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风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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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绝代双剑 第一章 一步杀七人
黄昏。
残阳低悬,大地红如血,没有风。
一个人,一口剑,静静的矗立于林子尽头,静静的凝视着残阳。
神情说不出的寂寞而孤独。
这种孤独仿佛已与他躯体、灵魂融为一体,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这种孤独仿佛已彻底占有他。
林叶片片飘落,他的目光缓缓缩了回来,凝视着林子。
他的眸子疲倦而没有一丝活力。
这个时候,林中忽然走出七个人,七口剑。
七个有名的人,七口有名的剑。
叶孤云的前面每个人都是江湖中负有盛名的剑客,杀人如麻的剑客。
离他最远的是武当静禅子,静如处子,动势雷霆,江湖中很多后起之秀提到他都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的钦佩与尊敬。
离他最近的一人也是最年轻的,也是江湖中后起之秀中最冷的,最无情的,对敌人,对朋友,对亲人,也许都一样,一样的冷,一样的无情。
要想成为一位伟大的剑客,就一定要变得很无情,很冷血,很专一。
这句话并不是名言,却是高新的座右铭。
高新紧紧握住剑柄,冷冷盯着叶孤云,孤独而寂寞的叶孤云。
“叶孤云?”
叶孤云点头。
“你约了我们七个人比剑?”
叶孤云点头。
“你有把握能活着?”
叶孤云点头。
“很好。”
叶孤云不语。
高新的目光冷酷、讥诮,冷冷盯着叶孤云的剑,又冷冷盯着叶孤云的眸子,冷冷的说着,“你错了。”
“哦?”
“而且是大错特错。”高新缓缓拔出剑。
剑光闪动,林叶飘动更急。
叶孤云不语,目光缓缓凝视着冰冷而坚硬的大地。
没有风,落叶起伏不定,神奇的滚动着,仿佛被一种神秘而诡异的力量蹂躏着。
“你不想知道错在哪里?”
叶孤云凝视着高新,眸子里疲倦之色渐渐消失,厌恶之色渐浓,“我错了?”
“是的。”高新凝视着冰冷的剑锋,他的目光也是冰冷的,最冷的却是他的笑声,“你不该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应该呆在洞房里陪天下第一美人,媚娘。”
叶孤云不语,目光已落到后面几个人脸上,几个冷静、冷峻的脸。
屠叶也笑了笑,笑容中现出刀锋般的光芒,“他并没有错。”
高新愣了愣,嘴角轻轻抽动了下,“他没有错?”
“是的。”屠叶点点头肯定了下,又接着解释,“因为叶孤云与媚娘的洞房有副对联。”
“什么对联?”
“洞房花烛夜,封剑归隐时。”屠叶冰冷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能够令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屠叶赞许的人并不多,叶孤云是其中一个,也许是唯一的一个。
高新点点头,“你好像很佩服他?”
“是的。”屠叶解释着,“因为现在叶孤云死了,天下第一美人绝不算是寡妇,我也绝不会嫌弃的。”
塞外双镖的神情并不是很好看,握剑的手被上青筋毒蛇般凸起,嘴巴闭的死死的,连呼吸都是用鼻子。
他们不说话,并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懒得说,不必要的话,从不喜欢去说,他们深深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不是自己该做的事,他们绝不会做,不是自己该说的话,自己绝不会去说。
这次过来目的只是要杀叶孤云,也是被叶孤云杀,无论被叶孤云杀了,还是杀死了叶孤云,这都是一种享受,其它的事,并不值得他们关心,一丝也不值得。
边上的疾风剑柳青虽在看着叶孤云,握剑的手却并未触及剑柄,仿佛并不急着握剑,握剑对他来说,并不急,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仿佛也并不急,无论是被杀,还是杀人,都保持着冷静、稳定。
也许只有冷静,才能看清对手,看清自己,看清一切,也只有看清一切,才能找到对手的弱点,对手的死穴,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正所谓知己知彼。
一个人想要在拼命的时候活下来,有时不得不小心,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也不愿做的事。
叶孤云并没有动,孤孤单单的站在那里,孤孤单单的被他们每一个人看着,也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并没有看一眼好色郎君花太岁,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想吐。
花太岁却在盯着他,盯着他躯体的一切,眼睛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淫狠而猥琐之色。
他欣赏着叶孤云,仿佛是平时欣赏着多情、寂寞、无助的妙龄少女,说不出的得意而疯狂不已。
叶孤云忽然盯着花太岁面前那片冰冷、坚硬的大地,说着,“我并没有找你来决斗。”
花太岁得意的笑了笑,“可我已来了。”
“你来了又如何?”
“我来了,就要杀了你。”花太岁眸子里淫狠、猥琐之色更浓,又接着说道,“我只要杀了你,我脸上的面子就更亮了。”
他说的并没有错,无论杀了谁这一代剑客中的剑客叶孤云,多多少少都有些许面子的,都是一件极为荣幸、极为快乐的事。
所以边上高新不高兴了,高新不高兴的时候,通常都喜欢将剑尖对准别人。
现在就将剑尖对准花太岁,“你要杀叶孤云?”
花太岁点头,不语,脸上现出愉快之色。
“你要杀叶孤云,所以......。”高新的目光慢慢盯着花太岁,慢慢的说着,“所以我就要杀你。”
说到“杀”字的时候,剑忽然出手。
他出剑一向比说话快,快的令人不可思议,快的令人无法想象,这本是致命的一剑,江湖中已有七十三条用剑高手死在这口剑下,成为这口剑下的亡魂,所以剑下的活口几乎没有。
剑光一闪,剑尖触及花太岁的咽喉,忽然死死定住,一动不动的定住。
剑尖并未滴血,所以他还活着,咽喉在剧烈抽动着,脸上愉快的神采骤然冻僵、冻死,额角冷汗豆大般滑落。
他的手死死扣住腰带,并未将腰带上的软剑拔出,因为他不够快,至少没有高新快。
对于剑客来说,掌中的剑快不快,往往决定了他会不会死,死的是不是很难看?很丢人?
高新并不是高兴,因为他并不能杀了这个人。
就在剑尖洞穿花太岁咽喉的同时,听到了孤孤单单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孤孤单单的杀气。
“你......。”
高新的剑停下,剑尖就停在花太岁的咽喉上,听着叶孤云把下面几个字说完。
“不能杀了这人。”
高新咬牙,他竟已愤怒,愤怒而惧怕,“为什么?”
他不得不惧怕,因为无论谁将后背留给剑客中的剑客叶孤云,都绝不该不惧怕,他也不例外。
叶孤云凝视着剑鞘,剑并未出鞘,手也并未动。
这已足够,已足够震慑高新,令高新不能出手。
只要高新出手,必会追悔莫及,所以高新并未出手,也不敢出手。
剑尖依然靠在花太岁的咽喉,花太岁仿佛已要停止呼吸,他随时都会崩溃、虚脱,然后死翘翘。
“因为他是来找我决斗的,并不是找你的,所以你不能杀他。”叶孤云又补充了一句,“连一根毛也不能杀。”
高新依然咬牙,嘴角的鲜血已沁了出来,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剑慢慢缩了回去,缩的很慢很慢,也很稳定,很冷静,想要活着,这一点也不能少,他缩回的时候,心神却已死死靠向了叶孤云。
“为什么?”
高新的惧怕已化作吃惊,他想不通。
“因为我要杀他,所以你不能杀他。”
每个人不竟动容,以为这个人是个疯子,疯的不可救药了。
高新忽然盯着叶孤云,剑尖也面对叶孤云,“你也要杀我?”
“是的。”叶孤云慢慢的接着又说着,说的很慢,也很仔细,“你们的命都是我的,每一个都是的,所以只有我的剑才能杀。”
他说到“剑”字的时候,目光变得灼热而剧烈,仿佛是寂寞而空虚中的少女,面对心里的情郎,恨不得将躯体里所有的情谊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来表示自己的爱与崇拜。
高新额角的青筋不停跳动,“凭什么?”
