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曹魏虎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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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在汉末,刚下穿越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余晖落洒,一声惶惧不安的惊叫响彻在谯县边境的某处深林。
冰凉的泥土地上,夏侯安惊坐而起,后背汗湿一片。
在怀疑人生般的迷茫中沉思片刻,然后夏侯安就真的怀疑人生了。
我穿越了……
狂潮般的记忆汹涌而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强势插入大脑,并快速流动。
夏侯安,字伯阳,祖上是大汉开国名将夏侯婴,如今的身份是谯郡夏侯家的旁支庶子,父亲死于多年前的党锢之乱,不久,母亲也因病去世。
想到这里,夏侯安稍稍有些欣慰。
众所周知,父母双亡的人都不简单。
脑子里捋了捋时间线,今年是初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90年,曹操在刺董失败之后,逃出洛阳,随后便在陈留竖起了讨伐董魔王的大旗,各地诸侯也都纷纷响应,招兵买马。
谯郡两大家族:一姓夏侯,另一姓曹。
私底下,两家关系极好,不仅有着诸多姻亲关系,据说当过太尉的曹老爷子曹嵩,之前也是夏侯家出身,只是后来被大宦官曹腾收为义子,故而才改姓为曹。
当然,坊间传闻大多不足为信,事情的真相与否,估计只有当事人曹老爷子自个儿心里清楚。
如今曹老板要讨伐董卓,作为曹家铁杆的夏侯家,自然也少不了出人出力。
于是,夏侯家派出许多族中子弟,去往各县乡招募兵马。
记忆中,夏侯安就是跟着夏侯荣去怀远乡招募兵丁。
好巧不巧,途中撞见一小股黄巾余孽,而夏侯荣的表现,绝对对得起他二世祖的名头,话不多说,吓得扭头就跑。
夏侯安则想杀贼扬名,结果贼没杀成,反倒阴差阳错的让自己魂穿过来。
东汉末年分三国,天天打仗,死人贼多。
想到这里,夏侯安头皮发麻。
系统?
沉默了片刻,寂静的林子里响起夏侯安的试探。
系统不搭理他。
“系统,系统……系统爸爸,你出来啊!”夏侯安的声音已然十分急切。
寂静无声。
没有系统,竟然没有系统!
这不科学,更不符合穿越者装逼法则的核心价值观!
同时这也意味着,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存活下去。
俗话说得好,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想到这里,夏侯安一阵悲嚎:JOJ0,我不做人了!
冷静之后。
接下来咋整?
扫了一眼地上的贼兵尸体,夏侯安再度陷入深思。
就这样回去,夏侯荣那狗东西,肯定会把所有的锅全甩到我的身上……
夏侯安丝毫不怀疑这位二世祖的德性,更何况,人家是嫡系,自己只是个旁支,地位和身份,不用多说。
算了,反正这里距怀远乡已经不远,还是先去怀远乡看看,再作打算。
整理好衣衫,夏侯安又在林子里找到了之前丢失的小母马,骑上它,哒哒哒。
怀远乡地处谯县西陲,与豫州汝南相接。
乡里的百姓大多姓许,故而也有许家村的称谓。
夏侯安骑在马背,脑子里捋着思绪,鼻腔中呼吸着最原始的空气,空气中混杂着树叶花草的泥土芬芳,倒也叫人心旷神怡。只是这一路骑行,见到的景象大多衰败荒芜,地里长满杂草,却无人耕种,久而久之就成了荒田。
究其原因,还是近几年兵祸交乱,百姓得不到安稳的生产环境。
来到怀远乡,夏侯安报上自个儿身份,当地的里正步履蹒跚的接待了他。
尽管夏侯安在族中算旁支末流,地位不高,但在这些普通百姓眼里,仍旧是属于地位高一级的世家子弟,对他的态度,也是恭敬中带着惶恐和卑微。
得知夏侯安是来招募兵丁,头发花白的老里正褶着一张老脸。
他告诉夏侯安,怀远乡的乡民大都往江淮之地逃难去了,村里所剩的青壮男丁不过百余,村子也全靠他们耕地、狩猎才得以维持,要是再把他们带走,那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就该活活饿死了……
夏侯安听懂老里正的言下之意,来的时候他也亲眼见到过,好多村民都已经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像是一具具行走的骸骨。
于是拱了拱手,也不强人所难,表示自个儿再去别处想想办法。
然则刚迈出老里正家的院门,便有村民惊慌跑来,气喘吁吁,说是外面来了好多贼兵,已经将怀远乡彻底围住。
老里正闻言脸色发白,夏侯安也是心头一沉。他甚至想发个逼乎求助,人在汉末,刚下穿越,面对数干贼兵围村,如何破局?
不久,便有贼兵在外大声喊话。
“尔等听着,黄巾军何渠帅亲临此地,限尔等两个时辰,交出所有囤积粮食,否则,格杀勿论!”
听得这番威胁,村民们惊慌不安的同时,也全都自觉聚集在了老里正家门前。
村里粮食本就所剩无多,若是再交给这些贼兵,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有人建议报官。
然则,这里距县府较远,而且县府的兵马估计也治不了这伙贼兵,还得去郡城搬救兵,等到那时,估计村子早就已经没了。
“那就跟贼人拼了!”
