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锁长生》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 意难忘 第一章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为其中最有灵,万物皆有因缘际会诞生灵智,问道长生。
世界便是一个大大的江湖,各有各自的精彩,爱恨交织,遗憾与快意之间,自追求大逍遥。
问苍生,谁沉浮?
人人道,仙人好。
今却告,逍遥妙!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
江湖悠悠,大道长长哟。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行驶,皮肤略微黝黑的少年车夫坐在车板子上呦喝起来,掏出皮袋灌了一大口山间溪水,满是清凉。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望了望遥远的大山,唐狸兴高采烈的嘀咕道:“大概还有一天便可赶到仙人们居住的地方了,待我再返回去之际刚好到了秋收时节,还来得及把咱家的谷子割了晒好,如今韵儿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米,把多余的米拿到镇上去卖,来年买点胭脂给韵儿你,咱们家虽然穷了点,但可不能少了给韵儿买胭脂的钱。”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谁一直吐槽那些娘子们脂粉气浓重媚俗的哈?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居然愿意替我买胭脂哟。”
“我家韵儿那可是明艳动人,出尘脱俗的女子,怎可和一般女子相比较。”唐狸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之前家里就两口人,勒紧裤带才勉强吃饱,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块肉,看着韵儿好奇的看着街上摆着的胭脂水粉跃跃欲试的模样,只能道寻常脂粉多媚俗,想不到这个丫头还记着这件事咧,这就很尴尬。
马车帘子里偷偷探出一只手,对着唐狸的腰就是狠狠一掐,在唐狸吃痛喊出来之际,一个古灵精怪的脑袋从车厢探出来,用比唐狸喊疼更大的声音在唐狸耳边喝道:“那是谁看着那些狐狸精快扭断了的腰,和像水牛胸一样大的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
唐狸一手打掉韵儿掐的那只手,一本正经道:“是谁!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哈喇子都不会擦一下,有辱我辈斯文。要是让我遇到,我一定要狠狠唾弃之。”
“呵呵呵。”唐韵儿翻了一个白眼,这货脸皮还真是厚。
还想吐槽唐狸的时候,唐韵儿手中仙剑却发出轻轻剑鸣示警。
唐狸督了一眼,心道麻烦总是会来的,大喝一声“追风”。
马声嘶啼就要奔行起来,破风之声却已经赶到。
一个拳头朝着驾车的唐狸面颊就捶了过来。
唐狸心底惊叹好快!只来得及偏过一点身,就被从马车上砸下去。一个锦衣华服满眼玩味的少年公子哥一脚踏在追风背上再弹开,发出“咦”的一声,仿佛在质疑自己拳头,居然变慢了?
老马追风受到惊吓嘶鸣不已,挣脱缰绳就朝着森林里跑去。
“哥!”唐韵儿担忧的从马车里跳了出来,快步跑过去搀扶着爬起来的唐狸,看着他那肿了半边的脸,豆大的泪珠就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唐韵儿狠狠地瞪向那位公子哥,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吗?”
季玄策双手环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后道:“交出朝仙宗考验牌,你二人能活。”
在进朝仙宗的这片大山的路上,他已经夺了很多块考验牌,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自己说这句话。虽说朝仙宗不规定有抢考验牌能有啥用,但是也没有说不让自己抢这些,闲着无聊的季玄策当然见一个抢一个,毕竟和弱小的人为伍,自己觉得羞愧。
唐韵儿心疼的看着唐狸浮肿的脸颊,眼看就要拔剑。
敢伤他的人,自寻死路。
唐狸揉了揉脸颊,寻思着道路尚远,交战不利。无奈笑了笑,就知道出来没有那么容易,轻轻冲唐韵儿摇了摇头,后者嘴巴一嘟冷哼一声,还是老实没有再做点什么。
听闻有天才少年喜欢抢夺考验牌,想不到就差一天的路程还能遇得上,想要那就拿去呗,唐狸想着唐韵儿手中那把剑,韵儿又何必靠令牌寻仙。
把令牌丢向这个华服少年,季玄策接过令牌只是道了一句:“我叫季玄策,不服可以拿命来试试。”
随即跃上空中,远遁而去。
唐狸揉着肿起来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唐韵儿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的道:“干嘛不让我出剑?”
唐狸正要解释之际,一架马车嘎吱嘎吱的缓缓行过,驾车之人小口喝着酒,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唐狸都让唐狸血气翻涌。窗口处丢下一袋银两,一位妇人冷清的声音传出:“吾家孩儿性格高傲,特给予诸位一些小小补偿。”
唐狸抱拳没有说话。拳头大的人不愿意讲理,拳头小的自己又何必争论。早年多穷苦之人,早已习惯了沉默。
待到这架尊贵奢华的马车走远,唐狸才扶起马车,看着闷闷不乐的唐韵儿,“我很怕死,也很怕你死。”
“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唐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剑,如果自己拔剑......
“但凡天才,家族肯定会有着护道人在守卫,可你没有。”唐狸走到唐韵儿身前,蹲下轻轻揉了揉唐韵儿脑袋,韵儿拔剑料想和那个季玄策一战之力还是有的,可是那个驾车护卫的实力,不是眼前二人解决得掉的。
“我很孤独,所以,我不想失去你。”
唐韵儿“哼”的一声拍掉唐狸的手,冲着森林吹了一声口哨,老马追风哒哒哒的又跑了回来,想蹭蹭眼前二人,唐韵儿拍了拍马脑袋道:“就你没义气。”
老马追风显得有些委屈的不断“噗噗噗”的吐着热气,唐狸笑着把追风牵了过来,“你就别怪最追风了,一匹马能干点啥。”
“懒得理你。”
唐韵儿白了一眼,重新回到车厢里,趁着唐狸看不到,唐韵儿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说不想失去我,嗯,他说的。
相依为命十二年,唐韵儿早就喜欢上这个打小照顾自己的无血缘关系的唐狸。
是的,早在自己懂事之际,唐狸便告诉自己是被一只将死老狗送到他面前的,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捡了个小妹。再问多一些细节,唐狸就不告诉自己了。
可是唐韵儿感觉得到,其中肯定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事,不然哪怕是通灵狗妖,也不会把三岁的自己托孤给一个五岁的孩童吧?
岁月悠悠,当初那个笑着编草鞋的少年已经长得那么大了,有他在真好。
唐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对着外面的唐狸喝道:“唐狸!”
“干嘛?”
“那一拳,我记着啦。”
“昂,下次拿剑鞘拍他一脸。”
“好,我答应你了!”
想着唐韵儿手中那把外人看着平淡无奇的剑,唐狸笑了笑,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洛神洛神,最为倾城。
马蹄嘀嗒,缓缓前行。
那袋看起来挺重的银两,安安静静躺在泥泞里,唐家二人,仿佛都没有看见。
“有趣的小家伙们。”朝仙宗隐峰里,一个灰袍老者在笑着看向今朝的上山的人,感慨一笑,喝了一口酒,冲着棋盘对面鹤发童颜显得仙风道骨的人道:“师傅不看一看山下的趣事?”
仙尘听罢便转头看向上山的人,手持白玉杯摇曳杯中酒水,假装没有感觉棋局对面老者趁自己转头之际偷偷挪了挪棋子。
这都几百年了,自己的关门小弟子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为老不尊呢,显然是道行还不够高。
仙尘似乎忘了,他自己下棋下不过大弟子时候,找个理由揍大弟子的模样,和今天他小弟子偷偷换子的狡诈简直一个模子。
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小弟子莫问下棋,就再让他十子又如何。只是回想起督了一眼山下,似乎发现了一把在百仙剑谱上的比较有趣的剑,心头所感的仙尘默默推演一番后道:
“有一把剑,与我有些因果,你去教吧。”
老人模样的莫问伸手挠了挠腰,有些无奈,转而扣了扣脚丫子,“师傅我懒,不去行不行?”
仙尘看着莫问扣完脚丫子的手触碰到了白玉棋盘,点了点头,“那你去叫你大师兄过来,顺便告诉他棋子上留有余香。”
莫问嘿嘿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灿灿笑道:“师傅这就不太善咯,不知怎么的最近想要收徒,你看你一说我就记起来这件事了,我去收下那个小女娃吧。”
仙尘点了点头,那把剑似乎与自己有些因果,朴实无华,神光不显,却有着冥冥的洋洋清漪飘荡,好像有个很美的名字吧,仙尘想了想。
应该是叫,洛神吧。
莫问人早就闪得没踪影。
不说扣完脚丫子去摸大师兄常用的黑子铁定被揍一顿,等到师傅下不过大师兄揍大师兄一顿,大师兄肯定又会找自己“切磋切磋”了。
想到此处莫问不由得唉声叹气,唉,遇师不淑啊!就会欺负小的!
一袭夜雨在清晨之际停歇,雨过如画,画蝉空鸣,马车轱辘轱辘,终是来到了山门前。
踩着翡翠般清艳的嫩草,唐狸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张开双臂,如鲸吞般把四周的清凉掠入口中,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禁感慨道:“仙家气象就是好呀!韵儿,快起来看!”
睡眼惺忪的唐韵儿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推开了马车的帘子,嘴里嘟囔着:“大清早不让人睡觉,喊点什么!”
随即唐韵儿张大了嘴,此情、此景深深烙印于少女心中,今生难忘。
只见眼前,湛蓝清旷的天空,翡翠珠玉明媚的绿森,恢弘宽阔敞亮的山门。
山门前阳光灿烂的少年,少年张开着双臂满是笑眼,眼若星辰,敞亮昂扬。
他在那里,似乎天地就该如此。
原来男儿无邪灿烂,也可以这番好看。
唐韵儿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情不自禁的捧起了略微发烫的脸颊。
殊不知少女的脸上早已晕出红来,像纸上沁的油渍,扩散得了无生息,却是顷刻布满了脸。
轻风拂过,好似在笑着少年少女们的时光,尽是良辰美景,好生羡慕!
咚咚咚的跳下马车,顶着个红晕依存的脸颊来到唐狸身边,总是想下意识的多看看眼前的少年郎。
“咦,韵儿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好落枕了?”
唐韵儿:“……”
“要不要我替你揉揉脖子?”
唐韵儿:“……”
唐韵儿忽然有些不想理会旁边的傻大个了,径直走到山门巨石前,看着被剑气雕刻得龙飞凤舞的诗句,不由得念了出来:“自古圣贤多寂寞,能有几者留何名?昔年风流不足夸,今夕尔等颂我名!”
“啧啧啧,真是霸气。”走过来的唐狸惊叹道。
也不知是在说碑上的文,还是在说碑下的人。
伸手揉了揉唐韵儿脑袋,“此次为你寻求仙缘,到时候我家韵儿就是那逍遥快活的大剑仙啦”
少女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黯然地把头低了下去,“我有点难过。”
看过了山,觉得他更巍峨;看过了海,觉得他更宽阔;看过了云,觉得他更纯洁;只是一旦踏上这条道,自此仙凡殊途。
哪怕愿等,他又有几个今朝。
君生她也生,
君老她未老。
君恨仙凡殊,
她恨百年少。
只见少年一把扯过少女脸蛋使劲一掐。
“哎呦!”唐韵儿吃痛。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养不起天天吃两碗饭的你啦。”
“那我以后只吃一碗饭好不好?我们回家吧。”唐韵儿有些哽咽看向唐狸,梨花带雨。
唐狸温柔地笑了笑,有些宠溺的摇了摇头,“每个人都会长大的,你想要什么,必须得有那个实力才能抓得住,才能守得来。”
“那你会等我不?”
