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乾坤》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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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门引 序章

传说天地初开,天下伴有十二条灵脉相生,乃是万物灵长之源,其中七条灵脉落于人间仙元古地,因此人间气运最是鼎盛,但凡人却往往不得修炼之道,是以久而久之,人间反倒成了妖魔横行之地。

直至万年前,忽有一奇人横空降世,呼风唤雨,极尽人力之所不能,短短七日,便令全部妖魔退散,又传世人移山填海,无所不能的修炼之术,后世尊称其为——青帝。

此后万载岁月,人间踏入修仙炼道之人数不胜数,仙元古地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然好景不长,许是安逸日子过得久了,人们早忘了万年前先祖那段晦暗的日子,时至今日,各派间已是变得追名逐利,勾心斗角。

也许是世间万物,阴阳平衡,盛极必衰,衰极则盛。三百年前,魔道大盛,突然攻入仙元中土,当世几大魔宗联手,几乎杀得各门各派望风而靡,使得整个仙元古地血流成河。

就在危急时刻,位于仙元古地中部的玄青门,那一日只见山上七道玄光直冲天际,恍如万丈霞芒耀世,随后便下来了七个人,仅仅七人,有如当年青帝再世,各显神通,十日之内,荡平天下魔寇,几大魔宗首领最终不敌而走。

此后玄青门威名大震,一跃成为仙元中土正道之首,“玄青七尊”的名号,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百年后,魔道诸派似又蠢蠢欲动,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

时值暮秋,山下冷风飒飒,于这荒野之中,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玄青山往西三十里处有座古村,常住着四百多口人,而一夜间,这里却成了一片废墟,处处弥漫着浊魔之气,四百多口人,一夜间全部死于非命。

忽然一阵风声响起,只见天际有三道剑光倏然飞来,化作三人,轻飘飘落在了村外的乱石堆上。

但见三人气息不凡,犹以为首一个碧衣女子最是仙气凛然,手握一支碧玉洞箫,整个人宛若九天玄女下凡一般,往那一站,便使这荒凉山野,也平添了几分生气。

后面还有个青衣男子跟红裳女子,只是这二人的修为道行,看上去便远不如前边那碧衣女子了。

“此地浊气非同一般,当心些。”

碧衣女子凝指一划,说话时两道碧芒已从指尖飞出,瞬间在后边两人身上笼罩起了一层护体真元。

“多谢师妹。”

三人进到村中,只见房屋坍塌,满地血迹斑斑,惨不忍睹,青衣男子愤愤道:“魔道妖人冲着我玄青而来,却在此枉杀无辜,徒添数百冤魂,委实可恨!”

“是否那几个魔宗所为,现在尚无确凿,师弟还是谨言为妙。”

“嘘……”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碧衣女子忽然打了个噤声手势,只听得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自东村传来,三人疾步而去,来到一座坍塌的墙隅下,只听那墙下竟隐约有婴孩哭啼声传出。

后边两人皆是一怔,此地浊魔之气笼罩,慢说婴孩,便是成年男子也未必撑得过三刻,怎么回事?

两人正自不解之时,碧衣女子已一掌将那断墙拂开,只见墙角下,果然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只是四周浓浓的浊气,已然侵入婴孩五脏六腑,眼见是活不成了。

碧衣女子俯身将婴孩抱了起来,因浊气的侵入,婴孩脸色有些发紫,是个刚满月的男婴,颈上还系着一枚血玉,血玉看上去有些诡异。

红裳女子走了过来,有些犹豫地道:“浊气已入三昧,恐怕,救不活了,况且即使活下来了,浊气已侵入他三昧,将来说不定会……”

两人见着师妹默然不语,陡地一惊,青衣男子急道:“师妹万万不可!师父说你有一重劫数将至,若在此时大耗仙元的话,只怕……”

话未说完,只见碧衣女子已然凝起仙元,两指一并,往婴孩眉心上点了去,两人暗地里一惊,待要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要将婴孩体内浊气除尽,只能以仙元引出,还要再替婴孩续命,也只能以仙元换取命元,他们知晓,以师妹的道行,要令一人起死回生并不难,但此刻要救这婴孩,却是比救万人更难!

终于,待婴孩体内浊气尽去,旁边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这婴孩性命暂时得保,只是师妹今日损耗过大,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青衣男子轻叹了声气,走上前看着她怀里已经安然熟睡的男婴,师妹今日救下这男婴,结此因果,日后恐多半会生有羁绊,这婴孩,莫不便是师妹的最后一重尘世之劫么……

风轻轻吹过,碧衣女子看着怀中男婴,她如今已是玄青七尊之一,向来看淡凡人生死,也不知今日为何要执意救下这个婴孩。

就在三人沉默之际,西北方忽然阴风大作,一股血腥席卷四野而来,青衣男子和红裳女子俱是一惊:“什么人!”

话未落,只见一道百丈血雾横空掠来,刹那间,整个古村阴风大作,半空中血雾笼罩,犹似百鬼呼啸,凄厉尖锐之声不绝于耳,听来直教人头皮发麻。

眼见那血雾越逼越近,青衣男子和红裳女子连忙祭出法宝,向其打去,然而却听“砰”的一声,两件法宝竟被齐齐震了回来,反倒令他二人不断往后退去,一时半刻竟连脚步也站不稳。

“哈哈哈哈……玄青道法,徒有其名!”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自那血雾中传来,青衣男子和红裳女子皆是心神一震,来者道行不浅,恐非一般魔头!

“妖孽,还不现形!”

碧衣女子眼神一冷,左手抱着婴孩,右手凝指一划,一道百丈碧芒倏出,轰隆一声,撼动四野,立时便将那半空中的浓浓血雾震散了。

待血雾散去,只见低空中现出一人来,那人白发披肩,双眼血红,身上血腥之气极重,青衣男子和红裳女子立时齐声惊呼:“九阴血魔!”

“哈哈!”

九阴血魔仰头一笑,目光却独独落在碧衣女子身上,阴森森笑道:“百年不见,妙音仙子,你道行见长啊……”

妙音仙子两道眼神冷若冰霜,冷冷地道:“笑苍天,你今日来我玄青山下,莫不是自投罗网而来?”

九阴血魔大笑:“你以为本座想来?本座是……”

瞧他此时的样子,似乎正在被人追杀,故而误入玄青地界,不过以此魔的道行,人人避之不及,谁有那本事追杀于他?只怕事有蹊跷!