人群中,也不乏有血性之辈。
老里正摇了摇头。
贼兵数干,他们整个乡里也不过千余户人,其中老弱居多,跟这伙贼兵拼杀,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将粮食拱手送人?”
有性子急的汉子,气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民们闹哄哄的,夏侯安这会儿反倒静下心来。
六年前,大贤良师张角作乱,自称‘天公将军,引发了黄巾热潮,规模声势之大,甚至差点打进帝都洛阳。
虽然事后遭到朝廷镇压,张角三兄弟也因此身死道消,但黄巾余孽却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遍布州郡各地,继续为祸。
如今围住怀远乡的何渠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号‘截天夜叉’的何曼,汝南黄巾之一。
不管是三国志,还是三国演义,这货纯粹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
难道说,这就是老天赐给我的经验宝宝?
夏侯安心中暗自思忖,但几千贼兵不是闹着玩儿的,自己的本事,自个儿清楚,就算让他跟何曼1V1男人大战,估计也干不过人家。
毕竟能够当上贼首的家伙,没几把刷子,那必不可能。
唉,要是身边有个猛男就好了……
夏侯安叹息一声,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概率就和中五百万是一个道理。
挤出人群,夏侯安在外围也听到几个年轻仔正在议论此事。
“仲康,你咋个看?”一个小个子上蹿下跳。
坐在石墩上的,是一个较为魁梧的青年,模样有些憨实,吭哧吭哧,正刨着一大碗只有几粒米的稀粥,瓮声说着:“我听老里正的。”
仲康……
夏侯安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走上几步,继而猛地回头。
第二章 截天夜叉
“你可是姓许?”
快步走来,夏侯安眼神里饱含太多期冀。
之前提到过,怀远乡里的村民大多姓许。
根据老里正的描述,这许家村,祖上也曾阔过。
“昂?”
喝着稀粥的憨实青年抬头,看着这个外来的陌生客,模样很是纳闷儿。
“我问你可是许褚,许仲康?”
史书中记载的虎将许褚,长八尺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放到后世,就是妥妥的地方一霸,专门练块儿撸铁的那种。
眼前的这个青年虽不算羸弱,却也不算特别魁梧,更没有猛将专属的彪悍气息,和想象中的许褚形象相差颇大。
所以为了确定答案,夏侯安又问了一次。
憨实青年瞅上一眼,却也点了点头。
好家伙,果然是你!
夏侯安心中大喜,怪不得曹老板讨董的时候许褚没在身边,原来是夏侯荣这家伙办事不力,没能招到许褚,要不是自个儿穿越过来,估计历史的车轮,还得等到七年之后。
不过嘛,既然兄弟来了,又恰巧碰见,那可就别怪小侄儿我捷足先登了。毕竟,没有系统的我也需要保命不是。
夏侯安看向许褚的眼神,愈发炽热起来。
另一边,村民们在一阵七嘴八舌之后,仍旧没能找到解决办法,又不想白白拱手让出粮食,进退维艰之际,六神无主的妇人们率先啜泣起来,孩童们见到自家母亲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情绪一渲染,到后来,干脆所有人都在老里正家门前垂泪大哭。
霎时间,怀远乡里悲恸一片。
值此之际,却蓦地有声大笑响起。
“哈哈哈……”
这一笑,惹恼了在场所有村民,他们顺着声音,回头恶狠狠的看去,只见是个年轻小子。如此悲伤时刻,此人居然还有脸大笑,有村民当即呵斥:“你笑什么!”
吸引来所有村民目光,夏侯安微微一笑。他心中已有计划,不算什么厉害谋略,但要对付这伙贼兵,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嘛,作为主角,逼格不能少,夏侯安扫了一眼众人,笑声朗朗:“我笑诸位无用,今哭到夜,夜哭到明,能哭死贼兵否?”
“难不成你有办法?”有人反唇相讥,对这个外来的陌生客表示极端的不信任。
夏侯安也不理他,自信一笑,朝老里正拱了拱手:“老里正,小子有一计,可退贼兵!”
怀远乡外,数千贼兵拉开阵势。
搭起的主帅营帐内,身高八尺的披甲壮汉单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托着酒碗,浑浊酒水咕嘟咕嘟的咽下喉咙,有少许溢出顺着嘴角流下,落在胯甲的轻铁鳞片,发出声音啪嗒啪嗒。
观其相貌,角目泛狠,凶神恶煞,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正是这伙贼兵头目,号称‘截天夜叉’的何曼。
大口灌着酒,心里却不快活。
作为汝南贼首之一,何曼自认和刘辟、黄邵之流不同,这些人整天就只知道抢钱睡女人。
而他,是有一个远大理想抱负的男人!
像怀远乡这样的普通乡邑,何曼以前根本看不上眼。
天公将军还在的那会儿,漫说打县城,就是郡城他们都攻进去过。只可惜,天公将军死后,缺乏领袖的黄巾军四分五裂,成了无头的苍蝇,死的死逃的逃,被官军撵得东躲西藏。
否则,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来抢这种乡下小地。
原先想追随天公将军开辟新的时代,可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唉,壮志难酬啊!