“昂,我在云集镇等你好了。”
“好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唐狸笑着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看向前方仙气环绕的宗门,“韵儿,拔剑吧。”
少女听话的点了点头,拔开剑,一股湛蓝剑意包裹少女,剑意缓缓带着唐韵儿升空,少女低下头,深深凝望着那个少年,他灿灿一笑,风轻云淡;她凝望无言,满是相念。
唐狸笑了笑:“去吧。”
唐韵儿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冲下来紧紧抱了抱唐狸,再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看着那一抹远去的蓝,唐狸还在怀念入怀柔香 ,吾家有韵初长成,今朝踏入红尘仙。
他眼中,世间万千颜色并不止是那一抹蓝,但那一抹蓝却是世间万千颜色。
云深不知去处。
少年没有办法看到少女问剑的风采。
但他想。
那一定很美!
待到那抹蓝了无踪迹,唐狸笑得灿烂的脸缓缓静了下来,仙凡之隔,自己怎会不知,可倘若在意就死抓着,那就不是自己了,她记得那一拳,可是自己又怎能忘?
正在唐狸忧愁之际,一个老者来到唐狸身边,见唐狸还在入神,不由得有些恼怒,这后生怎么如此木讷,自己心底那点栽培之心都快没了。
莫问只能故作尴尬的干咳两声。
唐狸瞬间身体绷紧,左脚缓缓迈出半步转身过来,毕恭毕敬冲着莫问抱拳行礼,“晚辈唐狸拜见仙长。”
莫问嗯了一声,心中暗暗叹气可惜了。
心性尚可,天赋全无,一介凡骨,不入青山。
既然如此,那便给个揭仙牌当了结了这份善缘了吧,随即莫问抛过一块木牌给唐狸。
入手温和古朴清香袭来,一个飘逸的隶文“仙”字印于木牌之上,唐狸有些疑惑却第一时间抱拳感谢,“谢仙长厚赐。”
唐狸眼中疑惑尽收莫问眼底,莫问只能淡淡说道:“这个到了云集镇,你可以凭此活下去。”
唐狸庄重行了一份儒生礼,“愚妹顽笨,还望仙长今后多多教导,唐狸无以为报,再次谢过仙长。”
莫问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资质过于平庸心智却不凡,那么快便猜出自己所为何来,“唉,年轻人,若不是仙凡有别,我都起收徒之心了。”
唐狸只是略微羞涩一笑,眼底苦楚很快就消散,不是自己的,那就随它吧。
不知怎么的莫问见到这个年轻人就是想多说几句话,“朝仙宗最后一关问仙缘,我可以破例带你去看。”
唐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很快熄灭,摇了摇头道:“晚辈就不去看这些了,我知道,她会赢的。”
看了又如何,不看又何如?忍别离,不忍,也道别离。
狂风入我怀,我怀多别离。
莫问不再强求,点了点头道:“有缘再会。”
说罢便凌空消逝,至此一别,他日再见不知是否阴阳有别。
仙凡有念,岁月无情。
唐狸紧绷着的身体才缓缓放下心来,把玩了会突如其来的木牌,祸福旦夕,朝夕无间。
牵起马,向着山脚云集镇走去,他想好好再走走这段路。
在少年缓缓背对着朝仙宗向山下走去之际,谁也没发现,唐狸的身后出现了两道宽阔恢弘的身影,矗立于天地之间,却了无声息的凝望着莫问御剑消失的方向。
大风起兮,落叶凌。
天地缅兮,了无声。
一袭红衣散发,百无禁忌般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仰头对天一笑,眼中尽是嘲讽神色。
一袭白衣胜雪,空明,朝远方神色淡漠,就像天神般俯视众生。
狂风拂过,两道身影无影无踪。。
只剩一个少年牵着马,朝着山下那个小镇走去。
马蹄声阵阵,萧瑟意弥弥。
如今只能教她独立教她披荆斩棘独挡一面,他何曾不想宠她对她道有我在,何必管这狗屁的世道何必委屈。
恨只恨己,不在高山。
原来少年郎,还是有些难过呀。
朝仙宗问剑台上,季玄策打着哈欠,很是无聊的看向台下,甚至有些不解为何父亲一定要让自己来到朝仙宗,他有些后悔上台太早了,那些人弱到自己都不屑于出剑,自己光靠拳头就能打得半死的人,何必出剑?
太差的就不要想着靠口头喊着几句就叫哇哇的上来,表现力那么好,还不是一拳干翻?
季玄策直接了当从怀里掏出大把考验牌朝地面一甩,罢了罢手,低声道:“今年考验的人里没人敢向我问剑,我可以下台了吗?”。
台下一阵惊呼,虽说抢夺考验牌的事过个几年都会有所谓的“天才”心高气傲抢夺别人的考验牌,但像那季玄策那般抢夺了那么多的考验牌的还真是少见。
“你们只要让我拔剑,就算我输好不好?”
一道冷酷声音自朝仙宗问剑台四周响起,“你可知你抢夺考验牌这样做的后果?”
季玄策抬起脚轻轻拍拭鞋上灰尘, “知道,可是宗门以后有我不就好了?自有我来捍卫弱者自由。”
只是还有一句话季玄策没说,得他认可的弱者才有资格得他庇护,连自己一拳都接不住的,怎么算得上自己的师兄弟呢。
一个倩影自空中降落自问剑台上,右手持剑直指季玄策,“我答应了人的,要用剑鞘抽你。”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不是唐韵儿还能有谁?
唐韵儿翻了个白眼,冲着四周问道:“我是洛神剑主,虽无考验牌了,请问还可进行入门问剑不?”
“可。”那道质问季玄策的冷酷声音再次响起。
季玄策看了看这个女子,点了点头道:“哦,洛神剑?好伪装。害怕你手持的仙剑暴露遭遇不测,那个少年接我一拳居然忍了下来,倒是养了个好仆人。”
唐韵儿没有发话,只是剑上杀气愈发凛冽。
季玄策觉得有些好笑,倒是想要试一试自己拳头能否快过这把自己都忘了在《百仙剑谱》排名多少的洛神剑了。
季玄策虽是高傲但是动手却滴水不漏,侧身快速贴近唐韵儿,扭身右脚便踢了过去,唐韵儿没有后退反而改为双手握剑低腰直刺,上撩,挡掉季玄策转身过后的摆拳,二人随即弹开。
有趣。
季玄策笑了笑,看来洛神不过如此,自己的剑都没必要出了,那就一拳解决掉吧,站在上面像个猴子一样给人观赏真是无趣。
随即季玄策摆出一个古朴的拳架,左掌抵触心门,右拳缓缓拉开,浑身拳意暴乱不已,再刹那集中于右拳。
唐韵儿见状双手握剑,横于颈前,闭眼,脑海中飞剑嗡鸣、湛蓝一片,睁眼,眼眸一片湛蓝。
当初唐狸捡回洛神剑给了她并且只教了她的那一招剑术,她早已学会,今天就拿那个给了唐狸一拳的人来问剑!
季玄策一拳挥出,拳头带着丝丝破空声急速飞向唐韵儿。
在季玄策拳头即将到达之际,唐韵儿手持洛神剑由下至上一撩,满目湛蓝色剑意瞬间与季玄策拳头碰在一起。
大道莫话,戎马不归!
嘭的一声,季玄策来得快,去得更快。在台下惊呼还未响起之际,满眼湛蓝的唐韵儿撩起的剑向右肩一靠,人随剑影挥向季玄策。
剑意凌神。
神隐其欺,命不归矣!
他季玄策敢锤一拳唐狸,那唐韵儿就敢要他的命。
想不到这个女娃竟然能够剑意凌神,与律峰长老寒费在云海中观看这场比试的莫问点了点头,料想这个徒弟还是不错的,只是施展这个剑术对她负荷貌似太大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黄光一闪,弹开满是杀意的唐韵儿。
季玄策捂住胸口,一抹剑意还在闪闪发光,刚刚他的剑自行护主了,可就算如此,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此时剑意刺痛得身体麻痹不已,根本无法动弹。
轻敌了!季玄策心中大恨。
只见唐韵儿嘴角也流血不止,但她受伤明显要轻一些,简单擦一擦嘴角血液,神情冷漠,拄剑向季玄策一步一步走来。
一边“咳咳”的吐血的唐韵儿捂住嘴慢慢走到无法动弹的季玄策身旁,台下一片哗然。
台下季母恨不得吼起来,两手因为紧张而抓手绢都快撕开去,可当她想发声之际,天上总会传来一股让她心悸的感觉。
季玄策确实托大了,倘若一开始他拔剑,那么肯定还是他赢,可是输了就是输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唐韵儿左手摘下系在腰间的剑鞘,缓慢抽向季玄策,她知道,这个时候宗门不会让自己杀了他的,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都是脱力状态,唐韵儿此刻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一抽。
扛住了轻飘飘的一抽之下,季玄策终于晕了过去,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唐韵儿此时才虚弱地笑着吐槽一句:“托大了吧,敢不拔剑,看我不抽你!”
说罢觉得天旋地转就要倒地,幸得莫问化劲虚空托住。
随即峰间再次响起了那个冷酷的声音:“此次问剑大会,朝仙宗共收录九人,分别是最后站着那位没有考验牌的女娃,破例拜在宗主莫问峰下,季玄策拜在老夫律峰寒费门下,至于欧阳剑华,张岩起,武青青,白破,城雨, 何宇,李意然等皆由各峰长老领回,本次朝仙宗问剑大会结束,闲杂人等赶紧滚蛋……
唐韵儿咧嘴笑了笑,唐狸,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唐韵儿开始想家了。
第二卷 意难忘 第二章 十年生死相顾茫茫
云集镇十年。
来往寻求仙缘之人何其多。
十年来却以三笑最为出名:
一笑痴情女子总被无情伤。
二笑慈悲书生无缘山上路。
三笑落魄男儿杯中无归期。
在云集镇赌坊门口,一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子被扔出来,嘴巴责骂不已,问候赌坊芬芳四溅,而侍卫似乎在忌惮点什么,扔该中年男子出来后只丢下一句“做你的修仙大梦去吧!”便收手回去了。
胡子拉碴,满是酒气的中年男子跌跌宕宕的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浑身哆嗦不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待吾修道大成之日便是尔等人头落下之时。狗屁赌坊赊下账都不给,老子不过是买酒花光了银子,真是晦气。”
喝了一口糙酒,辣得涕泪直流,指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们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喝酒吗?你们知道什么是琼浆玉液吗哈哈哈?”
围观人群中一个小稚童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问道:“大叔,你喝过吗?”
四周寂静。
童言无忌的孩童被其母亲惊恐的拉入人群中,生怕得罪了这个中年人,小女孩不情不愿地扭捏离去,中年男子只是扭头摇晃嘟囔一句“老子不跟小孩计较,算了算了我走,让开让开!”
随即粗暴推开人群,缓缓走向街角。
只留下其悲哀又粗犷的高歌。
吾子天啸霜华困,
何苦悲来去时兮。
仰天大笑仙何载?
空无一用生死茫!
哈哈哈,生死亡啊!生死忘……
中年男子在云集镇居住了十年,十年里数次想要等待仙缘,说来也怪,总有仙师去查看他,却每一个都摇头叹息而出。
命也时也,终无他也。
街坊领居一步一步看着那个男儿步入中年,从一杯就倒到千杯难醉,醉了就发酒疯四处痛哭吟诗,无不缓缓一叹,醒着的中年人,是那为数不多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只是为何喝了酒就这样呢?
