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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刀》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白衣秀才

天玺末年,诸侯割据,江湖战乱不休。武林中各大门派你争我夺,蠢蠢欲动,只为得到一件横空出世的宝物......

天玺王朝自高祖李裕开国伊始,几百年内安享太平盛世,国力之强横,于九大诸国中当数第一。及至一百年前,义山王李野起兵谋反,不仅残害忠良,滥杀无辜,还凭借着手中彪悍的北蛮铁骑马踏中原,引起了无休止的江湖争斗,从此王朝陷入了百年战乱时代。

李野之重孙李牧远,手中掌握着八十万劲旅,在天玺王朝九万里版图当中,横跨中原。虽说李牧远并未称帝,可王朝内外,几乎无一人胆敢与之为敌。

可以说天下局势早就混乱不堪,帝都雄踞王朝南部,坐拥五十万帝兵,与北方的李牧远军队遥遥相望,即便李莽有心削藩,可也没有实力,只得独登高楼,凭栏远望,摇头叹息。

可偏偏在这种乱世当中,最是豪杰枭雄辈出之时,无数个心怀天下的侠士投身到这场争斗当中,一把长剑,一柄大刀,一壶浊酒,道尽百态轮回,世间沧桑......

天玺三世八年,距那场山河关一战已过去三年时间,在这三年当中,李牧远并未再犯,表面上王朝内外忧患已除,可实际上却仍是暗潮涌动。

......

此时阳春三月,百花齐放,微风盈盈,端的是美景良时,天下四海都充盈着盎然生机。虽说天玺王朝已渐渐走向末路,可每年一度的三月科举,却仍是照例进行。

这日,距帝都三百里外的汉州城内,数百个白衣秀才衣袂款款,迎风舞动,按例来到了城内的会试殿中。

其间有一人相貌堂堂,目光清明,身高五尺,看着就不像是寻常角色。

其实这小子却也真是一个寻常角色。

此人名叫李长风,属汉州城外一破落乡村学士,自幼无父无母,借着邻里一口口百家饭长大成人。于前两年乡试高中秀才,经数年寒窗苦读,本欲今年科举中第,遂辞了乡里,别了邻友,孤身只带三两银子,路经坎坷,辛酸无比的来到这汉州城内。

走进会试殿之前,这小子身上已是分文不剩,仅剩的一贯铜钱,买了这一身干净亮丽的长衫,于城内大澡堂子洗了回澡,沐浴更衣,进了会试殿。

他信心十足,此次科举定能首摘头榜,自此光宗耀祖,富亮门楣,以好扬眉吐气,不再过那种谁都瞧不起的日子。

即便天玺王朝已经渐渐没落,可对于数万寒窗苦读的学子来说,这科举却仍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哪一个不是挑灯夜读,十几年辛酸如一日,学富五车,胸有华堂,为的就是能够榜上有名,即便只做一朝芝麻官,那也足以光耀门楣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钟响,几百个穿着各异的秀才走进了会试殿,寻到各自的位置,款款坐下。

那监考官是汉州城太守,寻常百姓平日里即便想要远远的看上一面,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如今近距离地瞅上几眼了。

李长风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总共见一百多个人,都是自己这般寒衣秀才,不由得自嘲一笑。

而这时,监考官却也让人分发试卷,不过片刻,一百多人面前就已经摆上了带着官印的卷纸,监考官一声令下,考试开始,命下人取了一株粗长的香,插在面前的香坛中,意味着这一炷香燃尽之后,便是这一届科举结束之时。

李长风拿起面前笔,蘸了点墨,正准备写一些东西,可偏偏就在此时,他听见监考官与身旁的副监考官正在低声私语。

李长风的位置着实有些靠前,位第一排,因此能够很清楚的听见两人在说些什么。

“大人,您可曾听闻前两日帝都内的那场波动?如今整个天下闹得是沸沸扬扬,依我看啊,这一届的科举,恐怕是我朝最后一次喽!”

“休得妄语,你这般话若是被人传到圣上耳中,那可有你好果子吃!”

“诶,大人可能还未曾听闻,前段时间丞相王忠天被圣上除去了官衔,此生不得入朝。可偏偏在两日前,那王忠天身着先帝御赐蟒带官袍,自宫外一路跪拜前行,留下了一滩鲜血,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拜在玺龙殿前。”

监考官听见身旁那人这样说,顿时皱眉问道:“后来呢?”

“唉,大人你可能不知道,那丞相王忠天一心为国,这几年想必我朝官员也都心知肚明,圣上醉心酒色,学商纣王修建酒池肉林,整日不问政事,只顾躲在后宫,与妃子们大被同眠。王忠天虽被罢黜了丞相的位子,却一心想让圣上重归朝堂,因此一路跪拜入了宫,在玺龙殿前叩拜圣上,你猜最后怎样?”

“怎样?”

“圣上恼怒,下令次日斩首王忠天,并且还派侍卫抄了丞相王忠天的家产,诛了九族,前两日斩首之时,整个帝都一片哀嚎,所有人都掩面流涕,声震九霄啊!”

听见这番话,那监考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苦笑一声:“唉,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我二人所能谈论的,即便圣上如何,你我都身为人臣,不可妄议。就只可惜了丞相大人,本愿救我朝于危难之际,可没曾想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李长风听的是一清二楚,当听闻丞相王忠天被罢黜官爵,宫外斩首之时,只见他握笔的那只手,竟无端的颤抖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跟许多秀才一样,都在挑灯夜读,准备着今日科举大考,根本没可能听闻这种朝堂大事。可现在,他却被深深的震撼了。

那丞相王忠天的名头,他不止是听闻过,还非常尊崇,本想着日后若能一举中第,投得王忠天门下,届时也能救王朝于危难之际,圆了自己报国做官的梦想。

可今日他竟听那两位监考官说,这王忠天不仅被罢黜了丞相的官位,还因明谏圣上,被斩首示众,诛灭九族!何其悲哀!

李长风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笔,缓缓闭上双眼,于这种朝堂当中,圣上昏庸,官员腐败,怎能开昔日盛世?他本想入朝为官,做个王忠天那样的三朝元老,为百姓谋得安居乐业的日子,可没曾想,这圣上竟昏庸至此!

李长风轻轻叹了口气,天玺王朝传承数百年,终要毁在当今圣上的手中了,既如此,他又何必苦苦追寻心中梦想?即便是做了官,那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如何呢?

只见李长风睁开双眼时,眸子里满是精光,重新拿起笔来,在卷纸上书了几行大字:“本欲为官助丞相,奈何圣上毁朝堂。山水独高三万里,一支枯笔写疏狂。别日江湖昔依旧,留得衰败立身旁。从此不顾王朝事,劈了李莽亦忠良!”

纸上墨痕未干,李长风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衫,不顾两位监考官疑惑的目光,转身便离开了会试殿。

出了会试殿,李长风站在殿前许久,掩面长叹,心中想了许多事。

王忠天身为当朝丞相,并且荣为三朝元老,先后辅佐三位圣上,如今只因劝谏那昏君李莽,就落了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这天玺王朝看似繁荣昌盛,实际上根基早已枯朽,官员腐败,皇帝不纳忠言,即便偶有王忠天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却也被李莽给无情扼杀,端的是可怜可叹!

“只惜此身,十几年寒窗苦读,本欲报效朝堂,谁知那圣上竟这般昏庸,我李长风出身贫寒,又无亲朋好友,日后该何去何从啊!”李长风仰天长叹,心中有口怨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也罢,先卖了这身秀才衣衫,从此往后不问文辞,换一柄长剑,逍遥四海天下,再去寻日后的路子吧!”

想到这,李长风来到附近的一处当铺,卖了身上这些衣物,以及早先存于客栈的书本和纸笔,换了身粗布长衫,买了把大铁片子,出了汉州城,径投北方去了。

诸位看官若问那丞相王忠天为何被斩,且听我缓缓道来。

自几年前那山河关一战之后,驻守山河关的十万帝兵损失过半,消息传至千里之外的帝都,引得李莽大怒......

那一日,帝都玺龙殿中

“启禀圣上,三日前,李牧远麾下大将岳龙亲率五万北蛮铁骑,直逼山河关。镇北将军张秀率十万帝兵迎战,虽说迫退了岳龙,可兵士们却也是死伤大半!”

玺龙殿上,丞相王忠天跪拜在大殿中央,双手行臣子礼节,朝着那坐在盘金龙椅上的天子汇报着几日前山河关一战的情况。

听见王忠天这样说,朝堂上负手而立的文武百官,顿时皱紧了眉头,交头接耳的低声私语着。

“怎会如此?难不成朕的将士们都是吃素的吗!整整十万人啊,竟然被岳龙手底下那五万个人给打的落花流水,若都是这种酒囊饭袋的话,我诺大的天玺王朝,还怎么长存世间!”李莽大发雷霆,背着双手不断踱步,眼神中满是愤恨之色。

“回圣上,此战不该怪罪我方将士,岳龙身后那五万北蛮铁骑,本就是骁勇善战之军。李牧远镇守北蛮,常年带兵与异族厮杀,因此北蛮铁骑的将士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可我方将士屯兵南土,根本就没太多战场厮杀的磨练,因此才会弱于北蛮铁骑。”王忠天跪在大殿中央,恭敬地说道。

李莽冷眼看着他,破口大骂道:“王忠天,你别以为你是丞相朕就不敢治你的罪!你这算是长敌军势力,灭我军威风吗!朕还就不相信,他北蛮铁骑真的那么强悍!来人,拟旨,告诉张秀,若是山河关日后再有敌犯,他无论如何都得给朕挡住!不仅要挡住来犯之敌,他还要打出我数万帝兵的威风!朕不会再给他增兵,如若失了山河关,朕灭他张氏满门!”

听见李莽这样说,王忠天顿时急了,紧忙行大礼:“圣上,老臣对我朝的忠心,天地可鉴!老臣方才说的句句属实,对垒北蛮铁骑,我们本就处于弱势,那山河关地势险要,倘若有失,整个南土便会遭遇灭顶之灾。还请圣上增兵,只凭如今镇北将军手中不到十万的兵马,很难挡得下北蛮铁骑的进攻啊!”

“哼!王忠天,朕念在你身为三朝元老的份上,并不愿与你这般说话,可你也太不把朕的话当成一回事了吧!难道身为天子,朕的话在你这就行不通了?还是说,在你的眼中,早就没有朕的地位了!”李莽大发雷霆,指着王忠天的脑袋喊道。

“圣上,老臣一心只为护我王朝,绝无半点私心,老臣愿用性命担保,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圣上三思,若不派兵增援镇北将军,山河关恐真会落于贼子之手啊!”

李莽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此事就这样定了,谁若是再敢为张秀求情,朕定不顾昔日情面,重罪处之!朕就不相信,凭他镇北将军的威名,再加上数万帝兵,还真就守不住山河关!”