叶孤云没有说话,他显然并不是个喜欢磨牙的人。
剑出鞘。
剑光一闪,叶孤云的身影孤云般骤然一步就到了静禅子跟前。
滴滴鲜血从剑尖滑落。
叶孤云凝视着静禅子,凝视着这人的头颅与脖子离别,鲜血忽然将头颅冲出七尺外。
冰冷而稳定的眼睛中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惊慌、恐惧、不信,他仿佛死也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快的剑,这么冷的人。
其他六个人的头颅也冲出七尺外,与躯体彻底离别,永远离别。
天地间忽然变得死寂,死寂如墓穴。
叶孤云慢慢的凝视着剑尖,剑尖的鲜血犹在滴,滴的很慢很慢,仿佛并不急着滴完。
他垂下头,静静凝视着剑尖,欣赏着鲜血慢慢的从剑尖滑落,脸上的那种灼热、激情、快意,慢慢的消失,消失的干干净净,变得说不出的寂寞而孤独。
孤孤单单的矗立在大地上,尸骨畔。
残阳下沉,暮色降临,大地上变得昏暗,暗如墨汁。
没有风,没有星月。
剑尖的鲜血早已滴尽,早已干透,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并没有离开一刻,就仿佛是寂寞而孤独的多情人,盯着夜色里的孤枕,忍受着夜色里的空虚与苦闷。
他凝视着剑,因为他很快与这口剑离别,然后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的丈夫,他决定要将一生的力量与智慧统统献给媚娘,去关心爱抚她,也必会得到媚娘温柔与情爱,得到媚娘的一切。
第二卷 绝代双剑 第二章 六月飞雪
暮色更浓,天地间已有凉意。
木叶的芬芳丝毫不能掩盖血腥。
叶孤云并未抬起头,一直在凝视着掌中剑,这口剑对他而言,并不单单是一口剑,即是他多年的伴侣,也是他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友人。
夜深人静寂寞难耐的时刻,只有这口剑陪着自己忍受着孤独,悲伤痛绝的时候,也只有这口剑陪他度过,陪他分担,这口剑跟他之间的情感,已与父母带来的爱几乎同样重要,同样不可或缺。
这口剑在他生命中的地位极为高尚、神圣而伟大。
如今即将要与他离别。
这种离别带给他自己的痛苦与悲伤,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么的强烈、凶猛。
这种无法形容的痛处也许只有剑知道,剑若是有情,也许也会与他一样,一样的痛苦,一样的悲伤。
叶孤云将剑插入大地,决定不再拔出,让大地接受这口剑的情与爱。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享受着最后的剑客与剑之间的刺激与快意。
他尽量将这种情爱彻底释放,彻底满足,令自己满足,也令这口剑满足。
世上没有别的人能令他有如此痛苦的选择,除了媚娘,没有别的人。
林子里群鸟惊飞,片片落叶着地,林叶中现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孤云,并没有言语,也没有做别的。
叶孤云忽然抬起头,凝视着这双眼睛。
“青云?”
“是的。”这人慢慢的走了出来。
“你也是找我拼命的?”
“我不会找你拼命的。”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比剑?”
“我为什么要找你比剑?”青云凝视着苍穹,眼眸变得比夜色更黑,也更阴沉。
“那你来这里欣赏夜色?”
“不是的。”青云笑了笑,又接着说,“约会。”
叶孤云不懂,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手里的剑在夜色里闪动着寒光。
这并不是个好地方,也不是个好时间,这里又没有美人。
青云解释着,“我替你约会。”
“什么人?”
“丁一。”青云说到丁一的时候,眼里已现出敬仰之色,这个人仿佛已是他心中敬仰的神。
叶孤云不语,握剑的手并未触及剑柄,手背上的青筋却已高耸如毒蛇。
丁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却从未见过。
江湖中有名的剑客,叶孤云有几个在此时是不愿见的,丁一无疑是其中一个,令叶孤云动容的剑客并不多,这个人也是其中一个。
叶孤云忽然凝视着林叶的尽头,慢慢的说着,“我今天是最后一天当剑客的日子,你不想跟我比比剑?”
“想。”青云凝视着叶孤云,眼中的寒意化作悲叹。
一名真正的剑客遇到自己心动的另一个剑客,最大的悲哀,也许就是不能与他比剑。
这好比是多情的少女,遇到自己心爱的情郎,最大的悲哀,也许就是不能与他相爱。
叶孤云并没有问青云为什么,因为他不愿触及别人的隐私,无论什么样的隐私,都不会很快乐。
他不愿勉强别人说出自己不愿说的话。
他深知被别人勉强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叶孤云看着青云转过身,慢慢的向林子走去,走的很慢很慢。
他就跟在后面,也走的很慢很慢。
林子里空气极为干燥,连落叶都充满了芬芳与妖娆。
青云将叶孤云带到这片墓地前,就转过身,面对着叶孤云手里的剑,缓缓的说着,“好剑。”
叶孤云并不否认。
一座座墓碑在夜色看来,仿佛是一条条阴森而诡异的幽灵,在窥视着叶孤云的内心。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青云的目光已落到远方。
他的心仿佛已飞到远方,无论是多么远的远方,叶孤云都可以肯定,一定是孤独的。
叶孤云点点头。
“谢谢你。”
“等一下,你们就可以比剑了。”
叶孤云的手握紧,心里莫名的酸楚,“你要走?”
青云点头。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然后在边上看看当代一流剑客之间的比剑?”
青云摇头。
“你很怕丁一?”
青云不语。
他忽然慢慢的转过身,然后离去,消失在暮色里。
这个人就像幽灵一般消失掉。
叶孤云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等着。
等待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无论等多久都一样。
他并没有等多久,丁一就出现在墓穴里。
这人就像是鬼一样,忽然出现在墓碑畔,他的眼睛比暮色更黑,带着一种令人冷入骨髓的寒意。
他手里的剑并未出鞘,寒意已从他躯体,眼眸里展现了出来。
“我来了。”
他到这里第一句话就是告诉别人,说出自己已来了,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已来了。
“我看到了。”叶孤云凝视着这人的躯体,觉得很奇怪。
这是个奇怪的人,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奇怪的人,剑出手的方向一定也很奇怪,这是叶孤云从死亡边缘挣扎得出的经验。
丁一并未看一眼叶孤云的剑,却说着,“你的剑能杀人?”
叶孤云不语。
他的剑已轻轻抬起,剑光飘动,逼人眉睫。
谁都看得出这是口好剑,不是杀人无数的剑,没有这样的杀气,也没有这样的寒意。
“可惜你的剑不能杀我。”
叶孤云孤零零的盯着丁一,“你是不是人?”
丁一冷冷的点点头,又说着,“目前还是。”
“那就对了。”叶孤云接着说,“我的剑只杀人。”
“你的剑没有把握杀我。”
“是的。”
叶孤云承认,他的确没有把握杀丁一,丁一岂非也一样,一样没有把握杀叶孤云。
“我的剑也没有把握杀你。”
“是的。”
“你不能杀我,并不是因为我们彼此没有把握杀对方。”
叶孤云的神情变得更加孤独,更加冰冷,“那是什么原因?”
“江湖最近传出的一句名言。”
“什么名言?”
“叶落灾星现。”丁一的眼神里杀气更重,他的手却并未触及剑柄。
“叶落灾星现?”叶孤云神情中现出疑问之色。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叶子落下,灾星就会出现。”
叶孤云不语,瞳孔收缩,额角冷汗已滚落,“你......。”
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极为强烈,他的目光已遥看远方。
苍穹一片死黑,没有光,没有风。
丁一笑着不语,也无需在语。
他的手在怀里,因为他的剑也在怀里,握剑的手与剑之间一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名真正剑客该有的距离。
暮色更浓,天地间肃杀之意更重。
一名真正剑客对危险的感觉,有时比处子受到剧烈冲击来的更加强烈,叶孤云也不例外。
他的额角冷汗流得更多。
丁一笑意渐渐消失,“你的剑现在是不是已没有机会杀我了?”
叶孤云不语。
他的心已动乱,一名剑客面对高手时刻,若有一丝心乱,就很难有取胜的机会。
想要一名剑客心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令叶孤云这样的剑客心乱,更不容易。
这一点叶孤云自己当然也知道,所以他说着,“我杀你的机会并不多,但并不是一丝没有。”
丁一点头承认,冷笑,“至少我杀你的机会要多些,比你杀我的机会要多的多。”
“是的。”叶孤云咬牙。
“所以我现在应该杀了你?”
“是的,这种机会并不多。”叶孤云握剑的手臂上青筋都已在不停抽动。
他说的并没有错,杀人的机会一旦错过,很可能是被人杀,这就是江湖,江湖就是这样,面对敌人的时刻,一丝取胜的机会都是极为珍贵的。
因为这种机会稍纵即逝,永不再来。
可是丁一却说着,“我不杀你。”
“你不杀我?”
