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携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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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若无盘古,天地仍只是一片混沌。

若无三皇,六界亦不能得以划分。

自开天辟地以来,盘古,这位巨神的精、气、神分别化为伏羲、神农、女娲,正是所谓“盘古化三皇”。三皇的出现,改变了天地朦胧的格局,他们化雷、风、水、火、土五灵,创神、魔、仙、妖、人、鬼六界,还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生灵,经过悠悠千万年,六界相继得到蓬勃发展:神界扩为九天;魔界化出十地;仙界依附人间与神界,有众多洞天福地;妖界也依附人间,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散界;鬼界更有十殿阴司以及各式各态的地狱。

六界之中,惟以人界最为混杂喧闹,这里的人类或信奉天地神灵、开创神庙巫教;或一心修仙得道,建立圣山仙派;或渴望长生不死,探求左道旁门;或妄图称霸天下,搜寻强身之法。世相百态,皆在人间。人界论广不及神界、论宽不及魔界,一界之大,却把天地六界的特点尽数囊括,实令他类终生费解。

再说五界与人界的关系,却也有些冗长,简而言之:神界,治理天地、掌控乾坤,为众生的监管者,更有一部分成仙之士飞升于此,而后便能执掌万物,这也正是众生想要成仙的原因之一;魔界,蚩尤与众神大战败后逃入神魔之井时发现一个空间错乱的界域,便将魔军残部驻于此地,渐渐形成了十地之广的魔界,魔界之魔无分好坏、不论对错,在人们眼中却是罪大恶极、生性残暴的生灵;仙界、妖界、人界,这三界大都处在人间或依附人间,三者之间矛盾颇深,其中,人与仙的利益争执、人与妖的爱恨情仇、仙与妖的恩怨对错,自古便是令人烦恼的问题;鬼界,乃人、妖与其他弱小生灵的轮回之所,前生今世,因果报应,其中的关系不言而喻。

而故事,却是在神界之中开始的。

神界,九州生灵心驰神往之所,它依凭神树而创界,神树暴涨后便分为九重天,每一重天都由巨土山脉所承,土石之上神云仙雾缭绕,蔚为壮观!

第一重天曰“紫天”,紫气象征着生命的源头,万里星河、神树之根所在,仙女仙童、幼年仙兽常处此界。

第二重天曰“靛天”,靛色象征着交织混杂的世界,蓝紫色的云彩缭绕之地,多有仙露汇成的小池,仙女仙童最多,祥云次之,剑仙再次。

第三重天曰“蓝天”,蓝色象征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沧海,海洋一般的仙境,三千里瑶池所在,众仙聚集的地方,少数神女深居瑶池之底看护神兽帝江①,另有大多数神马在此。

第四重天曰“青天”,青色象征着生意盎然的暖春,凤歌青天,春光无限,青鸾凤仙聚集于此,上仙所处之地,另有少数敖耶神牛和大部分的花岩巨兽居于此地。

第五重天曰“碧天”,绿色象征着万物的生生不息,神树之巅,枝叶最为繁茂的地方,众仙能上到最高的地方就是这里,此处已建有松散的云中楼阁,五方天门亦设于此处,用于控制下五层的生灵出入,少有神将镇守此处。

第六重天曰“黄天”,黄色象征着稳重厚实的承天之心,殿堂楼阁尚还稀少,黄巾力士多居于此,最为独特的就是此天有一八百里金池,传说轩辕大战蚩尤后隐没于此,他所乘坐的黄龙因思念主人在此化作金池,池中灵气逼人,却极为排斥接近它的来者。

第七重天曰“橙天”,橙色象征着秋天的丰盛,比起黄天,橙天的空中宫殿足足多了十倍,众多神将天官来来往往,热闹不少,此处亦是存放兵器宝物最多的地方,它们大多存放在轩辕宝库中,但天神蓐收②是不会允许心存不良者得逞的。

第八重天曰“彤天”,彤色象征着都城的繁华,第八天已是一片红彤彤的世界,色泽有些暖烘烘的感觉,神的数目也是九天之中最多的,由女武神瑶光③镇守斗神台,斗神台便是日常神将们比试武艺的地方,众多神将里的顶尖高手都聚于此处,另有一座百里之广的庭院,名曰“雷园”,里面是雷云交织成的海洋,雷树火花耀眼无比,上古雷尊九天雷兽便住在这里。

第九重天曰“赤天”,赤色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是神界最顶层生灵所居之处,上有各种大型宫殿和建筑,琼华宫、悬圃宫、昆仑宫、玉英宫、兜率宫、阆风殿,座座宫殿神辉万丈,披香殿、紫翠丹房、碧玉堂、天墉城、日月回廊,各种神工建筑令人叹为观止,九天玄女、三天尊④、天帝伏羲都居于此处。

话说青天之上,有一处花海,它占地三百里,漫山遍野、云雾之间,开着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鲜花。一旦仙风吹起,花枝招展,层层推动,便成了这花海的波浪;花瓣飞起,飘落天际,便成了这花海的浪花;群花落时,自云而下,便成了这花海的骤雨;众花相簇,拥挤成堆,便成了这花海的漩涡。青天之中不乏青绿色的光芒,神光照耀,无所不庇,在这种略显温暖的青光之中,鸾凤常于花间亲密地和鸣,叫声颇为清脆怡人、悦耳动听;敖耶神牛常于花海中奔跑,散发出它们粗犷的性情;花岩巨兽们则十分懒散地倒在花丛中休息,与山体仙雾混在一起,倒让人看不出它们的存在了。

青天花海里有一位生性善良、温柔可人的仙子,叫做兰香,她有一头恰似春水明溪般柔顺、恍若九天星河般明亮的秀发,上身以一袭洁白无瑕的素纱之衣裹住温香的妙体,以一条柔黄的腰带系住动人的柳腰,衣襟处呈三角状略敞,露出她杏黄抹胸上菱巾的一小块,下着一条花蕊淡黄罗裙,那裙随风摇摆,露出她小腿上一小段诱人的玉肌雪肤。再观其相貌,一双春波萌动的玉眸摄人心魂,如流波般的美眸上更有卷睫相衬;一对细柳含月的愁眉惹人怜爱,额上微微发亮的三朵花瓣金印更显天姿,除此之外,她玉鼻玲珑、红唇若樱,白里透红的俏面吹弹可破,那花容月貌,伴着香肩上垂下的柔亮青丝、伴着耳上挂着的兰花耳环、伴着娇躯散发着的清灵之香,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神界的仙子素来美艳绝伦、身姿窈窕、体态多娇,兰香也不例外,她奉天帝之命守在这青天花海之内,掌控着群花的生命。花海临近神树的树干与分枝,兰香时常立于那足足容纳数十人的巨大叶片上,向着脚下的花海行云布雨,望着那些鲜艳的花瓣、欢快的生灵,她会抬起素袖,掩面嫣然一笑,绝尘绝世,倾国倾城。

有时候,她会隐隐听到神树深处传来一阵阵温柔的声音,她回首去听,听不明白,只知是一个女声在喊着“飞蓬、飞蓬”,那时,她又会忽而感触,蹙起月眉,睁着流波般动人的玉眸心道:“又是你吗?就算化作神树的给养,你也不忘那份情吗?人间的情感,究竟为何?”想着想着,兰香大抵也不明白这份情,只是心底里升起一阵难过与怜悯,她便将右手素袖放于胸前,左手轻轻去触碰神树粗糙而巨大的枝叶,眼角忽而泛起晶莹的泪花。

正当兰香品味这份忧伤之际,却听上空传来一声自信且沉稳的女声,道:“你还是那么多愁善感啊,兰香。”

兰香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抬首一望,却见一英眉杏目、粉面红唇的女子,她身着一袭银辉天衣,手握着纤腰之间一柄宝剑的剑柄,“唰”地化作一道银光落到兰香面前,落地之时乌发飞扬、战袍轻舞,她用傲然又不失柔情的眼神望向兰香,正是“眉间斗气震百里,眼中神威慑乾坤”。虽说她有“纤臂一挥山河动,玉掌一出群魔哭”之能,但其身段却仍与兰香一般窈窕迷人,但见她依旧右手抓着剑柄,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朝向兰香威风凛凛地笑道:“你如此多情,呆在这三百里花海之上,久而久之,岂不枯燥?”

“瑶光将军。”兰香睁着柔情似水的眼眸,望着被她称作“瑶光”的那个女子,右手继续放在胸前,她柳眉一蹙,没有回答瑶光提的问题,而是柔声道:“这次又是来找我治伤的吗?”

“非也。”瑶光把英眉一扬,冲兰香笑道:“不是说过不许叫我将军吗?我这次前来,并不是要麻烦于你,而是另有一事告知。”

瑶光生性率直,所说的话也都透彻明了,兰香闻言却只是忧虑地问她道:“那……瑶光来这里要告知何事?”

瑶光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朗然一笑,走到兰香面前,牵起她那柔顺盈香的青丝妙发,细细地品味着她的芬芳,然后才用清澈的杏眸看着她,温和地道:“多美的头发啊,若有来世,我只愿做你的妹妹,日夜为你梳理这头发,以报你为我疗伤之恩。”

兰香听了她这话,只觉有弦外之音,便一皱柳眉,用温柔动人的玉眸望着她,不解地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瑶光又没马上回答,忽而就上前紧紧抱住兰香的娇躯,搂住她的柳腰,望着满天的青叶,叹了口气,才道:“好姐妹,我若在天上一日,你我便不能姐妹相称,神界如此冷漠无情,是时候了……我应下凡去,追寻人间的情感。”

兰香的身躯娇若兰花,无论男女,一经触碰便会觉得羞涩,她被瑶光抱着,先是玉眸里一阵惊讶,接着俏面上便泛起一阵桃红,但她听了瑶光的话,又忽而睁大了流波般的玉眸,锁着愁眉看向她道:“等等,你是说,你要离开了吗?”

瑶光凝重地点了点头,用炽热的眼眸望着被她称为姐妹的美人,道:“九天之内,你是最为了解我的,我若下定决心,便没人能阻止,我已向天帝请命降为凡人,若来世是个女儿身,便与你做姐妹;若来世是个男儿身,便娶你为妻,如何?”

“瑶光……”长处仙子之位,久受神界之规,矜持的兰香觉得瑶光这些话无不在猛烈轰击着她的内心了,她一时无法接受,却在心底隐隐要去接受,便锁着柳眉,柔声地、小心翼翼地向瑶光道:“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这里,更不可以离我而去……你说的对,花海是有些枯燥,但你若走了,这里就更无人和我说话了……所以……”

“用不了多久,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的梦想终会实现。再见了,兰香。”瑶光不想再和兰香纠结太久,便松了怀里的美人,意味深长、依依不舍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便右手抓着剑柄,纵身一跃,向着神界上端的、更高的天层飞去,这次她飞得并不快,似乎想在走前给兰香一个最深长的背影,一想到未来,她便英眉一收、闭上杏眸,心道:“终有一天,兰香,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到时,我们就能真真正正做一对姐妹了!”想着想着,一向孤傲的她竟也落下两行温热的泪来。

瑶光如此想着,便义无反顾,不再留恋眼前,沿着神树的树干向着最高层的赤天飞去。瑶光渐飞渐远,却不知兰香已然无力、柔弱地跪坐在地上,望着那离去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

“不可以啊……瑶光,你怎能离我而去……”兰香用凝香如兰的右手轻轻抓着胸前的菱巾,柳眉忧愁地锁着,玉眸无奈地睁着,清风忽起,吹动她恍如飞瀑的乌发,她仰头望着那个天姿威武的女武神瑶光离去,伸出纤纤左手却再唤不回来,只能苦叹着放下手来,泪水,泛着清香,浸湿了她的衣襟和抹胸上的杏黄色菱巾,一点点、一滴滴落在枝头上,生出一朵朵艳丽的花来。

青天·泪别

神树幽然,前尘往事尽现

忧愁反顾如梦,谁言?

青叶无尽,繁花之间,却把相思缠绵

天南地北,知己至交两边

鸾有泪,凤无眠

回首云晴处,芳草碧连天

——临剑

“瑶光……”兰香回忆着为瑶光治伤并与她共谈心事的过往,忽而心里头又生出了一个她这一生都觉得奇异的想法,她玉眸里闪过一丝坚定,便柳眉微展,心道:“好吧,也许我不该只在这里等待……如果可以,我希望会在茫茫人海里寻到你的身影……”

兰香如此一想,便站起身来,一手扶着枝叶,望着神光照耀、天云笼罩的上层天际,暗暗下了一份决心……

与此同时,在魔界的斗地之中,风雨欲来,天空灰蒙蒙一片,沉闷的空气告诉人们,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斗地”,顾名思义,乃魔界十地中斗欲凝集之处,此地辽阔无垠,上空终年为血云所覆盖,不仅空中透着血光,便是那苍茫的大地也由血土构成,天上地下,一片血红。置身于此的人,连吐息也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血气,狂热的氛围往往能够激起人们内心深处最为原始与激烈的欲望!

在这狂热的大地之上,也有一地名曰“巨剑林”,血色之土上插满了短至五丈、长至数十丈的古铜巨剑,传说蚩尤率众魔归隐界内,弃剑封刀,万刃入土,便有了此地。这些古铜巨剑绿色锈迹斑斑,大多残破不全,看上去确实有着十分久远的历史了,数以亿计、密密麻麻的宽刃巨剑遍布方圆数百里之内,乍一看去,倒真像一片古铜的森林。

在这片巨剑森林的上空,有一红一橙两股强横霸道的气在空中疾速窜动、对撞,在这两股气方圆百里的大地里,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那声势竟是惊天动地一般!

两股霸气化作两道身影,在空中迅速交了二三十回合的手后,便如两道有色的闪电,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分别落于两柄巨剑的剑柄上,在那足以站立数人的巨大剑柄上相对而望!