凌音眼神冰冷,更不多言,凝指一划,一道百丈青芒剑气发出,刹那间风云惊变,九阴血魔陡地一惊,连忙运转魔功,浓浓血雾,立时笼罩茫茫四野,半空中阴风大作,有如万鬼呼啸一般,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师妹当心!”

青衣男子担心师妹方才为救男婴损耗过大,此时接连运功只恐有损道行,然而不待他话音落下,妙音仙子已瞬间化作一道碧芒朝九阴血魔冲了去,两人斗在一起,便似一红一碧两道璀璨的光芒交织在半空中。

堪堪半柱香后,九阴血魔终是不敌,沉声一喝:“是你逼我!”话末不顾自身反噬,又再次运转起了九重魔功,一下便将青衣男子和红裳女子震飞了出去。

“孽障。”

妙音仙子眼神一冷,话未落全身已被百丈青光笼罩,两指一并,一道寒冷碧芒凝于指尖,宛若剑锋一般,瞬间朝九阴血魔点了去,这一下有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糟了……”

九阴血魔凛然大惊,他体内反噬已至,想要闪避再也不及,“砰”的一声,这一指正中他眉心,立时令他浑身一震,鲜血夺口而出,整个人往后倒飞了出去。

“啊——”

九阴血魔被“三十三重玄天指”正中眉心,立时变得更加癫狂了,两道鲜血从他眼中流出,模样变得可怕至极,妙音仙子待要追击,却被他血雾一震,硬生生给震退了回去。

“凌音!你这一指,他日我必十倍奉还!啊——”

九阴血魔状若癫狂,话音甫落,陡然化作一道血雾往东北方向逃去了。

“师妹,你怎样?”

红裳女子连忙跑了过来,担心师妹之前损耗过大,现在又遭九阴血魔临死反扑,只怕有些不妙。

“没事。”

妙音仙子摇了摇头,原来她却是玄青七尊之一的“瑶光尊上”凌音,一身修为早已超凡入圣,人称妙音仙子,而另外两人,则是她昔日的师姐眉间意,和师兄江南柳,修为却是远不如她。

“等等,笑苍天去的方向是……糟了!”

凌音望着血魔遁逃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立时追了上去,然而刚追出十余里,口中却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江南柳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没事……快追。”

三人追到玄青后山下面,其时夜幕将至,四下里茫茫一片,眉间意怔怔道:“那魔头,难道跑进这里面去了?”

凌音双眉微锁,本来她是不想惊动另外几位尊上的,但眼下事关重大,也只好向山上传回神念,不到片刻,只见山上几道金芒映照下来,立时以禁制大阵封锁了整座玄青后山。

天色又昏暗了几分,凌音凝神不语,笑苍天绝不会无缘无故闯入玄青地界,今日之事必有蹊跷,只能回头与另外几位尊上再作商议了。

三人沉默了许久,眉间意又向师妹怀中熟睡的男婴看了去:“那师妹,这婴孩你打算……总不可能带回山上吧?”

凌音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孩,渐渐又陷入了凝思,眉间意见她不语,急道:“师父说过你有一重劫数将至,今日救下这孩子一命,便已是牵动了尘世因果,你应最是明白,我等修仙之人,必须了结一切尘世因果,否则……”

“我知道。”

凌音眼神平静,缓缓道:“稍后我将他送至宁村,让芜娘抚养他长大,这一世,他便不会与我有任何关系。”

听闻此言,两人才总算安下心来,凌音又看向二人:“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吧,笑苍天一事,暂时不必张扬。”说罢,衣袖一拂,化作一道碧光往宁村的方向去了。

宁村就在玄青山山脚下,距离此处不算远,凌音抵达时,已是夜幕轻垂。

村中居住着百来户人家,这个时候均已早早入息,凌音悄步一座院内,只见院中坐落着两间小土屋,其中一间已经熄灯,另一间还点着烛火。

来到屋前,凌音轻轻扣了两下门,屋中妇人见有人来访,立时放下手中活计过来开门,待看清来者竟是玄青门的瑶光尊上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凌音上仙……”

“嘘。”

凌音打了个噤声手势,二人进到屋中,芜娘甚是惶惶,十年前她曾与这位瑶光尊上有过一面之缘,今日何事,竟引得堂堂玄青门的尊上亲自来这小村?

“这孩子是……”

这时,芜娘才注意到她手中抱着的婴孩,凌音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芜娘听完之后甚是欢喜,连忙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手中,竟是再也不舍放下。

凌音见她此刻模样,心里不禁叹了声气,过了许久,芜娘才又抬起头来,殷殷切切看着她:“那尊上……可有替这孩子起名?”

凌音想了想,又向外面夜幕笼罩的一片萧瑟之景看了看,许久才道:“那便姓萧吧,字……就叫一尘。”

“一尘……一尘,好,好!”

芜娘紧紧抱着手里的婴孩,心里想着,也不知这孩子哪世修来的福分,竟得瑶光尊上起名,若让外人得知他的名字是由瑶光尊上所起,光是一个名字,日后便足以让世人敬仰了,只是这件事,恐怕不能让外人知晓。

凌音又道:“芜娘,这件事只有你知,不可让他人知晓,往后待他长大,也勿要对他提起,就让他在这尘世里……好好度过一生吧。”

芜娘微微一愣,仍是不断点头:“好,好……”

“恩。”凌音微微点头,最后又从婴孩颈上,将那枚看上去有些诡异的血玉摘了下来,收入衣袖里,临走前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近来后山常有凶兽出没,明日白天,你告诉村里的人尽量不要再去那边了。”说完,去到外面,一道剑光,顷刻间消失在了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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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青门引 第一章 一尘

春去秋来,转眼离上次妙音仙子救下那婴孩已过去十二个寒暑,血魔遁入玄青后山也再无消息传出,而宁村仍如当初一般宁静,静静坐落在玄青山脚下。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暴雨,山路还有些泥泞,不知从哪,忽然传来一声喝骂:“萧一尘!小杂种,你有胆就给小爷站住!让小爷逮着你,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只见泥泞的山路上,一个年貌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后边还跟着两个家丁,正在追逐前边一个少年,这少年不是别人,自然是当年妙音仙子所救下那个男婴萧一尘了。

“赵王孙,你要能追得上小爷,小爷就给你打断腿!”