“是的。”丁一的眸子忽然凝视着冰冷、漆黑的苍穹,又慢慢的解释着,“因为你不会全力以赴,我杀的不过瘾,就算是自己死了,也死的不过瘾。”
这个时候,慢慢的飘起了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叶孤云呼吸急促,他只希望此时牵挂的地方,相安无事。
叶孤云盯着丁一,神情早已飘向远方的那个家,那个洞房。
洞房里正有个女人仿佛正被人欺凌。
丁一叹息,“你可以走了。”
叶孤云不语。
丁一索性闭上眼,慢慢的又说着,“六月飞雪必有冤,我不勉强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杀你。”
他忽然转过身,不再看一眼叶孤云,不愿叶孤云看到他此时的失望、空虚、无助。
一名真正的剑客没有对手,也许就会变得很空虚,很寂寞,很无助。
叶孤云也是剑客,他很了解这种痛苦,所以他说着,“你也放心,只要还活着,一定在封剑归隐之前找你斗上一斗。”
丁一不语。
他的背影说不出的寂寞而空虚。
他并没有看一眼叶孤云,叶孤云早已走了,他依然站在那里,矗立在冰冷、无情的飞雪中,他仿佛用这种折磨来忘却自己的苦闷与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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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不知何时已有风。
冷风飘飘,万里银白。
叶孤云矗立在门口,他不敢进去,他生怕自己进去会见到不祥的事,可是血腥已从里面飘了出来。
天地间只有风吹雪落的声音,大地上没有脚印,却有两个人在不远处。
两个人,两口剑,一男一女,男的趾高气扬,紧紧握剑,金刚般一动不动,女人的剑早已入鞘,躯体席卷在男人的怀里,显得极为温顺而乖巧。
剑尖的鲜血早已滴尽,云中金刚并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这么样的剑客,可见有多么的冷静,多么的稳定,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很难令他有一丝变化,特别是他的心,更不能有一丝变化,
杀人的心绝不能有一丝动摇,否则就得死。
女人瘦若排骨,躯体上前前后后加起来,并没有几斤肉,轻的令人吃惊。
她笑了笑,轻抚着男人的胸膛,眸子却在盯着叶孤云的手,握剑的手,“叶落灾星现,灾星剑也许就在你手里?”
叶孤云握剑一步一步的靠近他们,停于七尺处,将剑缓缓拔出。
剑锋在夜色里闪动着寒光。
冷风停,雪已住。
院子里的血腥并没有一丝掩盖,叶孤云的手将剑握的更紧,
母夜叉鼻子已在抽气,她显然很气愤。
她气愤的是叶孤云手里并没有灾星剑,却依然是一口不可轻视的剑,杀人的剑都不能轻视,否则也得死。
她生气的样子仿佛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猴子,得不到爱情的冲击而变得失去理智,失去判断能力。
“你就是叶孤云?”
叶孤云点头,不语。
“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叶孤云不语,但他的眼角已不停跳动。
夜叉笑了笑,“你的家人已死光了,你的妻子媚娘,江湖第一美人也不见了。”
叶孤云的心又已隐隐刺痛。
媚娘这名字仿佛是一把刀,已深深刺在他的心头,媚娘与他付出的一切都已变得破碎。
叶孤云瞳孔收缩,冷冷说着,“你们下的手?”
夜叉笑意不变,摇了摇头,“单单凭我们两人,也许连进门都休想,更不要想说要杀你们。”
“还有什么人?”
夜叉盯着叶孤云,他的眸子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痛苦、愤怒而悲伤,却一直在尽力控制住自己,“我不会说的,无论对活人,还是对死人,都不能说。”
叶孤云咬牙,他的剑握得更紧,“那你们一定知道媚娘在哪里?”
夜叉的剑缓缓出鞘,她欣赏着剑锋上已干透的血迹,仿佛很过瘾,很得意,“这个可以告诉你的。”
叶孤云在等待着。
云中金刚的眼睛忽然瞪着夜叉,瞪得有大又圆又亮,仿佛想要将夜叉活活吃掉。
夜叉娇娇笑着,躯体在云中金刚怀里轻轻撞了撞,“你难道没有把握杀了这人?”
云中金刚冷笑不语,掌中剑已忽然抬起,指向叶孤云。
夜叉屁股一扭,躯体已离开他的怀里,柔笑着,“让我看看心中男人的威风。”
她笑着远远的站着,嘻嘻的笑着,笑的阴毒而残忍。
剑光惊虹般刺向叶孤云的胸膛,云中金刚已充满信心,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距离能躲过他的夺命一剑。
叶孤云并没有动,他仿佛没有看到这致命的剑光。
他仿佛不知道什么叫死。
剑光刚闪起,就骤然消失,消失于另一道剑光下。
云中金刚欣赏着剑光慢慢消失,脸颊上的肌肉骤然抽紧僵硬,躯体只是轻轻抖了抖,中间忽然断成两截,鲜血骤然疯狂涌出,上半截骤然与下半截离别。
目光中竟流露出说不出的懊悔、痛苦。
没有人知道他痛苦的是什么,懊悔的又是什么?
第三卷 绝代双剑 第三章 天下第一美人
天地间杀气更浓。
真正高手想杀人,又杀得了人的那种杀气。
母夜叉的手紧紧握剑,躯体却变得冰冷,心也变得冰冷。
“你的剑竟然这么快?”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叶孤云的剑竟这么快,快的令她无法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叶孤云孤孤单单的盯着她,盯着她的剑。
她仿佛已要被盯的发慌、发狂,“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中金刚不行,所以他已死了,你呢?”叶孤云忽然盯着她的剑,盯着她的手,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他说的并不慢,却很仔细。
夜叉点头,脸颊上的笑意彻底僵硬、变形,剑缓缓垂下,“你......。”
叶孤云冷冷盯着她,不语。
夜叉勉强笑了笑,不再看一眼云中金刚,死人并不能给自己带去什么,她慢慢的丢掉掌中剑,慢慢的靠近叶孤云。
她虽然惧怕,却并没有失去理智,掌中有剑,并不能保住自己的命,只能令自己死的快点,将剑丢掉,或许可以活的久点。
夜叉蛇一样缠住了叶孤云,就像是缠住其他正常而寂寞的男人一样。
她的躯体柔软而灵活,无论什么样的正常男人,只要被他缠住,就会忍不住想要云雨之欢,无法拒绝,也无心拒绝。
这也是武器,女人的武器,这种武器只要用的好,有时要比利刃更快,也令人更痛。
叶孤云孤孤单单的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他盯着她,仿佛是盯着一块石头,一根木头,甚至连石头、木头也不如。
就在她的脸泛起嫣红的时候,也是她的躯体不由轻颤的时候,她的手忽然用力扣住叶孤云的手腕,握剑的手腕。
叶孤云的手没有动,剑也没有动。
剑尖的鲜血滴尽。
就在这个时候,雪中闪出一道剑光。
迅疾的一剑,致命的一剑,诡异的一剑。
没有人逃过这么奇快的一剑。
叶孤云也没有逃,也许他并不想逃,剑锋刺进叶孤云躯体,后面握剑的人仰天长笑,笑声得意而疯狂。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不好对付,连云中金刚都死在你的剑下。”
叶孤云咬牙,不语。
他的躯体已因过度疼痛而变得隐隐颤抖,伤口的鲜血骤然飞溅而出,足足溅出七尺远。
但他没有一丝弯曲,他的躯体依然孤孤单单的站着,并没有倒下。
夜叉的屁股一扭,已到了七尺外,冷冷的瞧着叶孤云,冷冷的笑着,“现在我告诉你,新娘子在哪里。”
叶孤云咬牙,喉管里已发出了嘶嘶声,“你说。”
“你的新娘子被白傲带走了,现在也许正与白云洞房,你死也死的甘心了,白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叶孤云不语,嘴角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夜叉对着后面的男人媚笑着,“还是你有办法,比云中金刚行,也比他更男人,我实在喜欢死了。”
说到喜欢的时候,他的躯体蛇一样的抖动着。
后面的男人眼中已发出了光,他笑了笑,“算你识相,找到我埋伏在后面,知道云中金刚靠不住。”
夜叉点头笑的更柔,连脸颊上的皱纹都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妖媚之色。
“当然了,我选男人,一向很准,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靠谱,什么样的男人不靠谱。”
男人笑的更开心了。
他忽然说着,“叶孤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道三秋,江湖大侠,江南名剑,锄强扶弱,仗义散财,疾恶如仇,......。”
道三秋冷笑,“你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孤云不语。
道三秋冷冷盯着滴血的剑锋,叹息着,“我本想不杀你的,只要将你的手削掉,以后杀不了人就好,现在看来......。”
叶孤云忽然将他的话打断,说着,“你是大侠?”