想到这里,何曼心中苦涩,又狠狠大灌一口。
“渠帅,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俄顷,有贼兵慌忙似的跑进帐中,急呼起来。
这一喊,使得正独自伤感的何曼更添了几分烦躁。
瞥了眼小喽啰,何曼将酒碗一搁,沉声问:“何事,如此惊慌?”
喽啰赶忙回答:“启禀大帅,今天早上咱们有队弟兄外出巡哨,人数大概在一百五十人左右,直到晌午也不见回来。下午去寻时,在通往谯县的途中,发现了他们尸体,已经全部殒命,只有副队率侯泰活了下来……”
何曼眉头一皱,遭遇官军伏击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过他随即便又否了,若是官军大规模出动的话,之前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如果只是谯县的军队,一百五十人,怎么也不应该只有一个存活下来。
这件事情,透着诡异。
看来,得询问当事人才行。
“侯泰他人呢?”何曼问。
喽啰回道:“禀大帅,找到侯泰的时候,他正躲在一处泥土坑里,人已经精神失常,问什么他都不说,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何曼手里的酒碗顿了刹那,继而眉头深皱,随即摆手吩咐:“去将侯泰带来帐内,本帅要亲自审问。”
这边的小喽啰刚领命出帐,旋即又有贼兵进来,拱手抱拳。
“大帅,怀远乡里来人了,牵了七八头牛来,说是想要见您。”
听得这话,何曼脸上总算浮出几许笑意,这些乡民倒也识相,但仅凭几头牛就想把我打发,未免天真了些。
且先看看他们有何说辞。
何曼点了点头,命令手下去将他们带来。
贼军外围,天色已幕,点亮的火把,燃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作为怀远乡代表前来的夏侯安和许褚就在这里。
不同于许褚的愁实,像根木头,夏侯安的胆子明显大了很多,趁着贼兵进去通报这会儿,他已经和近前的几个守门贼兵打成一片,吹牛胡侃,一点儿不怵,好得就跟亲哥两似的。
“小子,你干脆跟着我们干得了,将来少不了你好处。”几个贼兵欣赏夏侯安的胆量和性格,索性发出邀请。
夏侯安闻言,神情先是一喜,继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忧愁的叹上口气:“唉,几位哥哥,实不相瞒,小弟我倒是想跟着你们快活,可我家有八十老娘,年迈经不起颠簸。我这兄长又憨傻惫懒,我若走了,老娘夜里睡觉都合不拢眼……”
听完夏侯安的苦衷,几名贼汉也是叹息一声,不再勉强,甚至还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没事儿,百善孝为先这个道理哥哥们都懂,以后要是过不下去就来投奔我们,跟着何渠帅,别的不敢说,至少每天吃食不用担心。”
他们虽为叛贼,却也同样有着一颗孝悌之心。
这时,通报的贼兵出来,告知夏侯安,何曼愿意见他。
“哥哥们,待会再唠,弟弟我先去忙会儿正事儿。”
夏侯安同那几个守门贼兵说上一声,在几人点头同意后,就跟着通报的贼兵往何曼的帅帐方向走。
许褚闷声不响的跟在夏侯安身旁,也不说话。
来的时候,老里正和兄长告诉他,只管听夏侯安的吩咐。
一路走来,夏侯安余光偷瞄周围情况。表面看似不惊,其实小心肝儿早已抖动得厉害,砰砰砰砰,像是要弹出胸口。
此番前来,是一场豪赌。
最大的依仗,就是身边的猛人。
临近帅帐,前方不远处的帐门掀开,两名贼兵拖着一名衣衫褴褛、眼神涣散的男人从何曼的营帐里出来。
观他模样,身体情况不好说,至少精神上被折磨得很惨。
难道说,何曼好这一口?
脚步停顿刹那,夏侯安不觉打了个寒颤,是知男而退,还是迎男而上。
这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迎面走来的贼兵同样发现了夏侯安,不过他们并没太多惊奇,瞅了一眼,便架着失了魂的侯泰继续往前。
然则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原本麻木涣散的侯泰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无神的眼珠陡然圆睁,好似受到强烈冲击和巨大惊骇,他用手指向夏侯安,整个身子都在哆嗦和颤抖。
“鬼,鬼,鬼啊!”
拼命挣开同伴搀扶,侯泰惊惧似的狂命奔逃,披头散发,声嘶力竭。
活像一个泯灭心智的疯子。
第三章 伯阳,这也在你计划之中吗
这家伙怎么了?
夏侯安一头雾水,我没见过此人,怎么他见了我,像是见鬼了一样。
两名贼兵同样莫名所以。
何曼听得动静,也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方才在帐内,不管他如何询问诱导,侯泰始终双目空洞,整个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就像一具丧失了灵魂的傀儡躯壳。
想要的答案,自然也落了个空。
如今听到侯泰声嘶力竭的呼喊,何曼心存疑惑,同时也在纳闷儿,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侯泰,使他这般疯魔。
遂询问那两名贼兵,怎么回事。
两名贼兵同样一头雾水,只好回答:“大帅,侯泰突发失心疯了。”
何曼对此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心疯?
答话的那名贼兵也不确定,略作犹豫说着:“侯泰好像是在看到这个小兄弟之后,才忽然疯掉的。
“嗯?
何曼疑惑一声,目光顺着贼兵方向看了过去。
“这小子,嘶!”