听见李莽这样说,朝堂上原本那几个想要说话的人,顿时闭上了嘴。王忠天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如今天玺王朝早已接近没落,原本的辽阔疆土,也被各大藩王割据,尤其是雄踞北方的李牧远,更是将几近一半的王朝疆土收入囊中。

一百年前,整个天玺王朝的实力,在九大诸国当中当数第一,若非当年义山王李野起兵谋反,率亲部几十万大军压境,王朝也不会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持续衰败。

如今天子李莽,虽谈不上昏庸至极,可却也并非明君,丞相王忠天三代元老,先后辅佐李氏一族三代天子,对王朝更是忠心不二。

若是李莽纳了王忠天的建议,与山河关增派数万大军,那也就没了日后北蛮铁骑马踏山河关的局面,更没了日后天玺王朝分崩离析,维若累卵的局面!

“退朝!”玺龙殿内传来李莽的声音,百官陆续离开,王忠天也站了起来,拍拍褶皱的官袍,朝殿内盘金龙椅的方向躬身施礼,转身便离开了玺龙殿。

站在殿前,王忠天环顾四下,看了眼这威严庄重的皇宫,不由得摇头叹息:“几百年王朝,必将毁于一旦啊!”

......

是非恩怨,百年沉浮,王朝衰败,本就是大势所趋。君可见那逝水东流,又似之王朝更迭,日月轮转,几万里江山,换了一代又一代。天地苍黄,荏苒岁月,在这漫漫长河当中,耗去几百年光阴,又能如何?

加之大帝之资,龙龎蟒带,天下众人,几人可得?也正应了那句话:岁月更迭,王朝交替,日月轮转中,换了数不清的帝。

天玺三世八年,王朝更加没落,自几年前山河关一战之后,李牧远竟悄然退兵,不再发兵南土。天下诸侯直到最后才明白,先前那山河关一战,本就不是李牧远想要进攻南土之举,实际上只是为了盘算李莽的反应罢了。

让李牧远高兴的是,最终李莽果真没听朝臣的建议,不仅不增兵山河关,还下达圣旨,言不会增派一兵一卒,若张秀守不住山河关,那张氏一族便就此覆灭。

当年张秀得了谕旨,心生怆然,试问自己张家八代单传,哪一个张姓子弟不是王朝悍将?若是当初没了张氏一族,这天玺王朝恐早就完蛋了,根本守不到今日!

可为人臣子,加之祖上遗训,张秀虽说心生不满,却仍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区区六万兵马,屯守山河关,日月惆怅间,竟一夜满头白发。

如今天玺王朝实力早已大打折扣,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将军,也就只剩下这白了头发的张秀了。可这些年,李莽却开始不问朝政,终日醉心于酒色当中,学当年商纣王,于帝都内建酒池肉林,出行娇儿服侍,进宫大被长眠,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照了屁股,依旧不起,也荒废了早朝。

文武百官整日唉声叹气,以丞相王忠天为首,百人进书,希望圣上临朝,可这一下,却惹了李莽的怒火,摘了丞相王忠天的蟒袍官帽,还下令,若是日后有人再敢如此,必诛其满门。

这一日,丞相王忠天身着先帝御赐金蟒袍,于皇宫外跪拜前行,偌大的皇宫,从宫外到玺龙殿,总共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愣是被这三朝元老,步步叩首,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来到了玺龙殿前。

王忠天跪在玺龙殿前,膝盖早已血肉模糊,脑袋更是鲜血直流,冲着玺龙殿内大喊:“老臣王忠天,请见圣上!”

一字一句,王忠天喊的是撕心裂肺,那声音传尽宫廷,皇宫内几万人都听的清明。可却无一人来见他。

王忠天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接着喊道:“老臣王忠天,请见圣上!”

这王忠天身为三朝元老,如今已达八十九岁高龄,满头白发,面容枯槁,看着李莽自幼长大,也看着这天玺王朝在李莽的手中渐渐走向覆灭。

可今日,在玺龙殿前,却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一个人跪在殿前,显得是那样孤零。

“老臣王忠天,请见圣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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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庸帝

声音传得很远,此时还在后宫与妃子同眠的李莽,却也被王忠天那一声声嘶吼给吵醒了。

“外面谁在吵嚷?”李莽喊来了一个太监,皱着眉头问道。

那太监跪在李莽面前,充满了恭敬:“回圣上,是被您革了丞相之位的王忠天,自皇宫外,一路跪拜入了宫,现在还在玺龙殿前跪着。”

“王忠天?朕不是除了他的丞相身份吗?为何你们还放他入宫?”

李莽站起身来,摆了摆手道:“罢了,让人直接把他扔出去吧!”

那太监得了李莽的吩咐之后,便带着人去了玺龙殿,片刻之后又紧忙赶了回来。

“启禀圣上,王忠天说一定要见到您,不然的话,他绝不离开。”

“哼!这老东西真当自己是什么了?朕之前不要他的性命,就已经是看在他三朝元老的份上了!走,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李莽怒不可遏,穿上龙袍,离开了后宫,朝着玺龙殿的方向赶去。

“老臣王忠天,请见圣上!”王忠天此时声音嘶哑,可却还是坚持着大喊,而这时,他看见李莽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老臣王忠天,拜见圣上!”王忠天转过身子,冲着李莽的方向跪拜了下去,此时地上早已满是鲜血。

王忠天忍受着剧痛,嘶哑着声音,挣扎着说道:“圣上,如今天下遭逢乱世,王朝内忧外患,老臣斗胆,还请圣上早日临朝,切勿沉迷酒色啊!”

李莽眯眼看着地上的王忠天,冷声喝道:“王忠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朕的威严,你到底想干什么!朕身为一国之君,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圣上,天下倾颓,贼子四起,北有李牧远,南有各大藩王,若圣上您仍是这般执迷不悟,我天玺王朝几百年江山,就要拱手送予他人了啊!圣上,老臣今日泣血上奏,万望您能够摒弃酒色之事,早些听政,好让我朝能够继续长存世间啊!”

王忠天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老泪纵横。

可李莽却根本没有多想,只是伸出右手指着王忠天的脑袋,骂道:“朕统领万邦,海内归附,天下诸侯,哪里如同你说的那么不堪?王朝传承几百年,在朕的手中开万世盛平,朕心中自有分数,你何故如此三番的来诋毁于朕?来人,将王忠天拉下去,关入天牢,明日午时三刻问斩!派人诛其九族,灭门抄家,传朕的旨意,日后若是再有如王忠天一般的臣子,朕必斩不饶!”

李莽说完,愤恨地挥了挥衣袖,转身便朝着后宫又走了回去。

“圣上,老臣忠心为国,绝无半点私心,您若是学商纣王,秦二世,日后我天玺王朝必定会涂炭生灵,剥离人心,衰败灭亡啊!圣上......”王忠天跪服在地上,冲着李莽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喊着。

可李莽却根本没再回头,旁边有两个侍卫,拖着王忠天的身子,就朝着监牢走去。

可怜这王忠天一心忠肝义胆,却锒铛入狱,明谏不得李莽心意,落得个这样一幅惨景。

次日,帝都皇宫外,时至午时,早有侍卫将地牢中的王忠天给带了过来,跪在斩首台上。

王忠天一身白色囚服,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双手颤抖。而这个时候,监斩官已让人将王忠天按在铡刀之下,就等候午时三刻的到来。

四周尽是人群,大多都是帝都内的百姓们,这些百姓平日里素问丞相王忠天的忠义,此时见到他竟被按在铡刀之下,所有人都充满怨恨,但却无人胆敢阻拦。

因为李莽已经传下话,若有人胆敢阻拦,必定灭其满门!

“丞相,您这又是何苦呢?”人群中,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就跪了下去,周围人山人海,也都学着那个人跪下,众人泪眼婆娑。

王忠天跪在斩首台上,不禁老泪纵横,满怀悲怨地说道:“老臣王忠天对圣上,对我朝忠心耿耿啊,恨只恨圣上冥顽不灵,学那昏君之事,摒弃朝堂,贪恋酒色,如今我天玺王朝危在旦夕,苍天啊,我求您让圣上开开眼吧!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日后我朝几万里河山,必定会涂炭生灵啊!”

“丞相......”这个时候,从人群中突然闯过来一个人,那人正是与王忠天同朝为官的户部侍郎周雍。

见周雍走了过来,王忠天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丞相,我现在就去禀明圣上,一定能将您给救出来!”周雍说完,转身就向皇宫走去,可王忠天却喊住了他。

“周大人,不必了,圣上如今醉心酒色,哪还会管我们的谏言?可怜我们数百年王朝基业,如今就要亲手毁在圣上的手中了!我王忠天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列代先帝啊!”

而这个时候,那监斩官却扶案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话音刚落,侩子手就拿了大刀,口中含了一口酒,喷在刀上,准备砍下王忠天的人头。

这时,王忠天老泪纵横,大声喊道:“万古江山玺龙殿,百年基业众臣谏。圣上昏庸弃朝堂,终日酒色心中念。可怜前帝明君事,天子难分恶与善。他日李莽若醒悟,老臣虽死亦无憾!”

“天可怜见啊!圣上,您睁开眼吧!”

说完这番话,那侩子手就已经咬牙挥刀,砍下了王忠天的人头,地上满是鲜血。人头咕隆隆转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侩子手的脚下,面部朝上,王忠天那一双眼睛充满血丝,正在冷冷的盯着他。

吓得侩子手赶紧扔下了手中的大刀,灰头土脸的跑掉了。

“丞相!”户部侍郎周雍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看着王忠天的尸体,大声哭喊。

顿时,周围近千个围观的百姓,也都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整个帝都当中充满了哭声。

这王忠天忠心为国,一心劝圣上重归朝堂,远离酒色,可最终却落得这样一幅局面,帝都百姓何止数万?凡是听闻丞相王忠天被斩首的,全都跪在地上,以泪洗面......

从这时起,帝都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李长风走的倒是潇洒,可却苦了汉州城内那两个监考官,两人本就纳闷先前那白衣秀才为何摇头叹息,扔了纸笔飘然离去,当他们二人看到那木案卷纸上的几行大字时,差点没丢了魂!

此是造反之词啊!

惊得汉州城太守紧忙起身,拿着白衣秀才留下的那几句诗,啥也不顾,找手下要了匹马,快马加鞭就朝着帝都赶去。

两日后,李长风留下的那张卷纸,赫然出现在当今圣上李莽的手中,李莽看完之后,脸色大变,怒不可遏!

本欲为官助丞相,奈何圣上毁朝堂。

山水独高三万里,一支枯笔写疏狂。

别日江湖昔依旧,留得衰败立身旁。

从此不顾王朝事,劈了李莽亦忠良!

“大胆!这到底是何人所写?这般忤逆之词,朕定不饶他!”