沉默,对峙。良久过后,橙色霸气的主人开口了,那是一个身穿烈焰轻甲、肩披火云战袍的高大男子,一头橙红的头发竖立起来,颇有怒发冲天之势。此人面容威盛、相貌非凡,粗眉之间煞气颇重,炽眸之内杀机闪现,额上那团橙色火云印记却在猛烈地抖动,满面愤怒,他鼻子里喘着粗气,口中怒喝道:“重楼!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只见对面巨剑剑柄上,那个被称为“重楼”的男子嘴角一弯,冷冷地笑了。细看此人,身材魁梧的他身着一件赤色软甲,肩披一袭朱雀战袍,脚踏赤云战靴,火红蓬松的长发随风摇动。与橙甲男子一样,此人印堂上有一团赤色火焰印记,赤色火焰之下是一对如横刀般的浓眉和一双如赤月般的双眸,映着火红的天光,此人竟是邪中带刚、英凛无比!

橙甲男子见对面剑柄上的那个男人只是在冷笑,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不禁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于是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重楼鼻子里冷哼了一下,眼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讽,他道:“我笑你明知故问!约你来我斗地,除了比武还能干什么?”

橙甲男子愣了一下,继而愤怒地用右手食指一指重楼,道:“你明知我打不过你,还非把我拖过来,什么意思!”

“因为有些寂寞。”重楼说着,目光竟稍稍有些暗淡,他道:“怒焱,我想你应该知道,天地六界,能与我并驾齐驱者少之又少,而且那些强者,出于种种原因也不肯与我交战。原本,神界还有个飞蓬解我愁苦,可如今……”

怒焱听了重楼的话,火气稍降了些,似乎有些理解孤寂之味,便略带责难地说:“重楼,你这嗜武的毛病可得改改了。”

重楼不屑地笑道:“那你动辄嗔怒的毛病又几时改过?”怒焱被重楼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了,的确,身为魔界嗔地之尊的他,嗔怒往往最易被激发。重楼见怒焱无话可说了,便严肃地道:“打一场,如何?”

怒焱双眉紧蹙,低头思考了一阵,半响,他抬起头来,对重楼道:“可以……”重楼闻言不由一阵兴奋,正摆开架势要动手,却被怒焱打断道:“但我若赢了,日后不许再纠缠于我!”

斗欲旺盛的重楼哪里还管那许多?当下便答应了怒焱的条件,于是乎,两人纷纷拿出了自身携带的兵器。先是早已迫不及待的重楼,但见他双手一伸,左右两旁各翻出一把银玄刃,这银玄刃似叉似刺又似钺,初看并无想象中魔兵的霸气,但其中蕴含的魔力却毋庸置疑地强大。再看怒焱那边,只见他两手伸出,右手握拳,左手摊掌,然后右拳拳眼贴到左手掌心上,“喝”地一声,竟将一把冒着炽热火焰的五尺长刀从左手掌心里抽了出来!五尺长刀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如龙吟般的剑啸,周围空气的温度也陡然升高!

重楼见怒焱一开场就这般架势,知道他是要动真格了,心里头一阵亢奋,身上魔血为之沸腾,他冷笑一声,道:“好!”接着眼中寒芒一闪,人已化作一束红光冲向怒焱。

怒焱既为了应付重楼,也为了拜托日后恼人的纠缠,自是毫不倦怠,把脚一蹬古剑巨柄,化作成光一道迎上重楼,身后那柄巨剑由于巨大的蹬力而向后倒去,“轰隆”一声砸在红土之上,激起大片的尘烟。

“叮”“叮”“当”“当”,空中不断传来兵器对撞的声音,那声音时而像成千的铃铛轻响,又时而似上万的古钟低鸣。刀光刃气以一红一橙两道身影为中心,四散而开,一经触到下方的那些巨剑上,便生生将它们切断轰穿,方圆数十里的古铜巨剑竟有近半为打斗所毁!

又听“嘭”地一声响起,一红一橙两道身影被一团巨大的爆裂火焰震开,强烈的火光把整个斗地的上空都映得亮堂堂的。

“倏倏”两声,红影和橙影都落回了剑柄之上,重楼定住身形,看了看自己披着的朱雀袍,上面已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不过他再并不因为对方的实力而兴奋,而是冷冷看向怒焱,此时的怒焱右侧脸颊上却已被利刃划了一道口子。

“可恶!”怒焱一边用魔力治愈脸上的伤,一边睁大双目怒道:“为什么本座的炎龙刀拼不过你那把破刃?”

重楼冷声说道:“银玄刃本就是挥舞迅猛、速如流光的兵器,招式上你自然讨不了好。”

怒焱看着重楼,眉头紧皱,陷入了沉默,也不知是不是在想应对的良策,而重楼只是冷目望向怒焱,倒想看看这个对手有什么新鲜打法。在这沉寂的时间内,巨剑林也得片刻安宁,站在巨剑剑柄上相望的二人都如土石一般直立不动,若不是劲风把他二人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倒真让人以为那只是两座雕塑。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一声怒喝打破了原有的沉默,怒焱往空中飞去,嘴里喊道:“比不过招式就比灵力!”

“也好!”重楼嘴角一扬,飞身就到了空中,接着朝怒焱一伸右手,不屑地让道:“这次你先出手。”

怒焱也不多让,把炎龙刀悬于身旁,双手聚起两股橙色灵光,掌心朝下,向着脚下那片巨剑林的地面上一压,“轰隆隆”,随着如万马奔腾般的巨声响起,大地也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与此同时,红土上插着的无数柄巨剑竟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大有破土欲出之势。紧接着,怒焱掌心翻上,两手一抬,那些原先深深插入大地的巨剑,此时竟一把把从土里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动静扬起了阵阵红色尘土。出土的剑如重获自由一般,纷纷向着怒焱快速飞去,怒焱高大的身躯与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也只算是微不足道了,不过,这些巨大的古剑却又甘愿听从这个渺小主人的命令,在他周围千丈的范围内不停地盘旋,势如百鸟朝凰!

重楼也被这规模宏大、隐天蔽日的巨剑群包围在内,神色却无一丝惊慌,只是右手手指一勾,一柄巨剑便从脚下的巨剑林飞了出来,悬浮于身前。

怒焱见状,沉声道:“怎么?想以一剑敌我万剑?”

重楼眼中充满了倨傲,他冷声道:“哼,一剑足矣!”

“好狂妄的口气!”怒焱满面涨红、青筋暴起,显然被重楼给激怒,但见他双手张开,两臂朝前一挥,围着身体旋转的那无数柄巨剑,化作庞大剑雨,威猛无比地扑向重楼。重楼手也不抬,只是从背后放出一股赤色魔气,那股气如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古铜巨剑的剑柄,然后剑尖直指迎面而来的巨剑剑雨,如疾电般地快速挥舞抵挡。

“当当当当”,响声四起,竟似千钟乱鸣一般急促,飞向重楼的那些巨剑一个不漏地被其控制的那柄剑挡下,尽数往地上落去,或插入土里,或砸在地上,直引得尘土飞扬、巨响连连!

重楼漠然望了望脚下的巨剑林,插在地上的巨剑都是横七竖八、残破断裂,有的巨剑甚至直接躺于地上,看起来是那么零乱不堪。他并不心疼那些被毁的万年巨剑,反正漫山遍野都是,只是他对于怒焱的恼怒深感厌恶。

“这便是你的本事?”重楼看着怒焱,眼中带着疑惑更带着嘲笑,似乎极为看不起这个动不动就发怒的家伙。

“还没完呢!”怒焱胸中的怒火更盛了,他受不了重楼的纠缠,更受不了重楼的轻蔑,愤怒,让这位魔尊变得疯狂,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他的斗志。只见他一把握住悬于空中的炎龙刀,额头上那橙色的火云剧烈地舞动,渐渐地,炎龙刀上的烈焰越烧越旺,火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吞噬掉一般,血云映着那火光,竟变得有几许恐怖。“接招!”怒焱大喝一声,炎龙刀朝着重楼挥去,只听空中响起如九天龙啸般的吼声,一道三丈余粗的大火柱从炎龙刀上发出,裹着雄浑的热浪,气势汹汹地朝重楼扑面而来!

重楼眼眸里倒映着那团火光,身前的巨剑已然投了过去,但那巨剑打进火柱时,只发出长长的“哧”声,便如泥牛入海、冰片落潭一般化为铜水,在热风的吹动下,铜水巨剑由剑尖至剑柄慢慢散为无数火花,顺着风面飘散出去,化为无形。

那大火柱此刻已是所向披靡,直冲重楼。眼看自己就要被火海吞没,重楼只好双手聚起赤色灵力,在身前迅速化出一道高五丈、宽十丈、厚丈余的赤色光墙,把火柱挡在了身前。“扑”地一声巨响,火柱撞在光墙上,火光耀眼夺目,掀起一阵猛烈的火热旋风,虽然劲道十足,却与水柱打在石墙上无异,只溅起无数火苗。那些火苗如火雨般飘到下方的巨剑上,竟也把那些古铜巨剑烧得“哧哧”作响、坑坑洼洼。

重楼凝神抵挡那凶猛无匹的火柱,心里也渐渐有些不安,虽然这种程度的火焰对他和怒焱都不足为惧,但却很容易毁坏斗地中的各种生命,于是他刀眉轻轻一蹙,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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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梦

若干年后,人间,有一个叫做“鸣剑堂”的门派,门中徒众皆以剑作为主要武器,堂主司徒胜剑法超群,他常用紫电宝剑对敌,素有“闪电一过人头落”之称,而其左右两个副堂主,善使冰剑的韩风与善使火剑的纪云,也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三人是结拜兄弟,素来同心同德,凭着默契的配合和牢不可破的友谊,终于将鸣剑堂打拼成一个大派,门中徒众上千,声望更是排在江湖各门派的前列。

打拼过后,便是安家,纪云率先成了婚,生下一儿名叫“纪文龙”;韩风随后也娶了妻室,生下一对兄妹,兄名“韩夜”,妹曰“韩玉”;唯独大哥司徒胜由于种种原因未曾娶亲,却出人意料地收养了一个女婴,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司徒云梦”,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呢?原来,司徒胜初见这女婴时,只觉她周身似有云雾缭绕,小小的柔躯也发出一种幽然如梦的清香,司徒胜便凭此命名,收养之时视其若珍宝,然而除了他,却没人知道这女婴真正的来处。

那一年,韩夜十二岁,云梦不过十二,韩玉刚及十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人间各地突降奇雨,天空仿佛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滂沱大雨从中倾泻而出,到了晚上更是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便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里,鸣剑堂韩副堂主的儿子韩夜辗转难眠,由于各大门派之间有宴请,三大堂主领着家眷应邀前去,韩风的妻子秦氏因为患病则只能留在门内修养,堂主们的子女则放在鸣剑堂内由门人看管。身为小男孩的韩夜之所以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害怕雷鸣,而是响雷阵阵,刚要睡着便被打醒。

“真烦!”韩夜用被子捂着头,实在忍受不了忽而巨响的雷声,气恼地把被子掀开,从床榻上下来,穿上鞋子走到门前,小手把门拉开,“呼”,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潮湿的气息扑在他的小脸蛋上,这个面容有些清秀的小男孩忽然觉得有些无奈,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回廊屋檐下那场仿佛永不停歇的大雨,心里头泛起一阵淡淡的寂冷。

小男孩正待回屋,忽而听见旁边屋里隐隐传来一个柔弱的哭声。

“妹妹?”小男孩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地穿过回廊,走到妹妹韩玉房前,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敲了敲房门,大声道:“妹妹,你还没睡吗?”

话音刚落,屋里的哭声很快停了下来,随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不知为什么,虽然外面风雨雷电之声很大,但韩夜却仍听得到妹妹走路时细微的声响,声响渐近,“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衣裳、身形纤弱的小姑娘站在门前,小脸清柔,婉眉秀目,面上的泪痕尚未消去。

“你怎么了?”韩夜朝屋子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小声对妹妹问道:“屋子里有老鼠还是蜘蛛啊?”

韩玉摇了摇头,湿红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道:“打雷,我怕……”

“原来你怕这个啊。”韩夜恍然大悟,秀眉一展,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柔肩,道:“别怕,哥哥在呢,有雷也先劈我嘛!”

“不要。”韩玉依恋地双手挽住哥哥的右臂,眼中尽是惊惧,眉间尽是担忧,她紧张地道:“雷要劈了哥哥,小玉就没哥哥了……”

小男孩一怔,继而会心地笑道:“好吧,我们都不让雷劈,反正在屋里它也劈不到。”韩夜天真无邪地笑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看向韩玉道:“对了妹妹,爹出门时对我说,家里无父,长兄为父,叫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是以后害怕或是被人欺负了,就跟哥哥说,哥哥会保护你的!”

韩玉看了看小男孩那自信的目光,不由地把头靠在他的右肩上,柔眉一展,微微点头道:“好的,哥哥对小玉最好了。”

被妹妹倚了一段时间,韩夜的右肩有些酸麻了,他本想挣脱妹妹的双手,突然想起爹行前的话,便学起娘亲疼人的样子,用左手轻轻抚摸着妹妹尚未扎起的柔顺长发,温声笑道:“妹妹,时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应该上床歇息了啊?要是怕打雷,哥哥就在身边陪着你,等你入睡。”

韩玉一听哥哥的话,不禁开心地笑了,摇头道:“不怕了,只要有哥哥陪着,小玉什么也不怕了。”于是,韩夜哄着妹妹上床入被,然后费力地拖了一张靠背椅过来,摆在床边,往上面一坐,将两腿盘于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那可爱的妹妹入睡。

外面风雨阵阵,雷鸣电闪,但韩玉现在却一点也不害怕了,她转过头凝望哥哥那清秀的面庞,而哥哥也在用心地看着她,那种感觉,很温暖,那种情景,很美妙。韩玉已然忘了一切,心头只有一股柔情暖意挥散不去,她多么希望这个哥哥能一直陪着她啊!终于,年轻的孩子还是敌不过睡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姑娘甜甜地入睡了。

“呵~!”韩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总算是把妹妹哄入梦乡了,他也有点困了,想回去睡觉,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悄悄把门拉开,身子跨了出去,在外把门关上。

“轰隆!”门刚一关,外头又响起一声炸雷,突如其来,硬是把韩夜吓得把头一缩,他心里愤然咒骂这鬼天气,同时也看了看住了十几年的这个院落。院落很宽敞,占地亦有十余亩,四面高高的红墙把它围住,唯有西面墙上开了个拱门,拱门上方挂一匾曰“东苑”。西面有出口,自不能建房,只在拱门前横建一面两丈来长的影壁①,影壁上镂空雕有一条猛虎,气势威猛;而东南北三面墙边有七个房间,尤以东面那三间房最大,一间正对影壁,为正堂,倚在正堂右边的为正寝,还有一间便是书屋,七间房由一条马蹄形回廊串着,回廊与影壁包着的中间那块地,上面有小径、有竹林、有荷塘、有石亭,颇有些雅致。

此时,雨水哗哗地从回廊屋檐下倾泻,彷如瀑布一般。那一晚的大雨,打得竹子抬不起头,打得荷塘碎浪连连,要是这雨不停,再下个十天半月,只怕人间几成汪洋大海了吧?不过,韩夜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外面的风雨他并不十分担心,他在想:“下这么大的雨,云梦会怎样?会像妹妹那样哭吗?”