何渠帅心头一惊,继而倒吸一口凉气:好帅!
与此同时,夏侯安眼眸微敛,也在打量这个汝南黄巾的贼首之一。
身材高大,臂弯强健,即使不生气发怒,也自然带有一股子凶相,比起许褚,显然这家伙才更像一个狠人。
四目对视之下,何曼心头没来由的一突,他从这个少年的眼底,看到了极具锐利的锋芒,就跟泛寒的刀子一样。
来者不善!
这是何曼心头升起的第一反应。
随即,他果然见到这少年张口,大吼了一声:仲康!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被忽视的憨实青年此刻蓦然而动,猛地冲向站在帐帘门口的黄巾渠帅。
眼神深处射出的两道凌厉寒芒,就像出山觅食的猛虎,爆发出虎啸山林的气势,使得何曼身躯陡然一僵。
人已至近前,沙包大的拳头猛地砸来!
轰!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先倒飞了出去,处于腾空状态的何曼,清晰看见了从鼻腔里奔涌而出的血水,滞空刹那之后落酒在了胸前甲衣。
嘭隆!
强健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面,溅起灰尘扑向四方。
捂住痛楚鼻梁的何曼眼神错愕。
堂堂的黄巾渠帅,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呢!
一定是我太过大意!
他想起身重新来过,却发现那个名叫‘仲康’的青年已经犹如坦克般碾冲进来,像头猛虎,四处觅食。
目光落在何曼身上时,后者竟有些怕了。
许褚可不管这些,冲过来大腿一跨,骑坐在腹肚,犹如武松打虎,对着倒地的何曼又是一拳抡下。
吃过苦头的何曼深知这拳头威力,赶忙挥手去挡。
挡是挡上了,不过却没挡住,手臂撞上的时候,感觉像是打到了铁柱上,吃痛之下,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沙包大的拳头落在脸颊。
噗!
两颗后槽牙给干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
鼻梁处再次鲜血狂涌,嘴里大吐出一口血水,何曼眼神惊骇,他居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许褚的拳头再次高高举起。
再补一拳,估计就能打死自己。
恍惚中,何曼看见了大贤良师在向他招手。
“许褚,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外边响起夏侯安的急切大喊。
挥落的拳头,在临近何曼脸庞的两寸处骤停下来。
原本已经闭眼认命的何曼感受到一股刚猛的拳风拂过脸颊,继而猛地一滞,杀意消散。
他缓慢的将眼睛睁开,然后就被拎小鸡一样的提在半空,两条腿笔直垂下,连扑腾的力气也使不上来。
许褚就这样一只手将何曼给拎出到帐外。
贼兵们点亮火把,手持兵器,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夏侯安自认不是万人敌的猛将,在贼兵们的步步紧逼中,不断后退,最后实在退无可退,才朝着帐内发出求救般的大吼。
假如许褚没能得手,那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拼杀出去。好在这伙贼兵不是精锐,也就人数唬人而已,里面滥竽充数着大量老弱,杀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许褚掀帐而出,不负所望的制服了贼兵头子。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就是夏侯安指定的计划方略,简单粗暴。
只要搞定了何曼,他就不信这群乌合之众,能翻起多大浪来。
看着被许褚提在半空的何曼,外边的贼兵们是又惊又怒,这家伙,居然将他们敬爱的何渠帅给揍成了这个样子!
趁着贼兵骚乱之际,夏侯安缩溜到许褚身边,偷偷瞥上眼,顿时大为安心。
这个看似憨实的青年,竟比想象中的还猛,果然不愧‘虎痴’二字。
有了何曼在手,夏侯安底气大增,朝着一众贼兵高声吼道:“贼首何曼已为吾所擒,尔等听着,识相的话,就赶快散去。否则,也叫尔等尝尝牢狱之苦!”
与想象中的鸟兽散不同,贼兵们没有做声,只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何曼,听取这位渠帅的命令。
这伙贼兵倒也忠心……
夏侯安心中暗自点头,目光落在了何曼身上。
何曼依旧保持着他作为渠帅的尊严,尽管为人所擒,脸已经肿得老高,但他仍旧没有选择认怂,而是和夏侯安玩起了心理战:“朝廷无道,天子失德,我等本就是顺大义而起。更何况,我这里有数千弟兄,你两若是杀了我,也休想活着离开。不若你们放了我,此事就此揭过,我保证不为难你们,也不为难怀远乡的乡民……”
“我凭什么信你?”
夏侯安下意识的反问,这个提议虽然不错,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存在着很大问题。
可以相信这个贼首吗?
夏侯安心里打了个大大问号。
何曼对此三指朝天,神情郑重:“我可以当众立誓,否则,你杀了我,咱们鱼死网破!”