汉州城太守跪在李莽身前,颤颤巍巍说道:“回圣上的话,两日前科举会试,于会试殿上,一白衣秀才作了此诗,而后飘然离去,微臣当时就感到纳闷,等看完之后大惊失色,于是快马加鞭前来帝都,奉给圣上亲看。”

李莽愤恨的把那张卷纸撕成了碎片,大怒道:“传朕的旨意,凡我天玺王朝各州,各城,一律贴出榜文,缉拿这个反贼!还有你,赶紧派人去查一下,这个白衣秀才到底是谁,敢写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词,朕要灭他满门!凌迟处死!”

“微臣领命。”

于是,天玺王朝所属六郡,十九州,五十八城,一百零七衙全都贴出了榜文,圣上雷霆大怒,下了死命,若是抓不到那白衣秀才,所有州,衙,郡,城的官员,都得吃苦头!

好家伙,这一下子白衣秀才的名头在整个天下间都流传开来,不出三日,王朝中无论是官家子弟,还是市井小民,都听说了“白衣秀才”这个人物。当然,他们听的更多的,则是那首七言绝句。

而此时,那个所谓的“白衣秀才”,也正是李长风,正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沿着汉州城一路向北,像只无头苍蝇一般走着。

他根本不知因他那几句话,整个天玺王朝都震动了一下。

“苦兮,惨兮,恨兮,叹兮。天下之大,为何无我李长风安身之所?恨只恨这当今圣上昏庸至极,朝堂混乱不堪,天下流民失所,四海风雨飘摇......”李长风嗟然长叹,端详着手中那把大铁片子,不知该何去何从。

自两天前拜别了汉州城,李长风身上早已是身无分文,用全部身当换来了一把破剑,和这一身粗布长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回想这些年辛酸无比的生活,十几年如一日寒窗苦读,本想着能够高中进士,报效朝堂,自此光耀门楣,施展心中抱负。可没曾想,到头来却发现当今圣上竟然这般昏庸,不仅沉溺酒色,荒废国事,还诛杀忠良,将原本就已经快要破碎的社稷江山,弄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这天玺王朝传至今日,已七百多年,自高祖挥兵中原,横扫诸国的时候开始,整整六百年内风雨太平,万民归心,谁曾想到了这一百年,先是义山王李野起兵谋反,又有诸多藩王互相征伐,整座王朝都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战乱时代。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来由都是因为朝堂的腐朽没落,即便百年之前没有那揭竿而起的义山王,也会有其他人......”

李长风站在原地,任长发随着清风舞动,喃喃说道:“既如此,这腐朽没落的王朝又怎能长存世间?素闻北蛮铁骑的赫赫威名,倘若我李长风能投笔从戎,报效李牧远的门下,日后或许真能平了这个乱世!”

想到这,只见李长风的眸子中竟闪过一道精光,神色坚定的抬头望向了远处,握紧了手中那锈迹斑斑的长剑,迈开步子,继续朝北方走去了。

距离汉州城北方二百里处有一城池,名为北寒州,方圆一百多里,算得上是王朝中最大的州城之一了。李长风自两日前离了汉州城之后,便一路向北,抄小道前行,饿了便吃些野果,渴了便饮些河水,想着过了北寒州,再北行半月的路程,便能抵达北土和南土的交界处。

届时就投军从戎,报得李牧远门下,携数万同袍将士,灭了这腐朽没落的天玺王朝。

因走的是小道,所以这一路上李牧远多次与来往盘查的官兵们擦肩而过,巡逻官兵也根本就没发现过他。他根本不知,因自己那一首小诗,使得李莽震怒,如今整个王朝的人都在追捕他。

一日后,李长风已经是饿的头晕目眩,终究还是来到了北寒州。

站在城外,遥望城墙上那三个大字,李长风苦涩一笑,整了整衣襟,随着人流,朝城内走去。

因入城和出城都需要严格盘查,所以在北寒州城外早已排了长长的一列人,而李长风正在其中。

随着入城队伍的逐渐前行,李长风身前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他突然瞥见那守城将士手中的一张画像。

“这人好生熟悉,跟我一样相貌堂堂,风流倜傥......咦?这不正是我吗?”李长风惊住了,那守城将士手中的画像,竟然还真是他!

这咋回事?我什么时候犯了罪过?为何这些人拿着我的画像查人?一瞬间而已,李长风的脑袋当中闪过许多疑问。

但他却也不是个傻子,明知这群人正在缉拿他,难不成他还要冲上去说,我在这呢,来抓我啊?

因此,李长风迅速的离开了人群,弄乱了头发,披头散发的就朝着远处走去。

可就在这时,那守城将士竟注意到了他。

“那小子,就是说你呢,过来!”

李长风停住了脚步,心中不断盘算着该怎样应付,可他想到最后才想出这么一个点子,三十六计,跑!

因此,李长风啥也不管,撒丫子就朝远离北寒州的方向跑去,原先那个守城将士一看,顿时来了精神,这人若是没问题,怎会撒丫子狂奔?

“奶奶的,抓住他!”

伴随着那守城将士的一声令下,站在北寒州城门口的十多位官兵,就跟野猫抓耗子一样,嗖嗖的冲向了李长风。

李长风还没跑多远,就被人追上了,这也怪不得他,好几天都没正经的吃饭了,肚子饿的一直叫,混身没一点力气,他能逃掉那才怪呢!

“你小子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那守城将士瞪着李长风,满脸怒色。

而当他拿着手中的画像跟李长风比对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这几日一直在追查的那个“白衣秀才”,竟真是眼前这人!

“呦,总算让我们给逮到了,你小子可真狂啊,当我们弟兄都是吃草长大的?前几日才犯了事,今天就敢进城。”

李长风心想,现在反正是逃不掉了,不如弄清楚自己为何被人通缉。

“你们为何通缉我?我没犯什么罪吧?”

守城将士顿时哄然大笑,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李长风:“小子,你若是没犯什么罪的话,弟兄几个在这干啥呢?呵呵,现如今你那‘白衣秀才’的名头,天底下可独此一家啊,这几日以来,整个王朝所有人都在谈论你,你说你不知道?”

李长风疑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既然你小子都已经被兄弟几个给逮到了,不如就直接告诉你吧,想必你还记得几天前汉州城会试殿的科举大考吧?”

李长风缓缓点了点头:“不过那跟你们抓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行得端坐得正,你们凭啥抓我?”

“就因你写的那一首七言绝句,监考官看完之后大惊失色,快马加鞭送到了圣上手中,圣上看完更是勃然大怒,让天下所有人都追捕你,凡是逮到的,都能赏金万两,你现在那可是香饽饽啊,天下间没有能比你更出名的了!”

“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现在既然弟兄们抓住了他,当然是送到府衙领赏啊!”旁边有一人急忙催促着。

于是乎,这位“白衣秀才”就被众官兵押到了北寒州府衙当中,原本那一身粗布长衫也被换成了白色的囚服,手脚都被粗铁链给锁着,锒铛入狱。

府衙里的牢狱阴森恐怖,终日不见阳光,潮湿无比,充满着腐烂的味道。李长风坐在草席上,看着双手双脚上的那两根大铁链子,自嘲道:“我李长风区区一介没落秀才,没曾想到最后竟然因一首诗而闻名天下,虽说被判上了忤逆之罪,但咱好歹也是众人皆知了。”

这时,李长风才想起来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肚子,不由得站起了身,扒在牢门前大喊:“牢头,牢头,能弄些饭菜过来吗?”

喊了半天,也只有不断环绕的余音,之前押着自己进来的那几个狱卒,亦不知到底听没听见,反正都没人来管他。

李长风叹了口气,哀声不已:“也不知道此罪到底能不能脱身,我李长风何时才能出去啊!”

“呵呵,出去?进了这间牢狱,想出去的倒是不少,可真出去的却无一个,你还是安生等着‘回老家’的那一天吧!”这时,从旁边的牢房中突然传过来这么一番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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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独腿老头

说话那人是一个花甲老者,白发苍苍,脸上满是枯槁之色,一身脏乱的白色囚服,跟李长风身上的一样。虽说那老者也被铁链锁着,但混身却无一点萎靡之气,更让李长风疑惑的,则是老者那精光四溢的眸子,寻常老头子怎的也不会有这种目光呐。

李长风蹑手蹑脚的走到两牢房之间的木墙处,挑着眉毛问:“你是谁?”

老者微微一笑,全无入狱之后本应有的颓废气,瞥了一眼李长风,“老夫是谁关你屁事?”

李长风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就在此时,只见那老者从身旁的破碗里拿出仅剩的一个馒头,隔着木墙扔了过来。

“老夫留着这馒头也没啥用,倒不如让你吃了。”

馒头落在地上,沾了好些泥土,可李长风却不顾这些,捡起那个馒头,随意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就囫囵吞了下去。

“我嘞个天!”那老者瞪大双眼盯着李长风,一脸的不可思议:“小子,你这是饿了多久了?你就不怕一口噎死你?”

老者话才说完,李长风就噎着了。

“水,水......”李长风捏着喉咙,冲着老者喊。

老者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水壶扔了过去,李长风捡起水壶,抬起脖子咕嘟咕嘟全给喝了。

这时的他,才长长出了口气:“啊......爽哉!爽哉!”

“小子,你到底犯了啥事,被人抓进来?这里可是北寒州府衙地牢,关的那都是恶名昭著的贼人,看你年纪轻轻,皮肤白白嫩嫩,咋也被关进来了?”

李长风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倚在墙角处的老者,自嘲道:“还能是啥?只因前几日科举会试,写了一首忤逆之词,被那昏君李莽给看见了,这才锒铛入狱,等着问斩呗。”

老者轻笑一声:“你小子倒还是个洒脱快活人,这般情形了,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又有何用?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本欲今朝中第,届时报效朝堂,可谁知当今圣上竟这般昏庸,妄听奸佞之言,不顾忠臣明谏,斩了三朝元老王忠天丞相,诛了老丞相九族,这种君王,何德何能值得我去供奉?”李长风把水壶重新扔了回来,坐在墙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听完他这一番话,那位老者的眸子中竟闪过一道精光,暗自心想,这小子到还是个直性子,呵呵,还不错......

老者微微一笑,重新看了一眼李长风:“你方才所说那首忤逆之词,到底是啥?不妨说来让老夫听听。”

李长风瞥了眼老者,心想反正现在也已身陷囹圄,说给面前这老头子听听也没啥,因此将那首诗念了出来:“本欲为官助丞相,奈何圣上毁朝堂。山水独高三万里,一支枯笔写疏狂。别日江湖昔依旧,留得衰败立身旁。从此不顾王朝事,劈了李莽亦忠良!”