韩夜越想越不放心,反正现在也睡不好,倒不如去看看她?于是,韩夜偷偷从他爹的房里拿出一件蓝色避水衣,这衣服的材质可不一般,据说由蓬莱岛②上一种神奇的树液所造,透气不透水,披在身上就不必带纸伞了。韩夜穿着那件大大的避水衣,衣摆已经拖到地上,袖子长出手臂三四寸,连衣的帽子几乎要把韩夜的小脸全部遮住,一件大衣穿在一个小孩身上,看上是多么滑稽可爱啊?

韩夜穿着大衣走进雨里,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衣上,果然一丝水也不透,不过这个小男孩并不觉得有什么太过兴奋的地方,因为他已不是第一次穿这件避水衣了。小男孩绕过影壁,走到拱门前,忽然一阵冷湿的劲风迎面吹来,差点把他的连衣帽吹翻到身后,小男孩忙左手按住连衣帽的前沿,右手扶着拱门,逆风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雨愈发激烈,放眼过去,却是豁然开朗的鸣剑堂内部,此门派占地千亩,正中央是议事大厅,东边是练武堂和兵器库,西边是饭堂、澡堂、药堂,南边是正门,北边是门徒的居所。而这北边,三大堂主的住处呈东西北三角之势,其他徒众的小住房从东苑、西苑两边下来,各排三排,东西相望。一条宽敞大路连通着议事大厅与司徒堂主的北苑,两旁住房建筑便像臣子侍奉君王一般立于两旁,颇有意境。

韩夜从东苑出来,右转直往北苑而去,风雨之中,那小小的身影艰难前行,竟隐隐有些许的坚定毅然。小男孩来到北苑门前,此门也是一道拱门,上挂一匾,写有苑名,正对拱门的也是一道影壁,不过上面镂空雕着一条巨龙,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绕过影壁,便是偌大的一个院落,院中建筑格局与东苑无异,房间数目都是一样,只是占地比东西两苑稍广,回廊与影壁之间有荷塘假山、石椅小亭,但最具特色的却是那五颜六色、遍布院落的花丛。风刮雨落,一地鲜花随着大风摆动,掀起一阵阵彩色花浪,那倚于荷塘旁的小亭在鲜花波浪里恍若一支不动的小船。

小男孩没有心情看这些风景,只想往云梦房里去,他看了看东边第一个房间,里面没有亮灯,小男孩笑了,因为那是看管院子的门人老常的房间,平时他若要进来找云梦,老常肯定是要阻拦的,也不怪这个门人,毕竟时不时有男孩往姑娘屋中跑确实不像话。韩夜绕过荷塘小亭,沿着花丛小径往西拐,终于进到了回廊的西侧之中,望着前面房中传来的淡淡烛光,韩夜有些许的兴奋,便悄悄地走了过去。

就在那样的风雨夜里,突然,房中传来一个娇柔而略显惊慌的女声,道:“谁?谁在那里?”

韩夜仔细一看,前方五步之遥,房屋的窗子正敞开着,烛光从窗中透了出来,而声音的主人则正在那片烛光里,柳月之眉轻轻挑起,晶莹如玉的美目大大睁着,柔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惧。韩夜先是一怔,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后,便又恍然大悟:他那一袭避水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头上的帽子又遮着脸,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什么不速之客或者游魂野鬼,身为小女孩的云梦如何不怕?

小男孩想到这里便笑了,把连衣帽往后一搭,看向云梦道:“云梦,是我啊!”淡淡的烛光投在小男孩的脸上,映着他那清秀无邪的笑脸,竟是把窗前的云梦看得入神了。但见那小女孩柳眉舒展、玉眸含光,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个比她稍大的小男孩。

“韩夜哥!你怎么来了?”暖红的烛光里,小女孩那双映着火光的美眸如水波般闪动,小小柔唇轻轻闭着,似是有些紧张。

“嘘!”韩夜赶紧侧到窗前,把食指竖在口边,示意云梦不要说话太大声,然后敏感地看了一下老常的房间,见那里没有动静,这下才放心了,对云梦道:“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要是你把那老头弄醒了,我岂不是又见不到你了?”

云梦听韩夜如此一说,便轻轻颔首,娇小的脸庞泛起微微桃红之色,她将上身凑近韩夜,小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啊?”

看着小姑娘映着烛光的恬美面容,小男孩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道:“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老是打雷,小玉她睡不着,我就哄她睡了,又担心你也睡不着,所以……”

“所以就想来看看我?”云梦很温柔地说着,微低着头,流波般动人的玉眸里满怀感动之情。

见小男孩微微点头,云梦心头温暖更甚,白皙无暇的俏面上泛起一阵红来,但在红红的烛光里却不大明显。小姑娘本想说着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能静静又略带娇羞地看着窗外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盯得愈加不好意思,下意思地想缓解这种看似糟糕的情况,于是便用手指了指屋檐外的夜空,道:“云梦,今晚的雨好大,你说是吗?”

“嗯?”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顺着韩夜的手看过去,只望见空中的瓢泼大雨哗哗落下,忽然间,她眉间生出一丝忧愁,晶莹的目光带着几分哀伤,口里喃喃道:“这样的雨,何时是个尽头啊?”

是啊!这连绵不绝的大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屋内的小女孩和窗外的小男孩遥望天际,眼中虽是一片茫然,对于这场无尽的雨,他们没能力也没兴趣去解释。而黑夜,却从两个孩子的身边悄然逝去……

司徒云梦的担心也不知是不是多余,但几天之后,天空便回归了原有的青蓝,雨水停了,温暖的太阳挂在高空之中,先前的阴霾也荡然无存,一切,又回归了原色。

年轻的孩子对于晴天总有些心怡,这天,小男孩韩夜带着妹妹韩玉在鸣剑堂里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了议事大厅旁,这议事大厅由青砖堆砌,屋顶四角翻起、各雕龙头,中央如尖峰突起,上插一把七尺尘封的宝剑,曰“太阿”,是司徒胜于山中偶得,因为没人能挥得动它,便将它插在屋顶作镇堂之宝。韩家兄妹沿着议事大厅外的十二级台阶缓缓而上,直达大厅门口,但见厅内宽敞无比,面积似乎比东西北三苑加起来还大,内立二十根顶梁红柱,每根柱子都需五人合抱,门前的一条长长的红地毯直达一张紫色檀木座椅前方,地毯两旁,两排靠椅相对而立。越接近那紫檀椅,两边的靠椅就越显华贵,到了最近处,只见左右各有一红杉木椅,那当然是韩风纪云二人的座椅。此时,这些椅子上皆已坐满了人,那些人面色凝重,看起来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由于前几日各门各派的宴请已经结束,鸣剑堂的大人们带着一丝疲倦赶回了自己的堂中,不过他们还不能休息,因为武林各派对他们鸣剑堂有所安排,因此他们也只能在这议事大厅中招来门众商议。

“岂有此理!”坐在紫檀座椅上、身穿紫色锦衣、长着络腮胡须的高大男子大喝一声,怒拍紫檀木上的扶手,登时,大厅中的人便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倒是在大门口露出两个小脑袋的韩家兄妹还饶有兴致地偷偷探着里面的情况。

“八卦门和巨鲲帮无理取闹也就罢了,想不到神武寺的了尘那个秃驴也来搅和!”络腮胡须的男子抖了抖紫色锦衣,面色极为不满地探头对众人道:“那索命阎王是何等人物?连我也没把握能抵挡他数十回合,单让我们一派来收拾,造成的损失谁负责?”

坐在左边身穿红色绸缎的男子,身材微胖,八撇胡子有些微微上翘,却听他义愤填膺地道:“大哥所言极是!尤其是那个了尘和尚,简直就是个混账!”说着,他右手一指外边,怒道:“那家伙的师弟被人家害死了,自己不去报仇,硬把我们推出来做什么!”

二位堂主的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个个面有不平、争相议论,这时,右边的白面男子说话了,他身穿一袭蓝色长袍,身形略瘦,手托着下巴,似是思考地道:“这说不定也是个机会,倘若能将他一举击毙,我们鸣剑堂的名望自然上升不少。我认为,只要做好精密部署,那索命阎王纵然武功再高也未必逃得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紫檀椅上的司徒胜闻言,眉头一皱,合上眼来思考了良久,接着便眉目一展,微微颔首,向站在身旁沉默不言的那个道士问道:“玉泉道长,你意下如何?”

玉泉道长身穿深绿色道袍、手执拂尘,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山羊须,面带几分笑意,说:“贫道以为,韩副堂主所言甚是,只是……”

司徒胜恭敬地问道:“只是什么?”

道士弯弯的眉毛略为舒展,一双三角眼微微合拢,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但神色却是十分地和悦,只听他道:“只是那索命阎王十分狡诈,我们辛苦设局,若被他一眼发觉、借机逃脱,那就功亏一篑了。”

左边的纪云迫不及待地问:“那该怎么办?”

司徒胜看道长那神采奕奕的目光、胸有成竹的表情,微微笑道:“道长如此从容,莫非已有良策?”

道长呵呵一笑,手上拂尘往后一搭,左手摸了摸黑色胡须,道:“良策倒是谈不上,那索命阎王不是专干收钱索命的勾当吗?我们派一个不知名的门人乔装打扮,出高价请他来鸣剑堂杀人,并告知他一些有关鸣剑堂内部的假消息,以他自负的个性,很可能会来,到时我们便在鸣剑堂里布下天罗地网,不信他不伏诛!”

“嗯,此计甚妙。”待道长说完,司徒胜抚掌笑道:“料他做梦也想不到,干了一辈子无良杀手,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哈哈!”

议事大厅上众人见状也齐声叫好,司徒胜便开始兴奋地给手下们布置分属任务,那口吻竟是势在必得一般。不过,门口那两个小孩对于这种江湖大事却不感兴趣,越听越觉得无聊,于是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大厅,继续到鸣剑堂其他地方转悠起来。

注释:

①“影壁”——也称“照壁”,古称萧墙,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用以遮挡视线的墙壁。《西游记》第九六回:“门里边影壁上挂着一面大牌,书着‘万僧不阻’四字。”《红楼梦》第三回:“﹝甬路﹞北边立着一箇粉油大影壁,后有一箇半大门。”

②“蓬莱”——出现在昆仑之后的神仙之所,与方丈、瀛洲并称“东方三仙山”,后更有蓬莱仙岛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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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山之誓

“唉~!”韩夜带上妹妹一边走着,一边将双手枕到脑后,颇为无奈地叹道:“大人们就知道打打杀杀,没趣!”

韩玉听哥哥一说,清丽的目光带着些许暗淡,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低头跟着哥哥,良久才蹦出一句:“哥哥,小玉怕……”

小男孩回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这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三分不悦七分不解地问:“你又怕什么啊?怕打架?”

韩玉婉眉收拢,眼波淡淡地流转,她把脑后扎起的辫子拨到胸前,一双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望着地面道:“我怕有天你走了,我们兄妹俩再见不上面……”

小男孩先是一愣,继而哈哈笑了,道:“傻瓜妹妹,我怎么会走呢?”见妹妹的神色依然忧愁,小男孩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道:“别想那么多了,哥哥带你去青山上玩好吧?”

“好!”小姑娘自是爱玩,一听说哥哥带她去玩,便回答得相当干脆,顿时扫去了先前的阴霾、笑逐颜开,双手缠住哥哥的右臂,高兴地道:“嘻嘻,哥哥对小玉最好了!”

小男孩见妹妹高兴,心里也高兴不已,便无奈地笑道:“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北苑后面有个小门,那里直通鸣剑堂外的青山,韩夜便带着妹妹往那边去。不,确切地说,是韩玉开心地牵着他哥哥的手朝那边走,小姑娘很久没和她哥哥去青山玩了,这次好不容易哥哥答应带她去,她又如何不兴奋?不过,韩夜可就没那么兴奋了,只在后面慢慢走着。

“哥哥~!”韩玉把语调往上扬,颇有嗔怪之意,但见她清眸圆睁,对慢吞吞的韩夜笑道:“快点呀~!”

韩夜小小年纪,面对这个时而温顺又时而充满活力的妹妹也只觉头疼,口里便淡然抛出一句“知道了”,正要抓紧迈步,忽然之间,侧面飘来一阵花香,传到这小男孩的鼻子里,令他顿觉心旷神怡。小男孩停下来,扭头一看,原来他已到了北苑的墙下,扑面花香便是从那红墙内传来的,沁人心脾的香气只叫他流连却步。

“哥哥?”韩玉牵着哥哥的手,感觉他似乎不动了,便回头去看他,发现他已望着北苑的高墙怔怔出神,韩玉把清秀之眉一收,稍稍一想,便知这是何故,于是凑到哥哥身边,挽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面庞,善解人意地道:“怎么了?又想我给梦姐姐带话?”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微微一红,低低地挠了挠头,这等心思做妹妹的韩玉岂会不知?却见她悄声对哥哥笑道:“我的话,梦姐姐一定会听的,要不,我帮你去叫她?”