少年已是气喘吁吁,但嘴里却仍不服软,一边跑一边激将对方,气得后边那锦衣少年火冒三丈,发足疾奔了上去,反倒是后面两个家丁累得不行了:“少爷……少爷,要不算了吧,让这小畜生跑便跑了,回头再去收拾他……”

“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今天不逮着那小杂种,我就让我爹打断你们的腿!”

赵王孙一声冷喝,登时吓得那两名家丁腿一软,赶忙跑了上去。

一尘往后看了一眼,偷偷一笑,小爷今天不整死你!一边跑一边寻路,到得一处草丛边上,忽然停了下来歇气。

后边赵王孙见他终于跑不动了,脸上露出一股狠笑,猛地扑了上来,一尘见他扑来,找准机会往旁边草地一滚,那赵王孙立时扑在了草丛上,然而那草丛却一下沉陷了下去,扑通一声,赵王孙摔进了个大坑里,立时“嗷嗷”惨叫不止。

一尘见他落入陷阱,捧腹大笑不止,指着陷阱里道:“赵王孙,这本是我用来打野猪的,今天打了头比野猪还肥的东西,不亏!不亏也!”

“萧一尘!我要杀了你!”

赵王孙气得双眼发红,又痛得眼泪直流,模样狼狈不已,后边两个家丁见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回去要让老爷知晓了,他二人非掉一层皮不可!

一尘见那两个家丁要冲上来了,掉头便跑,但跑着跑着又觉不对,这里好像快到后山了,记得阿娘说过,后山常有野兽出没……哎!不管了,先甩开这三个瘟神再说!

“小杂种!你给我站住!”

赵王孙被两个家丁救起来,又疾追了上来,一尘往后面看了一眼,啐道:“呸!下次我把坑再挖深一点,一头野猪装不下。”

跑着跑着,日已渐沉西山,这荒山野岭里逐渐变得有些鬼气森森,赵王孙仍在穷追不舍,忽然一声喝骂:“小杂种!是你逼小爷动用法宝了!小爷这法宝威力大,死了是你命短!”

说着说着,还真见他有模有样捻指结印,念起咒诀来,待咒诀甫毕,忽然一道青光从他袖中飞出,直朝一尘背后打去,但见那一道青光去势甚疾,一尘哪里避得开,“哎哟”一声,便险些摔进山沟里。

“这回看你往哪跑!”

赵王孙一边念咒,一边控制那青光不断向一尘打去,直打得一尘跟个猴儿似的上跳下窜,疼得龇牙咧嘴。

细看来,那“法宝”却是一把青色的剑鞘,一尘立时暗道不妙,这家伙哪来这般厉害的法宝?哎哟,不妙!这回非得死在他手里了,阿娘还等着自己回去吃饭哩!

实际上,这算是哪门子的法宝,不过就是一把施了点小小法术的普通剑鞘而已。

原来,这赵家家大势大,赵员外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生了个女儿,竟然开了灵根,四年前被玄青门下山历练的弟子看中,带去玄青门修行了。

有了个拜入仙门的女儿,那赵家更是不得了,而赵王孙此刻手里的这把剑鞘,便是其姐姐赵盈儿给的,但又恐他生出祸端,是以只给了剑鞘而没给剑。

但有了这把剑鞘,却更使得赵王孙无法无天了,十里八村无人敢去招惹,不过萧一尘可看不过了,这不,总算结下梁子了。

暮色苍茫,乱石嶙峋,山路越走越险,后面赵王孙还在穷追不舍,眼见前面已是无路可走,一尘一咬牙,紧贴着一处悬崖峭壁过去,那悬崖下边雾气朦胧,犹不见底,连石子落下去都无回音传上来。

一尘一颗心直是悬到了嗓子眼,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想着只要过去了,那赵王孙就算再多十个胆子,也断不敢再追过来了。

“小杂种!你还跑!”

赵王孙追到悬崖边,他向来恣睢无忌惯了,此刻也不管人命与否,又控制起那把剑鞘朝一尘打去,这一下便当真是要了一尘的命,只听得一声惊叫响起,一尘脚下一滑,已往那百丈悬崖摔了下去。

暮色渐渐四合,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了山脉里,四周乱石嶙峋,怪木林立,夜幕苍茫下更显得阴气森森,一尘也不知落到哪来了,只觉四肢百骸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稍稍一动便觉一阵钻心疼痛传来。

“哎哟!鬼地方,摔死我了……”

揉了揉肩,还好刚才落下来时被树藤缠绕着,没至于伤着筋骨,只是浑身上下便免不了一些擦伤。

一尘茫然四顾,只觉周围阴森森的,这里是哪?以前从未来过这边,阿娘也时常告诫,后山常有野兽出没,不许自己过来,现在天快黑了,怎么回去?不管了,先找找看有没有路出去。

走了一会儿,天色更加昏暗了,到处乱石嶙峋,一尘渐渐感到有些心慌了,仿佛这些草木山石,全都是精灵鬼怪所化。方才在上面时还不觉得,现在一个人落到这下边来了,难免心生恐惧,尽管此处乃是玄青山下,但世间多有鬼神之说,他此刻便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直盯得他毛骨悚然。

“谁?”

浑身打了个冷颤,一尘快速转过身去,却又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但刚刚那一刹,分明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难道是自己在吓自己?阿娘说这里只有野兽,不会有人,可刚刚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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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门引 第二章 后山

一尘越想越是觉得背后发凉,眼下也不管那么多了,提起劲往前边跑去,然而越往前,周围越是阴森恐怖,倒不是附近变得恐怖了,而是天色已经越来越晚了。

“不行,跑不动了……”

一尘停了下来,仰躺在地上,口中粗气大喘,暗暗咒骂了那赵王孙两句,要不是他,自己怎会摔到这个鬼地方来,同时又感到一阵无力,要是自己也能拜入玄青门,能像山上那些仙人一样踩着剑飞来飞去就好了,阿娘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也没人敢再欺负咱家……

“修仙……我要修仙!”

一尘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这一刻,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炽燃了起来,这种感觉,从未如此强烈过,宁村太小了,难道自己和阿娘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座小村里吗?