听完这首绝句,老者赫然起身,这一起身李长风才发现,原来这老头子竟是独腿,左腿裤管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条右腿,和左肋下的那根拐杖。

老者深深看了眼李长风,皱着眉头:“这诗倒是一首好诗,只不过最后那一句也忒狂了点,你小子区区一介书生秀才,难不成还想拿着大刀片子劈了李莽?”

“劈了他又如何?这天玺王朝前后七百多年,六百年内风雨太平,直到了最近一百年,三世皇帝,没有一个明君,尤其是这昏君李莽,学商纣王之事修建酒池肉林,整日荒废政事,沉迷女色,使得天下生灵涂炭,流民失所,他李莽根本不配做这天下共主!”李长风越说越激动,就差直接冲出去砍了李莽了。

老者微微一笑,思索着刚才李长风那一番话,不由得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此番能够出去,你打算做些什么?”

李长风冷笑一声,叹了口气:“出去?方才你不也已经说了吗,这地牢中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进来的都想着出去,可真正能出去的却一个也没有,既然都落得这般田地了,我又只是一介书生,你让我如何出去?”

“诶,就是问问你,若是真能出去的话,你想做什么?”老者也不生气,放下了左手中的拐杖,重新坐了回去。

李长风抬头看着上方的墙壁,沉思半响说道:“若是真能出去的话......那我便弃了这书生秀才的身份,投笔从戎,拜得北土军中,他日或许还能平了这个乱世,杀了李莽那个昏君。”

“志气倒是挺大的,可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拿什么平定乱世?再者说了,北土李牧远手下八十万精兵,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似乎也没啥区别吧?”

“你这老头,是你让我说若是出去后想要做些什么,我说了你还讥讽我!”李长风看着老者,一脸幽怨。

老者哈哈大笑,接着说道:“小子,老夫看与你有缘,便与你说一些大实话。这中原九国分崩离析,虽说天玺王朝百年前实力位居首位,可也正是这最近的一百年,王朝所属各路诸侯纷纷倒戈,你争我夺,大肆扩张领土。尤其是雄踞北方的李牧远,手下那一支八十万北蛮铁骑可不只是说说的,当年义山王李野起兵谋反,凭的就是手底下这支钢铁劲旅,生生将天玺王朝原本几万里版图,愣是给打下来近乎一半!”

李长风皱着眉头,不由得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老者摆了摆手,轻笑道:“你小子别急,等老夫说完!”

“方才你言想要投得李牧远帐下,老夫不妨实话告知你,他李牧远野心勃勃,若非为了李莽屁股底下那张龙椅,他还造个屁的反!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他李牧远是为了万千苦难百姓?你错了!这天玺王朝传至李莽这一代,已如同腐朽枯木一般。朝堂之上,忠臣死的死,逃的逃,若现在各大藩王率兵来袭,也就只剩山河关那位白头将军能带兵迎战了!”

听见老者这一番话,李长风顿时愣住了,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半响后,李长风抬头看了眼老者,皱眉问道:“难不成整个王朝只剩一员武将吗?还有,老家伙你刚才说的那位白头将军,又是何人?”

老者的目光从李长风身上扫过,沉吟许久,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唉,反正闲来无事,老夫与你说说那又如何......那白头将军名叫张秀,张氏一族八代单传,为江山社稷立下悍马功勋,可偏偏张秀生不逢时,遇见了昏君李莽......”

老者眼神中充满敬意,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那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

三年前,山河关

山河关外,李牧远手下第一大将岳龙,手持一杆乌黑陨铁长枪,胯下坐的是红鬃烈马,身后立着五万北蛮铁骑。

“张秀小儿,你可敢出城与我一战!”岳龙长枪斜指城头,身上散发着一阵滔天战意,遥望着城头上的那个身穿青黑铠甲的将军,大声喊道。

“岳龙,你们北蛮铁骑屡次进犯我山河关,难不成真的想让战事再次火烧中原,涂炭生灵吗?”张秀双眼怒目环睁,毫不示弱。

“哈哈哈,火烧中原?倘若你能劝得昏帝李莽让位与我元帅,这百年纷乱的局面刹那可解,人人都知我北蛮铁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昏帝李莽是否真有大帝之资?”

“放肆!陛下的名讳岂是你这等乡野匹夫所能妄谈的!来人,开城门,随本帅斩了这群不忠不义之辈!”

张秀大喝一声,吩咐手下开了城门,拿了把黑色大刀,胯下一具雄峻战马,带兵出了山河关。

岳龙面容狰狞,双眼冷冷的环顾着张秀身后的帝兵,脸上充满了不屑之色。这群人怎么可能比得过他身后的北蛮铁骑?北蛮铁骑的赫赫威名,那可是从无数的战斗当中杀出来的。

北方边关战事频发,地势险要,随便一个北蛮骑兵都胜过两三个南土帝兵。这不仅是将士们的身体素质,更加重要的,则是北蛮铁骑身上的那一件件黑色甲胄。

此甲是由秘法锻造而成,如今的北蛮统帅李牧远曾耗费巨资,从天玺王朝各处挖出了近千名手艺精湛的锻造师。甲胄取自漠北的一处陨铁矿中,无论是坚硬强度还是韧性,都胜过南土帝兵身上之甲胄好几倍。

这也是如今李牧远之所以能够雄踞漠北的最大依仗,无论是天玺王朝皇帝,还是邻近的几大王朝,无一人胆敢轻易招惹李牧远,怕的就是他手下这一支几十万的铁血战甲!

“张秀,我们元帅很欣赏你,若是你能安心臣服,必可许你今生荣华,子孙后代享尽富贵。若你归附元帅,助元帅一统河山,开万世基业,日后你定能成为盛世开国大将,可比你今日这般镇守边关要强得多!”

“哈哈哈,你让本帅归附李牧远?绝无可能!这天下纷乱,都是因他外族李氏所起,若非一百年前李野起兵谋反,我偌大的天玺王朝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涂炭生灵,狼烟四起,皆是因你那个狗屁元帅!还想让本帅归附于他?做你那春秋大梦去吧!”

这张秀本就是天玺王朝最出色的大将,深得李莽信任,率十万精兵镇守山河关。要知道,这山河关可是北蛮和南土之间的第一道屏障,倘若失了山河关,那李牧远若是挥兵南下,绝对会势如破竹,直逼帝都!

由此可见,山河关的重要程度!

岳龙眉头紧皱,来时元帅便已经吩咐,这张秀是大将之才,倘若能够真心归附北蛮,那日后对付南土必定会如虎添翼,若是得了山河关,就意味着扼住了南土的喉咙,他李牧远若是下定决心,想要灭了整个南土,即便李莽亲率手下五十万帝兵,亦奈何不得他!

可若是张秀不能归附的话,来的时候元帅也已经吩咐了,那就马踏山河关,斩了张秀,屠尽全城!

想到这,岳龙突然间放肆的笑了,手中那杆陨铁长枪斜指对面的张秀,大声喊道:“张秀,本将再问你一遍,你可愿归附我北土!倘若你不愿的话,就算你身后有十万帝兵,本将今日也绝对会杀尽你们所有人!”

“我张秀虽说算不得一代名将,却也知何为忠义,何为反贼,我张氏一族八代单传,全都是心为王朝,食俸天子,今日无论你如何说,我都不可能归附李牧远。只要有我张秀在,你们就别想踏过山河关半步!”

岳龙一声冷笑,道:“既如此,那便战吧!”

“杀!”

张秀大喝一声,领十万帝兵尽数出城迎战,场面声势极为浩大。要知道,整个南土所有帝兵也只不过五十万左右,可李莽竟直接拨给张秀十万精兵,足可见山河关的重要!

若是就此失了山河关,别说是他张秀,就连整个天玺王朝都负担不起!

但面对岳龙那五万北蛮铁骑,虽说他们人数占优,可张秀却仍是高兴不起来。北蛮铁骑的威名,天下九国当中何人不知?尤其是那一身黑铁铠甲,更是坚不可摧,再加上北蛮铁骑一直驻守北土边疆,久经战场厮杀,绝无可能是这些普通的南土帝兵所能挡得住的!

可明知挡不住又能如何?即便他张秀就此战死,也绝不会让岳龙带人马踏山河关!再者说了,李莽前几日更是派人飞马传旨,让张秀无论使出什么办法,也必须得守住山河关!若失此城,他便提头来见!

天子均旨,身为臣子,他不得不遵!

一瞬间而已,整片战场风起云涌,天地失色,南土帝兵和北蛮铁骑刹那间绞杀成一团,刀枪剑戟,金属交戈,每时每刻都有双方的人倒在血泊当中。

可死的最多的,却是人数占优的那一方!

张秀一马当先,手握黑色长刀,正面迎上岳龙。岳龙更是拍马前来,陨铁长枪朝着张秀不断挥刺,张秀左右格挡,两人难分高下。

这张秀的刀术,乃是家族亲传,张氏一族八代镇国将军,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驰骋沙场?几百年来的疆场厮杀,早已将张氏刀术锻炼成天底下至强的厮杀之术,张秀此人,身为天玺王朝驻守山河关的大将军,此生更是功名赫赫,大大小小近千场战斗,无一败绩!

可今日,他却遇见了这辈子最大的敌手,枪神岳龙!

话说岳龙此人,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身为李牧远手下的第一大将,早些年他也只不过是军营当中的一员普通兵卒,可在一次清扫战场之时,偶然得来一本绝世枪法,自那时起,岳龙便凭借着手中的绝世枪法,屡建奇功,七次升迁,终为李牧远麾下第一将军,赐名枪神。

一杆乌黑陨铁长枪,曾提过上百名南土大将的人头,更是斩杀过不下万人南土帝兵!枪身长达三尺三寸,外刻蛟龙,犹若亘龙出海,无缨无尖,邪气逼人。

当下张秀就只大喝一声,冲着岳龙加速拍马而来,双眼瞪得溜圆,黑色大刀划破空气,嗖的一声就朝着岳龙脑门砍了过来。

岳龙赫然一笑,长枪抡圆,直直挡下了张秀那重若千钧的一刀,只见他枪尖斜指地面,竟不管不顾,转身拍马就走。

“贼子休走,留下首级!”

张秀咬牙大喝,驾马就赶了过来,此时战场当中,双方军马早已厮杀一团,但见岳龙嘴角冷笑,忽地转过身来,右臂施力,长枪卷起一阵尘土,冲着身后的岳龙就刺了过来。

好一个回马枪!

岳龙坐在马上,身形直直的朝后倒了下去,也正是这时,只见那长枪竟然顿在了半空,似是化成了一杆长棍,朝着张秀的胸口便狠狠的砸了下来!

张秀大惊失色,只得紧握手中大刀,挡在了胸口。那长枪砰地一声砸在刀面上,虽说并未正面击中张秀,可那种千钧之力却仍是席卷了张秀全身,就连胯下战马,都差点掀翻!