“是的。”道三秋显得很惊讶,因为他并不懂叶孤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因为一个人在临死的时候,并不该问这个问题,此时的叶孤云更不该。
叶孤云咬牙,嘴角鲜血流得更多,他忽然解释着,“因为你昔日的作风很大侠,所以我情愿挨你一剑,并不是躲不过你那一剑。”
道三秋不语,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扭曲、变形,“你......。”
他忽然发觉掌中剑死死定入里面,剑尖定入躯体里面,仿佛是定入石缝,仿佛已与山石融为一体,无法分离,也休想分离。
当他想放手的时候,看到一道剑光闪过,已发现自己的手死死与剑柄紧紧融为一体,却与躯体彻底离别。
叶孤云将剑缓缓缩回,剑尖的鲜血滴滴飘落。
雪与血骤然相融,顿时绽放出美丽而残酷的梅花。
地上本就有梅花,现在又添新的梅花。
道三秋痴痴凝视着地上美丽而残酷的梅花,他仿佛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梅花,忽然说着,“你为什么不杀我?”
叶孤云并没有回头,孤孤单单的眸子凝视着天边,“我的剑不想杀人了,你走,把她也带走。”
道三秋的躯体因剧烈疼痛而变得不稳,“我是来杀你的,你的剑不杀了我,会后悔的。”
大地上的梅花变得更娇艳,更动人,也更残酷。
美得令人不忍直视。
叶孤云忽然凝视着夜叉,然后一把将这女人抓住,他抓住这女人仿佛是抓住一把荠菜,“你也走,有多远走多远,不要让我见到你们,否则我的剑一定会杀了你们。”
夜叉的脸充满了惊慌、恐惧,却又极为吃惊、不信。
她一生从未见过一个人出手会如此的快,如此的迅疾、直接而有效的剑。
叶孤云垂下头,凝视着大地,他嘴里又发出“嘶嘶”声,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与折磨,背脊上那口百炼金刚的剑“叮”的断裂,斜斜的插在大地上。
他不再看一眼道三秋与母夜叉,慢慢的转过身,走向那扇门。
真正的剑客对杀人这种事的看法与讲究,就像是吃饭,吃得过量了,就不妙了,一定要吃到刚刚好,刚刚舒服。
他不杀他们,也许是因为他已满足,无论是灵魂,还是躯体,都已在杀人的同时得到了满足。
他并未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女人惨叫的声音,叶孤云转过头就看到了夜叉死肉般滑倒在雪地上。
道三秋也倒在雪地上。
他们的确已离开这里,却也离开了江湖。
叶孤云叹息。
他慢慢转过身,凝视着里面的一切。
里面安安静静的,安静的可以听到大红喜气的高烛扭动的声音。
没有活人,整座庄院里宛如地狱。
洞房里的新娘子媚娘已不见,红红的盖头落在三千两银子买的波斯地毯上,地毯上除了盖头还有破碎的凤冠,霞帔虽已破碎,却被一个人死死握住,被这个人握住的东西,很少有人能分开。
因为这个人是江南才子萧剑柔,重情重义,视朋友为手足的多情才子。
叶孤云的眼睛痛苦之色更浓。
痛得他无法直起躯体,忽然跪倒在大地上,跪倒在萧剑柔的尸骨畔,只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痛苦,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来看着他的眼睛。
萧剑柔的眼睛雪亮,而又极为冰冷、痛恨,仿佛正看着夜色里一件件不幸而恶毒的事发生着,却无能为力。
两条腿已被砍断,鲜血已被凝结,发丝混乱的散落在脸颊上,将他本来的意气风发、潇洒倜傥的模样掩盖。
眼角的泪水却是血红色。
叶孤云挣扎着将萧剑柔抱起,却发现另一只手直直的插进肚子里。
他为什么将手指插进肚子里?是不是要暗示着什么?
那只手握得更紧,里面有什么神秘东西?他为何不惜用躯体隐藏这个秘密?
叶孤云用力扳开双手,从里面找出一张揉成团的纸,没有人做到这一点,只有江南才子萧剑柔能做到。
一张纸,七个人名,七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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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云的地方,就一定有笑声。
他的笑声并不小,却绝不会令人讨厌,这种笑声带给别人的通常只有欢乐与喜悦。
院子里什么都布置好了,飘满了祥和而欢快的喜气,新娘子身边围着春花与秋月,正给天下第一美人打扮着。
身边的喜婆嘴里的牙齿并不多,说出的喜话却不少,因为白傲白老爷子交代过,
“不要停。”
她们非但没有停,而且很拼命。
媚娘无需打扮也很美,美得令天下大多数女人嫉妒,梳妆打扮的人都很小心,很细心。
春花并不是很高兴,因为白云有了新娘子,就会与丫环们的距离会更远,所以正扳着脸,面对媚娘。
秋月虽然在化妆,眼睛却红红的,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她对白云的痴情与相思,并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到的。
她对白云的情与爱,也只有她自己能知道,也只有深深埋藏在内心里,永远都不能见人,更不能将让白云知道。
媚娘端端庄庄坐在妆台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的胭脂花粉并不能掩盖一丝怨毒、怨恨。
天下第一美人果然是美人,时刻都散发着美丽而诱人的风采,连生气的样子都是美的,世间很少有这么美的人,她并没有辱没了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白云进来看到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正要回头走,却被春花拉着。
酒后的白云并没有一丝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显得更加风流、放荡,连走路都东倒西歪,这种气质却偏偏能吸引女人,特别是寂寞中的女人,更无法拒绝他带来的好处。
华山派唯一一个女弟子马小会只看了一眼,就被他迷得失魂落魄。
那日酒后的白云在大街上只是摸了一下马小会的屁股,当时的马小会恼羞成怒,说要杀了白云,还要大卸八块,拉回去喂狗,泄心头之恨,可是这个女人到了晚上就彻彻底底变了。
她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马小会当天晚上就忍不住潜入白云的内室,想要占有白云的躯体,释放挤压一天的苦闷与相思。
就在她脱掉衣服,上床的那一刻,白云的两个贴身丫环春花秋月及时出现,才化解了那次的失身灾难。
第二天若不是看到马小会的衣服,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下人们看到白云的样子,正偷偷的笑着,忙碌着。
他们笑这个新郎官大喜的日子还在外面喝花酒?喝的连家门都不认识了,......。
白云将春花一把拥在怀里,眼睛却在到处看着,心里仿佛很惊讶,很惊慌。
春花想挣脱白云的怀抱,非但没有挣脱开,脸上的红晕却飘了起来。
“不要脸,不要脸,快把我放开,快把我放开......。”
她虽然说着这种话,心里却在秘密的想着白云将自己抱得更紧些,永远都这么抱着。
一个女人心里想什么,也许只有鬼才知道真正的意思。
江湖这一代风流剑客白云,不但好色风流,剑术也极为一流,江湖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对酒色很爱好的人,对剑术一定不是很好,他却是例外,而且好的出奇。
白云就是这样的人,好酒,好色,也很爱剑。
他抱得并不是很用力,对付女人,他从不喜欢用蛮力,那些对女人用蛮力的男士,在他看来,简直蠢得像猪。
春花仿佛在用力挣扎着,却始终没有挣脱掉,痴痴地笑着,“你真坏,实在太坏了。”
白云笑着不语。
“你为什么还这么抱着我,不怕新娘子吃醋?”她说着说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慌乱。
一个寂寞的少女,被心里喜爱的男人抱着会怎么样?
这也许连她自己都想着都感到很刺激,很幸福,更不要说是此时此地的春花。
白云张口结舌,笑得有些勉强,“新娘子?”
春花也不笑了,“你的新娘子?”
白云眨了眨眼,看了看洞房,又看了看春花,“是我的新娘子?”