大抵过于伤心吧。
有人曾见其躺在街角痛哭饮酒,大喝:“酒里酒外酒中仙,梦生梦死梦逍遥。桃林一开三千丈,何瓣桃魇是我颜?”
奈何读书人,往来最失意。
不过在其酒醒之际,习惯在街角教稚童读书习字的他,还是默默受着小镇贫苦人家的尊敬的。
嘎吱一声,街角处一间房子木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不是那位中年失意人还能有谁?
破烂木桌,残破被子,以及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和酒壶。
唯有区别便是书籍整洁,酒壶却无酒罢了。
他缓缓靠在门上,仰头喃喃道:“就,就是最后一次!明天开始我就好好练拳。我就再赌一回,只要我赢了,我就去买一头牛,好好地……好好地……好好地听韵儿你的话,好好过日子。”
随即瘫坐在地上,眼中又扬起似乎坚定的目光,“嗯,一定没错的,只要我好好地努力,好好地奋斗,我一定不会再被别人嘲讽为三笑了的,不会让你在宗门里抬不起头的。”
兴许真的悲哀者,便是知之,却依旧沉沦之人,世间求一奇迹之人何其多,当真要起而行之之时,却又以各种理由搪塞,思前想后,大抵不过于安逸罢了。
摇摇晃晃把门掩住,躺在地上,袒胸露乳,呼呼大睡。
嘴里还念念不忘,“是什么,是什么让你成了这个样子呢……你这个废人……废人,韵,韵儿……我不要你的钱,你留着!留着!”
……
“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来见我那么多次了…..
……
“嗯,我一点都不想你的…..”
院中男子呼呼大睡,时不时冒出一句梦语,看着其,即痴傻,又可悲。
却更叹可怜之人少不得可恨之处。
一把湛蓝的剑光悄无声息抵开木门,一位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双眸凝噎,满目秋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抽了抽鼻子,眼睛有些泛红,一边笑一边用左手拭掉眼角的泪。
“唐狸,好久不见啊,嗯,我有点想你!”
“就是比大海还深一点的想。”
唐狸做了个梦,梦见了七年前的那一幕,那时候,唐韵儿还会时不时下山来看一看自己。那个时候,唐狸也不那么爱喝酒,不那么爱赌钱,一切好像挺美好的样子。
可那个时候的唐狸有些失落,无论试了多少次,都凝聚不起来一点点仙元,也就是说,他真的是个凡人。有些人,生来就得认命,可他真的不甘心,留在云集镇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有仙人有仙迹,自此自己也踏入那仙途,好叫众人刮目相看,好叫能伴随她的左右?他何曾不想去追求那仙人们的逍遥快意?
何曾不想有朝一日,回答得出那位姑娘的疑惑。不至于在她在修行疑惑之时,他只能强撑一笑,告诉她这个我不懂,就只能靠你了,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假装看不懂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那么多年了,他怎能不懂她。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有谁看过少年黑夜之中握得泛白的双拳?一次次爬起来,跌倒,爬起来,跌倒,总有声音在说别放弃,可其中那股意志碎落一地又强行扶起来再失望直至绝望的心死之感,宛若锥心刻骨之痛。
人究竟能够坚持得多少次呢?
或许她不是真的怪他,只是有些烦闷,可唐狸,怎能不怪自己。
只有真正无力之际,才会怨恨自己是个凡人吧。
或许这就是命吧,既然认命了,那就不要耽误别人了吧。
随意找了个理由吵了一架,一句“别打扰我娶妻!”
她哭着离开,至今七年未见。
好像从那时开始,唐狸就喜欢上了喝酒,外加赌点小钱,不知是不是年轻时运气太好,总之唐狸逢赌必输,从无例外,要不是拿着朝仙宗无事牌能够每个月得点银两,或许他早就饿死街头了吧。
在看不到前方的路前,唐狸选择了放手,心底总是在抵触一股莫名的恐惧,害怕终将有一天,唐韵儿因为自己而死,所以宁愿离得再远一些,这辈子,就在山下过完平淡无奇的一生,似乎也是挺不错的。
年少大志,早已被这十年点滴里磨得丝毫不剩。
他怕,倘若爱而无法陪伴,百年之后独留一人太过残忍。
忍别离,不如别离。
唐韵儿愈发长得水灵灵的,一双远山眉下的眸子盈盈秋水,正神色温柔的收拾着。七年未回?只是赌气七年不见他而已,她想回来,他怎拦得住?
只是夜晚屋顶的风略微有些大。
轻车熟路的走到厨房,打了一桶水,挽起袖子拧干抹布,轻轻擦拭着四周家具,可其实屋子里,灰尘并不多,只不过唐韵儿她就是想干点什么。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的眼里会有一抹湛蓝光芒闪过,令她心底悲意渐生,又很快掩饰过去,生怕酒醒的唐狸知晓。
望着那地上躺着的唐狸,似乎有很多很多想说,又似乎很多很多都不想说。想要见他,又怕要见他。
在宗门里总是不留痕迹的探查他的消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娶妻生子过得怎样,她希望他幸福,又不希望是这样的幸福。
她怕,倘若爱而让他自卑,那宁愿默默守护看他幸福。
只不过今天必须得回来一趟了,回来给他做做饭,修行十年,生死茫茫,饭菜的味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忘了。
做好了几个家常菜加一个汤,唐韵儿坐在椅子上,捧着小碗,小口小口的喝着骨头汤,还不时把汤上飘着的葱花吹开,小酌一口,就这样静静的等待唐狸醒来,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倘若这是梦,那就趁着还未醒来,多看看他。
人生如大梦,一醉忘千愁。只可惜,越是心伤之人,酒越喝越明,直至烂醉如泥。
唐狸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才醒了过来。
唐狸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脑袋,一声空灵声音传入耳,好似昨日笙箫。
“醒啦?”
唐狸神色不变,熟悉的声音连回头都不必,“嗯……”
“过来吃饭。”
“好。”
接过唐韵儿递过来的饭,唐狸便大口扒饭,二人相顾无言,想说太多,欲言却忘。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些年,都一直是她一个人,她哭她笑,他都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唐韵儿呈了一碗清汤放到唐狸面前,轻柔说道:“别噎着,吃饭还是那么急急冲冲。”
唐狸把饭碗放下,喝了一口汤,抹了抹嘴,微微笑道:“回来待几天?记得炒菜多放点辣椒。”
唐韵儿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你媳妇咧?人家做饭不好吃?”
“没办法这些年太穷没人看得上我,还是老光棍一条。”唐狸灿灿笑道,一点不害臊,似乎那个把十来个媒婆关在门外的那个少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爱之人,何必将就。
可是什么是爱呢?唐狸自己也说不清楚,一颦一笑虽让人看得舒心,可也只是舒心罢了,自己这些年连口头花花都懒得了。
唐狸看在桌对面那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灼灼状桃花之仙,依依尽杨柳之娇。唐狸心里感慨,当初自己养大的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唐韵儿仰头看天,含了口空气在嘴里来回转动,思索了一下后便说个“明天就走。”
唐狸诧异,“那么快就要走了呢?”
“有一样东西我要去试试看能不能拿到,明日便要乘坐跨州渡船去了。”唐韵儿看了看胡子拉碴的唐狸,她等不起,因为他等不起了,那样东西她必定要拿到的。
“危险不?”还没说完唐狸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危不危险他都没办法做点什么,想要让她别去吗?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身份悬殊,燕雀安知鸿途之志,人生在世,有很多的不由己。
因此他没等到唐韵儿回话便又接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啦?”唐韵儿一手撑起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不知道为何唐狸总是觉得后背凉凉的。
“这个大猪蹄子。”唐韵儿不由得在心底吐槽道,说句我不想你去,我又不是不会多停留一段时间,虽然要去的还是该去的,很多时候,太过于懂事反而让人心酸。
晚饭过后,唐韵儿躺在院子的竹椅上,感受到竹椅散发的淡淡清香,看着天空上繁星,静悄悄,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哐当声,就像十年前的时光一样,她做饭他洗碗,有时她也会想过,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把剑吗?
终究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唐韵儿神色痛苦,想要回头多看看他又不敢,韵儿呀,为何那么傻?
唐狸呀,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温柔贤淑,安静娴雅的女子的,那可是唐韵儿的祝福。
院中椅子就一个,被唐韵儿理所因当的霸占了,那唐狸当然只能坐地上了,还好现在是夏季时节,坐地上在院中乘凉也挺惬意的。唐狸就这样小口就着美色、喝着烧酒。
唐韵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还是在这里舒服,感觉啥都不用想。”
唐狸淡淡笑了笑,双手枕头,靠在了台阶上, “想回来就多回来吧。”
唐韵儿翻了个身侧望唐狸,用着带些酸酸的语气吐槽道:“哟,不怕我打扰你结婚生子了嘛?”
虽然知道当初唐狸是为了她的修炼才会说那样子的话,可是作为一个女子,听到了这些话还是很气愤的呀,反正唐韵儿就碎碎念了好久,直到师傅嫌自己太烦丢自己去藏书阁闭关三年,想通了才放她出来。
可是真的想通了吗?莫不是看到那本《海外见闻录》中那个东西,自己又怎会想着练剑?直至远游。
唐狸听闻笑了笑,没有去回答。回来就好,走了也好,知道活着,哪怕在远方,都挺好。
唐韵儿嘟囔嘟囔的说了好多话,唐狸很多时候都是在听,偶尔插几句话,多是引来椅子上那个佳人儿不断白眼,也有盈盈笑语,声声醉人。
四周蛙声鼓鼓,蝉鸣阵阵,宁静而又平和。
椅子上的唐韵儿细语呢喃,也不知夜深入几何,只听见地上传来阵阵鼾声,轻轻转身一看,看着熟睡的唐狸紧锁的眉头化开,还是挺俊俏的咧,唐韵儿心想道。
自己在给他准备的烧酒里放了迷香,终于等到他睡着了。
唐韵儿为确保他真的熟睡过去,又随手一道剑意打入唐狸身体,这才蹑手蹑脚走到唐狸身边,挥手布置出一道剑阵,隔绝好气息以后,唐韵儿双目满是诡异湛蓝之色,身体也变得虚幻起来,剑气惊人。
只见这一个诡异的“唐韵儿”直接伸手插入自己心口中,不见丝血地从自己心口处掏出一颗模样古怪的石头,再看其心口处,变得完好如初。
徒手抓着这颗石头,剑气倾泻,剑诀不断刺入石块当中,待石块散发出七彩之际,“唐韵儿”用手轻轻一捏,石块顿时碎裂成大小几近一致的九块, 确保万无一失后以剑气打入唐狸身体九窍之中。
再生石,希望能给他一丝希望吧。
倘若有来日,唐韵儿等他。
做完这一切的“唐韵儿”,亦或者说是洛神会心一笑,虽说神色惨白,但终究是完成了韵儿托付的事了。不枉费韵儿付出那么多代价拿到的东西,抬头望向西方,洛神神色哀痛,韵儿她估计,撑不住了吧。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椅子上躺着,洛神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日陪她,共赴黄泉!想到这儿,椅子上那个假装唐韵儿的洛神,疲惫的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只余夜鸦低鸣,遥远河畔传来悠扬琴声,却只闻婉转凄凉。
明该熟睡的唐狸忽然睁开了眼,神情复杂。
吸了一口气,又缓缓闭上。
夜尽天明!