踌躇之际,贼兵后方骚乱起来,同时还伴有阵阵牛声。
哞、哞……
一头水牛不知何故狂性大发,四蹄刨地,双目赤红的朝着这里奔冲过来,将挡在前方的贼兵全都顶翻在地,打开一条康庄大道。
受伤的贼兵们捂着手臂、腹部哦哟连天,叫苦连连。
贼帐之外,乱成一团。
许褚侧目看向夏侯安,眼神里罕见的有些崇拜,仿佛是在说,伯阳,这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我不是,我没有……
夏侯安也不知道这牛发的什么疯,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就可以趁乱杀出了。
收到夏侯安递来的眼神,许褚将拎着的何曼往腋下一夹,随手抄起一根铁棍,大步就往前走。
贼兵们你瞅我我瞅你,不敢杀上前来,一是怕误伤了何曼,二是惧于许褚的实力。
眼看两人就要这样走出贼兵营地,而那头发狂的水牛却又忽地猛冲夏侯安这里。
贼兵们连忙侧身躲闪,可在道路前方,有个端着汤水的瘦小个正往这边走来,他在看见发狂的牛冲来,惊楞得手足无措,浑身冰凉的傻站在原地。
“夏侯安,你别管闲事!”
心中这样警告自己,但在那千钧一发之刻,夏侯安还是脑子一热的扑了过去,伸手猛地将那瘦小个推开。
他实在无法亲眼目睹,这样弱小的生命,葬身于牛蹄之下。
陶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碎裂声,碗里的汤水也因此洒了一地,四处流淌,腾腾冒着热气儿。
第四章 我乃天上武曲
瘦小个被推得摔倒在地,偏离了水牛的进攻轨迹,可夏侯安就惨了,水牛已经冲到近前,强烈的态势令心脏都为之骤停。
我命休矣!
夏侯安心头惊呼,怕痛的闭上眼睛,脸颊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水牛那喷薄欲出的炙热鼻息。
然则,稍许之后,夏侯安并没感受到撞击和踩踏的剧烈疼痛,反而听见了阵阵惊叹之声。
于是他又睁开了眼,发狂的大水牛在他面前半尺处停下,双眸赤红,大眼对着他的小眼,身体却在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却。
什么情况?
夏侯安先是一愣,继而发现了站在水牛身后的身影,尽管这道身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魁梧,却叫人格外心安。
干得漂亮,许褚!
夏侯安眼神发亮,心中大声喝彩,同时也为自己捡回一条小命而感到庆幸。许褚拖住了牛尾,可他腋下已然无人,何曼呢?
夏侯安心头一沉,糟糕!
目光急忙搜索,果不其然,何曼趁着许褚拖住水牛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狼狈的退回到一众贼兵后方,保护得严严实实。
只要他一声令下,贼兵们立马就能上前乱刀砍死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大佬,我现在加入黄巾还来得及吗?
夏侯安心里认怂。
发狂的大水牛在和许褚角力败阵之后,已经恢复常态,跪倒在地上,疲倦喘息。
出乎预料,何曼竟没有下令进行围杀。
他推开保护自己的贼卫亲兵,看向许褚,拱手抱了一拳,心悦诚服的由衷感叹:许壮士,真神力也!
方才那头大水牛的冲势,起码蕴含了上千斤的力量,何曼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许褚却单靠手臂之力,生生的将它拽住。
膂力之强,何其惊人!
许褚没有鸟他。
何曼也不生气,目光落在夏侯安的身上,再次拱了拱手:“小兄弟舍身救人,某佩服至极!”
夏侯安心里呼出一口长气,看这架势,他的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亥时将近。
老里正家的院子里烛火通明。
往常这个时候,耕作一天的乡民们早已酣然入睡,而如今,村里的男人全都坐在这里,沉默着没有做声。
反倒是长舌的妇人们七嘴八舌。
“都亥时了,怎地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是,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可真真急死个人!”
“我之前就说,不该让两个孩子前去,那些贼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两小胳膊瘦腿的,哪能应付得来……”
“要不,咱们还是趁夜逃吧!”
妇人们越说越离谱,从屋里走出的老里正听了,苍目泛沉,不悦哼上一声,妇人们立马噤若寒蝉,显然这位老人在村里的威望极高。
“待会儿到贼军营前,小子只需一席话语,饶舌之后,管教何曼拱手而降,黄巾贼不战自退……”
这是夏侯安承诺乡民的原话。
真实情况,只有老里正和许褚兄长知道,两人是以身犯险,刺杀黄巾渠帅去了。
何曼一死,其他贼兵不过乌合之众,自然鸟兽四散。
老里正当时也是这般想的。
“可万一刺杀失败……”许定对此有过犹豫。
作为兄长,他知晓弟弟从小就力大无穷,饭量很大,曾因少年时将挑衅的路人一拳打得瘫痪在床,差点吃了官司,便不准他再随意动手。
许褚有多猛,许定心里也没具体定数。
不过老里正相信那个夏侯家的小子,许定也只好勉强应下。
这个时候还没消息,只怕凶多吉少……
许定心底叹息。
等得焦急之时,负责在外放风的哨汉风风火火跑来,人未至,高兴的嗓门声就先传进了院里: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听得这个消息,原先窝在院儿里的农汉妇人们“唰”地下起身,脸上惊喜交加,一窝蜂全跑了出去。
乡邑院墙外,黯淡的月色下,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收到风声的乡民们定睛一看,正是夏侯安和许褚,一众人火急火燎的上前,认真数了数,牵去的几头水牛不仅一头没少,牛背上还驮着数百斤的粮食肉脯,光这些,都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
“小子,你是咋个做到的!”