纵使出了宁村,还有古岭镇,出了古岭镇还有青州城,出了青州城还有九州,出了九州还有南疆北荒,还有西昆仑仙境,还有极北之地,整个仙元古地辽阔无边,从未有人去到过尽头,还有那传说里的九幽阴冥,那蓬莱仙界……

一尘紧紧捏着手指,这一刻,胸中的感觉有如烈火燎原一般,然而当他想到赵王孙那姐姐赵盈儿时,便像是有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来,将这团火给彻底熄灭了。

玄青门甚少收弟子,几乎每隔十年才专门让人下山寻找有无资质品行优秀之人,若是自荐拜入,每个地方只有一个名额,古岭镇这小地儿的名额不用说,早已是那赵王孙的了,没人能争得过。

“怎么办……”

少年甚是苦恼,若是进不去玄青门,自己根本连青州城也走不出去,就在这时,远处忽有一阵阴风刮来,直令他浑身打了个冷颤,这才陡然惊醒过来,眼下身处荒山野岭,自己该担心的是如何出去,而不是去想那些没用的,一旦天黑下来,便是野兽出没之时。

思念及此,一尘小心翼翼起身,瞧附近没有异样,这才慢慢走到一处水洼边,将泥水抹在脸上和手臂上,好掩藏住身上的味道,这山里的野兽听觉不灵,但嗅觉却十分灵。

做完一切后,一尘才稍稍安下心来,继续往前而行,行出大约三五里,天已快完全黑了,一尘忽然停了下来,不能再继续走了,必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走,可是阿娘还在家等着自己,要是一夜没回去,她岂不是担心死了……

正自愁恼之时,不知哪里忽然又有一阵阴风刮来,这一下更是惊得一尘连忙卧倒在地,小心翼翼窥视着四周,刚刚那一刹他感觉到了,不是野兽,那种阴森森的感觉绝对不是野兽,难道玄青门后山下面竟然有鬼吗……

越是这般想,少年越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仙门圣地之下,怎么会有鬼,可若不是鬼,又是什么会那般阴森可怕?

一尘一颗心扑扑直跳,屏住了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夜幕悄然笼罩下来,无边夜色,像是要将这个小小少年吞没,这一刻,他仿佛又陷入了那个长久以来的梦魇,每每都令他快要窒息的梦魇。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男子声音传来:“刚刚的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声音由远及近,一尘打了个激灵,随即蹲起身来,拨开草丛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两个青年和一个少女御剑而来,三人衣袂飘飘,剑随心动,这等神仙风采,一尘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玄青门的高人,刚刚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也随即消散了。

“那里有人!”

三人也一下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萧一尘,手上微一掐诀,已瞬间化作三道剑光落在了他面前,一尘吓了大跳,本能地起身往后退去。

那看上去年貌十六的黄衫少女见他对自己三人面露胆怯,温言笑道:“小兄弟别怕,我们是玄青弟子,你怎一人在此?”

然而旁边另外两个青年却露出了戒备,左边那紫衣青年目光凝视在萧一尘灰不溜秋的脸上,小声道:“师妹当心,一个小娃怎会跑到后山来?莫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不如抓回去仔细盘问盘问。”

一尘听他要抓走自己,立时心中一紧,黄衫少女向那青年翻了个白眼,啐道:“你满脑子都是魔教奸细,好端端一个少年,怎就是魔教奸细了?”

“咳咳……”紫衣青年咳嗽一声,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不禁有些尴尬,但脸上仍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啊。”

黄衫少女白了他一眼,便不再与他说话,又向萧一尘看去,仍是面露微笑:“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一尘看着三人,顿了顿才道:“萧一尘。”

“萧一尘……”黄衫少女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怎一个人在此?你爹娘呢?你家在哪里?”

一尘听后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追野猪来这边,不小心掉下来了,我家在宁村。”

“原来是宁村的小孩。”

这时,另一个白衣青年走了上来,看向二人道:“天快黑了,将他送回去吧,然后赶紧回山,十二年前长老就再三告诫,不得再来后山,此次回去万一让他们知晓了,恐免不了一顿责罚。”

“恩。”黄衫少女微微点头,又向一尘看去:“小兄弟,这边危险,我们带你回去,走吧。”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伸手去拉他。

一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胡乱往衣服上擦了擦,然而当黄衫少女触碰到他手臂的一刹那,却像是遭受电击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去,连脚下也是一个踉跄,竟险些摔倒下去。

“怎么了!”

另外两个青年立时拔剑戒备了起来,黄衫少女陡然回过神来,横了二人一眼:“你们做什么?大惊小怪,我脚下踩滑了而已,把剑收起,别吓着人家了。”

闻言,两个青年这才慢慢将剑收回去,但目光却是一动不动盯在萧一尘身上,盯得他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了好了。”

黄衫少女轻轻横了二人一眼,这才又转过身看向一尘,温言笑道:“别管他们,走吧。”这次话一说完,轻轻抓在了他手臂上,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道了一声“奇怪”。

当下,三人又祭出飞剑,黄衫少女将一尘带上飞剑,轻轻笑道:“别怕。”话一说完,便即捻指结印,御起飞剑往悬崖上方而去了。

夜风轻轻拂过一尘脸庞,有些冰冰凉凉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能踩在仙人的剑上,御剑天地,仿佛心境也一下开朗了起来,只是当回过头再看向那后山时,夜幕笼罩下,那里就像是一头远古洪荒猛兽,仿佛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阴森森的极其可怕。

一尘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快速转过头,他再也不要来这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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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青门引 第三章 噩梦

大约半柱香后,三人便御剑到了宁村外面,其时夜幕已至,村里格外安静,三人收起飞剑落到地面,白衣青年道:“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好片刻,黄衫少女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点了点头:“恩。”又向一尘笑道:“小兄弟,你回去吧,记住以后不要再往那边跑了。”

“恩……”一尘看着三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往村里跑了去。

看着少年渐渐消失在夜色下的身影,白衣青年走到黄衫少女身边,凝眉问道:“师妹,方才我见你一直魂不守舍,怎么了?”

黄衫少女双眉微锁,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像是在凝思着什么,许久才道:“若我说,刚刚有一瞬间,我在他体内感受到了一丝仙元之气,你们信么?”