只见张秀一声暴喝,双臂全力格挡,逼退了岳龙的那杆长枪,他重新端坐起身子,可却张口吐出来一滩鲜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哈哈哈,张秀,我本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如今看来,也是世人赞誉过度罢了,如你这般,绝无可能拦的下我北蛮铁骑,倒不如早早的交了山河关,投奔我元帅,也能保全一条性命!”

张秀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黑色大刀,冷声道:“此刀名为将军泪,是当年圣上钦赐,死在此刀之下的亡魂,没有几万,也得有上千,我张秀武功虽说斗不过你,可我却是天玺王朝的将军!这山河关于我,于整个天下来说,那都至关重要,即便我今日战死这里,也绝不可能让你们越过山河关,更别说投身李牧远那个贼子帐下了!”

岳龙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就替你那个狗屁圣上去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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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地牢

“诶,就是问问你,若是真能出去的话,你想做什么?”老者也不生气,放下了左手中的拐杖,重新坐了回去。

李长风抬头看着上方的墙壁,沉思半响说道:“若是真能出去的话......那我便弃了这书生秀才的身份,投笔从戎,拜得北土军中,他日或许还能平了这个乱世,杀了李莽那个昏君。”

“志气倒是挺大的,可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拿什么平定乱世?再者说了,北土李牧远手下八十万精兵,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似乎也没啥区别吧?”

“你这老头,是你让我说若是出去后想要做些什么,我说了你还讥讽我!”李长风看着老者,一脸幽怨。

老者哈哈大笑,接着说道:“小子,老夫看与你有缘,便与你说一些大实话。这中原九国分崩离析,虽说天玺王朝百年前实力位居首位,可也正是这最近的一百年,王朝所属各路诸侯纷纷倒戈,你争我夺,大肆扩张领土。尤其是雄踞北方的李牧远,手下那一支八十万北蛮铁骑可不只是说说的,当年义山王李野起兵谋反,凭的就是手底下这支钢铁劲旅,生生将天玺王朝原本几万里版图,愣是给打下来近乎一半!”

李长风皱着眉头,不由得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老者摆了摆手,轻笑一声:“诶,你小子别急啊,等我说完。”

“你说你想投奔李牧远帐下,可你拿什么投奔?难道就凭你这一身囚服?还是说你那一双小胳膊小腿?天下混乱,并非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初出茅庐,不懂江湖险恶。虽说表面上看似李牧远想要灭了这天玺王朝,那是为民除害,可实际上他所为何你真正清楚吗?老夫告诉你,凡是手握重兵的诸侯,所有人都觊觎着李莽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受苦受难的是百姓,可最终得到利益的却是那些大人物,你若是投身北土,凭你这样,想必也只能做一个营前小卒,届时战鼓声起,即便你英勇杀敌,那也没谁能记得你的名字,说到底都是那些将军们手中的棋子罢了,还是那种用了就扔的。”

李长风被老者这一番话给惊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中,竟然还会遇见这样一个老家伙。

“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老者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更密了,“想必这十多年来,你小子一直为考取功名而忙碌,又怎会晓得天下间最阴暗的那一面?因此老夫才说,你小子是初出茅庐,根本不懂得江湖险恶,想要更好的生存下去,尤其是在这乱世当中,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什么路?”

“一是镇守一方,拥兵过万,凭得一群忠义手下,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轻易惹你!”

李长风苦笑着摇摇头,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这不可能,我啥也没有,有谁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我?”

老者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因此,老夫还是觉得这第二条路适合你。若是想要不被人欺,活得扬眉吐气,那就必须让别人忌惮你,既然你说不想走第一条路,那你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若是能够学得一身保命的杀人本事,在这武林当中打响自己的威名,到时候谁还敢找你的麻烦?你看老夫说的在理不在理?”

李长风听到这突然间哈哈大笑,摇着头伸出手,指着老者:“我现在都怀疑你这老头到底是不是疯的,我现在已是十八岁的年纪,你让我去练功?不说能不能练成了,单是现在这副情形,连地牢都出不去,你说这些有啥用?”

老者忽然诡异一笑,沉声说道:“小子,若是老夫能救你出去呢?”

李长风摆了摆手,根本不相信面前这老头子能将自己救出去:“你这老头自己都跟我一般田地,你都出不去,你如何救我?”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猛地震碎了身上的铁链,提起手中那根拐杖,用力朝前方一挥,只见一道真气冲向了牢房的木门,坚硬的木门竟一下子应声而碎,化成了齑粉!

李长风呆住了。

“现在你觉得老夫能将你救出去吗?”老者转过头来咧开嘴朝李长风笑了一下,脸上满是自信。

李长风这时才回过神来,现在的他是打死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你是没看见啊,这老家伙一拐杖就打碎了一间牢房,这要是打在自个身上......他想想都觉得后怕。

“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去看李长风,只是淡淡说道:“等我们安全出去了,老夫再告诉你!”

说完,又是一拐杖打碎了李长风那间牢房,双手挣断他身上的枷锁。拉着这小子就往外面跑,虽说这老头子如今只剩一条腿了,可跑的那叫一个快,李长风甚至觉得,若是老头另一条腿仍在的话,绝对能比得上当年的神行太保啊!

冲到地牢门口时,正有三个狱卒在喝酒吃菜,老者二话不说,又是一拐杖下去,三人皆被一股真气震飞,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哎哎哎,你先放开我!”李长风挣扎着喊道。

老者不明所以的松开手,只见李长风竟跑向了身旁那张木桌,拎起一只烧鸡:“好了,走吧。”

老者暗自吞了口唾沫,那眼神仿佛是恨铁不成钢一般,指着李长风的脑袋:“你这小子,就不能有点出息!”

说完,便拉着李长风的左臂,身形陡转,如一道清风般,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地牢。

直到老者停下来之后,李长风才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竟然真被面前这老头子给救出来了。

“现在去哪?”李长风嘴里塞满了烧鸡,咕哝着。

老者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去客栈!看你吃的这么起劲,老夫也是饿了。”

“你要是早说,我不就给你留点了吗?再者说了,现如今咱俩都是朝廷要犯,现在不跑,等会儿他们追上来该如何是好?”

“你咋这么多话!”老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杀人一般,吓得李长风顿时闭上了嘴巴。

想到刚才这老头露的那几手,李长风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地牢中所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那自己面前这老头......

他不敢接着往下想,只得跟着老者来到了一间客栈。

“小二,将你们这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刚进客栈,老者就朝小二大喊。

没过多久,老者和李长风面前的木桌上,就已摆满了各色珍肴,老者二话不说,端起一坛酒,拎着一只烧鸡,风卷残云般吃着。

李长风也想吃,可当他拿起筷子,想夹几块肉的时候,老者那不善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吓得这小子紧忙放下了筷子,愣愣坐在那里,不敢吱声。

半响过后,满满一桌菜全进了老者肚子,李长风看着桌上的残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看见他这样,老者竟微微一笑,将那小二喊了过来:“再去拿两只烧鸡来!”

小二应了声,片刻过后,就拿过来两只烧鸡,摆在李长风面前。

“呶,别说老夫欺负你,吃吧!”老者看了眼李长风,努着嘴说道。

李长风二话不说,也不顾斯不斯文,捧着烧鸡就啃,吃的满嘴都是油。

等他吃饱喝足之后,打了个饱嗝,看着老者,却发现老者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结......结账啊。”李长风吞吞吐吐说道。

老者瞪了他一眼,抹了一把嘴:“结什么帐?”

“这吃了人饭菜,总得付银子吧?”

“老夫行走江湖,向来身上不带银子,你带了吗?”

“我也没带......”

“那还说个屁!赶紧跑啊!”老者二话不说,拄着拐棍,撒丫子就往客栈外跑。

看见这老头都跑了,李长风顿时慌了,瞅着那客栈小二似乎是提着把菜刀朝自己走来,他也大叫一声,循着老者离去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客栈小二骂骂咧咧的声音,李长风不知怎的,心中竟还隐隐有些激动,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一种莫名的兴奋袭上心头。

两人跑出客栈好远之后才停下来,这时李长风已是被累的气喘吁吁,可老者却没一点不适。

“现在去哪?”李长风问老者。

“出城!”

李长风顿时愣住了,这大白天的......出城?你当那些守城将士都是吃草长大的?这若是再被抓回去该如何是好?

可老者没等他说话,就已经拉着他朝北寒州城外走去,一路上李长风心中骂骂咧咧,可却不敢吱声,这老家伙是善是恶如今都分不清楚,若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到时杀了自己灭口,那他找谁哭去?

行到城门口,只见十多个官兵正守在那里,虽说李长风已被缉拿归案,可这些人似是仍没得到指令,因此还在紧密盘查着来往之人。

看见这般阵势,李长风顿时停住了,任老者怎么拉都不走:“老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么些人,不如咱俩等到晚上,月黑风高之时再走?”

老者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先前在地牢,老夫还以为你是什么英雄豪杰,这碰见几个小兵都把你吓成这副样子,你日后能成什么大事?”

李长风羞愧难当,可却又不敢多言。

老者拉着他的手臂,力气仿佛又大了几分,拄着拐杖朝城门口走去,李长风叹了口气,也罢,反正本就是获罪将死之人,即便再被抓回去,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时,守城官兵也都看到了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之前抓了李长风的那人,看见李长风走过来,那人顿时愣了,这小子不是刚被送进去吗?

“李长风?”那官兵拦住了两人,眉头皱成一团。

李长风不由撇了撇嘴,看了眼身旁的独腿老头,没再说话。

可还没等那官兵有所行动,但见老者举起手中拐杖,横向一扫,一道真气席卷而出,将那官兵震得倒飞而去,重重砸在地上。

那官兵张口吐出一滩血,指挥身旁众人:“奶奶的,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俩跑了!”

顿时,十多个官兵都拔出腰间大刀,剑拔弩张,慢慢靠近老者和李长风。

老者冷哼一声,又是一拐杖,整整十多个官兵全都被扫翻在地,跟之前那官兵一样,倒在地上张口吐血。

李长风又愣住了。这一条腿的老家伙,下手可真狠呐!

老者二话不说,拉着李长风就走出北寒州城,可偏偏这时,从城内急速赶来上百位官兵,当先一人身着乌铁铠甲,手拿黑色大刀,坐于马背上,喝住了老者。

“王老狗,你真想救这小子?”

那来人竟是北寒州守将统帅曹振海,如今四十多岁,两年前领朝廷旨意,受命镇守北寒州,手下精兵三万余人。

听见来人直呼老头“王老狗”,李长风差点笑出声来,老者只微微瞪了他一眼,他便捂住了嘴。

老者,此时应被称为“王老狗”转过身来看向曹振海,脸上尽是不屑之色:“呵呵,老夫不但想救他,还要护他,难道你有什么意见?”