第三卷 意难忘 第三章 凡人唐狸请诸君赴死
那年她七岁,拿着他辛苦跑腿一整天换来的白面馒头,就着他的汗味狼吞虎咽,却吃得太快忘了留一份给他,他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他不饿。
那年她十岁,发着高烧昏昏欲睡,感受到他急促地一块一块的换着湿巾,再后来就没了印象。醒过来时候嗅着淡淡的血腥味,打完黑拳的他遍体鳞伤熬着给她买的草药,那一年他说:“我不要,你再与我这般落魄。”
十三岁,他进了一趟深山,恰逢三天大雨,他满身泥泞、脸色惨白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带了一把古剑回来,递过剑柄一端给她。那把剑,名洛神。
十六岁,她被朝仙宗仙师发现,授予一块牌子。他带她去寻仙,她记着他挨的那一拳,她拔剑,璀璨夺目,只是她璀璨夺目之际未曾听到他说她如天神下凡,光辉耀眼,甚是遗憾。
她二十六岁,早已成为朝仙宗中流砥柱,隐约有留州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却已七年不曾见唐狸。
“洛神呀,我好想他。”唐韵儿一边捣弄着洛神剑剑穗一边窃窃私语,不知不觉已经成为这一代弟子中的大师姐,山中无岁月,一开始修行睁眼闭眼就是好几个月,最深一次入定三年,想来想去已经七年多没真正面对面的见唐狸了,不知道他准备娶妻生子了没。
唐韵儿嘟了嘟嘴,说什么仙凡有别,让自己不要去找他,那样才是对他的最好的保护,臭唐狸,要是结婚生子了,看我这次跨州游历回来不狠狠揍他一顿,揍他的借口就用结婚居然不告诉自己好了。
自己不去找他,他就不会过来找我嘛!
真是个大猪蹄子!
唐韵儿双手环膝,有些哀怨道:“这次如果能安全回来,我想好好陪一陪他了。”
洛神剑发出淡淡的光芒回应着唐韵儿。
唐韵儿有些嗔怒的拍了拍剑身,“是是是,我要告诉他,我有点想他,就是比大海深一点的那种想。就你事多!”
洛神剑发出低鸣,婉转哀扬,明明是韵儿自己想那个男人的,怪一把剑干啥?洛神剑它想不明白。
不过那个男人是挺奇怪的,当初明明是……
不过一把剑的心思,想不通便不想了。
自古仙剑有灵,可洛神的灵性其实消散得差不多了才遇到唐韵儿,所以如今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是想不通的那必然有想不通的原因,那就不去想好了,剑嘛,快乐就好!
直至陪她跨州之前,洛神剑剑灵都很快乐……
时间再度回到唐狸宅子。
假装唐韵儿的洛神剑灵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唐狸,有些恼怒,也有些无奈!他都不知道韵儿为了他付出多少,或许今后他也只会莫名其妙的踏入修行道路,只是,红颜改,佳人难在。罢了,既然韵儿叮嘱自己不要让他伤心,那就别过吧。
感受到藏匿在自己剑身上的韵儿的一魄越来越虚弱,洛神的眉头越来越紧,得走了,哪怕死,哪有人亡剑匿的道理?
然后就在洛神即将推开大门走出宅子之际,躺在地上的唐狸坐了起来,一改颓靡神色,平静而可怕的念道:“飘忽若神,凌波微步,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若往若还。”
洛神心神狂跳,浑身颤栗的回头,努力想要装出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吞吞吐吐的道:“唐……狸,你在,说什么?”
唐狸摇了摇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匕首,开始一刀一刀剃掉凌乱的胡茬,“终究,是不同的,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伪装的天衣无缝,可你终究不是韵儿。”
就在洛神想要询问为何唐狸知晓这一段埋藏在它剑灵之中,连韵儿都无法触及的剑诀之时,唐狸便主动回答道:“当初我拿起你之际,剑意便入我心,剑诀我便会了,只是当初我没有丝毫修为,我想说这段话的时候,总会说不出话来,我想写出来,总是提笔忘了字。所以那么多年,我都没办法给韵儿这最后一段剑诀。”
剃完胡子,唐狸笑了笑,有些哀伤和懊恼,“是我把你带给韵儿的,我只是想她活得好一些。逆天洗髓的宝物居然用在了我的身上,她应该不在留州了吧,你几乎完美的模仿了她的样子举动,那么她至少有一魄依附于你吧。”
洛神剑灵心中诧异,脱口而出道;“你就是个凡人?”
唐狸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如今确实就是个凡人,只不过这些年把所有能够看的书都看了一遍,把所有会的拳都打了十万拳,再喝过了所有能喝得上的酒,却错过了世间太多风景。
只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独,只可惜万物过目不忘。
“你问我答得很好了,是不是该你来回答回答我想问的了?”唐狸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也缓不了心中忧伤,只能一边喝一边龇牙咧嘴。
洛神双臂环抱,冷哼一声,“凭什么?”
唐狸干笑一声,伸出左手掐了个剑诀,“浮长川!”
只见洛神剑灵闷哼一声,便被唐狸掐住了脖子 ,唐狸赶紧放下洛神剑灵,后退两步,冲着洛神剑灵行了一礼,以示多有得罪。
“这是先兵后礼?”洛神惊怒交加,自己堂堂一介剑灵居然没任何办法挣扎就被抓了过来!这不符合自己知道的常理,除非对方修为太高,高得只能仰望,才有机会夺剑,夺剑灵的剑!
可这可能吗?洛神难以想象,若可能,哪里需要韵儿陷入死局夺得那块石头?
唐狸摇了摇头,“恕我抱歉,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如今真的只是一个凡人。或许是做梦做得比较多吧。”
说罢唐狸再次郑重的行了一礼,“现在不是讨论这些时候,请帮帮我。”
洛神不屑道:“就你?”
“嗯,就我。”
“你去了能干啥?”
唐狸答非所问的说道:“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的话,那我想在失去之前试试学会珍惜。”
洛神哼了一声,“我不知道怎么做。”
唐狸见洛神答应帮他,笑得很是灿烂,有些阳光少年的样子,“这个,刚好,我也会!”
……
今日之留州,一抹剑气自云集镇平地而起,剑啸斯鸣,如凤戾九天,留下一抹血蓝色轨迹消逝不知所踪。
朝仙宗隐峰之上,莫问叹了一口气,身旁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莫问站起朝着仙尘行了一礼,“师傅。”
仙尘点了点头,伸手一挥,模仿出刚刚飞驰跨州的洛神剑轨迹。
莫问看了看剑的轨迹,锋锐,带着戾气与浓烈惨重的死意!
没等莫问出声,仙尘便略微遗憾道:“洛神梦。洛神剑失传剑术,施术者在血液流尽之前,修为将不断攀升,全身血液越少,修为越高。想不到今日还有幸再看到这一剑术,看来小莫你十年前看走眼了。”
莫问欲言又止,莫不是唐韵儿出事了。“是那个送韵儿上来的少年吧,唉,这次不知道韵儿回来会有多伤心,毕竟这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剑术。”
“死门大开生门入,隐约那个少年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少年,我得和他聊聊。”仙尘白发随风飘扬,一只手指划过之前模仿出来的轨迹,顺便遮掩住了这场剑啸的天机,有些缅怀当年那些挚友们了,只可惜大道登顶,只余孤家寡人了。
随即仙尘化作星星点点随风消逝,来此的只不过是其一道神念罢了。
在仙尘最后消散之际,风中传来一道声音直入莫问心中,“你的徒弟准备回来了,这次怪她修为还不够高,修为修心都太弱。”
莫问毕恭毕敬作了一揖,然后便听见空间碎裂的哐当一声,浑身是血的唐韵儿倒射而来,手里拿着断得只剩剑柄的洛神剑,满脸泪水大声哀嚎道:“不!”
莫问伸手托住了倒飞的唐韵儿,看了一眼便心疼不已,全身上下都在不断渗出血迹,剑气肆虐,这是之前经历多么惨烈的大战?
唐韵儿费力睁开眼,发现是自己师傅之际,虚弱的抬起手指向那块缓缓愈合的虚空,“师傅,救救……救救……他……”
随即便陷入昏迷,而莫问看着虚空逐渐愈合,神情复杂。
莫问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不是为师不想救呀,而是留州、留州,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啊。”
什么是爱呢?唐狸不是特别懂该怎么说这个答案,年少的相依为命,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他无法回答得出来,只是当猜测到她有性命之忧时,他比任何人都要急躁,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知道,倘若失去了,那么这个问题终将没了答案。
自从拿起洛神剑,再把它送到唐韵儿手上,十多年里唐狸都在做梦,梦里是不同的声音在回荡,大梦三千场,自己是自己?还是他人?此时是梦亦或者是醒?
唐狸不知,但哪怕是梦,也想趁着梦未醒之际,守护好她。
后悔吗?
洛神剑在穿梭虚空之中曾用意念询问过。
唐狸当时的回答是:“遗憾有无,又何必回头。”
一声炸雷自褚兀州上空响起,一剑自天上来。
此时真正的唐韵儿正在靠着身形勉强躲避袭击,抢到了再生石,也送出去了,可是她自己却逃不出这片森林了。
想不到居然遇到上宗的弟子,而且,留州居然还有这些往事,呵,老东西们又敢来留州吗?
自己身形越来越慢。中的剑越来越多,有把剑最为凌厉的剑却次次避开致命伤,还想羞辱自己?
哼,要是洛神剑还在,自己会怕他?
洛神剑呢,是不是已经完成自己的交代了?好不容易撑了一天一夜,应该够了吧,只是有些遗憾了,没有办法再亲自看看他。
“与我对决还敢走神?”一抹尖细嘲讽自唐韵儿耳边响起。
嘭的一声,唐韵儿被飞剑抽飞摔落在地上,捂着嘴也抑制不住腥甜上涌。
“呕”的一声吐了几口血,伸出左手使劲抹掉,唐韵儿眼里满是不屑的看着四周缓缓降落的那几人。要不是他们身后那些人出手,自己死也能拉几个垫背,那样就值了。
唯一没有出现宗门供奉的那个人,菜岩双臂环抱,脚踩飞剑悬于半空之中,神色冷峻,这场猫鼠游戏看样子该到头了,什么狗屁再生石他可不在乎,他来这儿就是觉得无聊了来杀杀人,看着那些剑术不及自己的人的绝望神情,还是挺有趣的。
只是那个女子除了不屑,眼神中似乎都没有绝望之色,这可就不太妙了。
“岩兄剑术高超,在下方河宗祁真源万分佩服。”一位华服男子对着天空行了一礼,尽是讨好神色,祁真源看在中央的尤物,舔了舔舌头,心中暗暗叹息,遇到这个魔头,看来都不能抓回去好生调教了,真是可惜!
“岩哥哥真棒。”周止荟满心欢喜看着御剑凌空之人,再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女子,之前要不是宗里嬷嬷出手自己就被刺了一剑了,真是该死!那种小贱人就该剥掉她衣服丢到大街上,让其羞愧自尽,自己再救小贱人回来,换个地方再羞辱她,让其知道自己小魔女的名头可不是好惹的!
菜岩看了看四周人的神色,觉得有些无趣,大道怎就那么小?随即招手,另一把墨绿色飞剑立于他的肩头,朝着地面中央那个剑术还算不错的女子一指,“结束了。”
“哗”一声,飞剑凌厉而去。
唐韵儿没有死亡的恐惧,却满眼遗憾,多想再看看他呀。
炸雷惊起!一抹血剑自空而来。
唐狸右手持剑坠落而下。
“轰!”墨绿色飞剑直接被撞飞,尘土弥漫,黄沙漫天。
唐韵儿面前灰尘弥漫,不过她知道那是谁在那尘埃之中,熟悉的身影慢慢显现!