“信信信,师妹说什么便是什么。”

紫衣青年走了上来,摇头一笑,全然将她当做走火入魔了,修炼之人虽可凝练仙元,但那至少得几百年的道行才行,一个村里的十来岁少年都能凝练出仙元了,那还要他玄青门作甚?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走吧。”

少女不再多说了,捻指结印,立时化作一道剑光往玄青山上去了,她也想不明白,难道是这段时间自己修炼得走火入魔,产生幻觉了吗?

……

夜里的小村格外宁静,一尘来到村口的一条溪边,只见水波里满是盈盈月光,一闪一闪,胡乱洗去脸上泥污,便往村子里去了。

来到院子外面,只见屋中烛火明灭不定,纸窗上映着一个人影,一尘蹑手蹑脚走了进去,道了句“阿娘”。

桌上的菜已经热了两遍,一尘慢慢走了过去,见阿娘冷冰冰的不说话,他也不敢动筷,屋里就这样沉默着。

转眼十二年匆匆而过,当年的芜娘芳华正茂,如今鬓角间已多出了几丝白发,过了许久,才见她抬起头来,动了动嘴唇:“又跟人打架了。”

一尘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这才讪讪一笑坐下去,挠了挠脑袋,拿起筷子,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含糊不清道:“没有呢,追野猪时不小心掉沟里了。”

“吃饭。”

芜娘不再多言,拿起碗筷,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筷子,道:“明天我去镇上送些活计,你起早,给南村沈二叔那送匹布去。”

“哦。”

一尘嘟哝了一声,半晌后又觉奇怪,问道:“好端端的,又不办事,突然送东西去做什么?”

芜娘看了他一眼,道:“小婧和你年龄相仿,我这不张罗着,再过三两年,你俩的亲事么?”

“噗!”一尘差些一口饭喷了出来,讷讷道:“阿娘,我还是个孩子呢,是不是太早了点?”

芜娘横了他一眼:“还早,隔壁二牛比你大几岁?人家现在都成家了,你呢?成天不是山上山下跑,就是跟人打架,再这般下去,以后哪个姑娘看得上你?”话到最后,又叹了声气:“回头我把这些年积蓄拿出来,到城里安置一屋,也好让你风风光光娶人过门。”

一尘看着桌上摇晃不定的烛火,讷讷的不说话了,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比自己年长一岁,有时候还挺凶巴巴的邻家小姐姐,不知为何,莫名打了个冷颤,最后摇了摇头:“我不去。”

“干啥不去!”

芜娘似是生气了,将筷子重重往碗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清响,一尘也偏着头,倔道:“不去就是不去,我不成亲。”

“那你想干啥?”芜娘横眉竖眼看着他,一尘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四个字:“我要修仙!”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许久后,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响起,烛火照耀着芜娘鬓角的白发,好似又多了一些:“好端端的,修什么仙。”

“打架!”一尘兴冲冲道:“等我学会玄青门的法术了,我要把那赵王孙打得满地找牙,爬不起来!”

“你……”芜娘气得一咬牙,拿着筷子大的那头往他额上敲了一下:“吃饭!”

“哎哟。”一尘揉了揉额头,咧嘴一笑,这才又端起碗吃饭,饭罢过后,将碗筷放在桌上:“阿娘,我回屋睡觉了。”

“恩。”

芜娘微微点头,看着他出屋的背影,许久才轻轻一叹,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夜晚,瑶光尊上将他送来,给他起名一尘,希望他在这凡尘里安然度过一生。

时至今日,萧一尘的身世,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十二年转瞬即逝,大概瑶光仙子也早已忘了吧,唉……

……

这一晚,月光清辉,笼罩着整个宁村,格外的安详。

少年愁怀万缕,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中时而想起那阴森森恐怖的后山,时而又想起踩在飞剑上面,纵横天地,那是何等快意,他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他不想就这样平平凡凡在这尘世里度此一生,不想阿娘劳苦一生,还要受那赵家的欺压。

起身下床,来到窗边,时值仲夏,天上皓月千里,北斗高悬,少年双手支颐,坐在窗台边,讷讷地望着天上最闪耀的七颗星子。

那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权、开阳、玉衡、天玑、瑶光。

好巧不巧,玄青山有七座最高的山峰,竟是夺天地造化,天然而成,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是以终年仙气蕴绕,可是仙山,凡人如何登得上去。

少年轻叹了声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叹这声气,如今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即便是从村子邻里口中,也知晓自己并非阿娘亲生,可是关于自己的身世,阿娘为何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一夜过去了,次日,一尘又是被噩梦惊醒的,脸色煞白,满头的大汗,连床单被褥也被浸湿了,可是每每梦醒,又想不起那个缠绕了他整整三年的噩梦究竟是什么,只依稀间记得,梦里面血流成河,自己双眼通红,两只手沾满了鲜血……

“又是这个梦……”

一尘揉了揉额头,起身下床,往窗外望去,只觉光线有些刺眼,院子里树影微斜,蝉儿“吱呀吱呀”叫个不停,已是过了晌午,怎么一睡竟睡到日上三竿了,不对,阿娘怎未叫醒自己,难道还没回来么?

去到外面客屋,桌上放着几个早已凉透的白面馒头,一尘也懒得拿去厨房热了,和着水胡乱吞了几口,又瞧见案上放着的布匹,想到沈二叔家里那“小姐”,他才不会去呢,只是这个时候阿娘怎么还未回来,去镇上送活计,按说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个稚嫩的女童声音:“一尘哥哥!一尘哥哥!出事啦!”

“二丫?”

一尘起身去到屋外,只见一个十来岁,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皱眉道:“二丫,出啥事了?”

女孩气急声噎,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方才指着十多里外古岭镇的方向,急忙道:“芜娘和沈婧姐姐,在镇上被人欺负啦!”

“你说什么!”

一尘脸上微微一惊,暗自沉思,怪不得阿娘今天过了晌午还未回来,问道:“是什么人?”

“好像是……是赵家的人!”

“赵王孙……混蛋!”

一尘登时脸色铁青,左右四顾,瞧见墙角下一把锋利的柴刀,抄起往裤兜里一藏,便往院外跑了去。

后面二丫见他带了刀走,吓得小脸煞白,慌慌张张喊道:“一尘哥哥等等……我,我话还没说完呢!他们,他们人好多……”然话未落,少年已跑得没了踪影。

一尘发足疾奔,很快已来到镇上,只见西镇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多是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县衙的人。

“让开!让一让!”