曹振海目光不善,上下打量着李长风,轻哧道:“我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可这小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区区一介寒酸秀才,因写了一首忤逆之词,犯了圣上尊严,被下旨缉捕。你跟他素不相识,为何护他?要知道,你这可是打算与圣上为敌,你就不考虑考虑?”

王老狗哈哈大笑,松开李长风,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左腿,声音异常阴寒:“呵呵,圣上?若非因为那个昏君李莽,老夫又怎会失去这左腿......老夫与李莽势不两立,但五年之内,若他不主动找我麻烦,我定不会招惹他,这小子老夫喜欢的紧,只要有老夫在,你们所有人都伤不了他分毫!”

“你能护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了一世?王老狗,你这又是何苦呢?”曹振海缓缓叹气,摇了摇头。

“五年之后,你们大可找这小子的麻烦,届时若你们不太出格,老夫绝不会插手!”王老狗正色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便把今日所谈,全都原数奉给圣上,你可要想好了!”

“滚吧!别逼老夫大开杀戒!”王老狗说完这番话,身上竟浮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气势,在场众人都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掉进冰窟窿似的。

曹振海无奈,只得策马回身,带着那一百多个官兵,原路回了北寒州城。

这时的李长风才细细打量起独腿老头来,不曾想这老家伙竟有“王老狗”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不止如此,还有一身鬼神难测的武功,来头仿佛也非常大,连北寒州守将统领曹振海都畏惧他。

他到底什么来历?

看着李长风那疑惑的眼神,王老狗咧开嘴朝他一笑,吓得李长风顿时捂住了嘴,不敢多说一句。

“小子,回头老夫再把这些都告诉你,现在你还是紧紧跟着老夫,若是让他们得了空隙,耍阴招抓了你,那你小子就没命了!”王老狗说完,也不顾呆若木鸡的李长风,转身便朝远处走去。

李长风看了一眼老狗,只得怯怯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要走向何方。

不过眼下他也没了别的选择,若是这个独腿老头不护住他的话,那他可真没别的办法了。写忤逆之词引得李莽大怒,整个王朝都通缉他,这种罪名,他的小身板可真受不住。

也只怪当时义愤填膺,气急白脸的写了那一首七言绝句,这才酿成了今日这般局面,被朝廷下令缉捕,四海之内无处可去。可他却一点都不后悔,在他看来,自己并无过错,错只错在那昏君李莽的身上。

白日高升,微风拂面,三月中旬,不凉不暖。

距之前那次科举会试也已过去了十多天,此时已是春夏交接之际,阳光普照大地,但却并不炙热,清风缓缓吹来,也无了之前的那般寒冷。

李长风跟在王老狗身后,缓缓北行,不知要走向何方,他没问,王老狗也没说。

王老狗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走着,虽说失去了一条腿,可速度却并不慢,李长风只得迈开步子,大步前行方能赶上他。

而这时,只见正缓缓走路的王老狗突然间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长风,自顾自说道:“小子,难得你能沉得住气,走了这么久了,你就不问老夫要将你带到何处?”

李长风撇撇嘴,两手一摊说道:“我若是问了,难不成你就会告诉我?”

“你不试试又怎知道?”

“那我们要去哪里?”

“老夫凭啥告诉你!”

李长风不由咽了口唾沫,这老头子怎的这么......贱呢!

不过这种话他可是不敢说出口的,若是惹得这条老狗不高兴,随便给自己来上几下,指不定自个都得丢半条命!

王老狗哈哈大笑,头也不回说道:“你小子今年十八岁?”

“啊,怎么了?”李长风踮起步子,边走边回答。

“没什么,十八岁......虽说也不小了,但若是你能用心,倒也可以学一些本事。”王老狗思忖半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学什么本事?”李长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可迎接他的,却是王老狗手中那根拐杖。

只见王老狗停下身子,左臂抡圆了手中拐杖,重重砸在李长风的屁股上,打的这小子腾地一声就跳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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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昆仑之巅 狗蛇之战

白日高升,微风拂面,三月中旬,不凉不暖。

距之前那次科举会试也已过去了十多天,此时已是春夏交接之际,阳光普照大地,但却并不炙热,清风缓缓吹来,也无了之前的那般寒冷。

李长风跟在王老狗身后,缓缓北行,不知要走向何方,他没问,王老狗也没说。

王老狗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走着,虽说失去了一条腿,可速度却并不慢,李长风只得迈开步子,大步前行方能赶上他。

而这时,只见正缓缓走路的王老狗突然间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长风,自顾自说道:“小子,难得你能沉得住气,走了好半天了,你就不问老夫要将你带到何处?”

李长风撇撇嘴,两手一摊说道:“我若是问了,难不成你就会告诉我?”

“你不试试又怎知道?”

“那我们要去哪里?”

“老夫凭啥告诉你!”

李长风不由咽了口唾沫,这老头子怎的这么......贱呢!

不过这种话他可是不敢说出口的,若是惹得这条老狗不高兴,随便给自己来上几下,指不定自个都得丢半条命!

王老狗哈哈大笑,头也不回说道:“你小子今年十八岁?”

“啊,怎么了?”李长风踮起步子,边走边回答。

“没什么,十八岁......虽说也不小了,但若是你能用心,倒也可以学一些本事。”王老狗思忖半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学什么本事?”李长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可迎接他的,却是王老狗手中那根拐杖。

只见王老狗停下身子,左臂抡圆了手中拐杖,重重砸在李长风的屁股上,打的这小子腾地一声就跳了起来。

“你凭啥打我?”李长风顿时急了,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冲着王老狗大喊。

王老狗微微一笑,收回了手中拐杖,头也不回便朝着北方迈开了步子。

李长风无奈,揉了揉酸痛的屁股,只得怯怯地跟着老家伙,不敢多说一句话。

行不多时,只见王老狗突然头也不回说道:“小子,身在江湖,很多时候往往身不由己。所谓武林中人,说白了也就一个字,狠!”

李长风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王老头叹了口气,道:“你我二人相识也是一场缘分,老夫别的没有,单是在接下来的五年当中,必能护你周全,即便是那个狗皇帝李莽,也不敢轻易奈何与你。可五年后,这偌大的天下却只能你一人去闯,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你能学到多少,还需看你是否用心......”

“老头,你怎么突然间说这些?”

李长风话音刚落,但见王老狗竟停下了身子,转过身来看向了他:“幼鸟归巢,猛龙过江,天下虽说不大,却也不小。好比一座棋局,以世人为棋子,所谓执棋者,便是这么个理。你本是一介寒衣秀才,因不满朝堂污秽,才锒铛入狱,老夫将你救出,并非可怜你,而是从你身上窥到了当年的我,跟现在的你一般,不谙世事。”

说完这些,王老狗又重新拄着拐杖,朝北走去。李长风迈开步子,走在老家伙身旁,眉头皱成一团,陷入沉思。

“他们为何怕你?”半响后,李长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王老狗微微一笑,脸上皱纹仿佛枯树皮一般,笑得阴寒无比。

“呵呵,为何怕我?三十年当中,老夫手中的性命,不说几百,也得有上千。他们并非怕我,而是怕因我丢了性命。”

李长风总觉得老家伙似乎在有意隐瞒什么,既然王老狗没说,那他也没问。虽说感念老家伙将自己从北寒州地牢中救出来的这份情,但李长风却也清楚的知道,很多东西并非现在的他所能触及的,等时机一到,老家伙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自己!

叹了口气,李长风接着问道:“我们要去哪?”

“极北之地,昆仑之巅!”王老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抬头看向了北方。

......

天玺王朝方圆几千里,其间不乏高山险脉,峻岭深巅,而极北之地便是位于王朝最北方,涵盖十多座险峰,八座大城!

因地处极北,与北方那些蛮子交壤,故而这里的人们民风彪悍,性情直爽,个个都能提刀跃马,战场厮杀。自一百年前义山王李野起兵时起,凡极北之地的各个城池,部族都自发组建了许多义军,朝廷鞭长莫及,本就很难管住这边的人,加之最近几代君王,一个比一个昏庸,因此极北之地慢慢也就成了北蛮和南土之间的一道屏障,于夹缝中生存,两不相帮。

只要李牧远不主动挑衅,极北八城便不会招惹是非,名义上此地虽说仍属天玺王朝版图,但明白人却也都清楚,极北之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当然,这些东西李长风并不知晓,此时的他仍跟在王老狗屁股后面,继续朝北走。自从离了北寒州之后,这一老一少已走了小半个月,抵达于一座雄伟的山峰脚下。

伫立山麓,王老狗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中满是精光,负手而立,身子倚在拐杖上,抬头眺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巅。

“这是哪?”李长风皱眉问道。

“昆仑之巅!”

这便是昆仑之巅?看着似乎也没甚了不起啊?李长风揉着脑袋这样想。可偏偏就在这时,从那云雾缭绕的山顶,却突然间传来一个充满沧桑和威严的声音。

“老狗,你终究还是来了!”

王老狗哈哈大笑,不无豪迈说道:“老夫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没曾想你这条小蛇竟还活着。”

“你不死?我又怎会离世?我此生最大之愿,便是赢你一回。五十年了......从当初你我二人相识起,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胜你一回,若遂不了这般愿景,我绝不瞑目!”

王老狗回首看了眼身后的李长风,转过身来接着说道:“小蛇,老夫今日来便可与你打上一场,不过你却需赐这小子一场机缘。”

山顶的声音沉默半响,忽又言道:“你是为了那把刀而来?”

“是!”

“那你又怎会不知这把刀意味什么,你身后这小子虽说也有些许天赋,可奈何已是弱冠之年,看他一副颓然书生之气,他担不起那把刀的重量!”

“是否担得起,还得日后再说,你就与老夫直说,今日放不放那把刀?”王老狗混身燃起灼灼战意,双眼直视头顶山巅,手中拐杖狠戳地面,顿时一股真气从脚下席卷而出,整座山仿佛都开始颤抖。

从云雾缭绕的昆仑之巅,此时竟传来一声桀桀怪笑:“呵呵呵,早些年那把刀放于此处,便是等候有缘之人,我本无欲无求,自锁山巅之上,守护霸刀三十余年,何来放与不放?若你今日能胜了我,那把刀你拿去便是!可若你胜不过我,王老狗,你这辈子也别再来了!”

“既如此,那便战吧!”王老狗话音刚落,整个人仿若猛虎一般,身形一起一跃,握着手中拐杖,朝山巅急速奔走而去。

那场景落在李长风眼中,这小子顿时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谁能想这世间竟真有这般超然的高手!

而就在王老狗冲上山巅之时,那沧桑的声音又传了来:“哈哈哈,王老狗,这一战我等了三十多年,今日这场战,你我二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我倒要看看,如今的你,是否还有三十年前的风采!”