乡民们涌上前来,将夏侯安围在中央,打量起那些肉脯和粮食,咽着干渴的喉咙,眼神发亮,感到咋舌不已。
“我啊,我说我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尔等若是与我为敌,他日必遭天谴……”夏侯安拿捏嗓音,以一种十分严肃的态度开着玩笑。
乡民们原本充满喜悦的脸庞为之一怔,有过刹那的死寂。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村民们当了真,夏侯安放声笑着。
“好小子,这话也敢胡咧咧!”
村民们这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略带责备的告诫,举头三尺有神明,冒犯上天的话可不能乱说。
我穿越的是秦汉三国又不是玄幻仙侠,哪来的神鬼妖魔……夏侯安压根儿没放心上,来到老里正近前,他咧嘴一笑,带着少年意气,拱手抱拳:“老里正,小子不负所托,已经说服何曼,相信黄巾贼很快就会离去。”
看着被众人拥簇的少年郎,老里正眼神欣慰,佝偻着身子弯腰,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口中高呼:“公子高义,救我怀远乡民,如此大恩,怀远乡上下无以为报,请受小老儿一拜!”
老里正行礼,乡民们也都跟着要拜。
夏侯安见状,赶忙扶住老人,他才这个岁数哪受得起老人的大礼,同时也朝村民们摆了摆手,忙声说道“大伙儿休要愧煞小子,如果真要感谢的话,那就烦请给小子找个住处,夜已深了,也着实有些乏了。”
于是,村民们再度哄抢起来,纷纷邀请夏侯安去自个儿家住。
至于许褚,从一开始就被挤到人群外围,似乎早已被村民遗忘,看着人群中风头十足的夏侯安,他很是羡慕,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是兄长许定。
许褚咧嘴笑了笑,模样憨憨。
他也想去邀请夏侯安,只是自家房屋破旧,恐怠慢了这位贵客。
于是,只好远远的望着。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的少年回头,他婉拒了村民们的热情邀请,目光澄澈,看向后方憨实的青年,笑问:“仲康,今夜我可以去你家睡吗?”
第五章 那一夜
许褚楞了稍许。
还是兄长许定反应够快,连忙应下:“可以可以,只要公子不嫌,睡多久都没问题!”
在村民们羡慕的眼神中,许定引着夏侯安往自个儿家走,同时心中也大为得意,似是与有荣焉。
来到许褚家前,推开柴扉木门,夯土垒筑的泥墙和稻草遮顶的小屋就出映进了眼帘。
许定先招呼着夏侯安在院子里坐坐,又让许褚陪着唠嗑,然后独自进屋收拾去了,出来时,仍有些局促不安的搓着手:“乡下地方,脏乱得很,不比公子府上,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家里只有你们兄弟二人?”
喝着许褚递来的茶水,夏侯安对此感到纳闷儿,按理说,十五六岁结婚的年代,许家兄弟应该早就成家了才是。
可这家里,又没见过女人。
难不成,是跟别的汉子跑了?
夏侯安心中揣测。
许定对此说明缘由,自个儿都在挨饿,哪里还娶得起婆娘。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弟弟太能吃了!
不久,许褚打来热水,放在夏侯安的面前。
低头看去,平静的水面映出一个头发蓬散且面目模糊的脑袋,于是他将头发往后拢了拢,脸庞才渐渐清晰起来。
俊美的脸庞上有着如刀削的眉,眉梢之间相得益彰,鼻梁微挺,璀璨明亮的双目里神采四射,带有几许玩世不恭和跳脱,嘴唇凉薄,嘴角轻扬。
三分朝气,六分意气,外添一分儒气。
加在一起,十分帅气!
不愧是我!
夏侯安对此极为满意。
有句话说得很对:长得帅的人,运气一定不会很差。
许家一宇二内,两间卧室,一个堂屋,许定将自己住的那间腾了出来,准备搬去跟弟弟挤上一宿。
夏侯安对此表示不用麻烦,他去睡许褚就行。
倒不是嫌弃,而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猛人守在身边,总会比较踏实。
脱了鞋,洗完脚。
夏侯安往床上一躺,床榻很结实,就是不够软,下面塞了许多干草,干草上铺了层破旧被褥,充当床垫。
许褚准备睡地上,夏侯安将他硬拽上了床。
寝则同榻。
刘皇叔就是这样笼络的关张,为此,关羽生死与共,张飞‘俺也一样’。
就我这相貌气质,不比刘皇叔差吧!
夏侯安依样画葫芦,既然好运撞见了许褚,那他肯定是志在必得。
两人躺在床上,熄了灯,静悄悄。
夏侯安双手枕在脑后,率先打破宁静,他问:“仲康,有没有一丢丢的感动?”
“昂?”
上了床榻的许褚语气憨憨,小心翼翼的缩在床榻边缘,尽可能将多的地方让给同床的贵客。
许褚不开窍,夏侯安索性直白:“跟我走吧,你的一身本事不该埋没在这乡野之地。”
许褚没做声,夏侯安就用脚轻轻踢了一下。
“能吃饱饭吗?”
许褚闷闷开口,随后他似是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有些高了,又弱弱的改了口:“能吃饱一顿也行……”
夏侯安霎时有些恍惚。
良久之后,他笃声说:“顿顿有肉,你跟不跟我走?”
“好。”
这次,许褚没有犹豫。
或许他的脑子里,本就没有太多的东西可想。
搞定了?