韩夜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云梦未必出得来,便急着去拉他的妹妹,可妹妹见他点头便老早往北苑大门去了,哪里还拉得回来?韩玉是女孩,去云梦那里自然是轻而易举,加之她素来喜欢与云梦混在一起,进去便要谈上许久,而墙下等着的那个小男孩,现在也进不了老常守着的那个北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忐忑不安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等候消息。

那是一个夏天,经过大雨之后,太阳有些热辣地停在当空,温热的感觉与往年的夏天并无不同。韩夜在烈日下站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应该去高墙的影子下躲一躲,于是往墙边迈了过去,阴凉处,一股暖风拂面而过,隐约还能听到高墙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花枝摇颤之声,花香,却愈为浓厚了。

韩夜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心了,只是低头在墙边来回走动,心里的焦急与忐忑竟是淡了许多,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哥哥。”小男孩抬头一看,说话的人自然是他妹妹,但妹妹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这里,小男孩理所当然地明白了结果,不由地把头一垂,神色黯然,失望之情写满于脸上。

韩玉见哥哥那副模样,嘴角提了提,忍不住想笑,口里却说:“梦姐姐她说……”虽然妹妹故意停顿了一下,但韩夜也不急着追问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韩玉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哥哥的意料了,她高兴地道:“梦姐姐说,白天她出不来,叫你晚上在后门等她,她会想办法出来的,不见不散。”

“什么?”韩夜秀眉大展、明眸圆张,惊讶而又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她肯出来了?”

妹妹点了点头,笑道:“哥哥,小玉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没有没有。”韩夜一想到晚上能和云梦一起出去玩,不禁心花怒放,兴奋地把可爱的妹妹往怀里一抱,道:“真是我的好妹妹!”

不过妹妹貌似不大乐意,从哥哥的怀抱里挣开,轻轻皱着婉眉,小嘴一撅,道:“你前面说要带我出去玩,不会不算数了吧?”

“算数啊!”韩夜喜不自禁地看着这个好妹妹,又强调一句道:“当然算数了!”

于是,兄妹俩迎着夏天暖暖的热风,往青山而去,因为看后门的鸣剑堂弟子总是偷懒,兄妹俩十分顺利地就出了那只有两人宽的后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绿草茵茵的山坡,和风微起,绿草如波浪般层层推动,山上零零散散长有一些绿树红花,仿佛如一张青绿宣纸上点缀着些许翠绿鲜红,清脆的鸟叫从树梢间传来,阵阵蝉鸣映衬着夏天的热。在那个微热的夏天里,在那片绿色的海洋中,一对年幼的兄妹忘记了时间,尽情地游玩嬉戏……

夕阳缓缓地从青山落下,当它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时,夜幕降临了,晴朗的夜空中挂着一弯新月,散发着银色的光华。韩夜与妹妹赶在大人回家前跑回了屋,规规矩矩地吃饭、喝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等韩风入屋去照顾生病的娘亲时,韩夜这才溜了出来,怀着忐忑的心情,韩夜快步往后门而去,前方,有怎样的美好在等待这个小男孩?

绕过北苑,便是直通青山的后门,守门的人白天懒、晚上更是不想守门,因而在那门边,韩夜只见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司徒云梦,云梦上穿一件白色花边衣、下着一条淡黄留仙裙,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竟似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夏夜风急,撩动了伊人乌亮的长发,她娇弱的小身躯在墙边倚着,流波般的玉眸眺望向远方,也不知她此刻的心是恬静还是焦急。突然,小美人似乎看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明亮,稍稍锁起的眉头也轻轻舒展,她向着过来的那个小男孩道:“韩夜哥!”

那伴着笑意的娇柔之声轻轻响着,冲破夜色的沉默,拨乱了男孩的心弦,在淡淡月光之下,韩夜与司徒云梦相对望着,时光仿佛凝固。

云梦迎着韩夜那出神的目光,白嫩的面颊竟是微微一红,把头偏过去,右手放于胸前,柔声道:“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不是……那个……”韩夜心里紧张得很,便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你很好看,嘿嘿。”

云梦把玉眸微微睁大,怔了怔,继而露出一丝恬淡的微笑,红着脸道:“谢谢。”

韩夜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想到白天和妹妹一起去的青山,便随口对她道:“我们到后门青山上去玩,好吗?”

小姑娘柳眉一展,欣然地、娴静地道了一声:“嗯。”

在那个幽静的夏夜里,夜空无云,皓月挂在天边,洁白的月光把青山染成一片银白,银光下的青山绿草里,躺着一个男孩,坐着一个女孩。男孩双手枕头躺在草地上,那草浅浅的、嫩嫩的,只把男孩的耳朵挠得有些痒,却又让人不觉难受;女孩娴静地坐着,一双纤美的小腿并拢,两只如兰的小手抱住双膝,月光洒在她那恬淡柔美的脸上,恍如下落凡尘的小小仙女一般。夜幕之上,星星纷繁闪烁,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同望那片星空、怔怔出神,夏夜的风,懒懒地、温温地穿过那女孩的发间耳畔,掠过那男孩的面颊胸膛。

时光,如果能永远停在那一刻,那该多好啊?他俩,如果在这夏夜银光、和风绿草中再也不起身,那又该多好啊?

世间,似乎是寂静的。

除了树上传来的蝉鸣,除了绿草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响,这个世上仿佛不再有其他的声音,两个懵懂的孩子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半响,男孩只说了句听起来很傻的话,但那句话却深深地印在女孩心里,一生一世再无法抹去。

“等长大了,我们做一对夫妻吧?”男孩那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却是想了很久,虽然他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有多深刻,可他的一字一句,却在女孩的心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夜哥……”云梦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可以跳得这么快,也不明白自己的俏面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绯红,她睁着春波萌动的美目,玉眸里泛起一阵水雾,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忽而又担忧起来,便低下头去,娇羞地道:“韩夜哥又开我的玩笑~!”

“这不是玩笑啊!”小男孩赶紧爬起身来,看着身旁的小美人,心在不断地撞击着胸膛,他焦急地挠头道:“我、我是真的想这么说,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高兴,我见我爹照顾我娘时,我娘也是这么高兴的,我想,要是以后能像他们那样就好了……”韩夜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又自顾自地挠起头来。

然而,一个无怨无悔的声音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等你。”云梦柔情而又略显坚定,堵住了那男孩的口,抚平了他焦急的心,之间那夏夜星空下,美丽的姑娘微低着头,左手紧张地抓住她白色的衣襟,右手从玉颈处取出一支白色的玉坠,玉坠呈环状,上面雕着各式各样的花,在皓月之下发着淡淡的微光。“这个玉坠给你。”云梦柔情似水的眼波里倒映着月光,她柳眉低蹙,小嘴里道:“万一……万一我们今后分离,只要你看到它,就明白我一直在等你。”

“云梦……”年少无知的韩夜望着眼前的画面,竟是呆住了,过了一会儿,这个男孩眼中掠过一丝坚毅,但见他从手腕上取下一串蓝玉珠子,先用手接过云梦的白色玉坠,然后把蓝玉珠交到这女孩的手上,他收紧秀眉来,认真地道:“我也把这串珠子送给你,你一定要等我!”

“一言为定吗?”云梦羞涩地说着,不敢望着韩夜,只伸出她那白玉般的小手,小指头微微翘起,花边袖子被风吹至肘部,露出了白嫩似雪的肌肤,小小的眉间却充满了希望。

“一言为定!”韩夜斩钉截铁地说着,小指头勾上云梦那纤妙的小指,轻轻一拉,那一刻,仿佛是永不分离的乐曲在两人身边奏起,梦幻般的旋律在青山绿草之间回荡。如果有可能,时光会停在那一刹那吗?

时光还是流动的。

夜渐渐深了,两个无知的小孩却忘记了时辰,忘记了家里还有大人在焦急地等待和寻找,甚至于鸣剑堂里传来的灯笼微光和人声呼喊,两个孩子也未曾注意到。

男孩依旧躺着,女孩依旧坐着,男孩静静看着女孩,夜风把她如瀑般美艳的长发微微吹动,一阵淡淡的芬芳从她的娇小身躯中散发出来,令男孩都觉得有些痴迷了,他又想起一个云梦常常问及的问题,便道:“对了,云梦,你知道你的娘亲是谁了吗?”

云梦闻言,蹙起月眉,摇了摇头,道:“爹一直不愿告诉我,我想,算了吧……”说着,云梦抬首仰望星空,哀叹道:“说不定我是爹一个人生的。”

“那怎么可能呢?”连韩夜都知道一个男的生不了孩子,但他也想不出云梦从何而来。

过了一会儿,韩夜还正想着这些问题,忽而感觉身边的云梦表情有些异样,只见那女孩望着前方,玉眸渐渐放大、眉间盛含惊慌之情,韩夜觉得纳闷,便起身问道:“云梦,你怎么了?”

云梦紧紧抓住韩夜的手臂,柔美的小脸竟有些苍白,她轻咬贝齿,神色惊恐地喊出一个字:“鬼!”

“鬼?”小男孩听得有些迷惘,便顺着云梦的视线看去,仅是那一眼,便也足以把胆吓破:在两人前方数十步之遥,有五六个看似与人无异的灵体正缓缓爬动着,草地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仔细一看这些“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既破烂又脏旧,眼睛灰蒙蒙一片,对着月光也是惨淡无光,面色铁青狰狞,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里伸出,肌肤腐烂发黑,身体隐隐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那臭味还引得无数苍蝇在它们头顶上嗡嗡盘旋,场面好不骇人。

鬼有许多种,受阴气影响,离体之魂化为阴灵,留体之魄化为行尸。阴灵没有身躯,行尸没有意识,两者都必须靠吸食生灵的阳气才能修补魂魄、投胎往生。而眼下这在草地上爬动的怪物,便是寻常人闻之色变的僵尸!

僵尸们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只要闻到活人的味道便会往那个方向凑,如今一闻到不远处有人,便一个个发出“呃呃”的声,朝着它们的目标爬了过去。

韩夜和云梦都是小孩,见到这种情况焉能不怕?

“快跑!”韩夜抓起云梦的素手,毫不犹豫地就带着她想跑,但云梦比他害怕多了,两腿发软地侧坐在草地上,右手紧紧抓着衣襟,睁着盈盈如水、满怀惊惧的眼眸,看起来是受了相当大的惊吓,动弹不得。

僵尸很快就兴奋地爬了过来,可云梦现在又走不动,眼见两人命在旦夕,韩夜却一点也没有埋怨小女孩的懦弱与踌躇,望着无助的她,心里隐隐升起的是一份冲动。不知从哪里就来了勇气,韩夜也不打算跑了,而是把身躯挡到云梦身前,眉目凛然地道:“不许碰她!”

小孩毕竟是小孩,僵尸又怎么听得懂人话呢?但这种看似幼稚的表现,却深含勇气,渐渐打动了背后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一想到因自己胆小而连累了韩夜,不禁后悔愧疚不已,此刻,她也只能望着挡在身前的那个男孩,玉眸里噙满泪花,心里一叠声地喊着:“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韩夜自然不知道后面的人想什么,只知道此时有只僵尸已然只有数步之遥,发出“嗷嗷”的鬼叫朝他凶猛地袭来,其身上散发的恶臭之风熏得他近乎昏厥。韩夜现在才后悔自己不好好学武,如今遇到危难却只能静静闭上眼来等死,然而全身在发抖的他,面上却又带着一丝微笑,或许他觉得就这样为云梦而死是无怨无悔了吧?

小男孩早已对死亡认命,身后的女孩可不依,在无数次地心底呼喊后,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满面银花地娇声泣道:“你不可以死!”随后,一丝寒意从这小女孩如玉般的美眸中泛起,她美丽的脸庞也变得有些坚毅,从她身上忽而发出一阵沁人心扉的扑面香风,香风在夏夜里带着一些清凉。

当时韩夜尚在等死,忽然听到云梦的呼唤,猛然把眼睛睁开,也不管眼前的僵尸,回头便看身后的女孩,但见那女孩已飘飞到了二丈之高处,柔亮的青丝和洁白的衣裳随风而动,一双柔美的玉眸如水荡漾,娇小的妙体向着四面发出阵阵馨香、微微光芒,竟似九天仙子一般光彩照人。

韩夜正呆呆望着,忽觉背后一阵清凉,湿润的凉风从身后吹来,韩夜还以为是僵尸扑来了,不由地心头一颤,待他鼓起勇气回头去看时,青草地上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晃得韩夜几乎站不稳了,随着“喀拉”一声响起,韩夜身前方圆一丈的草地竟是陡然开裂,又听“哧”地一声长鸣,裂开的地里忽地喷出一道流速极快的水柱,瞬间冲上十数丈的高空,韩夜身前的那只僵尸还没来得及把爪子抓出去,却已被威猛的水柱打上天空,看样子是落不回来了。

水柱与韩夜近乎咫尺,那清凉的水风直把男孩吹得双目紧闭,头发向后掀翻过去。待水柱停下冲势之时,又听“哗啦”一声,水柱像倾盆大雨般落下,登时就把男孩淋成了落汤鸡。不过男孩哪有工夫管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忙往云梦那边跑去,而云梦此时却摇摇晃晃地自空中落下,柳眉紧蹙,柔唇微白,似是十分吃力。

“云梦。”韩夜焦急地跑到女孩身边,用惊异的目光望着这青梅竹马的玩伴,口中问道:“你、你还好吗?”

云梦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却见他那件湿透的青蓝色短衫已经紧紧粘在身上,中短头发耷拉在额前,样子十分狼狈,可总归安然无恙。“你没事就好了。”云梦温柔地朝韩夜笑着,柳眉舒展,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恬淡。

然而,现在却不是他们高兴的时候,就算云梦用水柱冲飞了一只僵尸,其他的僵尸可还在往这里爬着,它们发出“呃呃嗷嗷”的叫声,正急不可待地要扑下来咬人呢!

憔悴的云梦紧咬贝齿,睁大玉眸,还想继续使用那未知的力量,却是娇躯一颤,软倒在韩夜怀里,昏厥过去。

“云梦!云梦!”韩夜扶住小女孩,摇了摇她,却摇不醒,见她如此虚弱,韩夜便把她背到背上想带她走,由于这小男孩不勤于练武,体质不是很好,虽然云梦的身体比较轻,但他背在身上还是跑不过飞快爬来的僵尸。

眼看猎物就要到手了,僵尸们更是不放过这次机会,它们穷追不舍,其中一个更是伸出爪子就要抓住男孩的小腿了,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个蓝色身影在银色的月光下迅疾移动,掀起了一阵冷风,眨眼便到了两个小孩身边。下一刻,“唰”地一声,一道青蓝色的剑光在身影前闪过,最靠近韩夜的三只僵尸的头颅顷刻便从颈上飞出,“扑”“扑”“扑”三声响起,已是全数落到了地上,阴气和尸气从无头僵尸的颈部喷了出来,在暖暖夏风中变淡乃至散去。至此,三具失去头颅、散去残魄的尸体终于纷纷倒地。

韩夜望了望眼前的那个高大略瘦的身影,月色之下,身影已渐渐清晰,那是一位白面蓝袍男子,双目朗朗有神,粗眉紧紧收缩,他颇为疑惑地看着这些僵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韩夜在临危之时见到他,却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温情,便张口喊了一声:“爹!”