一尘努力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阿娘倒在地上,原本要送去几个裁缝铺的衣裳散落一地,这些都是她一个月来夜以继日辛苦织成的,一件能换好几十个铜钱,现在却被赵家那些个恶仆踩踏得不成样。

而在芜娘身旁,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碧衣少女扶着她,那少女秀发如墨,杏目圆睁,瞪视着不远处的赵王孙和一众恶仆:“赵王孙!你当真目无王法!”

赵王孙冷冷一笑:“王法?这方圆百里的镇上,小爷便是王法!”话到此处,眯着眼向少女身上打量了去,阴恻恻笑道:“沈婧,这闲事你还是少管,不如跟了小爷,以后飞黄腾达……”

少女正是沈二叔的女儿沈婧,虽只十三四岁,却已是亭亭玉立,生得碧玉玲珑,此刻瞧那赵家恶少向自己看来,下意识紧了紧衣裳,又往地上“呸”了一口。

赵王孙冷冷一笑,向身旁一个家丁打了个眼色,那家丁立时过去将沈婧拉着往另一边走,沈婧吓了跳,嘴里连喊:“放开我!”

“沈婧……”

一尘挤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赵王孙眼睛一尖,在人群里瞧见了他,冷声笑道:“萧一尘,你没死啊。”

原来,昨晚赵王孙回去后越想越是不安,虽说闹出条人命,拿几十两银子便能抵过一场官司,但要被父亲知晓了,总免不了挨骂。于是白天他便让人偷偷去宁村打听,发现萧一尘没死,安稳之余又怒上心来,非要报昨日摔坑之仇,而这两日赵员外又正好身在青州城,他便更是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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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青门引 第四章 闯祸

一尘没有理会赵王孙,趁那家丁不备,更不出声,冲过去一脚从背后将其踢开,沈婧得以脱缚,惊魂甫定,又见是他来了,整个人一怔:“萧尘……”

“别说话,你先走。”一尘向她递了递眼色,又迅速往芜娘那边跑去,将芜娘扶起:“阿娘,你怎样?”

芜娘摇了摇头,情知这赵家家大势大,不想徒增是非,向不远处的赵王孙看了去:“赵少爷,不知我一尘,如何得罪你了?倘若有什么不对,你看……我这里向少爷陪个不是成不?”

“阿娘……”

一尘紧紧攥着手心,只觉胸中有一团火被紧紧压抑着,赵王孙冷冷一笑,漫不经心道:“好啊,你在这里给本公子磕三个头,这件事便算过去了,要不然嘛……”话到此处,又不怀好意地向沈婧看了去,淡淡道:“她来求我,也行。”

沈婧浑身一颤,知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向芜娘看了去,芜娘深吸口气,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妙音仙子那一句让他好好在这尘世里度过一生……

“阿娘!”

一尘连忙将她扶住,又转过头向赵王孙怒视而去,两只眼睛里,像是有两头怒兽将要冲出来:“赵王孙!你敢跟老子单挑吗!”

“尘儿!”芜娘立时瞪了他一眼。

“呵呵……”赵王孙阴沉沉一笑,淡淡道:“萧一尘,在山上我跑不过你,在这里,我要你死,你就没得生……给我打!”

一声令下,七八个恶仆立时手持棍棒冲了上去,一尘见状,抽出之前从院子里带出来的柴刀,将阿娘和沈婧护在身后,刀锋向着那七八个冲上来的家丁:“谁敢上来试试!”

“哟!”赵王孙双手束在胸前,浑不在意笑道:“还敢动刀,不错……”话到此处,眼神一厉:“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有三四个家丁立时如恶狼扑至,芜娘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护住一尘,背上立时挨了重重两棍。

“阿娘!”

一尘反手将她护着,背上棍棒立时如雨而至,沈婧在旁吓得花容失色,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周围人群也没谁敢上去劝阻,都纷纷往远处避去,赵王孙大笑不止,神色间已然猖狂之至:“继续打!给我往死里打!”

三四个家丁棍棒不断,但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仗势打人了,手上都拿捏得十分精准,全不往头上等要害打,只把人打残,不把人打死,回头赔点银子便是。

“尘儿……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芜娘急得脸色煞白,一尘却始终不吭一声,背上棍棒如雨不断,吓得附近的人尽皆失色,再这般打下去,只怕要闹出一条人命来了!

“尘儿……你怎样!尘儿!”

见到一尘忽然闭眼不吭声了,芜娘吓得心胆俱裂,但她却不知,此刻在萧一尘体内,正有一股神秘气流自主运转,护住他的心脉,慢说棍棒,便是刀枪也休想伤得一分。

忽然间,一尘睁开了眼,向后疾视而去,那四个家丁立时停了下来,这一刻撞见他寒气逼人的眼神,顿时如临深渊一般,只觉一股寒气深深逼来,一个少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四人皆不敢动弹了。

“停下来作甚?”

赵王孙冷声一喝,见那四个家丁仍似木头般一动不动,骂道:“没用的废物!”话末夺过身边一人的棍棒,大步走了上去,然而当触及到一尘那冰冷的眼神时,也不禁打了个冷颤,随之一股寒意罩来,像是坠入了冰冷的噩梦,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你,你……”

“去死。”

一尘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至极,一拳打出,这一拳竟似有开山之力,当临近赵王孙胸口时,一道青光乍现,竟是那剑鞘护主,然而却听“砰”的一声,剑鞘立时四分五裂,黯然无光,赵王孙也应声而飞,一口鲜血喷出,重重摔了出去。

“少……少爷!”

几个家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管不得萧一尘三人,连忙跑了回去,只见赵王孙倒在地上,嘴里鲜血不断外涌,已是连话也说不出,若非那剑鞘替他挡了一下,只怕已当场筋断骨折,裂脏而亡了。

附近的人都吓得呆了,沈婧回过神来,跑到萧一尘和芜娘身边,正要将芜娘扶起,然这一瞬间触碰到萧一尘的眼神,整个人立时像是跌入了冰潭一般,忍不住浑身一颤:“萧,萧尘……”

“呃……”

一尘发出一声闷哼,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向赵王孙那边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快走!”