夏侯安有些不敢置信,这也太简单了吧!
“公子。”
不久,许褚试探的喊了一声。
我就说哪有这么容易,果然还有别的条件……夏侯安似是早有料到,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头顶房梁,语气不咸不淡:说吧,啥事儿。
“我不会耕地,因为我总是踩坏庄稼,放牛也丢过几回,一身力气,还总给家里惹祸。除了能吃,我别无长处,你要想好……”
许褚语气忐忑,生怕自己今后会坑了夏侯安。
夏侯安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只觉好气又好笑,真是个憨憨。
他说:“你可是虎侯许褚啊!”
“虎侯?”许褚对这个称呼感到无比陌生。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哦。”
…………
喔喔喔~
天色朦胧,村里的大公鸡开始打鸣,呼唤着人们新的一天开始。
被鸡叫声吵醒的夏侯安罕见的没有发火,看着在床上睡过的猛将,夏侯安心情不错,懒得跟家禽计较,穿好衣服,他哼着小调出门:这不是偶然,也不是祝愿,这是上天对重逢的安排……
“公子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见到夏侯安心情不错,许定连忙放下手头农活,起身问安。
夏侯安点了点头,表示还行。
洗漱之后,有村民急忙跑来,带来消息:贼兵再次来犯。
对此,老里正只说了一句,快去请夏侯公子!
从许家出来,沿途的村民们目光齐齐集中在夏侯安身上,并且自发的跟随其后,仿佛这个年轻后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有人说,贼人不可信!
夏侯安对此微微摇头,根据他昨天在贼营的所见所闻,何曼应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真要动手,昨天就反悔了,哪还拖得到今天,且先去看看再说。
来到乡邑外,天色渐渐明朗。
不远处,一杆褐黄大旗下,渠帅何曼身披青铜甲胄,骑在棕马背上,身后是一众乌泱泱的贼兵。
见到夏侯安出来,何曼脸上露出笑容,他就知道这小子胆大,肯定敢出来见自己。
“伯阳小兄弟,某要走了,所以特地来向你辞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何曼爽朗说着,抱拳在马背上朝夏侯安拱了拱手。
他本就缺粮,在大方送给夏侯安几百斤后,手头的粮食就更拮据了,怀远乡抢不成,就只能去新的地方掠夺新的粮食物资。
“后会有期。”
夏侯安挥了挥手,何曼虽为贼身,却也不失为一个可以结交之人。
“以后混不下去,记得来汝南找我!”
何曼高声说着,他着实喜欢这个胆大而又好看的少年。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夏侯安对此好心提醒,将两只手掌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呼喊:“记住,猥琐发育,别浪!”
“啥?”何曼不懂。
“我说,一路顺风!”
何曼哈哈大笑,拽扯缰绳,勒马掉头,带着手下贼兵重新出发,渐行渐远。
送别了何曼,夏侯安转过身来,朝乡邑墙内的乡民们拱上一礼。
“诸位,承蒙款待,小子也准备走了。”
没能招到乡勇,留在这里已经没啥卵用,还不如早点回去,抱上曹老板的大腿。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得到了猛将许褚。
许褚牵来马儿,在此之前,他已经和兄长道别过了。
关于这件事情,夏侯安和许定有过商量,也得到了许定的认可,毕竟长兄如父嘛!
当然,代价也有。
许定自以为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二十斤肉脯和一百斤粮食。
就这?
夏侯安反手一个超级加倍。
许定当时人都傻了。
至于剩下的粮食,夏侯安则全部交给了老里正,让他分发给生活困难的乡民,用以救济。有了这些粮食,怀远乡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
“夏侯公子,您是天上的星曲下凡,不仅救了我们村子,还赈济如此多的粮食,这份恩情怀远乡无以为报,唯有刻碑立传,日日为您祈福……”
老里正拄着藜拐,颤巍巍的上前。
一夜之间,这位老人似乎又年衰了许多。
夏侯安连连摆手,示意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能够找到许褚,他就已经大赚特赚了!
至于粮食,也全是何曼送的,他不过随手转赠罢了,算不得什么英雄事迹。
朝阳升起。
夏侯安骑上马背,朝以老里正为首送行的怀远乡民挥了挥手,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格外刺眼灿烂。
许褚牵着马,回望了人群中的阿兄,许定也在用力的向他挥手。
“走吧,仲康。”回过身的夏侯安眺望前方,目光坚定。
“唔。”
许褚应下,牵着马徐徐开道。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第六章 夏侯安,你招了多少人?
从怀远乡到谯县,两人一马走了一天一夜。
当不远处的县城门廓映入眼帘时,夏侯安舒了口长气:可他娘的到了。
“等以后有了实力,非得整个高铁,火车也行……马背上颠簸,真不是人受的,屁股都快裂开……”
夏侯安揉着酸痛的臀儿,看向前面牵马的许憨憨,问他:“仲康,你晓不晓得高铁?”