声音刚刚落下,李长风便瞅见那山巅的云雾之中,真气浮动,一道道内力爆裂开来。于山顶之上,似乎有两个人影,其间一人仅一条腿,手中一根拐杖横扫八荒,端的是气吞山河之势。另一人虽说赤手空拳,但其威势却丝毫不弱,身形时而似云中野鹤,时而又似下山猛虎,双掌翻飞陡转,与那根拐杖打得难舍难分。

顿时周围风云失色,天地震恐!

云雾缭绕的山顶,王老狗与那人连番大战,但见那根拐杖仿佛化成了一条游龙,不断突刺,循着那人防守最弱之处上下翻飞。而那人却也并非弱者,虽说手中并无武器,但双掌寸息之间,却依旧牢牢锁住王老狗身形,使其不得全力出击。

突然,只见那人一声暴喝,身形陡然而起,一跃来到王老狗上空。

“王老狗,这三十年内我泣血寒食,磨练己身,如今逍遥掌已突破最后境界,我且看你如何挡得住!”

“多说无益,老夫岂会怕你?三十年前老夫便能胜你,三十年后的今日,老夫依旧胜你!过了今日,你这北冥寒蛇的名头,我看还是弃了吧!”

“狂妄!”

一声冷喝,那人突然运足真气,双掌泛白,仿佛化成了两块巨石,冲着下方的王老狗急速冲了过来。

王老狗猛提一口真气,拐杖横立身前,与那人的双掌急速碰撞在一起,但见两人交手之处风起云涌,一股浩瀚无比的内力波动向四周肆虐开来,站在山麓下的李长风顿时被真气扫中,整个人倒飞而去,人在半空,张口便吐出一滩鲜血!

强者争斗,竟恐怖如斯!

李长风挣扎着站起身子,一脸不可思议,胸膛内残余的真气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一阵阵刺痛感传遍全身,一股甘甜涌到喉咙,只见他张口又吐出一滩血!

“他们二人竟然这么强!”李长风擦干嘴角的血渍,捂着闷痛的胸口,自言自语。

话说此时王老狗与那人已是战的难舍难分,那人自三十年前在昆仑之巅败于王老狗之后,自锁山顶,终日练功,三十年内未曾出山,为的就是今日能与王老狗再分一番胜负。

而当年王老狗能胜了那人,却也是于搏斗之中猛然有感,自身武功更进一层,最终才险胜半招。若非如此,这北冥寒蛇又岂是寻常角色所能战胜的?

过了三十年,虽说王老狗武功又精进几分,可这北冥寒蛇却也不曾落下,逍遥掌都已被练到巅峰境界,饶是这偌大的帝国当中,亦没几人能扛得下!

闲话不说,且说此时山顶上依旧大战的两人。

王老狗突然拉开与那人之间的距离,拄着拐杖立在山巅,虽说仅剩一条右腿,但他的身影却仍是那样充满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呵呵,小蛇,没想来这三十年当中,你竟有这般境界,若是当年的我,恐怕还真胜不过你。可你若是只有这点实力的话,那今日你依旧会惜败老夫手中!”王老狗冷笑说道。

突然间,那人竟放肆地笑了,伸出右手指着王老狗,寒声说道:“老狗,我此生最大之愿,便是赢你一回!当年你险胜半招,不足一式,是为运气!今日我即便费尽功力,也要与你争一番高低!我就不信,逍遥掌奈何不了你那根破拐杖!来吧!”

话音刚落,但见那人暴喝一声,声势如雷,双掌挥舞,冲着正前方那个独腿老头猛地冲去!

王老狗始料未及,没想这条死蛇竟这般难缠,虽说没有料到那人的攻势,但几十年的生死磨砺,却仍让老家伙在一刹那便作出了反应。

手中那根寻常拐杖,此时竟被他真气加持,闪着淡淡乌光,当头一棒,直面迎上了那人的双掌。

双掌与拐杖猛然撞击,一股内力波动顿时肆虐开来,声势浩大,状若雷霆!而原本立在山麓下的李长风,早就跟猴儿似的,闪的老远,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逍遥掌!”

当下那人只一声大喝,掌心仿佛凝出两个漩涡,牢牢锁住了王老狗手中的拐杖。王老狗眉头紧蹙,拐杖被锁,退路被封,顿时陷入了困境当中。

只见那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头老狗!今日我必胜你!”

“胜我?下辈子吧!”王老狗毫不示弱说道。

听闻此言,那人顿时暴跳如雷,咬牙瞪着王老狗,双掌仿佛重若万钧的巨山,狠狠的朝下压去。

突然间,王老狗弃了拐杖,仅剩的一条右腿重重踏在地面,身体弹射半空,间不容发地躲过了那人的致命一击!

还没等那人回过神来,只见王老狗的右腿狠狠蹬在那人肩膀之上,巨大的力道压得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

而这时的王老狗已然脱离了困境,这一连贯的动作,让远处的李长风看得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这老头果真强悍!”李长风喃喃说道。

话说那人却也并非徒有虚名,身为北冥寒蛇的他,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名扬天下,江湖中人但凡听闻他的名头,哪一个不是避之如蛇蝎?畏之如豺狼虎豹?逃命都来不及,更别说像王老狗这般招惹他了!

这边,虽说王老狗躲过了那人的致命一击,但那人却也迅速回过神来,身形一转,挥舞着硕大双拳冲着王老狗便拍了过来。

掌气浮动,擦起一股劲风,王老狗只觉耳边传来呜咽的破空声,那人的双掌便已经到了近前!

只见王老狗一声冷哼,虽说失了拐杖,但其实力却不弱分毫,只一刹那便强提一口真气,与那人对了一掌。

顿时,一股极强悍的内力波动爆发来来,朝着四周呼啸而去,两人交手的山顶之上,原本萦绕不绝的云雾,此时竟烟消云散,赫然晴空。

李长风虽说站在远处,但这时却也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的容貌,一身破败不堪的衣服,随意挂在身上,满头灰白乱发,脸上更是皱纹密布,一双眼睛却明亮非凡。

此人身为北冥寒蛇,早在几十年前,那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当年的俊美少年,也曾令无数少女为之疯狂,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侵蚀,在半百的荏苒时光当中,多了几分死气。

“小蛇,三十年前你胜不过老夫,今日你依旧难赢!不若你我二人就此收手,容日后再战,你看如何?”这时,王老狗突然间瞥了眼山麓下的李长风,转过身来说道。

那人听闻此言,顿时放肆地大笑起来,道:“王老狗,你我二人已是这般年纪,纵我二人功力超然,却也挡不住无情岁月。三十年了,自当年我惜败你半招开始,几十年的光阴如梭,我都未曾轻言半个悔字。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你一决高下,既分生死,也见输赢!但凡我还有半口气在,便绝不会低头认输!”

“你这又是何苦?你明知老夫不愿与你生死相向,又何必咄咄逼人?你我二人恩恩怨怨,就让它随这几十年的光阴而去又如何?老夫清楚,你本不是这般争强好胜之人,为何如此相逼!”王老狗胸口不断起伏,充满气愤。

“说这些作甚?我这辈子最大遗憾便是不能赢你一回!今日你若想取走那把刀,便与我放开手脚大战一番,即便最终我败了,那也能含笑九泉,了我生平夙愿!来吧,王老狗,拿出你年轻时的气魄啊!”

那人突然间状若疯癫,双拳紧握,十指嘎吱作响,当他猛然抬起头时,眼神中已扫去了所有顾虑,只剩下一个执念。

那便是战!

王老狗一声苦笑,却也亮出了真正实力,不再压抑自身,伴随着一声大喝,只见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挥舞着硕大的双拳,冲着那人便迎了上去!

面对王老狗这声势浩大的一击,那人非但没有任何忌惮,反而放肆地笑了起来。但见他双拳并指,成龙爪状,亦使出全力,迎上了王老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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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七十年内力

王老狗的右拳重重砸在那人左肩,那人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右手作爪,一瞬间便来到了王老狗胸口,撕下了一块血肉!

王老狗眉头顿时皱紧,混身气势却陡然间提到巅峰,双拳划破空气,不断砸在那人身上。而此时那人早已是身受重伤,嘴角不断流血,可他的身形却仍是岿然不动,与王老狗打得热火朝天。

这人身为北冥寒蛇,其实力当然不容小觑,仅一盏茶的工夫,王老狗身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尤其是背上那道伤口,足足三寸之深,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哈哈哈,王老狗,我北冥寒蛇亦不是好欺负的!即便赢不过你,我今日也要拼掉你半条性命!”那人气喘吁吁,胸间肋骨早已断了大半,左肩也被王老狗的铁拳给砸得陷了下去,可他却仍不服输,挥舞着右拳,不断封锁王老狗的周身退路。

王老狗咬紧牙关,不管身上的鲜血淋漓,身形陡转,突然间出现在那人一侧,双拳应声而到,朝着那人胸口和脊背重重砸去!

那人拼死一击,右拳砸向了王老狗脑袋,可他的拳头只停在老家伙的脑门边,就已失去了所有力气,胸口传来的巨力扯着他向后倒飞而去,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张口便吐出一滩鲜血!

那人摔倒在地,全身尽皆骨折,尤其胸口处,竟被王老狗一拳砸得凹陷下去,鲜血横流,俨然是活不长久了。

而此时,王老狗却也受了不轻的伤,这北冥寒蛇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主,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天底下能与他对上几招的人,寥寥无几。王老狗虽说胜了他,但自身却也受了重伤,真气消耗过度,没有一两月的修养,绝无可能回到昔日巅峰。

“咳咳......”

这时,那人竟强忍剧痛,挣扎着坐了起来,身子斜倚在山石上,一双眼睛紧盯着王老狗。

“王老狗......咳咳......我终究还是赢不过你,也许......也许这就是,命吧......”

王老狗脚步蹒跚,寻回了那根拐杖,来到那人身边,缓缓蹲下身子,摇头叹了口气。

这北冥寒蛇太好强了,如若不是这般,王老狗又怎会被他逼的用尽全力,他亦不会像这样濒死垂危,性命只在旦夕间。

“小蛇,你不要怪我......”王老狗的眼神充满黯然,叹了口气说道。

“怎......怎么会!你能于三十年后的今日,与我殊死一战,这点......咳咳,我已经很满意了......”

那人说完,竟强提一口真气站起身子,身体摇摇晃晃,却并未倒下。只见他咬牙暴喝一声,双掌运足全力,来到身后一处巨石边,狠狠拍打在石头上。

只见那块数丈之高的巨石,在这股巨力的拍打下,竟突然间四分五裂,一道道乌光从石缝当中透出,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没有停顿,运足周身气力,不断拍打即将破碎的岩石。也正是这时,那岩石终究扛不住一次次巨力,竟一瞬间化作齑粉,一柄三尺多长的巨刀赫然插在石头上!