唐韵儿张大了嘴,一分惊喜,两分思念,七分担忧!
他来了。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
唐狸把洛神剑从尘土里拔出来,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不知是对不断发出剑鸣的洛神剑说的,还是对着身后那个自己不敢回头看一眼的女子说的。
看了,怕舍不得。
“你知道的,带她回去吧。”唐狸略微忧伤冲着手中的洛神剑说道。
“如果有机会,将来请你喝酒。”洛神剑最后发出一阵剑意,猛地脱离唐狸之手,冲向后方的唐韵儿。
飞驰途中,剑断为二,剑身炸裂碎屑成星状,迅速在唐韵儿身后形成一个破碎虚空通道,剑柄携带着巨大冲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唐韵儿冲向虚空。
巨大的轰鸣声以及冲击力使得唐韵儿在即将进入虚空通道之际还有些发愣,反应过来的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
唐狸面无表情,这种事,我死,你活就好了。
一个必死之人。
一把真灵都碎裂的仙剑。
倘若真的有来生,确实该敬它一杯酒,唐狸心中想到。
趁着手中还残留着洛神剑剑意,唐狸以血构筑洛神血剑,洛神梦,惊天人。
三十载一介凡人,
平生大梦三千,
修读千卷万藏,
怒发冲冠为红颜,
一朝看尽天下事。
进入虚空的唐韵儿听到的唐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凡人唐狸,请诸君赴死。”
第四卷 意难忘 第四章 那年秋朝,我自泥苔中醒来
储兀州嘉春三百七十五年,再生石再现于混森引发争夺,一剑炸响于林,使这场争夺落下帷幕。
再生石效用只对于六境之下修士有用,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无非是白骨筑肉的疗伤神药,唯独对于凡人来说才为神效:筑内元、踏仙路。
因此在山下常是万金难求一见,而其还有其另一个充满绮丽的说法,有传出现于混森的再生石其实是曾经混森那一位大人的泡澡石,引得众多山上修士都喜好以天材地宝换购一块再生石默默收藏。
毕竟传说里,那一位大人,不见则已,一见便误了凡尘。
而此次再生石却下落不明,引得储兀州想要拿天材地宝换购的一众仙师们愁眉不展,一块石头而已,还能被凡人捡了去?
昔年不是没有凡人捡了去的,想要以此登仙逍遥,却落得魂飞魄散的地步,其中多少腌臜事,磐石难书。
结果倒好,死了一个小宗派嫡传弟子,其余人也是负伤累累,而想要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都鸦雀无声。
被问得急了,只是说了一句,一个凡人,阴沟里翻船!这是骗鬼呢?凡人弄死弄伤一群人?不想说就拉倒呗,说这种话来恶心人,众多山上好汉们都觉得是那些宗门对弟子的教育没教育好。
有机会大晚上得拿块板砖偷偷来教教他们怎么跟前辈们说话的!
褚兀州人,那可是风气淳朴!
而且那几个混蛋抢了再生石就算了,大打出手导致混森森林妖气浓重,进去里面的捡漏的散修们,总是时不时遭受黑手,一板砖敲晕!抢了钱财宝物,连好点的衣服都被扒拉走去!弄得那些宗门仙子提起混森森林脸色都变了,人心惶惶。
害得都没机会邀请仙子们一同探险,好展示展示下自己的英勇神武了。
这些账,当然要从那几个混小子手上找回来!
秋天是个好东西,金灿落叶,习习凉风,璀璨朝霞,落叶莎莎,此时真该配上一壶酒再吟诗几句。
自古言秋多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坐在大树上的唐狸真觉得下次抢到的酒得省着点喝,良辰美景依旧,却道无酒言欢!真是烦死了个人,嗯,或者说渴死了个鬼!
感受到四周鬼魅妖物蠢蠢欲动的想法,唐狸拿了个空酒壶挥挥手道:“去去,滚一边去,今天大爷没空和你们玩,别来打扰了爷的雅兴。”
似乎想到了什么,唐狸嗤笑了一声,“鬼本就死了一次,不介意当爷的下酒菜就过来。”
抬头看了看天,唐狸心中默默叹道:“这都三年多了。”
距离当初那说 “请诸君赴死”直至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再到诡异的在秋天里醒来,算一算时间,居然都快到嘉春三百七十八年了。
从欣喜若狂到怅然若失,也不过就是从感受到自己能够修行到察觉到自己只是个灵体的距离。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唐狸才渐渐克服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算不算个鬼,反正现在不是个人!
感觉这样也行吧,可是逐渐的他发现了一个更加困难的问题,他好像很美味!总有妖物在自己身边徘徊流淌着口水,要不是自己醒过来莫名其妙的修为境界大致到了到了自己梦中所看书籍记载的中四境的第三重神涌境,怕早就在这森林中喂妖或者被某位路过的修士抓走炼丹去了。
至于为啥能够醒过来,醒来自己心口处还插着一把短刀,唐狸全然不知,或许和自己三十年来不断做的两个梦有关系吧。
一个大雪纷飞,孤寂无人。
一个落日血红,湖水澄澈。
还有就是,他心中隐隐约约对于自己活动方圆百里的中心点,有种莫名的抗拒,似乎自己靠近那片地方,会发生很多的事,心中总在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去靠近。
除了是个有些美味的灵体,总是有其他的魑魅魍魉想要吃了自己,最近小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大妖在森林内部不随意走动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小妖小修士们自己偶尔还可以下下黑手顺手借点吃食和美酒,不主动伤及他人性命罢了。
偶尔去河边看一眼自己,居然是自己十七八岁少年郎样子!
还挺帅的。
唐狸拍打着树干,示意一直徘徊在自己身边模样娇小可爱的小女鬼坐在自己附近,随即缓缓哼起了戏曲,“秋意凉,起寒烟,梧桐黄,散人间,戏曲长,伴君长眠。少年已过,再无少年。”
丢酒壶过去给这个见到人比人见鬼还要害怕的小女子,看她唯唯诺诺接过酒壶样子唐狸不禁一笑:“怕啥?不害人,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到吃了她那句话,小女鬼好似更加害怕了,浑身颤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欺负鬼的!想到此处小女鬼恨不得争论几番,憋红了脸吐出了个“啾!”
然后便害羞的捂起了脸,真是羞死个鬼了。
唐狸伸手揉了揉眼前这个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小女鬼脑袋,“行,别害怕,替我拿好酒壶就好啦。”
她又唯唯诺诺点了点头,唐狸心中暗叹不已,身处黑暗心散光芒,至臻至纯,不沾染尘埃,或许比自己做鬼都不知道多了多少年,却依旧不发一言。好一个心思纯净的小女子。
“对了,小啾,你会做梦吗?”唐狸试探着问道。
那个被他取名为小啾的小女鬼睁大双眼,满是疑惑,伸出小手指比划比划,那个东西好吃不?
唐狸满头黑线,他大致知道自己询问的问题答案了,梦究竟是什么呢?自己成为灵体以后依旧反复循环梦见那两个场景。
只不过落日血红的大湖畔,多了一个血色身影,唐狸想起来都眼皮子挑了挑,只觉肉痛不已。
第一次梦见那个红衣少年,一拳就把自己撂倒,然后唐狸就吓醒了,怎么都睡不着了。
再到后面,偶尔接得住一拳,又到后面接了一刀,反正做梦总是被那抹红色身影揍醒,真是烦躁。
小啾看唐狸想事情想得出神,便扯了扯唐狸袖子,指了个方向。
“哦,又有人来了?老样子我拿酒,吃的归你,人扔出去等快醒了我们就离开。”唐狸笑了笑,伸展了会懒腰便带着小啾朝那个方向弹射而去。
沿途那些心怀不轨的鬼魅妖物等等,在唐狸起身之时总是会被一股刀气震得龇牙咧嘴,虎口皲裂。
有个前来窥视多次唐狸的小妖还在庆幸这次自己爪子只伤了三指,看来那个小鬼修为弱了,下次修为高一点就找人来弄死他,吃掉的话,大补啊!
想着到时候他修为高了,做个山主,迎娶几个娇媚狐娘,买来几个小侍女好生伺候自己,想到此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赶紧用还好的那只手擦了擦哈喇子。
“嘭”的一声,这只黄鼠狼小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两眼泛白两只后蹄不断抽搐,其身后站着的正是握着板砖的唐狸,看着倒地抽搐不已的小妖,唐狸轻轻吹了吹板砖上的灰尘,说是板砖,其实是唐狸拿刀削出来的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理石块,刚做出来的,果然一敲一个准。
唐狸轻轻点了点头,“嗯,这次改用大理石块注入仙元还真是一敲一个准,贼疼。准备好了,我们走吧小啾。”
“啾!”
之前用的那一块,上次下黑手过于用力给敲碎了。
混森森林深处,有一晶莹剔透的湖泊名曰中月湖,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无凶兽低吠烦扰,不见人迹踏足,微风吹拂涟漪层层,湖旁林木耸立,翠绿青葱,宛若人间仙境,只是少有人知,知了,更少言语。
原因很简单,这是那位大人领地。
未踏入,则其不出。
踏入,则死。
传闻那位大人明眸皓齿,有倾国倾城之姿,总有道听途说的钦慕之徒想要一睹容颜,结果进去了,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只是祖师堂的长命灯早就碎裂。
兴师问罪者有,只是来了混森,还未到中月湖,便销声匿迹了。
混森之大,占据储兀州半壁江山,其中波诡云谲,难以述清。
久而久之,此处便无人再来。
今日却迎来了一位,站在禁地边界之处的红衣少年郎。
身着一袭红衣,头顶用白玉簪子束起长发,衣冠楚楚,若不是那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四处乱瞟,一看就不像什么好货的贱样,真对得上仪表堂堂英俊才子八个大字。
当然,还因为其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落血迹的短刀,才显得其不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少年郎仔细打量一番,两手放置后背来回踱步,口中叹息不已,一想到是白打工,他就想满地打滚撒泼一番,好教那位姐姐知道自己多么苦命,分出半颗给自己也好嘛。
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让让女的怎么不行嘛?况且还是让自己打不过的女子,这是很行的好不好?
这叫,叫啥来着?
好男不跟女斗?
好狗不挡道?
去去去,想啥来着咧,李逍遥呸呸呸吐了吐口水,仔细看好地方,把刀插在地上,揉了揉屁股扶了扶老腰装作一脸辛劳的样子朝林子里面大喊:“嘿!神仙姐姐,我是逍遥啊,我来拜山头啦……山头啦……头啦…..头啦……啦……”
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句话在林子里余音不绝。
李逍遥接着喊道:“姐姐,姐姐,小仙一时不备,失手砍了您周围的两头觊觎您美貌大妖,害怕遭受报复特意来向您寻个安慰呀。”
说罢便绘声绘色,义正言辞的用满腔正义的口吻来诉说那两头大妖是如何凑在一起背地里协商,想要用如何如何狠毒之手法,再想要用如何如何残忍的手法来对待禁地中的那位,让对姐姐充满仰慕之心的自己听得尤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拐弯抹角的诉说自己是如何义正言辞呵斥那两个大妖之卑鄙行事,那二者被自己说得那是恼羞成怒欲要除自己而后快,再到自己是如何巧妙周旋,费劲心思与气力才弄死那两头天理不容之妖,以及自己那迫不及待扣出妖丹献给姐姐的小小心思。
说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要是不知道是李逍遥故意拿宝物显摆引来两头大妖觊觎与抢夺,然后被李逍遥砍死的事,正在湖里泡澡的胡绮黎恐怕还真有点信了。
胡绮黎樱桃小嘴微张,听得怔怔出神,随即“咯咯”捂嘴娇笑一番,有趣的小家伙,轮回?亦或者是道友?不论是什么身份,就看他手中那把刀,就当得起自己回应下。
随即胡绮黎轻声回应道:“姐姐如今在湖中泡澡哩,要不弟弟送进来给姐姐?说不定姐姐一个看对眼……嘻嘻……”
只说那娇柔嗓音空灵酥软入骨,余音绕梁,怕是寻常人听了便要乱了方寸,李逍遥却是一脸义正言辞道:“姐姐过于惊艳,逍遥不敢造次,倘若姐姐喜欢泡澡,下次逍遥定在逍遥居住地挖山千尺深潭静候姐姐光临,以示逍遥对姐姐爱之深、念之切!”