春花痴痴的笑着点头。
白云脸上的笑意冻僵,他竟已笑不出了。
这本是喜事,新娘子又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他没有理由不高兴,她仔细的看过媚娘,也偷偷的在心里比划过,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
她甚至一个人默默的祈祷,希望下辈子也有这么好的躯体。
白云慢慢放开吹花的躯体,她的躯体还在轻轻抽动着,仿佛还在回味着他给自己的快意与刺激。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容易令女人着迷的一种,也是令女人无法拒绝、无心回避的那种。
春花静静的凝视着白云,心里却在隐隐刺痛。
一个多情的少女,见到心爱的情郎伤心难过,自己难过的也许更加强烈。
白云笑了笑,说着,“新娘子美不美?”
春花脸上现出兴奋之色,连连点头说着,“好美。”
白云咬牙,慢慢垂下头,“有多美?”
他的头垂的很低,不愿别人看到他的脸,更不愿别人看到她的伤感。
春花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过度伤感而变得极为僵硬,无力。
“她是江湖第一美人,媚娘。”她并没有看到白云的脸,却感觉到他的伤感,所以她的心已隐隐刺痛。
她不了解他此时的刺痛,却希望付出自己的一切来安慰与鼓舞,令他愉快起来,甚至自己的生命。
白云拉着春花,走进房里就看到了媚娘。
媚娘也从镜子里看到了白云。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他们并没有将对方吸引,一个少不了酒与佳人的风流公子,一个江湖中第一美人。
他们两人都有着令江湖中大多数寂寞而孤独的少男少女动心、痴情的魅力,令人无法理解的那种独特魅力。
屋子里的人看着他们两人,相信他们两人必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他们已在心里默默祈祷、祝福这两位新人。
春花的眼中默默的落下泪水,她的心里很矛盾,说不出的愉快、喜悦,却也极为刺痛、哀伤。
她拉了拉白云的衣角,失声说着,“公子,我......。”
白云勉强挤出笑意,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可是他面对媚娘的时候,眼角却在轻颤。
每次他伤心难过、愤怒痛苦到无法忍受的时刻,就会轻颤。
媚娘的出现,并不能带给他快乐与幸福,只能带给他很多灾难与不幸。
只可惜他只能看到现在的灾难与不幸,却无法看到他们之间以后热泪盈眶、爱恨情仇、热血澎湃的故事。
媚娘的眼睛中充满了怒意,狠狠的盯着白云,嘴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第四卷 绝代双剑 第四章 洞房异情
案上的红烛高燃。
凤冠在发丝上轻轻摇晃,仿佛随时都可以给大地与世人带来幸福与祥和。
“媚娘?”白云没有笑,也没有一丝伤感。
他说着话的时候,就在她后面点了一下,令她可以说话。
媚娘喘息着,并没有说话。
大多数女人在愤怒的时候,都不是很好看,大多数女人因为愤怒而变得很难看,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却是例外,美的像是愤怒而贞洁的女神,美的令大多数男人无法忍受。
媚娘,江湖第一美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姿态,都是美的,她活着,仿佛是春天里的花朵,给大地带来神奇的美丽,美的令人不敢相信,无法想像。
白云看着镜子里的媚娘,慢慢的说着,“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一点好处。”
媚娘咬牙,眼中的泪水因过度愤怒而飘落,她冷冷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你难道不知道?”
白云不语,摆了摆手,屋子里的人慢慢的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媚娘瞧着镜子中的白云,冷冷的说着,“你想要怎样?”
白云不语,眸子却盯着外面的苍穹。
天边白云飘动,连春风飘进来都变得说不出的温暖而柔和。
“你为什么不说话?”
白云叹息,慢慢的走了过去,忽然将她的穴道全部解开,“你并不需要走,因为我并不会伤害你。”
媚娘吃惊的看着白云,她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你要娶我?”
白云垂下头,脸上伤感之色更浓,“我决不能娶你。”
媚娘不明白。
她眼中的泪水已飘尽,充满了感激与不信。
媚娘笑了笑,“你要放我走?”
白云凝视着大地,神情变得更加凝重、不安,“你知道我为什么风流成性,却不去结婚?”
媚娘不知道,她摇摇头。
她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绝不会有坏处,也许只有好处,没有别的。
“你不会知道的。”白云的眼中现出了怨毒之色。
媚娘不知道,媚娘凝视着白云眼眸,她仿佛已从他眼眸里看到了痛处,“我做你的妻子,是不是会害了你?”
白云点头,不语。
“为什么?”
“白府有一条家规。”白云的眼眸里飘起了痛恨之色,痛得他说话都充满了杀气。
媚娘叹息,她知道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家规。
“辞旧迎新。”白云又解释着,“儿子迎娶老婆,母亲一定要死去。”
媚娘这才吓了一跳。
白云眼中的恨意更浓,“所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娶你的,我不会为了娶你而去害自己的母亲。”
媚娘眼中的怨恨之色彻底消失,变得极为同情而怜惜。
她忽然很想去安慰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她看着白云,忽然想到了叶孤云,也许他们都是江湖中一流剑客,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相似之处,握剑的人都很冷静,也很稳定,他们也不例外。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相同之处。
想到叶孤云,她的心忽然变得剧烈刺痛,她忽然很想看到他,想的要命。
叶孤云呢?是不是也在想着对方?
她记得自己坐在床沿,等着他回来。
他说过一定会回来,这是最后一次当剑客,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一名剑客,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男人,顾家、温柔的男人。
她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然后成为别人的新娘。
白云凝视着媚娘,深深叹息,“春花秋月。”
春花与秋月笑着走了进来,春花的脸上带着笑意,看见媚娘穴道解开,笑的更开朗。
她相信白云已彻底征服了这个美人。
白云却笑着面对她们,“我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她们点点头,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白云也点点头,将秋月扶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的看着,就像平时里看别的女人一样。
秋月的脸已被看得红了红,红的像是正直春天大地上盛开的花朵,美丽而动人,充满了活力与诱惑。
无论白云要求她什么,她都会答应,一个多情少女在面对心中情郎的要求时,是很难拒绝的。
白云笑了笑,笑意里充满了无限温柔与甜蜜,令大多数寂寞少女无法忍受。
“好久没看到你易容了。”
秋月点头,她的笑容也与春花一样,“你想看我易容成什么样?”
白云笑着指了指自己,“就我自己,如果你易容的像,我就给你好处。”
秋月连连点头。
她笑着连忙奔跑着出去,媚娘看着她离去,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却不知道白云为什么要求她做。
白云笑着,也在等着。
庭院的林叶飘动,一人浑身白衣如雪,纵身一掠,拈花一笑,大步走了进来。
掌中的鲜花新鲜而娇艳,拈花的人说不出的风流而潇洒不已。
媚娘吃惊的看着这人进来。
令媚娘吃惊的是这人赫然是白云,两个一模一样的白云,两个人的神情都极为相似。
只见这人昂首阔步,拈花微笑,走到媚娘跟前,笑着将新鲜而美丽的花朵插在媚娘发丝上,“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媚娘从她的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这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声音也一样。
她也见过易容的人,也有几个朋友会易容,即便如此,也深深吃了一惊。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白云刮了刮秋月的鼻子,“不错,看来我真的要给你好处了。”
“你这次要给我什么?”
白云指了指媚娘,眨了眨眼,“我要把这个江湖第一美人暂时交给你,替我保管。”
“怎么保管,难不成要我娶她?然后抱她上床?”
白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忽然说,“我正希望你这么做。”
“为什么?”秋月更好奇了。
媚娘不语,但她却暗暗苦笑,虽然她不知道白云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一定是极为神秘而有趣的事。
秋月笑了,她的脸又红了红。
她平时是不笑的,也不喜欢笑的,她笑容仿佛是带给久经干枯的大地那阵阵降雨,
珍贵、伟大、博爱。
也许只有心爱的情人才可以令秋月的笑容生出,没有别的人,只有白云。
白云将门关上,将所有的侍卫都隔绝在外面,这时才叹了口气。
他悄悄的将秋月拥在怀里,秋月的脸忽然涨得更红,用力去推白云,却始终没有推开。
她的内心也跟春花一样,少女的情怀也是极为剧烈而汹涌。
白云在她额角上轻轻亲了一下,看到她的脸羞的更红,才说着,“你一定明白我的用意?”