韩风回头瞥了他的孩子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冷淡的眼睛看着剩余的僵尸,嘴上带着几分怒意,却是在骂自己的孩子:“混账东西!回头再跟你算账!”说着,韩风把刚收回鞘的那柄剑复拔了出来,三尺剑身映着月光闪闪发亮,上面冒着丝丝寒气,便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清霜剑”①。却见韩风右手持剑,左手握着剑鞘,双脚快速点地,箭步如飞,身形如风,须臾间便从僵尸们的身旁穿过,几道青蓝色寒光剑影闪过,“嚓”“嚓”数声,那些剩余的僵尸一个个被斩成两段,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待尸气从体内冒出来后,总算是没了动静。令人称奇的一点是,但凡被清霜剑斩过的尸体,其伤口都无一丝黑血流出,全然被剑上的寒霜所凝冻。

小男孩望着父亲飒爽的英姿怔怔出神,半晌,他才想起背上还背着意识模糊的云梦,便朝父亲喊道:“爹!云梦她……!”

父亲把高瘦的背影留给他的儿子,向后一摆手,道:“跟我回去再说!”

于是,韩夜便背着云梦随其而去……

注释:

①“清霜剑”――与紫电剑同出自唐代王勃的《滕王阁序》。“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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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议事

“啪!”伴着清脆之声响起,一道红红的五指印出现在韩夜的左边脸颊上。

“真是混账!”韩风一拂蓝袖,将双手负于身后,在东苑的正堂里来回踱着步子,气愤地道:“晚上跑去外面玩,竟也不与长辈知会一声,还是带着云梦一起出去……”父亲越说越生气,转身挥袖,手指跪着的儿子,生气地喝道:“你这不懂事的家伙,若不是我发现青山那边有异象,赶过去看,只怕你们两个都要死在那山上!”

韩夜捂着火辣辣的左颊,眼中噙着泪花,向他爹懊悔地道:“爹……孩儿知错了……”

“知错?哼!”韩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故作无情地说:“你死了我才懒得管呢,要是大哥的女儿死了,我就是把十条命赔给他也赎不了这个罪!”

望着父亲那冷漠却内含关心的表情,韩夜愧疚不已,忽而想起云梦在青山上憔悴的模样,不禁心中一阵担忧,便抬头问韩风道:“爹,云梦她怎么样了?”

韩风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瞟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道:“她没事。”见儿子仍有些疑虑,他只好又补充一句:“如果她有事,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里吗?”

小男孩仔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秀眉终于放开了,口中喃喃道:“她没事就好。”

韩风不知儿子私底下在说什么,也不想去管,只是面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道:“没用的东西,叫你好好练功你不听,成天就知道玩。”说罢,韩风将右手背于身后,左手一指西边,对韩夜道:“你看你三叔的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已经能和门里的普通弟子打成平手了。”

韩夜经父亲这么一说,想到和云梦在一起却没能力保护她,心里油然生出不少愧疚,慢慢把小脑袋低了下去。

做父亲的见儿子面有愧色、全身湿漉漉,终究还是心软,对他交代道:“天也不早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明天一早随我去北苑向你大伯父道歉。”

“是。”小男孩应了一声,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早点去探望一下云梦呢?于是,跪在地上的他站了起来,正要直奔浴房而去,忽而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便回转过身来,向着他的亲爹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很诚恳地道:“爹,对不起……”

说罢,韩夜这才离了正堂,徒留韩风一人在堂中。

“哼,臭小子。”韩风心念一声,望着他孩子离去的小小背影,眉间眼里却现出些许慈爱和欣慰……

良久,韩夜洗了澡出来,换了一身蓝色短衫和青黑色的长裤,脖子上还挂着云梦送给他的白色玉坠,迎着夏天深夜的急风,只觉浑身舒适、清凉无比。

“呵~!”小男孩打了个呵欠,有哪个孩子到了三更半夜还不想睡觉呢?所以,小男孩伸了个懒腰,绕过院内的竹林,正要往自己的卧室去,就在这时,他却发现竹林旁的石椅上有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正坐在那里,手托着腮,靠在石桌上,昏昏欲睡的模样甚是可爱。

“妹妹。”韩夜走过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关心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韩玉的身子忽地一震,头从托腮的手上滑下,人则渐渐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哥哥就站在眼前,便情不自禁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有些哽咽地说:“哥哥……”

韩夜对于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惊讶,只能任由她抱着,小心地问:“怎么了?”

安静的月华穿过竹叶,星星点点洒在兄妹俩的身上,抱着哥哥的韩玉眼眶有些湿红了,她说:“听说……听说你和梦姐姐很晚还没回,爹和大伯、三叔都很着急,找了很久,小玉都以为你出事了呢~!”

韩夜看着他这个可爱的妹妹啊,笑了,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吗?别担心了妹妹。”

“可我不是担心这个!”妹妹突然的一句话说得韩夜脸上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只听她继续说道:“我总觉得,过不了多久你会离开我,所以……”

“你想多了吧。”韩夜面带几许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就算那样,你也不用在这里等我等到这个时候啊。”

妹妹眉间尽是忧虑,她道:“我听说你回来了,本想马上去看你,可爹爹要找你训话,我只好等,后来你又得去洗澡,我也只好等,等啊等啊,就等到现在了……”

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韩夜却很会照顾妹妹了,他摸了摸韩玉的秀发,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啦,快些去睡吧。”

妹妹很听话地松开双手,一双明眸宛如水晶,抬头对哥哥道:“那,哥哥你也要早点睡啊!”

“当然。”韩夜点头笑着,带上妹妹往各自的睡房去了,皓月之下,只剩兄妹俩淡淡的残影……

次日,韩风便带着他的儿子韩夜赶到了北苑的正堂。其实,无论东苑、西苑还是北苑的正堂,其格局都不过是正对门口摆两个主座和一张茶几,然后左右两边再摆上两套客座。稍稍有些不同的地方,在于正对门口的那墙上刻有迥异的图案,东苑为虎、西苑为熊、北苑为龙,与拱门前影壁的雕刻遥相呼应。

此时正堂之上,司徒胜于左边主座上正襟危坐,而纪云身为客人则倚坐于左侧的第一个客座上,韩风领着儿子跨过门槛,立于司徒胜之前。

见儿子只是傻乎乎望着面色严肃的司徒胜,韩风叹了口气,弯下身来,凑到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儿子耳旁,厉色小声道:“跪下,向你大伯父认错。”

其实韩夜也早做了这种准备了,便听话地跪了下来,抬头对堂上的司徒胜道:“大伯伯,昨天我不该那么晚还带着云梦出去,我错了。”

“嗯――”一脸络腮胡的司徒胜微微颔首道:“你起来把,这事也不完全怪你,我那娇贵的女儿也有不对。”说着,司徒胜向韩风看了一眼,韩风朝他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司徒胜才语重心长地向韩夜道:“不过,侄儿啊,你须记住,以后一定要勤练武功,不可再偷懒,不然身为男子汉,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岂不让人笑我鸣剑堂之人无能?”

“大哥说的是。”韩风和纪云齐声附和道。

小男孩不明白司徒胜那句话隐含的意思,但终归知道是自己实力不济害云梦受累,于是,他一咬牙,面色坚定地对司徒胜道:“大伯伯,我一定会努力学武的!”

“很好。”司徒胜的目光里竟透出几许期望,只见他对堂上的小男孩一抬手,道:“侄儿,我和你爹还有你三叔有话要谈,你先回去把。”

“是。”韩夜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父亲也冲他缓缓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就在这时,这个小男孩却犹豫了,他此番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看云梦,但人还未看到却不得不离开,心里免不了一阵苦闷。

韩风身为人父,似是十分明白韩夜的心思,便悄声对他道:“担心什么?傻小子,你要找她又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爹自会替你做主的。”

父亲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说得儿子心中踏实不少,也令他终于能安心走出正堂、往家而去,可惜这小男孩却不知道,下次再见云梦时,已隔很久了。

司徒胜怔怔望着男孩那弱小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道:“这孩子将来能有多大作为吗?”

韩风见司徒胜出神的样子,大概猜出他的想法,却明知故问道:“大哥,有什么心事吗?”

司徒胜回过神来,不急于回答,只对韩风恭敬地一伸左手,摊向正堂右边的客座,道:“坐下细谈吧。”待韩风落座后,司徒胜便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老二,老三,你们两个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那宝贝女儿容貌非凡,再过几年只怕就长成个大美人了,到时我还得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可我思来想去,有什么人比自家兄弟的儿子更合适呢?”韩风和纪云听到这里,不由得双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能和大哥亲上加亲,那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司徒胜见两个结拜的兄弟都有心做媒,便先朝他们压了压双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道:“我知道文龙和韩夜都对我那女儿有意思,只是他俩都是我的侄儿,不能一女嫁二夫,单独嫁给一个又怕亏待了另一个。所以,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了,等他们都成年后,让他们比一次武,谁胜了就把我女儿嫁给谁,这样既不伤我兄弟间的和气,也算是让我女儿有了个很好的归宿。”司徒胜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似是给两个兄弟一个思考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神采奕奕地问道:“老二老三,你们意下如何?”

纪云本来就担心会因这种事和他二哥闹矛盾,既然大哥都出了这个主意,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马上便同意下来。而韩风虽然为他儿子的武艺担忧,但大哥之言是不可不听的,他心想:“这样也好,给夜儿一个目标,省得他整天不思进取。”如此一想,韩风便也欣然答应了。

“哈哈,很好。”司徒胜爽朗地笑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然后,这个络腮胡的高大男子看向他二弟,把话题一转,道:“现在我们再说昨晚青山上闹鬼的事。二弟,你与那些僵尸交过手,你有何看法?”

韩风把右手托到下巴处,面色凝重、略有思考地说:“后门的那片青山本是荒山,但自从鸣剑堂扩建后就很少有猛鬼野兽出没了,昨夜我带人出去寻找夜儿和侄女,忽见青山上出现喷泉奇景,便急忙赶了过去,正巧碰到他二人被僵尸围攻,于是我与那些僵尸打了一场,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司徒胜和纪云均把身子向韩风倾去,讶然问道:“什么问题?”

韩风压低了声音,白净的面容变得严峻,他道:“那些僵尸几乎都是本门弟子,而且正是近日失踪的那几个!”

司徒胜和纪云听了,都是惊愕不已:鸣剑堂的弟子离奇失踪成为僵尸,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引得门内一阵恐慌啊?

遇到这种怪事,身为堂主的纪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司徒胜,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韩风,问道:“大哥,二哥,这……”

司徒胜摆了摆手,道:“老三,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毁掉那些尸体,封锁消息,然后再慢慢调查此事。”

纪云低头稍稍想了一会儿,便认真地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我会小心处理的。”

“这事暂且搁在这里吧。”沉默了一阵,司徒胜接着对两位兄弟道:“老二,老三,根据情报,索命阎王已经收了订金,也得到了近日我们三个不在门内的假消息,我估计,他这两天就会过来,你们那里都部署得怎么样了?”

纪云信心十足地抢先抱拳道:“大哥放心,我已安排了五十名精英弟子,暗中留意全盘动向,只要那魔头敢来,我保证他们能在最短时间里包围住魔头。另外,我还特地让十名元老级门众隐藏在各个要道,既可及时相互通知,也能聚集起来缠住魔头!”

“很好。”司徒胜朝他的三弟赞许地一点头,然后问韩风道:“老二,你那边如何?”

韩风白净的面容有些肃穆,但听他道:“以索命阎王的行事作风来看,他虽自负,却也不至于大张旗鼓地进来杀人,应该会静悄悄潜入这里,在众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把目标做掉,然后他可以制造混乱、乘机逃离,也可以凭借他诡异的身法悄无声息地逃脱。”司徒胜和纪云无不觉得韩风的分析正确,却又听他道:“我认为,魔头再怎么狡猾,总归是要进屋杀人的,于是,我也安排了五十名精英弟子埋伏在他要进入的那个屋子外,一旦有可疑人物靠近,就伺机出手。”

司徒胜听着,渐渐了然于心,便将双手搭在扶手上,颇为舒心地对二位兄弟道:“老二,老三,你们做得很不错。待我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拿下那魔头后,大哥一定给你们开个庆功宴,好好慰劳一番。”

“大哥~!”身材有些略胖的纪云,因为耿直而有些不悦地道:“做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什么慰不慰劳的,太见外了!”

韩风也淡然笑道:“是啊,大哥就是爱说这些客套话。”

“好兄弟!哈哈!”司徒胜心情畅快地道:“那么我们就闲话少说了,先把各自的事布置好吧!”

“是。”韩风和纪云说完,便退下分头准备去了。

再说小男孩韩夜出了北苑正要回家,转到大道上,却见到一个不大想见的人,那就是纪云的儿子纪文龙。

纪文龙生得早,也有十四五岁的光景,个子比韩夜高出两个头去,他身穿一袭绛红色的衣服,模样还算英俊,只是望着韩夜的笑容却不是十分友善。

韩夜本想扭头走,不予理会,谁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下便拦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问:“小夜哥,听说昨天你和云梦一起出去玩,半夜才回来啊?”