李逍遥心中暗暗翻个白眼,打不过进去挨揍的事,他可是不会去做的。
四周响起“嘻嘻嘻”的笑声,一股柔和的风轻轻拂过李逍遥的脸颊,还轻轻的捏了捏,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李逍遥怀中的两颗妖丹,湖中泡澡的胡绮黎把玩了会妖丹、揉了揉指尖,心想那小家伙手感还真不错不错。
随即便把那两颗妖丹丢入嘴中,银牙轻咬像嚼糖豆一般,嘎吱脆响!只可惜人间美景,无人可赏。
“行了,玩去。”对于这个能在混森中做到来历不明的家伙,胡绮黎心想大概自己要这一尾要等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了。刚想再说几句话套套话,发现那个红衣少年郎咻的一声,跑得不见人影去了。
胡绮黎娇笑一声,真是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
唐狸与小啾蹲在树上,看向下面那位中年模样的大叔,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袖口洗得有些泛白,胡子拉渣满脸沧桑。
唐狸疑惑看到小啾,“你确定是这个人,这能有啥吃的,看着模样该不会是想不开了的吧?”
“啾”小啾有些羞涩低下头,偶尔也会判断错误的嘛。
“算了,活着不易,我去劝劝那个老哥吧。”看着人畜无害的那位大叔,满是哀伤的样子,唐狸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十年,泛起同病相怜之感。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希望,不要再想起我。
示意小啾躲藏好来,看情况不对就跑路或者下黑手,唐狸便从树上跳下来,激起些许尘土。装作高冷模样:“再进去,你会死,回家去,这不是你寻死之地。”
洪姜都没有转头看一眼唐狸,解下酒壶饮了一口酒,“家?是住的地方?还是有人等着的地方?”
随即摇了摇头,再解下行囊,里面是一把黝黑深邃的铁锤,“可惜这些我都没有了,死又何惧?”
唐狸见到这陌生老者拿出铁锤之际心中一凉,自己怎么忽然就大意了,好像被那个老者带入那种哀愁里面!大吼一声:“去死吧!”
然后便向远处疾驰而去,树上的小啾也闻声远遁,至少唐狸教她的他说“去死吧”就死命逃跑,他喊“跑”就可以下黑手这点小啾还是记得住的。
洪姜看着朝两个方向疾驰的身影,摘下酒壶喝了口酒,抑制住内心激动,淡漠说道:“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小友何必跑得那么快呢?”
锤子自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玄妙的黑色波纹飞速扩散,之后才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铛”。
唐狸和小啾自听到那声“铛”之际,飞向远处的二人便保持前冲之势无法动弹,然后以比逃跑更快的速度被倒拉而回,直至两人撞在锤子上,发出嘭的一声。
洪姜没有去看那两个小鬼修,抬头向森林中央抱了抱拳,“废人洪姜,来此铸剑三把,叨扰仙子一段时间,还望仙子见谅。”
一段木块自中央处激射而来,带着毁灭气息,唐狸看得眼都大了,这要是射在他身上,再有九条命也不够看啊!
却见洪姜伸手虚握,闷哼一声,硬生生退一步,接住了这块木块,低头看着木块上头古朴的文字,洪姜笑了笑,自己运气还挺好的,仙子看来是缺了个木匠了。冲着林子里行了一礼,“谢过仙子。”
说罢瞟了一眼锤子旁二人,“我缺打杂的,相逢就是缘,你们没意见吧?不服?打死!”
唐狸叹了口气拉上唯唯诺诺小啾道:“大爷你是我亲大爷,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半步!”
“啾!”
第五卷 意难忘 第五章 书月照起莹莹人间
唐狸郁闷的朝着河里扔石头,看着水花一朵朵飘起来也觉得没甚意思,小啾善解人意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抓抓小石块递给唐狸,学着唐狸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如蚊虫嗡鸣般细微不可闻。
唐狸斜着眼瞄了瞄小啾,“小啾你说那个拿锤子的说我俩不是鬼,叫啥英灵之类的东西?唉,非要抓我们两个来做苦力,烦得很。”
“啾!”
“我想回家。”
“啾啾?”
“额,我家啊,一座小屋、一张桌子一张床、两三酒壶四五书香、酒醒也有小孩叫我先生,料想那应该算这些年头我的家吧。或许是还有某些人想见吧。”唐狸念及于此,心中默然,不知那个七年未见见面却别离的唐韵儿,如今怎么样了。
当时唐狸自混森醒来之时,心口插着一把短刀,拔出来却不见丝血,连疼痛都没有。慷慨激昂赴死,可再次醒来却是那么难过,人性或许就这样复杂。
他甚至不知道,这里距离自己的家乡,究竟有多远、有多难回去。
自己身上,应该也藏着一个秘密吧?心事太多,忧愁难散。唐狸使劲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不去想太多,思哀心竭则五感消散。
揉了揉小啾脑袋,转身便提起一桶水扛向林中走去,还得淘米洗菜照顾这一大一小,既来之则安之的唐狸也没啥感觉,反正自己从小都是照顾人的那一方,示意小啾别玩太久,便一个人先回去了。
小啾见四下无人,迅速从另外一只口袋抓出一大把石块塞入嘴中,嚼了嚼朝着河里一番“突突突”,顿时河水四溅如天女散花,水珠四射,不一会儿便有几条大鱼翻着肚皮浮上水面,小啾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了一条她俯下身之后手够得到的鱼,嬉笑地追了回去。
过了会没被抓走的大鱼又翻了个身,生龙活虎地在河水中遨游了起来。
好家伙原来只是被打晕飘了起来。
用小啾的话来说,只不过是活鱼才是最鲜的罢了。
熟悉的小木屋外,小啾和洪姜坐在木桌旁大眼瞪小眼,小啾瞟了一眼洪姜再看向在锅炉旁熟练地剔鳞,拍姜,洒葱,忙忙碌碌的唐狸,随即充满挑衅看向洪姜。
洪姜面不改色的摸了摸下巴,“大丈夫行走四方,不会做饭也情有可原。”
“呵。”
“老夫又不会亏待你们两个小鬼头,我炼器时候可以帮你们砥砺魂魄,也不失一种修行,给老夫打打杂别的小鬼求都求不来。”洪姜抚须道。
洪姜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知晓小啾没相信自己说的也不在意,反正自己早已销声匿迹数十年,“神匠”之名或许早就无人知晓。
“啾啾”小啾不满地吐槽吐槽,双手环胸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自从那天和唐狸被老头一锤子抓住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两人早已明白眼前老头虽说修为是二人不知道的高,脾气却和平常人一样不高不低刚刚好,所以小啾才敢肆无忌惮。
只不过小啾所不知道的是,在小啾偏头过去时候,洪姜看向小啾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宠溺。
唐狸把姜、鱼、山里挖到的野生大菇等丢进锅炉中,手指有节奏的拍打着锅盖,咬着根草根,“这当了鬼居然不怕烫,奇了怪了,还挺好的。”
洪姜应道:“小子,英灵魂魄是能够慢慢修行的,你要是让大爷我高兴了说不定传你两手道法,到时候可就是海阔天空、美女成群的神仙日子啦。说不定到最后会和个平常人一样,别的不说,至少我当年见过一个英灵修道有成建立一个宗门的。”
只不过那位英灵执念太深,渡不过业火问心劫灰飞烟灭这些后话洪姜没说,修行路上,有情无情多情,都难以跨过。
虽说如此,但是洪姜每次途径山河州,都会带上一壶好酒去祭奠那一对夫妇,用情至深之人,当得起他姜家一壶酒。
“得,您说海阔天空我信,至于美女成群?”唐狸瞟了一眼洪姜,一切不言而喻。
洪姜涨红了脸摇头道:“你小子绝对是嘴巴太毒遭了天谴才嗝屁的。”
唐狸懒得计较,边熬汤边假意应和道:“前辈道法通天,赶紧显摆两手教教我。”
“嘿你小子想学,我还不乐意教了呢!”洪姜气笑道。
直到小啾狠狠瞪了一眼洪姜,示意他那么大声干嘛洪姜才唯唯诺诺的待在一旁。
唐狸捧着锅炉到桌子附近,小啾勤快的捧起了碗来到跟前,唐狸盛了一碗汤递给小啾再看了一眼小啾,小啾这才不情不愿地翻了翻白眼递到洪姜面前,随即才捧起自己的碗等唐狸帮盛好汤捞出鱼肉放到她的碗,清香甘冽甜美腻人,小啾情不自禁地咧开嘴一笑。
姜洪喝了一口乳白色的鱼汤,扎巴扎巴嘴巴点了点头,还是认可唐狸的厨艺的,“小子,以后想做点什么?”
唐狸猛地灌完一碗汤,抹了抹嘴巴,“还能干点什么?连命都没有了,混日子呗,能过一天算一天。”
“我记得几年前……”洪姜端起汤吹开葱花,边喝边试探的问道。
唐狸点了点头,弯下腰给自己盛了一份鱼汤,显得毫不在意笑道:“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想要去守护,而我,恰好赌赢了。”
三年前那场大战,她唐韵儿活,便是眼前这个毫不在意生死的年轻人人生最大的豪赌,他只不过运气好,侥幸赌赢,若是洛神引自己无法施展,那唐狸该有多遗憾。
喝着汤的洪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再言语。
比自己生死更重要的东西吗?那看来,九儿应该能够托付给他吧。
睚眦必报,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李逍遥在混森森林西侧入口处扭了扭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和自己脚边碎裂成好几块的板砖,还是比较满意自己的杰作的,那么多年过去自己下黑手的功夫还是不减当年啊,哈哈哈。
拿出酒壶来慢慢饮酒,发出惬意的长叹,不由得道出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随即他叹了一口气,人生真是如此寂寥呀,唉,遥想当年红袖添香、佳人在怀,还有几个人记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咧,红颜易老,我名难颂。
想罢李逍遥摇了摇头,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飞速的从地上躺着那几个被他一板砖拍晕的人身上来回摸索,不一会儿便从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子身上摸索出一张用来传讯的符咒。
李逍遥左手掏了掏,顺便抓了抓痒,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布系在脸上,然后清了清嗓子,掐碎符咒:“咳咳,重牙宗,这不是玩笑,老子再说一遍这不是玩笑,你们宗门的人被老子绑架了,要想把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弟子赎回去,一人一颗小金钱!五天后来到混森西边交钱。”
看到符咒一股脑的消散之后,李逍遥把地上几人拖到了一起,也懒得绑了毕竟都是修道之人一根绳还是不够看的,便坐在那几个重牙宗的人的身边。想着若是这几个人醒了就再拍一板砖,反正修道之人也没那么容易死。
谁让你们重牙宗惹到老子了呢,李逍遥扯下面巾从袖子里抓出一把草根放进嘴里边咀嚼边嘟囔道。
随即他抬起头,看到大树之上端坐的胡绮黎,胡绮黎似乎还在惊讶李逍遥那么快就发现她了,二人就那么四目相望。
还是李逍遥脸皮更厚一点,率先发话道:“姐姐你真好看!”
