人性里侥幸和不服输的心理!

比如玩骰子赌单双的时候,如果已经连开了六七把单,你就一定会想,下一把开双的概率会越来越大,然后你就会押更多的注在双这一边,殊不知,开出来点数是单双的概率是一样的,如果你有钱一直赌,赌无数次,最后会发现开出来的单数和双数永远都是一半一半的机会,也就是说,每一把,你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庄家有,赢了的人,只会想着赢更多,输了的人,想着下一把自己就扳本了,而赢来的钱花起来又特别快,赌场里花钱的地方又恰好够多,最终大家的钱就像水一样慢慢流进了庄家的荷包。

如果你真的运气特别的好,又赌得大,还一直赢,那么别人就会想办法让你的运气不那么好,这些办法,俗称出千。

出千是种技术活,手要又快又巧,要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要有天赋。这些技术有时候甚至比一门武功还难练成。所以赌这一行当里,有一句话,流传了千百年:十赌九诈!

能流传千百年的话,大多都是真理!

两只蛐蛐都有名字,名字就写在两块看起来很精致的木牌上,一边一块。

司空摘月面前的那只蛐蛐叫“将军”,对面那只叫蛐蛐“铁金刚”。“铁金刚”那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长得风神俊美仪表堂堂,论长相竟似不输丁小刀。只见他一身紫色的锦缎长衫看起来华丽雍容,束一条墨绿腰带,腰带上竟也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貂裘,头上系一个紫金冠,身材看起来虽有些羸弱,但眉宇间透着一种坚毅的淡定。竟让人不敢小瞧于他。真应了那句古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连丁小刀都似已瞧得呆了。

那个美少年已输了四把,司空摘月连赢了四把,“将军”先叫过一次,“铁金刚”却叫过三次,边上有几个赌徒已经输完了,有几个还在犹豫怎么下注。

只有那少年面不改色,连汗都未流一滴。虽已连输四把,但大家似乎都还相信他,他押哪只,别人也跟着押哪只,这时候他们竟已同仇敌忾,巴不得一把就将司空摘月面前的筹码赢得干干净净。连边上已输得干干净净的人都在心里暗暗替他加油。好像若这少年把司空摘月的钱赢得干干净净就如同替他们报了仇出了气。最好连他那身员外服也赢过来,然后一把火烧了它,因为实在看起来太扎眼。

其实扎眼的,是赢光了他们钱的人。

那少年出手的赌注竟是大得出奇,每注都是两万两的筹码,可惜他桌面上已只剩下两万两筹码,想一把扳回本似已不可能。只见他已将桌面上的筹码推到“铁金刚”这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正要全部押到“铁金刚”上。

他第一把押“铁金刚”,却是“将军”先叫了一次,然后他押了三把“将军”,“铁金刚”却连叫了三次,看来今晚“铁金刚”的赢面要大得多,所以他打算最后一把全押在“铁金刚”上。

边上看的人早已按捺不住,群情激奋。毕竟这种豪赌不是每天都能遇着的,有的已在悄悄的吞了吞口水,心想:乖乖这要是俺赢了这一注,这辈子砍断手脚都不愁吃喝了。

“慢!”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托住了那少年正要下注的手。丁小刀对那少年笑道:“小兄弟,这一把我替你押注,输了算我的,赢了你请我喝顿酒就好,如何?”接着他把头凑到那少年的耳边,悄声笑道:“反正你已没把握,对么?”

那少年缩了缩手,盯着丁小刀看了半晌,突地笑道:“就算你押输了,我也请你喝酒!”

丁小刀的目光和语气一样笃定。

司空摘月瞪着丁小刀道:“你很喜欢喝酒么,要知道买好酒可是得用银子的,你要是不小心把银子输完可就喝不成了。”

丁小刀回过头看着他道:“如果这把你输了,我也请你喝,喝最好的女儿红。另外,我这把赌你桌面上所有的筹码,除了别人下的注,你桌面剩下的,我包了。”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连同那少年的,一起押在“将军”那个牌子上。

“哈哈哈,好,好好,好小子,好大的口气!”司空摘月连道几个好字,竟似已被气极,不怒反笑。

旁边的赌徒都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丁小刀这样的疯子,看那少年手里的银票怕不会少于十万两,他竟替别人去担这风险,代价却只不过是一顿酒。但是这少年竟似已疯了,非但不占这便宜,万一输了还答应请丁小刀这样的疯子去喝酒。这疯子看起来虽不至于像个要饭的,但却绝不像随时能拿出几十万两银票的人物啊。莫非疯病也会传染?

赌徒们虽然在心里嘀咕,但还是准备跟着丁小刀押注。反正自己也没把握,心想人家几十万两银票都能输,我们输一点点又有何不可。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一直跟着少年押注的,大家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心理。他们心里想的就是好好赢一把对面这个穿得像个财神的家伙,一个瘦瘦的财神。

所以丁小刀一下注,他们就跟着押了下去。竟无一人押“铁金刚”。

司空摘月盯着桌面上的筹码和银票,吸了口气道:“好,我接了!”

赌注开始,所有人凝神屏气,噤若寒蝉。

赌注一开始,按规定所有人都不能说话,不能走动,肢体不能接触桌子和箱子,更不能以任何方式引诱和刺激箱子里的蛐蛐。

所有人眼也不眨地盯着箱子,盯着箱子里的两只蛐蛐,司空摘月却盯着丁小刀,丁小刀却盯着司空摘月身后的灯笼,那少年现在竟也不看蛐蛐了,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丁小刀。

约摸半柱香功夫,司空摘月和丁小刀突然同时动了动,却都只轻微的侧了一下身体,脚下并未移动。

司空摘月身后的灯笼突然一暗,竟熄灭了,司空摘月脸上一惊,但已来不及了。

“啹,啹啹,啹啹……”一只蛐蛐开始叫了起来,在这空旷无声的大厅里,这声音竟显得分外干脆悦耳。先叫出声来的蛐蛐赫然正是司空摘月面前的那只“将军”。

“你输了!”丁小刀双手抱胸笑道。

“哇呀呀……真的赢了,赢了!”一众赌徒们终于爆发了欢呼。

司空摘月瞪着丁小刀看了半晌,嘴里喃喃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你竟然算准了我身后的灯先灭,哈哈,老子输得不冤,不冤……”说完竟扬长而去。桌上那一堆银票,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丁小刀正想追出去,奈何旁边的赌徒们正在等赌场的荷官赔钱,群情汹涌,已挤得他动不了身,那少年和他被挤到贴在一起也动弹不得,少年似脸红了一下,抬头看着丁小刀笑道:“你说过赢了我请你喝酒,现在你不喝都不行了,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赢的。”

丁小刀苦笑道:“只要能马上离开这里,喝醋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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