而那人却也失去了所有气力一般,重重瘫软在地,奄奄一息,已是到了濒死关头。

“老狗,你我二人相争一辈子,没想到......临了我仍是胜不过你,今日,这把北辰古刀便交予你手,希望......希望你能善加利用。”

那人说完,竟回头看了眼远在山麓下的李长风,强忍着重伤,接着说道:“我看那小子虽说......虽说并无武道根基,但......但却天赋异禀,既然我生死已在旦夕之间,不若将我毕生内力传于那小子,老狗......这也算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王老狗叹了口气,冲着山麓下大声喊道:“李长风,还不速来!”

此时李长风仍呆立在原地,方才山顶这两人的连番大战,着实震惊了他,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真有说书先生口中那般武功卓绝的人物!

听见王老狗那声大喊,李长风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冲向两人,因无任何内力加持,故而这小子速度并不快,等到了山顶之后,已是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王老狗瞥了眼李长风,毫无感情说道:“小子,今日这老家伙欲赐你一份机缘,你可愿意接受?”

李长风摸着脑袋不明所以,可就在这时,只见原本濒死垂危的那人,眼神中竟闪过一道精光,周身气势一瞬间攀升到顶峰,右掌猛拍地面,身子一跃而起,顺势抓住了李长风左臂!

李长风大惊失色,根本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此时他想躲也已经来不及,因为那人的右手仿佛铁锁一般,牢牢抓住了他!

只见那人一声暴喝,从丹田处浮现一股股雄浑真气,透过右臂,迅猛地灌入李长风体内。而李长风本就没有任何武道根基,在这股浩瀚的内力之下,全身骨骼嘎吱作响,整个人似乎承受了剧痛,表情更是格外痛苦。

“老狗!还不快来帮忙!”那人扭头看向王老狗,歇斯底里喊道。

王老狗摇头叹气,站起身子,迅速来到李长风身后,双掌重重拍在其脊背,掌心浮现一股热气,内力护住了李长风躁动的丹田和经脉。

李长风脸上的痛苦之色缓缓消失,最终趋于平静,整个山顶,只剩下那人一声声闷哼。伴随着内力的流失,那人的生机也开始不断消耗,整个人一瞬间满头白发,仿佛老了几十岁一般!

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那人终于瘫软无力倒在地上,而此时的李长风却也昏迷过去,只剩下王老狗筋疲力尽地站在原地。

王老狗转过身来看向那人,眼神中充满敬意。当年他身为南岭野狗,与面前这位北冥寒蛇,以及另两位西山狂狼和东土獠鹰,共称武林四大盖世人物。于天下之间,几乎无一人可超脱这几位,前后整整五十年,江湖中这四人的威名依旧如雷贯耳,超然世间。

及至三十年前那一战之后,四大盖世人物中,除却南岭野狗王老狗之外,其余三人尽皆退隐。北冥寒蛇苦守昆仑之巅,而西山狂狼和东土獠鹰两人,则不知所踪。

那场战斗,江湖中所知者寥寥无几,因何而战?因何而休?天下间真正知晓的人,不过一掌之数。而自从当年那一战之后,四人几乎全都身受重伤,锋芒尽褪。这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想必几人都应恢复了过来,但西山狂狼和那位东土獠鹰,却仍不知去向。

这时,一直瘫软在地上的北冥寒蛇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声音说道:“老狗,我与你相知相识相争了一辈子,临了还是输给了你,我......咳咳,我并无任何怨言。我这六十年的内力,皆已尽数传给那小子,身后这把北辰古刀,等我死后,你也一并带走吧!最后......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武林并非那么简单,当年......当年那一战,其实是一个阴谋......”

听见北冥寒蛇这般说,王老狗顿时来了兴趣,皱着眉头问道:“此话怎讲?”

北冥寒蛇瞥了一眼王老狗,接着说道:“我所知晓的事实,也并非全部。当年那一战之后,西山狂狼退避云暮山,东土獠鹰则不知所踪,虽说......咳咳,虽说这些年来武林看似风平浪静,其实不然......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你......一定要小心漠北的那位!一定......”

北冥寒蛇说完这番话,便再也没了生机,临死他的手依旧还牢牢抓着王老狗左臂,力道很大,可王老狗却并未察觉到一般,脸上除了担忧之外,再无其他。

王老狗深深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人,不由叹了口气,道:“无论怎说,老夫与你也算是一辈子的朋友,若非你执意与我生死相搏,我也绝不会这般亲手杀你。唉,你让我小心漠北的那位,不知是李牧远,还是谁......”

这时,王老狗才转过身来看向地上的李长风,摇头苦笑道:“你小子啊你小子,没曾想竟会偶得这样一番机缘,只愿你日后不要糟蹋了小蛇的良苦用心啊!”

说完,老家伙竟感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角,张嘴便喷了出来。

王老狗稍稍擦干净嘴角血渍,自言自语道:“小蛇,你可真是一个怪人!试问这武林中诸多豪杰,又有几人不是这般呢......”

说完,也不管自身伤势,扛着那人的尸体便去了后山,半响过后,王老狗才重新回来,端坐于一块巨石之上,慢慢调养着身子。

武林天下,四海风云,本就如同一盘棋局。世人为子,强者执牛,几千年以来,不都是这般?再说那些盖世人物,又有几人归属正常?便如这北冥寒蛇一般,苦修一世,除却王老狗之外,未曾真正败于他人。他所想,便是最后得胜一回,即便与王老狗战成平手,亦幸哉快哉!

可怪人遇见怪人,最终难免一场恶战,是输是赢,亦只在掌寸之间。北冥寒蛇没错,王老狗更没错,错只错在四海之大,偏偏让他二人碰了个面,不仅如此,还惹下一身因果,到死方休。

......

此时的李长风依旧处在昏迷当中,从北冥寒蛇那传来的六十年内力,已悄然流遍全身,丹田经脉,无一不被蚀骨磨练,虽说这小子已经昏迷,可身上却仍剧痛无比,意识也非常清醒,方才那王老狗与北冥寒蛇的一番谈话,也都传进了他的耳朵中。

至此他才明白,原来那北冥寒蛇竟在濒死关头,将毕生功力传于自身,这让他心情格外复杂,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他已执意弃文从武,可这小子却也清楚的知道,已经十八岁的他,早已过了最好的练功年纪,若得不到大机缘的话,别说成为一方大侠,能不被普通人欺负便是不错的了!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李长风不知该怎样做,他只觉得小腹处仿佛有一股热流,不断滋养全身。这股热流从腹部流出,散布全身各处,热流所经之处,全都充满了刺痛感。

不过,在这种刺痛感过后,他只感觉到一阵阵舒爽,仿佛夏日凉风拂面,又好似寒冬热气随身,身体说不出的爽快。

慢慢地,李长风开始注意起小腹下方的部位,仿佛全身的热流都是从那里涌出,虽说这小子并未学过武功,但也曾听说书先生说过,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丹田了。

北冥寒蛇终其一生的内力,全都传给了他,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此时竟如同灌满了水的大缸一般,虽说总有一种即将撑破的感觉,但好在那股真气并不躁动,并且还逐渐修复其周身血脉。

随着一道道真气流遍全身,李长风的身体也慢慢恢复知觉,真气流过的部位,亦可以动了。偏偏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巨石上的王老狗说话了。

“小子,你体内聚集了北冥寒蛇七十年真气,虽说这股真气已被老夫梳理压制,但若你心不在焉,依旧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这时,李长风的嘴巴也可以动了,只见他轻声问道:“那我该怎样做?”

“这七十年的真气,并非凡品,若不是那条小蛇临了看上了你,你小子也绝不会有这番机缘。你且听老夫说,十八年来,你小子未曾学过一丁点武功,这股真气霸道无比,此时进了你的身体内,便已开始伐经洗髓,冲击血脉。呵呵,想必方才你定感受到那阵剧痛,老夫不妨明白告诉你,与接下来相比,那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听闻王老狗这一番话,李长风顿时急了,紧忙说道:“老家伙,你不是在玩我吧?”

王老狗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李长风,轻笑道:“怎会?老夫既然将你从北寒州救了出来,自当会对你负责到底。这股真气若是放到天下间,那些武林中人必当争得头破血流,生死相向!今日你小子偶得这番机缘,非但不心怀感激,反而还责怪老夫,你对得起埋在后山的那条小蛇吗!”

李长风这才回过神来,他并不傻,不仅如此,还聪慧异常,不然之前也不会充满信心,想要首摘科举头榜了!十八年的寒窗苦读,他所学得的东西虽说单一,但却浩如烟海,如今王老狗这一番话,顿时点醒了他。

既然自己已经不问文辞,想如同王老狗那般潇洒江湖,快意恩仇,那又怎会败在这一股小小的真气面前?若想人前富贵,必定人后遭罪!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因此,李长风逐渐静下心来,借着问道:“那我应该怎样做?才能收服这股真气?”

“气沉丹田,忘却所有,与自然之道融为一体。真气本就是武道修炼所衍生而出,若想打下坚实的根基,必要遭受磨练。这股真气霸道无比,却又充满生机,你小子虽说未曾习过半点武功,但却天赋超然,若你能静心与这股真气抗衡,经锤骨砺身之后,必可将其收服!关键之处则在于,你小子一定要心神合一,切记不可三心二意,不然你若是走火入魔,老夫也无力回天!你可明白?”

李长风坚定说道:“明白!”

话音刚落,这小子只觉得混身真气陡然间肆虐开来,比起方才那一阵阵刺痛来说,这种痛苦增加了不止一倍!如若说方才那股真气像是电闪雷鸣的话,那现在则变成了天地崩塌,轮回逆转,剧痛无比!

李长风再也忍受不住这般疼痛,竟大声痛呼起来,王老狗坐于巨石之上,眉头渐渐皱紧。

“这小子虽说天赋不错,但身体却仍是普通人,并未学过任何武功,一介书生之流,陡然接受这般强悍的真气,他真能挺过去吗?”王老狗紧盯着李长风,心中满是担忧。

虽然方才他说的如何简单,只需心神合一便可,但他自己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为了稳下这小子的心神罢了!若非如此,这小子胡思乱想,心神不能合一,别说是扼制住这股真气了,就连性命也很难保住!

“他一定可以的!”

而这个时候,李长风的身体却开始不断颤抖起来,满头大汗的他仿佛承受了无可言述的剧痛,全身各处,所有经脉都不断抖动,那股真气就好像挣脱牢笼的猛兽般,啃噬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我还就不信!区区一小股真气,我收服不了你!”

李长风一声闷哼,心无旁骛地抵抗着真气的侵袭,那股真气是猛兽,而他则是牢笼,一定要将其收服笼中!不然的话,他决不放弃!

这种剧痛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此时李长风身下已满是汗水,衣服更是湿漉漉贴在身上,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偏偏就在这时,那股真气的肆虐一瞬间停了下来,李长风只觉得混身清爽,说不出的畅快!

“成了!”王老狗赫然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精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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