她与春花不同,春花好动,爱嬉笑打闹,头脑也很简单,很单纯;而她却很安静,心思也极为缜密,白府上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她的目光,甚至被家族赶出去的白酒也不能。
“我明白,什么都明白?”秋月轻轻的笑了笑,又接着说,“你要离开这里,去见那个陌生母女。”
白云点头,眸子里痛苦之色更浓。
秋月点头,神情中流露出说不出的尊敬与爱慕,对情人的那种尊敬与爱慕,“你去就是了,我代替你拜堂,入洞房,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白云点头,又凝视着媚娘,笑了笑,“你放心,我回来,你就可以走了。”
媚娘点头,她的神情却充满了歉意。
春花却不明白了。
秋月却很清楚,白云一言一行都休想逃得过她的眼睛。
白云出去的时候,被秋月特意打扮了一下,变成了秋月的模样,但神情却一点也不像,秋月平时不会笑的,走路时的步子也很小。
安静的少女,做什么事,都很安静,安静而无声。
可白云出去却扭动着屁股走出去的,走到侍卫边上屁股扭动的更大了点,他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女人。
看着白云走出去,走远,秋月这才转过身面对媚娘,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不见。“你为什么要走?”
媚娘不语。
她只是面对镜中的自己,不愿多说一个字。
秋月的目光变得冷冷冰冰,她的话也冷冷冰冰,“我既然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也就知道你别的事。”
媚娘忽然看着镜子中的秋月,这时她才发现这个人远比她想象中要阴骘、冷静。
想在这个女人的跟前掩盖什么,也许比想象中要困难。
秋月冷冷的盯着这人,“我知道你是叶孤云的结发妻子,但还未洞房。”
媚娘的心跳的很快,忽然转过身面对秋月,“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很多很多,但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秋月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冷的令媚娘无法呼吸,甚至连春花的脸都没有了笑意,“你为什么不说说为何要走?”
媚娘不语,心里也变得很乱很乱,乱如刀割,刺痛不已。
秋月对着外面笑笑,然后用脚将门一下子关上。
这是白云一贯作风,连动作都是一样的,甚至连手里都握住平日里发黄的酒壶,都是一样的。
她对白云的了解,远比了解自己更多,也更深。
天底下也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白云,连春花也没有她了解的多,世上真正了解白云的人,也许只有秋月一个人。
没有人能真正进入白云的内心,更没有人能洞穿白云的心思,连他的父亲白傲也不行,世上能真正进入白云的内心,也许只有一个人,也是秋月。
一个人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秋月冰冷的目光中流露出哀伤之色。
她面对媚娘的时候这种哀伤已消失,“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媚娘喘息慢慢平息,不那么剧烈,忽然说着,“你知道为什么?”
“你在惦记另一个洞房,另一个绝代剑客,叶孤云。”
媚娘沉默,双手已不由的慢慢握紧,“你......。”
秋月看着媚娘的脸蛋,居然没有一丝表情。
他眯起眼,目光仿佛已洞穿了她的内心,洞穿了她的一切,“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更不要激动。”
媚娘点头。
她虽然同意,心里却已发慌。
就光这一点,她就知道不如秋月,秋月的镇定与冷静,远比她身边任何一个朋友都深沉,也许连江湖中一流的剑客叶孤云与白云都不如她。
秋月说着,“你与叶孤云并未入洞房,所以还不算是结发妻子。”
媚娘点头,脸颊上充满了吃惊之色,她没有想到这女人知道的事居然这么详细。
“我还知道叶孤云在洞房外留有一副对联,对联是洞房花烛夜,封剑归隐时。”
媚娘虽然故作镇定,一双手却紧紧握住。
秋月在媚娘躯体上搜索着,最后落到她的双手上,才点点头,继续说着,“你并没有等到叶孤云,却等到其他人。”
媚娘点头。
秋月目中隐隐现出杀人的光芒,“你并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动的手?”
媚娘呼吸忽然急促,“你还知道什么?”
秋月不语,静静凝视着媚娘的眼眸,仿佛想从她眼眸里找出了什么秘密。
媚娘忽然握住她的手,额角冷汗流出,“你一定知道叶孤云的府邸发生了什么事?”
秋月不语,阳光渐渐西移。
大地渐渐变得昏暗,苍穹阴森森,走廊里飘起了数盏灯笼。
每一盏灯笼边上都站着六七个人,六七个佩刀的人,白府侍卫,也许远比宰相的府邸更森严。
每一道关卡,都有一名江湖中一流高手,外人非但休想进得去,里面的人也休想出得去,也许正因为如此,白云被迫易容,然后出去见母亲。
秋月喝了口茶,又慢慢的说着,“你很想知道?”
媚娘点头,她的呼吸急促而慌乱,她的确很想知道,更想知道叶孤云现在怎么样了。
秋月冷冷的叹息一下,“你还是不要走的好,老老实实做我家公子的新娘子。”
媚娘摇头,她的心更乱,“为什么?”
“因为叶孤云的家人被杀光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刀子,冷冷戳进了媚娘的心头,“不可能的,这决不可能的。”
她的确不相信这是真的,那里高手如云,叶剑的身边更有十三太保、四大金刚常伴左右,想要打他的主意,简直比登天还要难,而他自己的剑术却更高,江湖中本就很少有人能将他刺死于剑下。
秋月喝了口茶,才慢慢的说着,“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可这的的确确是真的。”
“你一定在骗我。”媚娘的脸惨白,惨白如纸。
秋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去杀叶家的人都是江湖中一流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他家的人全部都杀了。”
媚娘双眼只觉得发花,她忽然站起,又软软的坐下。
她仿佛已被这现实击垮,甚至连呼吸都已停止。
秋月欣赏着媚娘的样子,仿佛很得意,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之色,“因为过去端叶剑老窝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这计划已蓄谋了很久很久,所以叶剑身边的势力,没有活着的理由。”
媚娘咬牙,泪水飘落,嘴唇因过度用力而沁出了鲜血,“什么人杀的?”
秋月垂下头,似已不愿提及这件事,凝视着大地,整洁而冰冷的地板上,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垢。
媚娘擦拭着泪水,泪水却越擦越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秋月叹息,柔声说着,“因为我不想你人在这里,心却在别的男人身上。”
“可是我的心里只有.......。”
秋月忽然握住媚娘的手,凝视着她那滚落的泪水,她的心仿佛已变得绞痛,因为她也是女人,女人了解女人心里的悲伤,远比男人对女人了解的更多,“你不能再去找他们,因为叶孤云也许已......。”
媚娘手足冰冷,心也冰冷,“叶孤云怎么会......。”
“你可以忘了他。”秋月叹息声更重、更深。
她虽然是个女人,可对事情的看法与判断,远比大多数老江湖更高明,也更高妙。
“这不会的。”媚娘的躯体已轻颤。
“你知道江湖中最近出现一句名言?”
“什么名言?”
“叶落灾星现。”
秋月知道她并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解释着,“叶剑被杀了,灾星剑就会出现。”
媚娘不语。
“得灾星者,号令魔教,得江湖半边势力,可与江湖三帮、六大门派、四大世家分庭抗礼,独占半壁江湖。”
“叶孤云他......。”
“对付叶孤云的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绝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叶孤云也......。”
媚娘忽然站起,目光剧烈闪动,面如死灰。
她忽然晕眩了过去。
秋月叹息。
第五卷 绝代双剑 第五章 挖好的陷阱
夜色更深,天地间寂寞之色更浓。
白云迎着飞雪赶往山林后的小村庄,身形展开,白云般飘动,没有一丝停息。
他满心焦急,六月的飞雪仿佛暗示着一件极为可怕而不祥的事。
山脚下现出亮光,门口的灯笼在冷风中摆动。
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
冷风飘飘,万里飞雪更急,却没有他的心急。
白云并没有进去,矗立在冰冷而无情的雪地里,轻唤着母亲。
没有人回答。
白云的心渐渐冰冷,冰冷而刺痛。
他不敢进去,他生怕进去会看到可怕的一幕。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母亲慈祥而怜惜的笑脸,她的笑容温暖、神圣而伟大,也许正是这种笑容,他在漆黑的夜色里才不觉得孤独,不觉得有一丝寂寞。
他慢慢的向屋里走去,他的心跳动更急。
屋顶忽然冒出一个头,满脸冷笑,恶毒而狞恶。
他的笑声却冰冷而凶狠,“白云?”