“芜娘,先走。”沈婧扶着芜娘,也朝那边看了看,趁着此刻混乱,便往镇外而去了。

三人回到村里,进到屋中,芜娘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一尘坐在她对面,偏着头,额上还有两块淤青,憋了许久才道:“是他先惹我的!”过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阿娘,你没事吧……”

芜娘仍是看着他不言,这一刻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你动着筋骨没?”

一尘咧嘴一笑:“动着筋骨了,我还能跑回来吗?倒是那赵王孙,我看他半个月都下不来床了,奇怪,那时候力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

芜娘的双眉锁得更深了,这回算是闯下大祸了,若能拿银子出来了结这事倒好,她这些年凭着手艺,多少也攒了些积蓄,本是打算去青州城安置一屋,让一尘日后能够离开这小村,可赵家家大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银子怕是解决不下来。

眼下要怎么办?

芜娘忧心忡忡,尘儿已经过了“恤幼制”的年龄,这要问起官来,以那赵家的手段,只怕非得关上个十来二十年不可,等再出来时,整个人都已经毁了,难道这一次,非得去请妙音仙子吗……

想到此处,芜娘更是皱起了眉,绝不能去,她虽是这尘世里的一介女子,但却深知修仙炼道素有“渡劫”一说,须得彻底了却尘世因果。妙音仙子当年便是为斩尘世因果,才将孩子送到她手上,她如今,又岂能再让这孩子与妙音仙子沾上关系?那岂不是害了妙音仙子吗?但是除了妙音仙子,还有谁能救他……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沈婧找来药箱,向萧一尘看了一眼:“坐着别动,我先替你上药。”

“哦。”

一尘似是早已习惯了,沈二叔是村里有名的大夫,不比那青州城的郎中差,所以沈婧也从小懂些医理,天分也极好,以往每每一尘伤着哪了,也多半是她过来治伤。

“哎哟,轻点,疼。”

“坐好别动。”

沈婧轻轻横了他一眼,力道稍稍轻了些,一尘咧嘴一笑:“沈婧姐,我说你要一直都这么温柔,那多好……哎哟!疼疼疼疼疼!”

好一会儿,沈婧才替他上完药,芜娘轻叹了声气:“小婧,你先回去吧。”

“芜娘……”

沈婧双眉微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起来,今天这件事还是因她而起,爹爹让她去镇上拣几味药材回来,哪想撞见那赵王孙对她耍无赖,正好芜娘又过来看见了,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没事,你回去吧。”

芜娘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刻显得异常的镇定,倘若是寻常人家摊上这等事,怕是早已急得上跳下窜了,哪还会如她这般镇定的坐着,她并非寻常女子。

“那……”沈婧犹豫片刻,放下手里的药箱,又向萧一尘轻轻瞪了眼:“好好养伤,别再调皮惹芜娘生气了。”

就在话音甫落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跟着是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萧一尘!滚出来!”

“糟了,是赵家的人……”

沈婧脸色微微一变,这才想起之前在镇上,那赵王孙似乎伤得不轻,即便有灵丹妙药,恐怕也要半个月才下得了床。

“赵家的狗贼!”

一尘愤愤起身,沈婧连忙将他按下去,轻轻瞪了他一眼:“坐下去!你想干嘛?”

“萧一尘!滚出来!”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芜娘脸上微微一变,没想到赵家的人来得这么快,看向沈婧道:“小婧,帮我看好他,别让他出来。”说罢,便匆匆往外而去了。

外面,只见一中年汉子带了不少人进村,这群人个个凶神恶煞,肩上龙虎纹身,可就不只是赵家家丁那么简单了,那中年汉子便是赵员外的胞弟赵大贵,往年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现在依旧在道上走着,不是什么好人。

瞧见这等架势,村里居民个个吓得往屋里躲,不知这萧一尘怎么就惹上赵家这么个大霸主了。

“赵二爷,小孩子顽皮不懂事,你何必带这么多人来村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芜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一刻面对七八个凶神恶煞之人,眼神竟是显得从容不迫,绝不是一般村妇能表现出来的。

一名汉子往她身上打量了一下,笑道:“二爷,看不出这娘们倒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带回去让兄弟们……”

“滚开!”赵大贵气势汹汹,一把将其推开,指向芜娘:“你儿子在哪?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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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青门引 第五章 等候

村里人个个吓得不敢说话,就在这时,只见一尘阔步从屋中走了出来,眼神竟也是镇定自若,不像是一般少年能够表现出来的,芜娘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向他瞪去:“回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阿娘,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一尘小小年纪,但眼神却是异常坚定,冷冷目视着院外的七八个人,走到芜娘身边,伸手将她往后一护,向赵大贵看去:“我就在这里,你待如何?”

外面的人见他一个小孩竟如此刚硬,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寻常小孩见到这等架势,怕是早已吓得哭了。

“好,好得很!小畜生,你倒是嘴硬!看你硬到几时!”

本来赵王孙受了重伤,赵大贵已是极为心烦,现在见这萧一尘如此刚硬,心头更是生出一股无名火,忽然间只见他手掌一抬,隐有雷霆作响,一道掌风激射过去,登时令得整间庭院狂风大作,“砰”的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一尘身上,震得他往后一飞,撞在墙上,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尘儿!”

芜娘大惊失色,连忙过去将他扶住,一尘手一扬,抹了抹嘴角鲜血,仍是冷视着赵大贵:“都说赵家二爷的奔雷掌名震江湖,我看也不过如此!打打十岁以下的小孩,倒是可以。”

远处村民都吓呆了,这赵大贵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会点武功自是不稀奇,只是一个大人怎能对个小孩子下这般重的手?这萧一尘也是,跪下来好好认个错不就成了,何必要自讨苦吃?再来一掌,怕是连命都没了!

“好,好!”

赵大贵怒容满面,五指一曲,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他右手之上,竟一下贯满了闪电。霎时间,狂风大作,乱石横飞,对付一个小孩,何必要用上他的绝学,说出去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吗?

“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少女冷喝,紧接着,一阵疾风扫来,三道剑光凛然而至,瞬间化作三人,一个白衣青年,一个紫衣青年,一个黄衫少女。

见着三人乃是御剑而来,众村民俱是一惊,赵大贵也不禁一怔,怎会把玄青门的人引来了?

那三人正是昨晚把萧一尘从后山带回来的三人,黄衫少女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赵大贵:“你是何人?可知此处乃是玄青山下!”