韩夜挣扎了两下,但终究甩不开纪文龙那有力的手,于是秀眉一皱,抬起头来冲他生气地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纪文龙那无良的笑容渐渐转为怒容,只见他松开韩夜的衣襟,把韩夜一推,接着抬起脚来,照着韩夜的肚子狠狠就是一脚,只把那男孩踢得摔趴在地上。

看到韩夜痛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哇哇直叫,纪文龙又得意地笑了,带着征服的快感指着那男孩道:“韩夜,你给我听好了,不要以为你和她走得近她就会看上你!告诉你,她早晚都是我的,以后给我离她远点!”说罢,他便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纪文龙颇有些城府,韩夜却与他不同,所以即使被打了也不明白纪文龙为何这么蛮横,他除了讨厌这个人便没什么想法了。于是,小男孩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抚了抚有些生疼的小腹,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竟是引得他想哭了,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揉了揉湿红的眼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沮丧地进了东苑。

现在已近辰时,昨夜睡得很晚的妹妹现在还没起床,韩夜也不去打扰她,而是慢慢走到正堂右边的房间前,望着房门却迟迟不肯推门进去,犹豫了许久,小男孩还是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房里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道:“夜儿,是你吗?咳咳。”

韩夜刚迈出去的右脚又落了回来,转过身子,朝屋里道:“是孩儿啊,娘~!”

屋内的女人温和地说:“孩子,进来吧,咳咳,别站在屋外了。”

“嗯。”韩夜低着头,把门推开、进到屋中,屋子里还算宽敞,有衣柜、妆台、茶几、书桌,进门最左边摆着一张大大的帐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过三旬的女人,那女人容貌姣好、气质典雅,但面色却十分憔悴,看来是得了重病。

女人用和蔼的目光看着韩夜,右手伸出,无力地向他招了招,道:“夜儿,坐到娘这儿来,咳咳,娘有话要对你说。”

小男孩很听母亲的话,缓缓坐到床边。

“听说你爹昨晚打了你,是吗?”女人用柔和的眼眸望着自己的孩儿,柔若无骨的手在他头上轻轻地、静静地抚摸,似有绵绵的情意,却又怅然叹道:“孩子,不要怪你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咳咳……”女人停下来咳嗽了几声,接着道:“要怪就怪我这做娘的吧,自己的儿子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还只顾着躺在床上休息,咳咳。”

“娘~~!”韩夜眼眶湿润了,眉头抖动着,他长长喊出一声颤音,带着无限的依恋和愧疚。其实,小男孩知道他的母亲身染顽疾,现在连下床都成问题,身体虚弱、尚需休息,因此,他又怎么忍心让他的母亲如此操心呢?小男孩连忙摇头道:“我不怪爹,也不怪娘,只怪我平时太贪玩,我、我以后一定改!”小男孩说着摇了摇母亲的柔弱之手,急着道:“娘,你不要再自责啦,这样孩儿心里也难受~!”

“好孩子……好孩子……”女人哽咽地说着,用无力的手在韩夜背上温柔地抚摸着,憔悴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关怀地道:“孩子,你总是喜欢把许多事都憋在心里,这样会很难受的,咳咳,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娘说……”说着,女人又望着她心爱的孩子,叹了口气,柔声道:“要是娘什么时候不在身边了,找几个值得信赖的人,也把心事说说,知道吗?”

小男孩连忙点头道:“知道了。”接着便把头低了下来,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小腹。

孩子这些细小的举动,母亲又岂会看不到?她望了望儿子那略显委屈的表情、那沮丧的清目,心里已明白了许多,便神色暗淡地问:“你爹又打你了?”

“没有。”小男孩咬了咬下唇,怔怔望着床边,良久,他终于开口道:“是三叔的那个儿子……”

儿子话未说完,母亲却已然什么都明白了,便淡淡地怨怒道:“这纪云也真是,怎么教出个这么霸道的儿子,三番两次……咳咳咳……”女人说着,忽而咳得厉害,便暂时停下说话。

“娘~!”母亲这么一说,到让韩夜越发觉得委屈了,只听这男孩痛哭一声,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呜呜”地哭着,泪水像决了堤一般从眼眶里涌出,洒在母亲的衣襟上。

“好孩子,咳咳,娘在这儿呢,想哭就尽情地哭吧……”母亲慈祥地抚摸着孩子的脊背,恬淡而苍白的脸上挂着许多悲悯和怜爱,只听她有些愤然地道:“等你爹回来,娘就把这事告诉他,咳咳,让他好好教训一下纪家那小子……咳咳……”说着,母亲又担心她的孩子太过记仇,便柔声道:“不过,你也别太记恨他,咳咳,毕竟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应该……咳咳,应该像亲兄弟那样相互关爱……咳咳、咳咳……”

韩夜伏在母亲温软的怀抱里,突然发现母亲的身体伴着咳嗽声阵阵剧烈颤动,而且越来越频繁。于是,韩夜便惊讶乃至有些慌张地收回身子,看着娘亲,紧张地抓着她的手问道:“娘,你怎么了?”

“咳咳,没事……老毛病又、又犯了……咳咳……”母亲蹙起眉来,一边咳着一边很是艰难地道:“家里刚好……咳咳,刚好没止咳药了……咳咳……夜儿你去药堂……咳咳咳……去拿几瓶止咳药来,好、好吗?咳咳咳……”

“孩儿、孩儿这就去!”韩夜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起身来,跑到房门口,拉开门跨了出去,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咳得面如白纸的娘亲,留下一句“娘你小心啊”,然后把门一关,心急火燎地往鸣剑堂西面的药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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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索命阎王

从东苑到药堂的路程其实也不算太长,但韩夜总觉得花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此刻已是辰时过半,东方天边的太阳发出温和的光芒,倒不让人觉得夏日炎热,在微微晨风中,身着蓝衣的小男孩大口喘气地跑着,眉间眼里充满了担心。

也不知跑了多久,韩夜从西侧高等弟子的住房区出来,正要穿过中间空地向药堂跑,心急之下也没看路,忽而一头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身躯。那身躯高大魁梧、壮硕无比,结实的身板像一面墙,竟把韩夜撞得眼冒金星、头晕耳鸣,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一下跌坐在地。

“呜……”韩夜捂着晕乎乎的小脑袋,感觉脑海里有无数口钟在敲着,痛得眼泪稀里哗啦地流出来,他只得坐在地上,左手按住头,右手扶着地,不住地轻声。

大概恢复了一些意识后,韩夜却发现身前赫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大手,他沿着那只大手往上看,看到了刚才撞他的那个人。只见那人中年模样,身穿一套鸣剑堂高等弟子的装束,腰间右边挂着一个绣着烛龙①的酒袋,腰间左边挂着一把颇有些神秘的宝剑,他头发中短,粗眉似刀,冷目如电,皮肤黝黑,右边面颊上还有一道刀疤,虽然模样甚为凶煞,伸出的手却是要拉小孩起来。

“小鬼,不好意思。”黑脸男子把韩夜拉了起来,面上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收起笑容,神态冷峻地往高等弟子的住处走去。

韩夜呆呆地望着黑脸男子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想了片刻,便大声朝他道:“大叔,你不是本门弟子吧?”

黑脸男子一怔,缓缓回过头来,眼里却闪过一道如冷电般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但在须臾之间,他却又收起了那股杀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道:“你别说笑了,我怎么不是本门弟子呢?”

韩夜秀眉一收,挠了挠头,不解地说:“可是,你穿的是高等弟子的服装,高等弟子没一个不认识我,怎么会叫我‘小鬼’呢?”

黑脸男子一听,笑容顿时僵住了,随即便把脸一沉,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韩夜几乎没出过门,也根本不明白人心险恶,面对一个假扮本门弟子的人竟然一点也不警惕,开口便说:“我是鸣剑堂副堂主韩风的儿子,我叫韩夜。”韩夜说着,也不顾黑脸男子惊愕、尴尬的样子,只是突然一拍脑门,道:“哎呀!差点忘了给我娘亲拿药,失陪了!”说完,他拔腿便往西边跑去。

黑脸男子当时心想:“看这小鬼天真的样子,估计没对我说谎,虽然我打听过三大堂主今日不在,但万一有个闪失呢?不如先抓了这个小鬼,以他的身份,一来方便问路,二来关键时还能拿来做人质。”想到这里,黑脸男子迈开双腿,身形化作一道疾影,黝黑的大手就要往那小男孩身上抓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一声大喊:“索命阎王,枉你一世英名,想不到却连一个小孩都骗不过,看来见面不如闻名啊!”

索命阎王很快便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见一身穿红衫的稍胖男子正摸着八撇胡子在耻笑他。说来也巧,韩风、纪云在北苑议完事后,便各自回去部署人力,正巧纪云到高等弟子住处来巡查,撞到了韩夜和黑脸男子的谈话,虽说三位堂主与索命阎王素未谋面,但纪云细想了一下,直觉认为这个黑脸男子就是江湖人闻名丧胆的索命阎王!本来他还不想打草惊蛇,想先去联络其他人、然后集中人力对付这个魔头,谁知道魔头突然要对韩夜下手,情急之下,纪云也只能现身替韩夜解除危难了。

索命阎王观此男子的气势,心料他不是什么二三流的小人物,不敢怠慢,便不再去管小孩,只是用凶狠的目光望着那红杉男子,微微握起拳头来,用一种极为警惕的姿态问纪云道:“阁下是谁?”

与此同时,韩夜也听到熟悉的声音,自然是要回头看的,转头看时,却看到黑脸男子和纪云正对峙着,气氛十分地紧张,小男孩便问远处的纪云道:“三叔,有什么事吗?”

纪云目不斜视地盯着索命阎王,严肃地道:“侄儿,速速离开此地,如果路上遇到你爹或者你大伯,叫他们带人来这里助阵!”

韩夜觉得气氛确实也挺异常的,便点了点头,不敢多留于此,索命阎王本想去追,但又担心眼前这个不知来历、不明实力的红杉男子会突袭他,便放弃了追人的念头。

纪云见索命阎王没打算追韩夜,而韩夜又听话地跑开了,他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如释负重,便刻意向对面的黑脸男子耻笑道:“阎王兄光临我鸣剑堂,莫非看上我门人里哪一位的性命了?”

“不错!”索命阎王目闪锐光,冷笑一声,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的办事原则。”

“哼!”纪云面带微怒地道:“这些年来你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肆意妄为,杀些坏人也就罢了,想不到你为了那么点钱竟然还害死不少正义的武林人士,实在凶残到令人发指!”

纪云的话一点也不假,索命阎王这个杀人魔王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什么杀人买卖都肯干,不少赫赫有名的武林人士就是死于他手,一时间江湖中竟被他一个凡人弄得人心惶惶,因为他生得黝黑,面容凶煞且杀人如麻,因此人们便给他取了个“索命阎王”的名号,并有“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的说法,其影响可见一斑。

索命阎王凝视了纪云许久,忽然之间却又笑了,笑得十分狂妄,口中吟道:“千古骂名未曾有,富贵荣华何处求?万夫共指无所惧,只笑义士皆禽兽!”吟完之后,索命阎王瞪着凶目对纪云冷声道:“武林之士皆说我是魔头,又有谁知那些花钱叫魔头卖命之人是什么?禽兽?猪狗?哈哈哈!”见纪云哑口无言,魔头才冷然道:“不谈正邪之事了,我不过是个拿钱办事之人,今天本只取一人性命,你若阻拦,大不了我找买家多算一个人的钱!”

“好大的口气!”纪云怒喝一声,原本他还想多向魔头问话,借此拖延时间等人来帮忙,但他又是个耿直性子的人,受不了对方如此狂妄的口气,因此,这个稍显肥胖之人从腰间抽出一把三尺宝剑,剑上发出红色火光,正是烈火剑,拔剑之时,纪云怒然咬牙道:“魔头,那便看你杀不杀得了我纪云了!”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魔头原本安排好的计划已被韩夜和纪云打乱得一塌糊涂,他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身为三大堂主之一的“火剑”纪云,为防再度节外生枝,魔头只得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再想办法完成任务,否则,一旦被鸣剑堂上千号人围攻,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所以,魔头心中杀机一动,身子已如疾电般朝纪云冲去。

纪云也只是听说索命阎王如何厉害,却从未和他交过手,心里本来就没个底,如今见此人身法如此迅捷,更是心怯三分。于是,纪云决定先行防守,如此既能拖延时间,又能熟悉一下对手的打法,他便将手中的烈火剑横档于胸前。

魔头初见纪云时倒还担心他会不会是个劲敌,但一见他防护的架势,便马上冷笑起来,心中更是不屑,却见那魔头双脚把地一点,绕过正面、跃到空中,右手成爪向纪云头顶抓去。纪云心中一骇,不想对手这么快就改变了进攻路线,忙把横于身前的火剑往顶上一挥,剑带着火光只向空中魔头的右手挥去。奇怪的是,那魔头这次倒是不转方向,右手依旧径直抓向纪云顶门,完全没把纪云的烈火剑放在眼里。纪云心中不屑地一笑:他这火剑是出了名的削铁如泥、断石分金,纵然魔头的手是铜皮铁骨,只要被斩到那也是必断无疑的!若废掉魔头的一只手,必能减其七分锐气,纪云念及于此,大喜过望,便撤去防守之势,将手中的火剑不遗余力地挥斩出去!

当纪云信心十足地把火剑斩至魔头右手上时,但听“唰”地一声,那魔头的身体竟是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消失无踪了。纪云这时才明白自己有多大意,对手看似孤注一掷,实则是想引他大展破绽,如今他已全力挥剑,哪还来得及收回攻势?

索命阎王的速度果然不是一般地快!纪云刚斩出剑来,他便飞速移开,此刻绕到纪云身后,纪云却还未站稳身来。等纪云一脸惊惧地回头看身后的索命阎王时,索命阎王已然伸出掌来,运起劲猛掌力直击他的后背,那掌裹着雄风、势头刚猛,不说有十成把握立毙他,把他打成重残却是绰绰有余的!

此时的纪云哪还有功夫防护啊?正当他面如死灰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命丧于此时,一道青蓝色的剑影划过纪云和魔头之间,挡住了魔头的夺命右掌,魔头只觉掌上一股刺骨寒意,心叫不好,只好逼不得已地收回掌来,停住身子。

魔头正纳闷是谁突然出手,却见纪云身边已站了个人,那人面容白净、身着蓝色长袍,体格高大略瘦,手里握着一柄冒着寒气的剑,那剑的剑身还在嗡嗡抖动,只怕是先前承受魔头掌力所致。蓝袍男子瞟了一眼清霜剑,沉声问魔头道:“蜀山派的疾影步和神武寺的金刚掌?”