白云忽然停下脚步,只是点点头,目光并没有看这人一眼,依然凝视着漆黑的屋里。
恶毒而狞恶的目光在白云身上搜索着,最后目光落到白云的手上,然后笑了,“连败南海七十二洞主,一时无一争锋,逼迫七十二洞主永不踏足江湖的剑客白云?”
白云点头。
“花花大少、风流成性、放荡不羁、好酒好色之徒,一时无一争锋的白云?”
白云点头。
他仿佛不愿言语。
“很好?”
白云忽然盯着屋顶上的那张脸,目光骤然变得剑锋般寒冷。
屋顶上的人激灵灵抖了抖,握剑的手忽然伸出,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嘴中话仿佛被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剑尖直直的指着白云的脑袋,握剑的手却已不稳。
剑客的手若是不稳,是绝对杀不死人的,只能等着被杀,慢慢的等着别人去杀。
白云冷冷的说着,“你过来。”
屋顶的人故作镇定,勉强笑了笑,勉强说着,“为什么要过去?你为什么不上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人?”
这人忽然飘了下来,落在不远处,凝视着白云的手,神情又渐渐变得稳定下来,“你手里没有剑?”
“没有剑。”
“你杀人不用剑?”
“杀人用剑。”白云冷漠的目光里忽然现出讥讽之色,“首先得看看你是不是人?”
这人的嘴角抽动,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我不是人?”
白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点也不像。”
这人不语。
杀人的人一向不喜爱多磨牙,特别是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很困难。
掌中剑飞出,飞虹般一刺。
刺的方向正是白云的咽喉,一招夺命。
懂得杀人的人都会用这一招,看来这人很懂得杀人,也很懂得享受杀人里面的乐趣与快意。
就在剑光刺向白云那一刻,他脸上扬起得意而欢愉的快意,这是胜利的快意。
白云目光中流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厌恶、厌烦之色。
他忽然出手。
“叮”的一声,声音沉闷而短促。
剑光刺向自己咽喉的那一刻,忽然出手,白云出手简直比闪电还要快。
剑光顿消,剑气顿死。
握剑的人手里忽然剩下剑柄,没有剑身,没有剑身是杀不死人的,这人也不例外。
剑柄“叮”的落地,他脸颊上得意而欢愉的快意彻底冻僵,彻底冻死,眼中满是惊讶、恐惧、不信。
他死也不信世上有人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狠,连剑尖都可以折断。
剑尖没有滴血,白云的手松开,三尺剑身“叮”的落地。
“你果然不是人。”
这人不语,满头汗落如雨,躯体不由轻颤。
“我只杀人。”白云的眸子忽然又看了看这人,这人脸颊上的神情抽动更急,“所以你走,立刻就走。”
这人忽然离去。
他已没有脸面在留下来,也没有必要在留下来,留下来只会令别人难受,令自己也难受。
白云看着冰雪里远去的背影深深叹息,喃喃自语,“一名剑客杀不了人,是不是很失落?”
“是的。”
剑光一闪,远去的人影忽然惨呼着倒下。
剑光消失的时候,一个人一口剑已到了白云不远处,慢慢的说着,“岂止是失落,简直很痛苦。”
他的身后没有脚印,他竟像是夜色里幽灵一般飘了过来。
“与其失落、痛苦,不如好好的死去。”
“你杀他只是为了让他没有失落、痛苦?”白云眸子里现出同情、怜惜。
杀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并不能令白云愉快。
“不是。”这人轻抚着剑鞘,痴痴的笑了笑,“是我失落、痛苦。”
白云不懂,不语。
这人笑着解释,他解释的很慢,“一头猛虎没有了牙齿,他的同伴见到了会怎么样?”
这不算是解释。
白云懂了。
他明白这人杀死同伴的理由,也明白了这人竟这么凶残、狠毒!
“身为剑客,就得有剑客的尊严与骄傲,否则就得死,我不愿看到他落魄潦倒的样子。”这人忽然看了看白云的手,忽然接着说,“你的剑呢?”
白云伸出手。
他的手没有剑,也没有别的,“我没有剑,也没打算今天杀人,更不想杀你这样的高手。”
“可我会杀你。”
“你可以过来杀我,我不会逃走的。”白云忽然看着那人,那人的手慢慢触及剑柄,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雪亮而冷酷。
“我叫雪中飞,你应该知道一下。”
白云点头,眨了眨眼,“我还可以知道别的?”
雪中飞点头,“可以,你想知道点什么?”
“你肯对我说真话?”
雪中飞点头,剑慢慢的出鞘,剑光在雪中闪动,他的嘴角已有得意而欢愉的快意。
他的神情竟与那个同伴是一样的,他们对杀人仿佛充满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冲动与热情。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是的。”雪中飞笑了笑,他笑的样子并不好看,却并不虚伪,也不掩饰,“我们早就到这里,等你过来。”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不多。”雪中飞伸出三根手指,慢慢的说着,“加上死掉的那个,正好三个。”
白云也笑了笑,“还有一个为什么不出来?”
“谁说我不出来。”一个人忽然从屋子后面慢慢的走了出来,掌中剑正横在两个人的身前,两个女人。
一老一少,出来就停在不远处,眼中都布满了惊慌与恐惧,不甘与怨恨。
老人默默的看着白云,嘴里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在两人目光相聚的那一刻,已告诉白云很多遍。
“白云你快走,不要顾及我们......。”
白云的脸变得惨白,惨白如纸,目光落到白雪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雪,也是白雪第一次看到白云。
雪中飞冷冷的笑了笑,“白云,你的死期到了。”
“好卑鄙。”
“是的,要杀你这样的高手,不卑鄙点,就没法杀得了你。”
白云不语。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停在他们不远处,凝视着白雪,“你们受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让你们受苦了。”
雪中飞点头,“没错,他们的苦是太多太多了,你的确不该让她们受下去了。”
白雪目光已闪动,泪水不由的飘了出来。
他对白云的名字并不陌生,却是第一次见到,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也是最后一次见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人是绝不会放过白云,也不会放过她们母女。
剑锋靠近母女脖子更近,握剑的人脸颊上笑意更浓,浓而残酷不已,“白云。”
白云点头。
“现在我要看你慢慢的死。”
白云咬牙,不语。
“你现在是不是没有意见?”
白云点头。
“你不打算反抗?”
白云点头。
“很好,那我们就好办多了。”
雪中飞笑了笑,“这种法子虽然卑鄙了点,却也很实用。”
白云叹息,他的神情变得说不出的无奈而又寂寞,“看来我死期到了。”
“是的。”雪中飞笑了笑,又接着说,“所以你想知道点什么,可以说出来,我们保证你死也死的明白。”
白云忽然盯着雪中飞,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是谁收买你们的?”
雪中飞眼中飘起一抹厌恶之色,他说着,“你老子,白傲。”
这句话仿佛是一柄冰冷而锋利的尖刀,直直刺进白云的胸膛,痛的他呼吸都已不稳。
白云不语。
雪中飞掌中剑忽然出手,剑光一闪。
剑光骤然刺进白云躯体。
白云倒下,紧紧咬牙,嘴角却并未发出一丝痛叫,额角冷汗滴滴豆大般滚落。
脸颊上飘起疼痛之色。
雪中飞笑了笑,笑意里残忍、冷酷之色更浓,“你可以起来,我会告诉你另一件事。”
白云挣扎着站起,笑着面对雪中飞,“你要告诉我什么?”
“其实我知道并不是白傲要杀你。”
白云的手忽然握紧,“你说,我听。”
雪中飞笑意不变,剑光又是一闪。
白云咬牙,忍住痛苦在雪地里挣扎、翻滚着,可他依然没有一丝痛叫。
天底下好像本就有种人,无论自己的躯体受到多么大的伤害,都休想令他们发出痛苦的叫声。
“是白骨要杀你。”
“你怎么知道的?”白云喘息着,声音已变得沙哑。
无论谁都想得到,他此时躯体的痛苦有多么剧烈,多么难以忍受。
白雪脸颊上的泪水更多。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云在大地上痛苦挣扎,然后起来,然后再倒下,直到没有力气,没有生命。
第六卷 绝代双剑 第六章 灾星的传说
风雪已住,万里银白。
白云躺在冰冷、无情的雪地里挣扎,他仿佛已没有力气站起。
他的生命仿佛即将要消失。
雪中飞欣赏着白云现在的样子,感觉很过瘾,也很刺激,他很喜欢折磨别人,特别是欣赏着对手在大地上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欢愉、喜悦。
白云咬牙,凝视着白雪,笑了笑,他的笑意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洒脱与欢快,令人无法生出厌恶,令思春中的寂寞少女难以入眠,这种笑容本就是一种魅力,也是一种魔力。
无论什么的人有这样的魅力,这样的魔力,一生中的情人都少不了。
看着白云痛苦的挣扎,白雪的心刺痛更加剧烈,却不能做别的事。
白云的笑意没有一丝改变,“我死不了,我的命很硬,他们杀不死我的。”
白雪未语,也未动。
她与母亲都已被点住穴道,远远的站着,远远的看着,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连说话都不能。
雪中飞笑了笑,“看来你并不是个正儿八经的风流公子,倒像个多情公子。”
“哦?”白云也笑了笑,他挣扎着将脸颊上的汗水擦净,又接着说,“何以见得?”