“臭弟弟尽会调戏姐姐。”胡绮黎掩嘴娇笑,一颦一笑之间宛若神人,连博览群芳的李逍遥都不禁多看几眼。
毕竟美的事物,多去欣赏也不为过,况且李逍遥还得借助下这位的力量去办一些事,交恶不得。
在二人不甘示弱眼神来回交流之际,一声低吟打破这份完美的情境,那位重牙宗中年男子缓缓醒了过来。
看到了坐在地上冲着他憨笑的李逍遥怒不可歇,“我乃是重牙宗气盛境供奉宋滑,你好大的胆……”
嘭的一声,这名中年男子又应声倒下了,李逍遥摇了摇头,还气盛境,老子将点点修为灌入的一板砖都扛不住,纸糊的第七境。
至于为何给这供奉也看看自己的脸,他自有打算。这个打森林里,这张脸可是还能出现在别的地方。
至于树上那位姐姐,如果这个什么滑的供奉真看得到,估计会吓得魂飞魄散吧,昔年的万妖共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胡绮黎饶有兴趣地冲着李逍遥一握,李逍遥便像被提小鸡一样给她提在手上,李逍遥也不去反抗,反而闭着双眼摊开双手大声呼喊道:“啊,这一天就要来了嘛?啊,姐姐你轻点!”
看着被自己抓在手上一边嘶吼还一边主动扯了扯他自己衣服,脸上满是享受神色样子嘴里却是不情愿的样子在鬼扯的李逍遥,胡绮黎气笑放下李逍遥,“你这小鬼头,太嫩了不是姐姐的菜哦。”
李逍遥一脸失落道:“今年姐姐年方十八,弟弟十七,姐姐等弟弟一年,明年弟弟十八了就和姐姐你一样啦。”
说罢李逍遥右手放在心口上,缓缓朝胡绮黎方向伸出手去,“姐姐等我一年就好。”
“嘻嘻臭弟弟好算计。”
“嘿嘿嘿是姐姐好生美丽!”
“弟弟该不会就是让姐姐来这里看你下黑手的吧?”胡绮黎笑着眯了眯眼睛问道,杀机隐现。算计到了她会因为无聊偷偷跑来看看,还在自己发现他发现了自己之际果断望向自己,最为重要是其修为虽说如今不高自己却总有一丝丝的危机感,料想这个叫李逍遥的小子理应不属于这片时代吧。
危险算计自己之人,可杀。
李逍遥拔了根草含在嘴里,双手抱头向身后地上躺去,“姐姐不是在混森之中看到了另外一个我嘛,我有一场好戏。”
说罢李逍遥痞里痞气的笑问道:“你看不看?”
胡绮黎神色玩味举了举右手食指,冲着李逍遥轻轻一点,霎时间李逍遥面前一个巨大的指影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锁死所有空间,带着毁灭降临而来。
李逍遥淡淡的骂了一声娘,鲤鱼打挺右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前头宽扁中部细小的短刀,狠狠一劈。
随即一道身影便向后飞去,沿途撞断几根七八人合抱的大树,一阵灰尘中李逍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除了衣服破烂龇牙咧嘴之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年头打不过人家就是烦。
待到灰尘渐渐消散,早已经没有了胡绮黎那道靓丽的身影,不过胡绮黎咯咯咯笑声回荡在李逍遥耳旁,“嘻嘻嘻臭弟弟还算有点本事,这场戏姐姐看就是了。”
李逍遥默默算计刚刚胡绮黎那一指,低头叹气道:“怪不得我那么奇怪都敢招惹,原来这已经是最后一尾了吗?”
可怜之人,他李逍遥自会怜香惜玉。
留州,将临中秋,云集镇上的家家户户都在采购面粉,做那比天上月还圆的饼,一份软馅,几千相思。
穿着朴素衣服的唐韵儿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只可惜今年佳节之际无人在门内等候。
腰间别着一把还布满着裂痕的洛神剑,原本就冰肌玉骨如今更是因为几年前的重伤导致脸上不健康的苍白。
看着院子里散落的几个空酒瓶,这是她在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再踏入这个家,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都十多年了,我以为为了你抢到再生石,就可以天天回家看你了,结果唐狸你又骗了我。
当年让洛神剑于我,三年前让生于我。
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大骗子!
唐韵儿面无表情,虽然很难过,可是一想到连难过都没人给她依靠了,又好像没那么难过了。可心底多空,无人知晓。
默默把院子中空酒瓶收拾好,还好当初是以自己名义拿下的院子,无人居住也没被人占有。
来到了卧室,看着那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当年的洛神幻化自己的样子,应该没有发现这一件事吧,唐韵儿心想着。
随即双手缓缓扯开毯子,一床手抄的书便映入唐韵儿眼帘。
那些年,那个叫唐狸的少年,其实很是高傲的,唐韵儿拍了拍书面灰尘,这个小秘密,是属于她的。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的不甘心,他以为他挑灯夜读无人知晓,他以为他用尽手段得到的书籍后面不曾有她的影子,他以为他装作一个没了心的人她便不在意他了。
可他怎么知晓,房内的他读书写字,房檐之上的她就那样就着夜色,静静陪了他一整夜,第二天再悄然离开。
比我要差上一丝丝的少年呀,你那一剑,可真厉害。
唐韵儿就这样坐凳子上翻看唐狸当年看过的书,仿佛那个少年,就在面前。
一本书旁有一手好看的小楷写到书评;“君不问己恨,唯饮酒逊月色半分白。”
当年的唐狸,便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饮酒一边写下这句话的吧。神色是落寞几分亦或者是醉意更多呢?
唐韵儿不知道。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他事矣。”一词后又有评语:“我见天下之诚,千百载矣。”
唐韵儿再拿起一本书生意气的情爱缠绵的小说,只在那才子佳人月色相遇那一页,留下唐狸当年草草写过的几个字:“月满桂梢,低影现之人。”
各种奇闻怪谈,山水志怪,圣贤书籍,都或多或少的留下着笔记以及些许属于唐狸的感悟,那几年里,外人看起来疯疯癫癫嗜赌成性的唐狸,其实是书酒作伴。
不知不觉已经月满柳梢了,院子外万家灯火缭绕,院子内皎洁月色照耀下只余一个很是难过却拼命忍住不掉眼泪的唐韵儿抱着那些些似乎残余着唐狸气味的书籍。
唐韵儿抽了抽鼻子,冲着抱着的书籍喃喃道:“你知道的,我是很爱哭的。”
“哼,我先攒着,等我找到你,再哭给你看!”
抬头望月,唐狸呀,你是否也看到这一轮明月了呢?
以凡御剑这种事不可能的事你都做出来了,所以,你一定活着的对吧!
嗯,你一定活着的!唐韵儿下意识点点了点头,眼神又坚定了许多。
忽然唐韵儿又有点想哭,臭唐狸你可千万别真的死了啊!
褚兀州混森。
坐在院子外的唐狸有些神色落寞,看月明星稀,皎月当空,不由道:“书月照尽莹莹人间。”
而在混森西侧在树枝上抱着大树熟睡着的李逍遥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梦中呢喃道:“君子不器郎朗风月.”
细细呢喃随风悄悄融化在那皎白月色里。
第六卷 意难忘 第六章 恰逢今夜大雨滂沱
过了中秋,秋意渐浓,重牙宗有些焦头烂额,先是几年前的那场联合压制再生石消息被另一上宗责问,不过都是一群老狐狸油腔滑调,到头来不过是吐出几分薄利就平息这场事件,倒也不见得伤筋动骨。
再就是重牙宗宗门内的派系斗争愈发严重,上一次真传弟子菜岩负伤而归,伤及剑心又引发一系列暗流涌动。
毕竟褚兀州,一半地域划入混森之中,尚无宗门敢于建立于混森之中,而现今仅存上宗就只有两宗,而成为上宗的最低要求,就是宗门之内出现过尊者,且有尊者底蕴的宗门才能称得上上宗,而象征着一州最高修为的尊者,滔滔历史长河之中,又真的出现过几位?
七州地域广袤,大多数生灵终其一生也难以前往不同的大州,且不说四大海中波涛汹涌暗藏杀机,不同的大洲诸多风俗习惯迥异也蕴藏着许多杀机,不同州的人成尊之道也大为不同。
在此州得之生,在它州则视为必死也并无不可能。
据说很久之前褚兀州是有存在三上宗的,却不知为何有一上宗销声匿迹,老一辈人却是谈虎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再来说前几日派进混森的管事居然被人打晕,敲诈,这种事情在重牙宗立宗后千百年以来还是头一遭,弄得内门管事还是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重牙宗居然被人敲诈?重牙宗居然有人敢敲诈?是重牙宗人老了,还是重牙宗人扛不动刀了?这让人贻笑大方的事,居然还是真的!
而又碰上了与自家有着香火情的中狂州姜家来人,请求重牙宗协同本家之人前往混森采取矿物。
事情好像商量好的一股脑的来,使得今日祖师堂上负责汇报的管事白玉怔不得不不断加快语速,趁宗主祁真打哈欠犯困之前一股脑说完这些需要他处理的事。
毕竟宗主祁真祖师堂议事打瞌睡,早就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了。
而宗主缘何为祁真,唯道术高矣。
白玉怔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个中狂州姜家,不谈其香火情,光是那个炼器世家的名头,便值得我们重牙宗好好相交,一个炼器世家,有其香火情的宗派不知遍及几州。据传当年中狂州有一宗门名叫墨思宗,惹怒了姜家,一位拿着漆黑小锤的年轻人,单人持锤锤至该宗祖师堂门口。而墨思宗却没有赶尽杀绝,实属匪夷所思。后更有持有三把仙剑的年轻人代表姜家问剑墨思宗三天,压得墨思宗年轻一代剑修抬不起头。鼎盛之际的姜家,未有上宗之名,确有上宗之实矣。”
不过这都不是眼前的事,能与姜家再进一步关系,那是重牙宗不同派系的人争夺下一任宗主的有利把柄,因此今日的重牙宗祖师堂,两旁议事之人争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宗主祁真撑着手斜靠椅子上,看着两方人马争论不休,默默运起神通把耳朵堵住,开始缓缓打盹。
而堂中之人仿佛没有见到这一幕,喋喋不休继续争论着,口吐芬芳,就差把对方长辈依次问候一遍了。
祁真之后,今重牙宗再无另一祁真。青黄不接,那些老一辈眼见修为无望,便想投注下一辈之人以寻求安享晚年,可在祁真眼里,还真没有几个年轻人修为心性可让其多看几眼,所以愁呀,一犯愁就打瞌睡。
估摸着姜家之人差不多要到了,祁真睁开眼睛淡淡说一句:“那就让菜岩去一趟吧。”
堂中寂静无声,还有人想要去争论几句,祁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便鸦雀无声。
你们有意见,可以说。
反正我又不听。
于是便有了菜岩站在重牙宗宗门口等着姜家之人这一幕。
姜家来信之中已说明了事态紧急就不入宗门叙旧,菜岩也乐得清静一些。
这几年他的处境着实不好,那个人拿的是洛神剑吗?为何仙剑在他的手里那么让人心悸?