索命阎王摸了摸有些微凉的右手,望着蓝衣男子,凶煞的面庞里透出几分赞许,只听他道:“鸣剑堂果然人才辈出,竟有一眼能看出两派功夫的人在!看阁下手里的冰剑,莫非便是江湖闻名的‘冰剑一出寒风吹’韩副堂主?”

“不敢当!”手持冰剑的韩风冷声道:“学了这些门派的上乘功夫,本应造福万民,想不到你竟用它来牟取私利、为祸四方,实在可惜。”

索命阎王本想用声东击西的办法除掉纪云,谁知半路又杀出个蓝袍男子,再这么耽误下去,鸣剑堂三大高手就要聚齐了!索命阎王就算再怎么自负,对付三人还是没什么胜算的,他不敢大意,便把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宝剑映着上午的阳光闪出一阵光晕、格外耀眼,他有些生怒地道:“多学一门武艺便多一份本领,我有我的活法,需要你多管闲事吗?”魔头说着,用似电的目光盯着韩风和纪云,黝黑面容上杀气浓郁,他道:“今日谁若阻我,我便叫他身首异处!”

先前由于大意而险些丧命于魔头之手的纪云,见兄弟来助阵了,反击之心皱起,他便探头在韩风耳边道:“二哥,这魔头厉害得紧,身法奇快,又奸诈无比,手里那把剑似乎也大有名堂,我们一定要小心应付。”

韩风微微颔首,用冷锐的目光扫了一眼对手的剑,悄声对旁边的纪云道:“三弟,如果我没看错,他手里拿的是失踪数年的龙泉宝剑②!”纪云听了韩风的话,不由得脸色一变:这龙泉宝剑可是天下闻名的好剑,三尺剑锋锐不可当,吹毛断发,斩剑无数!便是这样一把厉害的宝剑,竟然落在了杀人魔头的手里,那是多么令人惊讶和恐惧的事啊!

韩风见纪云眼里担忧之情颇多,便一边望着魔头一边小声向纪云道:“不用太过担心,虽然事发突然,但大哥已经收到消息,不久便会带着元老和精英弟子赶来,我们只消拖他十几个回合,等人员到齐,不信赢不了他。”

韩风的话说得纪云心头一定,却见这红衫男子点了点头,说了句:“上吧。”然后他便与二哥一起分作左、右两路直攻索命阎王两侧。索命阎王早把两人下一步的动作考虑好了,如今见二人一左一右攻来,便把手中的龙泉宝剑往身前一扫,“叮”“叮”两个紧凑的撞击声响起,韩风和纪云的剑竟是很快被挡了回去!

“哼哼!”魔头轻狂的笑了一声,黝黑的脸上现出几丝兴奋,但见他飞身一跃,右手一挥,手上的龙泉剑便劈向韩风。韩风一惊,立马架剑抵挡,但对方的剑法凶悍无比,只打得韩风连连后退,冰剑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手臂也渐渐又酸又麻。纪云清楚二哥的压力有多大,忙不迭地冲向正打得起劲的魔头右侧,手中烈火剑直刺他的颈部,可对方反应实在非同寻常,右手继续挥动着龙泉剑,身子却是往后一仰,让火剑从他的脖子前穿过,却伤不到他分毫。不过纪云的攻击尚未停止,只见他右手快速由正握变为反握,左手按上右手,两臂一压,将魔头身前的火剑顺势往前一推,火剑便朝着魔头的颈部直削过去。纪云原以为这样即便无法得手,至少也能吓退魔头,化被动为主动,谁知火剑斩到魔头颈上时,魔头竟又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唰”地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纪云见索命阎王消失了,联想起先前被偷袭的情况,心里不由地一阵发麻,便慌乱紧张地问他二哥:“又到哪去了?”

韩风沉思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猛然抬头看向天空,喝道:“头上!”纪云随即举头一看,却见那魔头此时果然在他和韩风的头顶上方两丈处,举着反射太阳光芒的龙泉宝剑,当头便朝兄弟二人劈来!

幸亏韩风提醒得及时,纪云配合韩风,两人颇有默契地挥剑顶住魔头的攻击,但索命阎王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只见那魔头身子朝下、凌空挥斩龙泉宝剑,数十道剑影瞬间劈向地上的二人,二人奋力抵挡,一时间剑鸣四起,连二人周围的地面都被剑气划出一道道剑痕、激起一阵阵尘烟。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魔头渐渐把两兄弟打得手忙脚乱,眼看便要得胜,就在此刻,一道剑芒如紫色的闪电般横空飞来,直打魔头手里的龙泉宝剑,“叮”地一声碰撞,魔头顿觉握剑的手被震得有些发麻,只好撤去攻势,倒翻身子往后一飞,落回地面。与他同时落到地上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紫色锦衣的络腮胡男子,此人已将剑收归鞘中,正是大名鼎鼎的鸣剑堂堂主司徒胜。只见这司徒胜眼含怒意,明面上却笑道:“阎王兄有幸光临敝派,真让敝派蓬荜生辉啊!”

“哼,过奖了!”索命阎王冷眼看着司徒胜,不屑地道:“素闻鸣剑堂大堂主司徒胜有‘闪电一过人头落’的美誉,今日闪电已出,为何我的人头还不落啊?”

司徒胜抖了抖衣襟,语带嘲讽地笑道:“我这剑只斩人头,却不斩那些乔装打扮的鼠辈之头。”

索命阎王听了司徒胜的话,想起今日种种,不禁恼羞成怒,黑脸一沉,道:“司徒胜,你也别太猖狂,你以为凭你们三人就能制住我吗?可笑!”

“说的也是。”正身站立的司徒胜笑道:“阎王兄武艺非凡,我要是不多带点人来,岂不贬了你的名声?”说罢,司徒胜拍了拍手,突然有数十道身影跳到空地上,将索命阎王围在里面。

索命阎王环顾四周之人,见他们体魄强健、吐息恒稳,想来定是鸣剑堂里一等一的高手,若非早有安排,司徒胜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他们都调过来?再加上对外谎称已出了鸣剑堂、现在却依然站在这里的三大堂主,这一切仿佛早有预谋,索命阎王并不是白痴,稍稍想了想便恍然大悟,他鼻子里极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耻笑道:“枉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之士自诩光明磊落,想不到对付我这么个小人物还如此煞费苦心,见识了!”

纪云站在他大哥身旁,手握烈火剑向索命阎王怒道:“你也算小人物?你杀害了那么多正义人士,我们出点损招算计你,那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哈哈哈!多么冠冕堂皇啊!”黑脸男子仰天一笑,笑声中充满着鄙夷,他望着三位堂主,深邃的眼眸里尽是不屑,道:“正道人士?呸!”这黑脸男子如今已知中了圈套,还不至于傻得不跑,他骂毕之后便立刻纵身一跃,直往包围圈外跳去。

司徒胜虽说身法未必能胜魔头,但要在短时间将他拦下来却也不难,但听他朗声说了句:“既然来了,不如多留一会儿再走吧!”话还没说完,说话的人已经跳起来,如一道疾电冲向正要逃走的魔头,手中的剑再度拔出鞘来,模样竟似一道三尺的紫色闪电,那便是赫赫有名的紫电剑!紫电剑出鞘便直刺魔头腰间,攻势凶猛,眨眼之间便要结果了魔头的性命,魔头迫于无奈,只得挥起龙泉剑抵挡,“叮叮叮”几声,魔头虽然挡住了司徒胜的进攻,却也没有余力飞身突围了,只得受迫落回地上,这时包围他的人也纷纷复围过来!

看起来,韩风与纪云不打算再放过这个魔头,眼见司徒胜将其逼了回来,这兄弟二人便默契十足地与大哥司徒胜合围过去,以三角阵势形成一个内圈,将魔头困在其中。

魔头心里清楚,一个身法不比自己差太多的鸣剑堂堂主,加上两个实力不俗的副堂主,强强联合,这场战斗肯定不好打,所以他也格外小心,只将锋利如镜的龙泉剑横于腰间,眼睛正视司徒胜,余光瞟向纪云,再时不时用手中的剑映出身后韩风的倒影,如此一来,他便能根据三人的行动尽早做出反应,正是所谓“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司徒胜、韩风和纪云只是围着魔头,却也不敢轻率下手,一直在等魔头露出破绽的那一刻;魔头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以现在的情况,稍有不慎便可能当场毙命!于是,众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此时已至巳时,夏日的太阳渐渐变得热辣起来,由于周围没有任何挡阳光的遮蔽物,空地上的所有人皆暴露在烈日底下,斗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间、眉间趟过,但这些人却是抹都不敢去抹,足见气氛之紧张。

天气实在有些热了,司徒胜等人握武器的掌心都渗出汗来,而索命阎王也未见得有多好,汗水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背。其实,这个杀人魔头会落到今天这个尴尬的地步,除了鸣剑堂众人的狡诈,也要怪他自己自负。要不是他自负地以为没他杀不了的人,又怎会中了鸣剑堂设下的圈套呢?要不是他自负地以为鸣剑堂里多是酒囊饭袋,又怎会等到陷入困境才想起逃走呢?

索命阎王为自己的自负懊悔不已,额头上的汗水却是越积越多,手心渗出的汗也几乎快沾满龙泉剑的剑柄了,忽而迎面一阵热风吹过,魔头刀眉上的汗珠被吹落下来,滴到了他的眉上、右眼边,魔头下意识地把右眼闭了闭,虽然时间十分短暂,但在司徒胜这样的高手眼里,那却是一次不可错失的绝佳机会啊!

“上!”只听司徒胜大喊一声,三大堂主握着各自的宝剑向着魔头逼了上去!

注释:

①“烛龙”——衔烛之龙。历史上关于此龙的描述很多,大抵为身长千里、蜿蜒如蛇、烛然如火、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楚辞·天问》:“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山海经·海外经》:“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晵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淮南子·地形训》:“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另有制作《古剑奇谭》的上海烛龙公司,上海软星为其前身。

②“龙泉剑”——据传,此剑与太阿宝剑一同为春秋时剑师欧冶子、干将联手所铸,原名“七星龙渊”,唐朝时为避唐高祖李渊的讳,改“渊”为“泉”,以“龙泉剑”之名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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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挟持

高手过招,一个小小的失误往往都会严重影响战局,索命阎王不过才分了一下神,三大堂主就已经冲了上来,手中紫电剑、清霜剑、烈火剑纷纷往他身上斩去!索命阎王自知情况不妙,赶紧用龙泉剑拼命地挥舞抵挡,奈何司徒胜、韩风与纪云攻势已成,把魔头围在中央,三人绕着他快速移动,走马转灯似地边绕边打,只打得眼花缭乱、鬼哭神嚎!外围的元老和精英弟子看场中蓝光、红光、紫光、白光四起,五彩纷繁,剑鸣雨乱,一时也不敢插手进去了,而被围着打的魔头疲于应付四面八方的剑光剑影,心里竟是有些叫苦不迭了。要知道鸣剑堂三位堂主出生入死这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大战没打过?凭着多年来的默契和过硬的功底,莫说眼前这个假阎王,就算是真阎王来了,三兄弟也有信心让他掉层皮回去!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尽管索命阎王的剑法高超无比,但被逼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打,身法无论如何地施展不开,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六手,约莫打了三四十回合之后,他右臂的袖子已被纪云的烈火剑烧去大半,右肩也被韩风的清霜剑严重冻伤,后背还被司徒胜的紫电剑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至于一些细小的伤口则不必多言。随着伤口的增多,殷红的鲜血渐渐从这黑脸男子的臂上、背上涌了出来,染红了身躯,染红了脚下的半丈之地!然而令人敬佩的是,索命阎王仿佛不知痛为何物,被剑伤到时连哼都不哼一声,热血挥洒,眼中的凶光却从未淡过,以至于打着打着,三位堂主竟有些敬畏这个魔头了!

不过敬畏归敬畏,该打还是要打,三兄弟见魔头的行动迟滞不少,估摸着他撑不过数个回合了,于是三人同时持剑,分别向着魔头的咽喉、心脏、腹部刺去,三剑只要有一剑刺中,那魔头便必死无疑!正当三兄弟满以为战斗即将分出胜负时,魔头却是一声怒喝,全身陡然发出青绿色淡淡的真气,真气萦绕于身,恍如腾云驾雾一般,他身上的各种伤痕也因此逐渐愈合!三位堂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惊到了,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夺命的剑击,而魔头却似恢复了几分神采,猛然以龙泉剑使出一式横扫千军,“当当当”便将仅离他身体咫尺的三把剑扫了开来!

三大堂主面色错愕地看着索命阎王,身体却纷纷被他那突然发出的真气略为逼退了点。索命阎王见三人被逼退,忙用右手拿剑、左手从腰间取下酒袋,那酒袋上绣着的衔烛之龙迎着夏日显得那么威猛无匹。却看魔头用嘴咬掉酒袋的塞子,然后把酒袋里的酒直往口里灌,颈上的喉结随着酒水的进入而一起一伏,等到喝得黑面微红时,索命阎王用铁臂把嘴一抹,头一甩,吼道:“痛快!”吼完之后,他才把吊在酒袋旁的塞子塞回口子上,将酒袋别在腰间,然后用冷峻如电的目光望向四周的鸣剑堂弟子,并用右手的龙泉宝剑将他们指了一遍,放声地、疯狂地道:“你们这群龌龊之徒,用卑劣的手法把我骗到这来,还以众欺寡,今日我就是死了!也要把血溅满你们一身!哈哈哈哈!”在夏日的阳光下,在鸣剑堂的人群中,一个黑脸男子疯狂肆意地笑着,仿佛在嘲笑世道之不公,又仿佛在嘲笑他自己愚蠢。

韩风对先前魔头身上放出的真气颇感疑惑,思考了良久,终于开口问道:“魔头,你身上的真气是不是蜀山派的玄元真气?”