一路上,许褚很少说话,哪怕夜间站岗,也同样一言不发,除非夏侯安主动引起话题,否则他就绝不开口,加上憨实的外表,于是就有了‘许憨憨’的称谓。
许褚很耿直的摇了摇头。
“也对哦,你不晓得……”
夏侯安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于是结束掉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算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入了县城,相较往日,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多,只有房屋依旧,鳞次栉比,更不乏高楼叠起。
许褚牵马前行,同时左右仰望,憨实的脸庞上难掩惊诧和好奇。
原来,房子可以修得这般高,这般雄武,地面也可以这样平坦开阔……
夏侯安对此倒没有太多神情变化,一来是他存有原主的多数记忆;二来,这三四丈高的楼阁,在大厦林立的后世,根本算不得稀奇。
沿着县城的主干道前行,循着记忆,夏侯安找到了夏侯家的府宅。
大门前,左右各起两丈高的门阙,以方石垒筑,这是权贵人家用来彰显身份的重要建筑之一。
四面墙壁高有丈余,一眼难望其边,工工整整,以朱色涂面。
府宅所占之地,得有后世四个小区的规模。
啧啧啧,不愧是本地大户……
夏侯安下了马背,语气戏谑,除了夏侯这个姓氏,他跟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记忆中的这位原主,不仅是夏侯族的旁支末流,而且还属于庶出,这样的身份,根本不被宗族认可。
一旦农忙起来,就要去下地干活,与农奴无二。
穿过门阙之后,才是入府的正大门,正大门的左右,又设有两道小门,名为‘塾’。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夏侯安这样的身份,是不能从大门而入的。
见夏侯安走来,看门仆人可劲儿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脑袋,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您真的是安公子?”
看门仆愣神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
虽然夏侯安属于旁支庶出,在家族里没啥分量,也没有话语权,但只要他姓夏侯,在地位上就始终高出一等,容不得他们这些最低等的仆人辱没。
“不是我,还能是谁?”
“可荣公子说,你们在募兵途中,遭遇了黄巾贼人伏击,您已经死在了贼人手里……”
“这家伙,尽喜欢瞎鸡儿扯淡!”
说完,夏侯安也不管仆人反应,迈步上台阶,径直从大门走了进去。
“安公子,安公子,您不能往大门走,这不合规矩……”
看门仆在后面焦急呼喊,夏侯安根本不理,权当没有听见。
穿过中庭,夏侯安去了演武场。
这里起初是夏侯家子弟用来练习拳脚枪棒的地方,如今在募得乡勇之后,索性就将这里的场地扩宽,进行整合训练。
远远的,就能看见人头耸动,伴随着呼喝的训练之声。
夏侯安还未抵达武场,便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是我吹,当时要不是夏侯安莽撞,我早就破了那伙蛾贼……”
踩在石墩上的胖子卸去外甲,撸起袖腕,唾沫横飞。
夏侯安一眼就认出这个略显臃肿的家伙,正是当初弃自己而逃的夏侯荣。
此刻的他,正跟同族的一些小辈炫耀,说自己个儿如何勇猛杀敌,又如何率着扈从杀出重围,听得那些小辈们满目憧憬。
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夏侯安心中吐槽,随即从地上抓了把泥灰,抹在脸上,然后靠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夏侯荣肉肉的肩膀,声音嘶哑干涸:“夏侯荣,你还我命来.....”
正讲得起劲的夏侯荣陡然一僵,刹那间浑身汗毛炸起,整个身子都不自主的开始打颤,当他咽着唾沫艰难扭过头时,故作恶鬼相的夏侯安怒目圆睁,吓得他一个突突。
呃~嗝儿!
心脏承受不住的夏侯荣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抽了过去。
小辈们也吓得一哄而散,有的甚至嚎哇大哭。
训练场上的将领闻声而来,看到眼前灰头土脸的少年郎,也是心头一紧,他当即拔剑在手,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大声质问:“伯阳侄儿,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夏侯安轻挑嘴角,眉宇间很是跳脱。
这个神情警惕的披甲汉子,名叫夏侯廉,历史上并不出名,但他哥哥却是大名鼎鼎的独目苍狼。
“如何证明?”
“鬼是没有影子的。”
众人聚睛往地上一看,地面果然有道影子,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说你死于蛾贼之手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夏侯廉收剑回鞘,颇为纳闷儿。
夏侯安瞅了眼昏死过去的夏侯荣,淡淡道:“我们的确遇到了伏击,只不过夏侯荣抛下了我……”.
“那你怎么此时才回?”有人不信的大声质疑,夏侯荣可是早早就回来了。
“脱险后,我去了趟怀远乡。”.
遭逢大难也不忘使命,此子心性倒也不错……夏侯廉暗自点头,心中对夏侯安的印象不由高看几许,又问:“募得多少兵马?”。
夏侯安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
夏侯安微微摇头。
“一十?”
夏侯安又摇了摇头。
于是,夏侯廉不再继续往下问了,心中已然有数。
但有好事者想看笑话,起哄笑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们,你只招募到一个人吧?”
“哈哈哈……”
听到这话,夏侯家的子弟们顿时一阵哄笑。
有与夏侯荣交好的子弟更是尖酸刻薄的嘲讽,阴阳怪气:
“夏侯安,你这也忒丢人了吧!”
“换成是我,我肯定没脸回来。”
“到底是旁支末流,难成大事……”
听着这些刺耳的聒噪,夏侯安也不生气,用手拍去脸上灰尘,目光扫过这些宗族子弟,语气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你们懂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