还好那个说出“请诸君赴死”的年轻人死了,在重伤后干净利落解体而亡,一个凡人,居然能够驾驭仙剑,还有着与自己以伤换伤的能力,是不是自己其实很弱呢?还是那把仙剑太过于逆天?
看来自己修为够高了是时候去一趟东唐月州看看那块百仙剑碑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够看得到多少把剑名。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东唐月州稷下学宫宫门旁矗立着一块混沌环绕的百仙剑谱,记载着人世间排名前百的仙剑之名,百仙剑名并不是一成不变,随着仙剑与其主人征战埋骨他乡、剑断灵消,亦或者是有着更为厉害的铸剑师铸造出仙剑跻身百剑仙谱,千百年来,剑谱上只会出现百把剑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瞧见百仙剑之真名,若非天赋异禀,则需修为越高方看得越前面的仙剑排名。
对于稷下学宫的人来说,有教无类,有缘来之,皆可观之。
对于那些宗内斗争菜岩早已站在其中一派上,但是资源倾斜却越来越少,料想是祖师堂里那几位对自己还是不满意的吧,所以他很好奇这个许多人争破头想得到的差事,为何会落到自己身上。
宗主想法,自己还摸索不出。菜岩抱着剑就站在宗门前,面无表情。
而据说那个绑架宗门管事索取赎金的事,另一派系的老家伙费劲口舌,让了那个姓鱼的娘们去了,两方暗中博弈又开始了?菜岩笑了笑,还挺无聊的。
虽说无聊,不过自己依旧不想输罢了。
从中狂州来的渡船于重牙宗渡口缓缓悬停,船上乘客陆陆续续离开,其中便有三人径直朝重牙宗山门走去,为首者腰别白玉,气宇轩昂却眉头紧皱,是一位显得心事重重略有威严的中年男子。
身后二人皆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紧随其后,一人哪怕身着黑衣也难掩其身材曼妙,另一人步伐精湛落地无声,料想必然是武学宗师级别之人物。
三人来到重牙宗宗门口,为首之人冲菜岩抱了抱拳:“姜家姜曾浪。”
“重牙宗菜岩。”菜岩还礼道。
双方寒暄一番。
菜岩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道:“看这几天气象,可能会大雨磅礴,几位仙师不先来寒门小憩会?”
姜曾浪摇了摇头,“事态紧急,倘若小友不介意我们这就出发吧。”
菜岩也不多话,点了点头:“全力御剑大概两个时辰便可。”
说罢便率先御剑腾空而去,姜曾浪身后女子低声道了句:“主子?用不用神行舟?”
姜曾浪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事,带领二人紧跟菜岩身后,他此次来,是接到父亲密令行事,不想过于招摇。
密令曰:“剑灵现世,速取。”
李逍遥把绑架来的那几个人拖到一个草木茂盛的树林里,期间那个管事又醒来几次,李逍遥看着那个管事头上越来越大个的包,叹息不已。
这糟老头子,少醒几次不就不遭罪了嘛,总在挑战自己的善意,万一自己不耐烦一巴掌拍死他那不是白死嘛。
掏出随身带的那把短刀,虽说长得像个匕首样,但是李逍遥就是叫它错刀,毕竟,错刀这个名字,当年可是如雷贯耳,可止婴儿夜哭的存在。只是名是这个名,不知刀是否是那把刀。
扭扭捏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李逍遥望着圈中横七竖八的人道:“冤有头债有主,小爷我不屑于收拾你们几个弱鸡,你们生死就看天呗,看看你们宗门救助来得快还是有破我刀气的大妖来得快。”
随即便前去中月湖,觉得此番有些不妥,李逍遥换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在距离湖还很远的地方,便一脸陶醉的道;“神仙姐姐,都说闻香识女人,啊!姐姐你太美了,我都醉了。”
“嘻嘻,是真的嘛?”一抹淡淡的哈气吹在李逍遥耳旁,香沁人心。
李逍遥只觉肩膀一沉,胡绮黎在他没反应过来便跳到他的背上了,正在调皮的冲着他耳朵哈气。
好一个古灵精怪,李逍遥心里笑骂一句,随即双手环起胡绮黎的腿,调整了下姿势,道:“那当然,姐姐一笑倾国,天下拜倒于姐姐石榴裙低。他日弟弟受奸人迫害,必是今朝与姐姐相处招惹的祸端。”
胡绮黎咯咯咯的掩嘴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李逍遥脑袋,“小鬼头。”
李逍遥背着胡绮黎走着,顿做一脸严肃道:“姐姐,在我家乡,女子点了男子的头,那可是要拜堂成亲的哦。既然你在我背上,那要入乡随俗哦。”
胡绮黎笑了笑,俯下身子,又轻轻哈了一口气,“弟弟,你说,你这难道不像在背媳妇嘛?”
吹得李逍遥痒痒的,不知是耳朵痒痒,还是心痒痒,亦或者两者都有。
李逍遥也不闲着,当年就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那姐姐都如此说了,要不就出去之后先去拜堂成亲,或者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小生也会勉为其难的答应姐姐的。”
“臭弟弟总是来吃姐姐豆腐。”胡绮黎一把拍过李逍遥那双在自己腿上不安分在手。
“姐姐这话可就不对啦,弟弟从没有拒绝过姐姐来吃我的豆腐哦,姐姐都不下手弟弟只是想教教你嘛哈哈。”
“哈哈讨打。”
“哎呀姐姐好手法,打在我心底了。”
二人边说边走出混森,倘若不是附近大妖们都瑟瑟发抖的跪倒在自家洞府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仿佛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还真觉得二人就是打情骂俏的小两口在森林中散步一样。
混森黑暗究极之地,硕大眸子一开一合,低声哀鸣,引发诸多凶兽不断悲鸣,似乎在祭奠什么一番,诸多恐怖大物,而待到这些恐怖存在进食之际,混森百年一次兽潮即将来临!
极之数,王座这次选得对吗?
李逍遥背着胡绮黎,倒也不怎么累,毕竟按照他如今的境界,扛山都无所谓,况且是背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不归不归,天地远游,这副身体只能承受的到第十境不归境也勉强够用了的。
虽说对李逍遥来说境界有点低。
“姐姐。”
“嗯?”
“我们互相帮彼此三件事好不?”
“嘻嘻,帮完我的事就嫁给你好不好咧?”
“哈哈哈,姐姐一言既出,好多匹大妖都难追,一言为定咯!”李逍遥笑着应和。
相逢几面,便胆敢结伴而行,不是有恃无恐,便是唯利是图。
人生如棋,与天博弈,李逍遥向来输棋半子。
混森中月湖,倘若李逍遥在,便能够一眼认出,泡在湖中嬉戏玩水的曼妙女子和胡绮黎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她便是胡绮黎,只不过比起那个在李逍遥背上娇笑的女子,湖中女子眉宇间多了一丝惆怅一丝娇弱,让人心生怜爱。
而在那深不可测的宽阔湖里,九条雪白硕大的狐尾在缓缓摆动,而其中一条狐尾上有着一道猩红见骨的伤口,一湖底的再生石,不断散发出光芒,再被那道伤口吸收进去。湖中女子面颊在不断裂开,愈合,她却毫不在意,抬头,一泓秀水,望穿三秋。
霎时间混森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眸子转变成毫无生机的灰白之色,淡然一笑,不话凄凉!
混森诸大恐怖皆醒!
曾有混森碑文记载:“九尾,帝尊,妖宗之主,欲霸,崩,葬。恐乱,囚天地。”
李逍遥背着胡绮黎行走于山间之中,回想起当年听到的传闻,那位万妖之尊受骗为情所困赌局输了,她便发誓此生不再踏足人间半步。
若不是那些意外发生,当年的自己说不定还真会来此瞻仰道友风采。
不过今日一见,想来也不算晚。
李逍遥笑了笑,目标,出混森!
轰鸣雷声不绝于耳,小啾有些害怕的蹦到了唐狸身边,伸出小手揪了揪唐狸衣袖,唐狸面带笑意的揉了揉小啾脑袋。
“啾!”
“行啦行啦你长不高是怪你挑食,不是怪我揉你脑袋的好不?”看着小啾翻了翻白眼,唐狸有些好笑。
唐狸不由得心底叹息一句,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离自己远去,不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连命都丢了的唐狸随性了很多,就随他去吧。
小啾看唐狸眉宇间总有那散不开的愁意,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只不过看着没有多少罢了。
督见小啾空扁扁的口袋,再看着小啾虽然把瓜子递给自己了,眼神却总离不开她那个小手掌,唐狸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丫头,估计口袋了一颗瓜子都不剩下了吧,这应该还是自己刚遇到她时候带她去下黑手,好不容易从一个带着丫鬟来混森游玩的贵公子手上夺来的吧。
好像是看她那么高兴,自己就把那一抓瓜子都给了她了,至于那个贵公子,拿人手短,唐狸好心就把那一对鸳鸯丢出了混森,真不知道是哪家的混账东西,修为薄弱的也敢来混森,给林子深处那些大恐怖塞牙缝都不够。
“我比较懒,不喜欢嗑瓜子,你拿着吧。”唐狸挠了挠小啾头发,示意她在屋子里等着,便出门向着望向雷鸣之处凝神以待的洪姜处。
唐狸也学那洪姜模样,深沉望向远方,然后低沉道:“老头儿,你,也发现了吗?”
洪姜似乎知道唐狸下一句要说什么,除了瞟了一眼唐狸外便再无一话。
果不其然,唐狸的下一句便是:“这天,快要下雨了!”
“呵呵。”
唐狸蹲坐地上,摇头叹息,心中叹道“这老头儿一点都不风趣。”
“吊儿郎当,爷当年玩过的把戏可比你多了,就你那三脚猫套路,撅个屁股爷都知道是什么味。”洪姜一脸嘲讽道。
唐狸脸色顿时就像踩着屎一样难看,咽了咽口水后道:“老头儿道法高深。”
“俱往矣,今夕是何年,更与何人说?”洪姜捋了捋胡渣,回想当年意气风发,如今老咯!看着三人居住的草房,洪姜心头一暖,只要她还好,那就好了。
重重拍了一掌唐狸肩膀,在唐狸还疼得龇牙咧嘴时候洪姜便一闪而逝,“时间刚好合适,我去取点东西,唐小子你们好好待着,照顾好那个小家伙。”
这老头,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唐狸揉了揉肩膀,还真疼。
“阿嚏!”唐狸揉了揉鼻子,这还没下雨呢,咋就着凉了呢?
不是,自己不是个英灵嘛,还会着凉?还真是奇怪,问老头儿自己和小啾到底如何的状态,老头儿故作神秘的回了一句,“时候未到”就不再言语。
“神神叨叨大铁锤。”唐狸吐槽道。
大雨如山洪,来得迅涌又猛烈,噼里啪啦就打在还没反应过来的唐狸脸上,愣了愣的唐狸甩了甩滴落在自己脸上豆大儿的雨珠,笑骂一句飞快跑向草屋。
跑到了一半,唐狸猛然止步,任由大雨倾盆淋头而下,右手缓缓从腰间拔刀而出。
大雨磅礴,云雾缭绕,夜色就着夜雨,风萧萧兮,唐狸笑着缓缓转身。
有四个人站在夜雨里注视着唐狸。
为首之人看着手中指引罗盘,再眼神热烈的望向唐狸身后木屋处,找到她了!
其中一人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
善者不来,来着不善。
姜家,姜曾浪,姜百忍,宋玉花。
重牙宗,菜岩。
任凭雨水滴落,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握紧手中短刀,张嘴大笑:“大雨磅礴,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