赵大贵赶忙收起武功,对着三人抱了抱拳:“在下乃是古岭镇赵氏……”

“哦?古岭镇,姓赵……”白衣青年眉梢一挑,看着他淡淡道:“赵盈儿是你什么人?”

“乃是赵某侄女。”赵大贵恭恭敬敬说道,面对玄青门人,再无方才那般气势。

紫衣青年看了他一眼:“既是如此,便更不该在村中欺压百姓,否则有损你门人的修行,可知?”

听闻此言,赵大贵更是心中大震,他素知玄门里面更非外面江湖可比,这三人虽看似与盈儿年龄相仿,但修仙之人容貌往往数十年不变,若是盈儿身份在这三人之上还好,可若是在这三人之下,恐怕还要连累了盈儿,是以此刻不敢不敬,连忙道:“三位有所不知,此人乃是伤我侄儿在先,赵某正是要拿他去见官,一时情急方才……”

“罢了。”不等他话说完,紫衣青年衣袖一扬,淡淡道:“这官就不必见了,此子我们要带回门中。”

“什么……”

非但赵大贵一愣,连芜娘也是一怔,向三人看去:“三位少侠,可否……讲明白一些?”

黄衫少女上前一步,看着赵大贵,不冷不热道:“师尊要渡引他上山修行,现在可是明白他的身份了?去吧,往后不得再来生事。”

此言一出,赵大贵更是心中惶惶不安,这一刻连看向萧一尘的眼神,都仿佛带了几分惧色,难道这小子竟也开了灵根,不然怎会被仙人看中,自己怎生如此糊涂,这回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赵大贵再也不敢久留,对着三人拱了拱手,便赶紧带着人往村外去了,此事他必须连夜赶往青州城告知大哥,今年玄青门只在古岭镇招收一人,这小子要去了,那侄儿岂不是去不了了?不行,此事必须想些办法……

待赵大贵走后,村子里像是又恢复了宁静,众村民都静静看着三位“仙人”不语,屋子里面,沈婧也走了出来,看看三人,又看看萧一尘,讷讷不语。

黄衫少女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又向萧一尘看去,一尘见她向自己看来,怔然道:“师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黄衫少女噗嗤一笑,伸出手指在他额上敲了一下:“小家伙倒是机灵,这么快就叫上师姐啦?话说刚刚只要服个软,便能免去皮肉之苦,为何不说?”

一尘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岂能向他服软?”

“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份骨气!”

紫衣青年大笑着走了过来,黄衫少女向他瞪了一眼:“去你的。”说罢,玉手一拂,掌中凝出一道碧绿真气,往一尘胸口按下,片刻便化解了他身上淤伤,问道:“好些了么?”

“恩恩,没事了!”

一尘连连点头,附近村民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果真是“仙人本事”啊,那么轻轻一挥,伤就好了。

黄衫少女笑道:“好了,这段时间记得每日辰时和酉时都要焚香沐浴,下月十五我来接你,还有……我叫黄莺儿。”说罢,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随即乘着剑光而去。

望着三人消失在云际,许久一尘才如梦方醒,自己……要拜入玄青门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婧才慢慢走过来,看着他,一时片刻竟无言相对,一尘嘿嘿一笑:“沈婧姐,我要去玄青门了。”

“哦。”沈婧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尘笑道:“没事,等我修行归来,到时候把你和阿娘也接上去。”

“嘁,谁稀罕。”沈婧撇了撇嘴,又道:“我走啦。”说着,便往院外去了,刚出院子,又偏过头来:“臭小子,去了山上,就别再老跟人打架了……”

“知道啦!嘿嘿!”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尘咧嘴一笑,小小年纪,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做姐姐而已,每次跟人打架都不怕,因为反正每次都有这姐替他擦伤抹药。

……

夜里明月高悬,芜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却未怎么动筷,一尘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玄青门,到最后才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并没因自己快要拜入玄青门而高兴,问道:“阿娘,怎么了?”

芜娘摇了摇头,仍是不语,心里反复想着,白天那三人的师尊究竟是谁?难道是妙音仙子吗?不可能,她虽非玄门中人,但也知妙音仙子平生从未收过一徒,所以那三人不可能是妙音仙子座下的弟子。

那难道是妙音仙子吩咐的?不然三人怎会无缘无故来让一尘上山?但这样也说不通啊,当年妙音仙子正是为了斩断尘缘,才将孩子送来,吩咐自己让孩子在尘世里度过一生,怎么可能又会让人来渡引他上山?这绝无可能。

芜娘越想越是觉得事情不对劲,倘若这件事并非妙音仙子的安排,而是那三人误打误撞,亦或是另有人所为,那岂不是坏了……

想到此处,芜娘甚有些为难,但看一尘此刻兴奋的样子,亦知劝说无用,难道冥冥中一切自有牵引么?

今晚月色明朗,清光笼罩着整个宁村,少年如往常一般,坐在窗台边上,遥望着天穹上那七颗最明亮的星子,蓦然间又想到,今日白天究竟怎么回事?自己力气怎会突然变得那么大,一下便将那赵王孙打得重伤不起。

想到此处,少年心中更是疑惑,缓缓抬起手臂,想如白天那般,一掌对着院子里一棵大树推去,然而只有一阵轻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尘按照黄莺儿临走前的吩咐,每日早晨与暮时皆要焚香沐浴小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家里也变得热闹了起来,时常有客人拜访,送些东西过来,芜娘也放下了手中活计,细心打理着一切。

等到六月十五这天,小村里变得十分热闹,家家户户红灯高悬,有人被接入仙门,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可谓整个村的福气,是以今天一大早,村民便开始布置起来,等待“仙人”来接一尘。

然而等到下午时,也不见有人来,不少人都开始小声窃窃私语了起来,一尘也渐渐有些心焦了,师姐说她今日会来接自己,断不会食言,可怎现在还未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再等等看,再等等看吧……

日影向西,等到暮色将至时,山上也不见剑光下来,许多人都在议论不止,难不成玄青门的人把萧一尘给忘了?错过这次机会,那恐怕便是要再等上十年了,但到那时,却又过了入门的年纪,此生便再也与仙门无缘。

“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一尘紧紧捏着手心,望着玄青山上的方向,心里想着,就算今天没有人来接他,他便是翻山越岭,爬也要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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