蜀山派与琼华、悬圃、天墉、阆风等派①皆为修仙之派,这些修仙之派素来与世隔绝,除了一部分心念苍生的修仙者下山平妖外,与武林是没有太多接触的。谈及蜀山派,不得不说到它门内密修的真气,蜀山派奉太上老君为神明,故取“太上玄元皇帝”②的“玄元”二字,曰“玄元真气”。传说,这种真气修炼到上层可延年益寿、愈体疗伤,不过它既是门内密修,当然不外传,也不知这个魔头又是如何偷师学来的。

魔头不屑地对韩风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三大堂主与蜀山派稍有过接触,对其仍有深刻印象,就算索命阎王不说,三大堂主也能确信那就是玄元真气了。韩风面带忧虑地想道:“玄元真气能以气疗体,如果这魔头真修炼了,久持之下反而对他有利。”韩风沉默了一会儿,分别向大哥三弟望了一眼,而大哥三弟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三人又想到了一块。于是,三人提剑又朝索命阎王围来,与此同时,外围的鸣剑堂弟子也纷纷动了,看势想把索命阎王一举消灭于此!

众人气势汹汹围了上来,索命阎王却临危不惧,他张狂地笑着,黝黑的脸上满是悲凉和不屑,虽然有玄元真气治愈伤口,鲜血渐渐流得少了,可真身精力的消退却也令他暗地里头疼。在毒辣的烈日下,索命阎王全身被汗水和血水浸湿,只见他鼻子里喘着粗气,手里的剑却已经紧紧握起,面色如霜,显然是要做生死一搏了!

包围圈逐渐在缩小,剑鸣声和喊杀声却在不断增大,战况越来越激烈,索命阎王身上的大小伤口已不计其数,而鸣剑堂这边也死伤了十数名弟子,双方都并不讨好。正当那数十道身影在空地上来回窜动交战时,有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小孩却是悄悄地站在不远处观看,那人正是韩副堂主的儿子韩夜。

原来,小韩夜从空地上离开后,先在路上通知了自己的父亲,然后才去药堂拿止咳药给母亲送去,而后母亲休息了,他的妹妹又还没起床,百无聊赖的他只好又转悠到空地上来看热闹。小男孩呆呆望着大人们的打斗,心里既害怕又好奇,虽然他以前看过练武堂里弟子们的比武,但那仅是普通切磋,又怎能和眼前的生死搏杀相提并论呢?小男孩看那一地的鲜血、倒在血泊之的大人和断手残肢,身体越发觉得不适,夏日的风伴着血腥气味扑进这个男孩的鼻子,引得他几欲呕吐。这时,小男孩才开始后悔来了这里,便转身欲返家而去,只是他尚未注意到战斗的阵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往他这边移来,人群离他只有三四丈之远了。突然,一声怒喝响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握着同样染血的宝剑,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直往外面逃去。

“别让他跑了!”“血人”身后有人高喊着,但见人群里数十个身影散开,飞身朝“血人”追来。

那“血人”自然是索命阎王。此时的他满脸是血,遍身鲜红,为了突围他已将气力用至极限,如今已是气喘吁吁、筋疲力竭,连身法也有些大打折扣,估计跑不了多少步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

也不知道是索命阎王运气太好还是韩夜运气太差,索命阎王冲出来便看到了返身正要回家的小男孩,隐隐记起那个孩子就是韩副堂主的儿子,而此时身后的鸣剑堂弟子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这种情况下,魔头想也没多想,径直就朝韩夜冲了过去。

韩夜还在背对人群走着,不大想看身后的血腥场面,忽而却感觉背后刮起一阵风来,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从后揪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拽过身来,紧接着,这小男孩又感觉有个冰凉的物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定眼一看,竟是一把沾满鲜血的三尺宝剑!

“全都给我退后!”索命阎王左手抓着小男孩的衣襟,右手将龙泉剑架在他的颈前,凶狠地道:“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小鬼!”

魔头此番举动引得众人一阵惊慌,而这其中,尤以韩风表现的最为激烈,这个平素十分冷静的高瘦男子现在竟然有些心急如焚了,他指着魔头大骂道:“无耻之徒!快把他放了!拿个孩子当人质,算什么好汉!”听到声音,众人皆望向韩风,但却对他这反常的表现一点也不觉意外,因为那个被挟持的小孩是他的儿子啊!

索命阎王见韩风那焦急的样子,心知手上抓的果然是他儿子,不由得庆幸自己抓了根救命稻草,便冷冷一笑,对韩风道:“我为什么要放了他?只许你们使阴谋诡计,就不许我挟持小孩了吗?”

韩夜被索命阎王完全控制在手里,只能转头看着这个面目可怖、黑脸带血的男子,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厚血腥味,心里生出一股莫名恐惧,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韩风见他孩子那瑟瑟发抖的样子,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他心急地要冲过去时,大哥司徒胜却一手拦下了他,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便对索命阎王沉声道:“魔头,鸣剑堂内现已布下天罗地网,以你的伤势,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了,你若先把手里那孩子放了,或许我们还能考虑给你留条活路。”

“少来了!”魔头左手依旧抓着男孩的衣襟,右手握着的剑一扬,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这小鬼要是放了,我还有个屁活路!我已经上过一次你们的当了,别指望我还会上第二次!”魔头说罢,继续挟持韩夜,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对跟上来的众人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这龙泉宝剑吹毛断发,万一弄得我太紧张了,手一抖,这小鬼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司徒胜知道索命阎王心狠手辣,也知道不能拿侄儿的性命开玩笑,于是低声对身边众人道:“别跟得太紧。”

于是,众人始终与索命阎王保持两三丈的距离,同时准备在他松懈之时,一举夺回韩夜。但索命阎王为了逃命,可算是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一面观察着四路的情况,一面往后退,直退到了鸣剑堂的大门口。

到了这里,索命阎王本来还想把手里的男孩往众人身前一推,然后借机逃跑,但他转念一想:“司徒胜、韩风这些混蛋把我害成这样,我决不能便宜了他们,看韩风那心急的模样,索性就把这小鬼掳走,以泄我心头之恨!”想到这里,索命阎王那只揪住韩夜衣襟的左手松开了,继而盘住韩夜腰部,然后一个转身、双脚一蹬,便带着韩夜往鸣剑堂外的树林里飞跳出去。

众人原先都以为这魔头利用完人质后,应该会把人推过来逃命,带着人跑反而跑不快,谁知这个魔头出乎常理地硬是抱着孩子跑了,众人愣了愣,不由大惊。

此时韩风白净的脸上已满是焦急,他握紧拳头手指门外,喝道:“快追啊!”

众人闻言,纷纷从门口追了出去,但索命阎王这次逃命用尽了全力,纵然带了个小孩,却也跑得很灵活,在门外树林里绕来晃去,很快便离了众人视线。

却说那索命阎王带着韩夜绕向西边,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而他怀里的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小男孩起初还十分害怕,渐渐地又愤怒起来。是的,这个可恶的黑脸男子把他带离了鸣剑堂,一想到今后再见不到爹娘、见不到妹妹、见不到云梦,他能不愤怒吗?

小男孩越想越气,愤怒盖过了恐惧,他大叫道:“坏蛋!放开我!”言毕,他用手想掰开腰间环着的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但是他一个懂点皮毛功夫的小孩,能掰得动魔头的铁臂吗?小男孩尝试了很多次,到后来还用小手去捶打黑脸男子的手臂,但除了自己手疼以外,对方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终于,小男孩有些沮丧了,秀目中落下泪来,他哭喊道:“呜呜呜,我、我要回家!”

其实索命阎王并非泯灭人性,很少杀害老弱妇孺,即便这次事出有因,他也没动过什么要杀韩夜的念头,只是见这孩子又哭又闹,索命阎王不耐烦了,冲他吼道:“吵什么!再吵扭断你的脖子!”

这招似乎对年少的小男孩十分有效,魔头刚一吼完,韩夜就被吓住了,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头抽泣。

索命阎王见怀里的男孩如此伤心,不由得又一皱粗眉,静静心中叹道:“小鬼,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爹欺人太甚。”

魔头抱着小男孩安静地赶了几里路,终究体力不支,放慢了脚步,他望了一下身后的树林,那里连一丝风声也没有,只传出阵阵蝉鸣和几声鸟叫,显然鸣剑堂的人暂时是追不过来了。魔头送了口气,他现在连身子也快站不稳了,只好用手在小男孩胸前点了两下,封了他的穴道,然后把他移到树下摆好姿势,自己则盘腿坐下,闭目运起功来。虽然他身上的小伤基本愈合、大伤也已经止血,但经过浴血激战和长时间快跑后,他已没什么气力了,体内的玄元真气也耗损了不少,再不运功恐有危险。

小男孩靠坐在树旁,身体不能动,口也不能说话,很是无奈和烦闷,心里也不知把这个魔头咒骂了多少回,可除了精神上得些安慰,也只能望着他干瞪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等索命阎王调息得差不多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树林中隐隐有火光传出,索命阎王知道鸣剑堂的人已经搜到这边来了,于是把树旁的小男孩扛到肩上,又继续赶路。

大概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索命阎王终于跑出了树林,逃到一座不算很大的山上,并在山上找到一个山洞。索命阎王发现这山洞洞口只有一人高、两人宽,上面长满了爬山虎,而洞里面尚能容纳六七人同坐,总体上还能用来对付一晚,因此,这个黑脸男子把肩上的小孩背进去放下,解了他的哑穴,却让他仍不能动弹。

“大坏蛋!你不得好死!”韩夜被憋了许久,如今嘴巴能说话了,还能不骂魔头两句?只是刚骂了几声,他的肚子却突然咕咕直叫了,从早上到现在,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男孩还没吃过饭,他皱着清眉,便不想说话了。

黑脸男子看也不看韩夜,只是站在洞口背对着他,月光从洞外投了进来,黑脸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月辉映衬下更显昏暗,只听他道:“小鬼,我现在去取柴火和食物,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有什么事……”魔头本来想说“有什么事大声叫我”的,但又觉得这样太过关心了,所以话说了一半却没继续说下去,身影一闪,人已经消失在洞口……

与此同时,在鸣剑堂议事大厅中,三大堂主、门内元老以及部分精英弟子正在布置搜索事宜,而上次一同议事的那个玉泉道长也赫然在内。

司徒胜听了搜索结果后,面色很是凝重,他扫了一遍大厅前的弟子们,然后对右座上愁眉不展的韩风宽慰道:“老二,你切莫心急啊,那魔头身负重伤,带着侄儿绝对走不了多远,我们只消把搜索范围扩大,再耐心寻个几天,应该不难找到。”

自从早上儿子被掳走后,韩风便不吃不休地一直带着人亲自寻找魔头的踪迹,经过一天的激烈武斗和劳累奔波,这个中年男子平添了不少白发。做大哥的司徒胜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不忘多安慰自己的二弟,而他二弟却黯然失神地道:“魔头心狠手辣,夜儿恐怕已遭了他的毒手,即便他不杀夜儿,可夜儿终究还在他手上,就算找到了,也不过再次眼睁睁看着他逃掉……”

“二哥!”性子最为直快的纪云见韩夜如此绝望,急声道:“哪怕希望渺茫也绝对不能放弃啊!说不定魔头真的没有杀他,只要我们找到他的所在,趁其不备把侄儿夺回来,那样不就……?”

纪云话还未说完,韩风却是摇头冲他摆了摆右手,紧握着左拳道:“事情变成这样,过错全在我……如果我能管好夜儿,不让他到空地上凑热闹,索命阎王就不能把他掳走了!”说着说着,韩风这个七尺男儿竟是泪流满面,右手抹着面上的泪,愧然叹道:“我对不起韩家的列祖列宗,更对不起鸣剑堂那些枉死的兄弟啊~!”

司徒胜见二弟情绪激动至此,赶紧从紫檀木椅上起了身来,走过去拍拍二弟的背,道:“老二啊,不要太自责了,发生这样的事,谁也无法预料。说到错,大哥也有错,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啊。”

“是啊!”纪云从红杉椅上一下站了起来,紧随大哥说道:“二哥,大哥说的对,错不在你,在我!”纪云说着,右手大拇指往自己身上一指,道:“如果我当时叮嘱侄儿叫他呆在家里不出来,或许情况不会这么糟,我才应该负全责!”

正当兄弟三人争揽责任时,只听一声“别争了”喊起,三人一看,却是紫檀木旁的山羊胡老道在说话,只见他一摸胡须,道:“还以为你们武林人士多有志气,遇到一点小事就自怨自艾!如今魔头从贵派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走了,这种事传出去,必令贵派的声望大打折扣,你们那些武林同道也会借机责难,何不亡羊补牢呢?”

司徒胜深深叹了口气,恭敬地对道士说:“道长教训得是,是我糊涂了。”说罢,他又转向韩风道:“二弟,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我会多派人到附近城镇打探情况,一有魔头的消息便马上告知于你,你现在自责也于事无补,对吗?”

韩风把眼轻轻合上,微微颔首道:“我明白,鸣剑堂尚有很多事等着我来做,我会静候消息的,至于我夫人和女儿那边……”

“弟妹和侄女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说是你带着你儿子远行,一两天回不了家。”司徒胜说着,把手搭到二弟肩头,叹道:“弟妹重病未好,受不得刺激,我自会派人照顾她的,为了不让她起疑心,这几天你就住在练武堂那边吧,有其他弟子替你保密。”

韩风对大哥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只是怅然道:“大哥有心了。”

于是,鸣剑堂上层人士把事务详细地布置了一遍,待交待完后,众人便纷纷离开了议事大厅。韩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在大厅前的石阶上,低头出神地想着什么,突然又停了下来,抬起头,在石阶上若有所思地遥望远方的夜空。今晚的夜空有些静谧,明月悬在当空,周围的星星却有不少被夜云遮住,月亮伴着周围的点点星光,透出一丝苍凉。

“天上的各位神仙,你们若有灵,请保我儿无恙吧!”月光下,蓝袍男子的白面更显憔悴,他带着无尽的忧愁和哀伤,一步步地在黑暗中隐没……

注释:

①“琼华、悬圃、天墉、阆风等派”——昆仑八派,即昆仑、琼华、悬圃、阆风、天墉、紫翠、玉英和碧玉堂,正对应赤天的八座神明建筑

②“太上玄元皇帝”——唐高宗李治追封太上老君之封号。《旧唐书·高宗纪下》中有云:“﹝乾封元年﹞二月己未,次亳州。幸老君庙,追号曰太上玄元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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