“你还有人性,风流公子无情无义,风流最大,今朝有酒今朝醉,绝不会有一丝情感的。”
白云点头,微笑。
江湖中能在生死边缘还能笑得这么从容、这么安然的人并不多,绝代双剑之一的白云正是其中一个。
雪中飞看着白云,白云嘴里的牙齿洁白而发亮,“你为什么这么开心的笑?”
他很想知道这一点,到底是什么力量令他有这样的笑容。
一般人是做不到的,雪中飞也做不到。
白云回答的干脆、直接而简洁,“因为我高兴。”
雪中飞冷冷笑了笑,有点不信了,“你都要死了,还这么高兴?”
白云笑着点点头,“反正我都要死了,所以为什么不能好好高兴一下,再去见阎罗王?”
雪中飞点头,似已明白了这里面的学问,“有没有令你更高兴的法子?”
“有。”
“比如说......。”雪中飞居然也笑了,笑的滑稽而奇怪。
“比如说你告诉我一些秘密,就怕你......。”白云看了看伤口,脸颊上的笑意更浓,“就怕你不够慷慨。”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至少说出是白骨要杀我,还是别人要杀我。”白云笑着长长叹息,“知道了这一点,去下面报道,见了别的冤死鬼,也不会觉得丢人了。”
雪中飞大笑,“好,我告诉你。”
剑光又是一闪。
白云咬牙,忍住剧痛,“你可以说了。”
“想杀你的人并不是你的老头子,因为白傲受了重伤,看起来好像差点死翘翘。”雪中飞叹息,“白傲并未见我们,见我们的只是白骨。”
“白骨要杀我?”白云笑了笑。
他脸上带着笑意,心里的痛楚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到,手足相残的伤痛,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一。
雪中飞的笑意变得狡黠而疯狂,“我了解白骨,他想除去你,然后独大,独掌白府。”
白云不语。
他脸上的笑容犹在,笑意却已彻底僵硬、扭曲。
他并不是个怕死的人,死亡并不能令他惧怕,更不能令他的人性有一丝改变,令他改变的也许只有情。
手足间的情感。
雪中飞笑意不变,“你与白骨并不是一个母亲,杀了你以后,然后慢慢的将白欢杀死,白府的将来自然就是白骨了。”
白云不语,手足冰冷。
他死也不信这个事实,却不得不信。
雪中飞又将剑插在白云躯体上,慢慢的说着,“我还想告诉你一点。”
白云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疼痛而变得不停抽动,他的心也在不停抽动,“你快说,我很想听听。”
雪中飞脸上的笑意又变得淫狠而猥琐,“你老头子受这么重的伤,你一定不知道。”
白云点头,他的确不知道,更想不通。
江湖中能将白傲击伤的人,并不多,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白骨,更是后起之秀中出类拔萃的人,剑术之高,也许连武当静禅子,都没有把握能赢。
要令这么个人受伤,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雪中飞在白云躯体上忽然连续戳了十几下,鲜血飞溅,他脸颊上居然也有汗水。
白云咬牙,“你可以说了。”
雪中飞看着飞溅的鲜血,心里莫名的飘起快意,“你做鬼也该明白的多点,你听说过叶落灾星现?”
白云点头。
“灾星剑就快要现世了,只要现世,江湖必将动荡,必将纷争不断。”
白云点头。
他已隐隐猜到自己老头子与这件事有何关联了,只希望他老人家伤势不要伤的很重。
“江湖中很多人都想打灾星剑的主意,但有资格打这个主意的人并不多,你老头子也不行。”
白云点头承认。
叶剑的势力之大,武功之强,并不是一般势力所能匹敌的。
雪中飞慢慢的说着,“近年来江湖中神秘的出现七口剑,这七口剑秘密联合起来,秘密的对付叶剑,你老头子就是其中一口。”
白云吃惊不已,“叶剑死了?”
雪中飞点头,“叶剑死了,叶剑的老巢被端了。”
“叶孤云是不是也死了?”白云对叶孤云的兴趣,不但令别人吃惊,恐怕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吃惊。
“他并没有死,当时他在外面跟别的剑客比剑。”雪中飞眨了眨眼,又接着说,“叶孤云活不成的。”
“为什么?”
“叶落灾星现,整个江湖都在找灾星剑,找灾星剑就得找叶孤云,所以叶孤云的小命好不了。”
“灾星剑有这么大的魔力?”白云不但吃惊,也有些许不信了。
“得灾星者,号令魔教,得江湖半边势力,可与江湖三帮、六大门派、四大世家分庭抗礼,独占半壁江湖。”雪中飞眼中已现出骄傲之色。
“你也想得到这口剑?”
雪中飞点头。
他并不否认,这是他的理想,这种事时常在心里飘起,但这种事对他而言,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他忽然叹息,对自己的剑术与身份深深叹息。
灾星剑如果有朝一日到了他手里,也许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而是一件可怕的事。
不远处将剑横在白雪脖子上的上官顶冷冷笑了笑,“你也想得到灾星剑?”
雪中飞笑着点头。
上官顶看了看雪中飞的剑,又看了看他的脸,“我很想对你说一句。”
“你说。”雪中飞已在等待。
“你最好不要惦记那口剑,那口剑并不是我们这种人所能得到的。”
雪中飞不语。
“你信不信,你现在如果得到这口剑,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活不了半个时辰。”上官顶冷冷的笑着,笑意里流露着说不出的讥诮、冷漠。
雪中飞脸色变了。
他并没有反驳,因为上官顶说的并没有错,只要他手里拿着那口绝世灾星,不出半个时辰,必将横死当下。
这并不夸张,这就是现实。
上官顶盯着白云,笑意变得更冷,“你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知为什么?”
白云不语,微笑。
“你老子与叶剑拼命,受了重伤,就将叶孤云的新娘子抢走,然后跟你完婚,目的是冲喜,你老子希望身上的伤势能有好转。”
白云不语。
“你老子是不是很无赖?”上官顶依然在笑着。
白云不语。
雪中飞却点点头,“他岂止是无赖,简直是混蛋、无赖加流氓。”
白云依然不语。
上官顶忽然盯着白云,“平日里你风流成性,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还有点感情的。”
雪中飞笑了笑,笑的却很悲哀,很惋惜,“可惜好人不长命,自古都是。”
“但我是个坏人,并不是个好人。”
“你是个好人。”
白云笑了笑,“我风流成性,放荡不羁,在街上看到稍微漂亮一点的女人,我就想法子去勾引,......,就算是你老婆,我说不定也会去打这主意,你说我这样的人会是好人?”
他看了看雪中飞,又看了看上官顶,又接着说,“我去找女人,不给钱,去赌坊赌钱,赌输了,反而向老板要钱,你说我这样的人会是好人?”
“实在好极了,大大的好人。”雪中飞大笑。
白云不语,他已蒙了。
上官顶也笑了笑,“雪中飞去找女人的时候,很多女人得到这个消息,都害怕的立马自杀,生怕遇到雪中飞,......。”
雪中飞似笑非笑,嘴角却隐隐颤动,他凝视着剑尖,“所以你并算不是坏蛋,说实话,你真的很善良。”
“所以我就该死。”
“是的,你实在该死极了。”
雪中飞看了看上官顶,忽然说着,“我想玩点刺激的。”
上官顶目光中忽然现出厌恶之色。
他并不喜欢雪中飞这个人,更不喜欢他的作风。
“你想怎么样?”
雪中飞指了指白雪母女俩,“将她们穴道解开,我很想看看她们会怎么样?”
上官顶额角青筋跳了跳,“你疯了。”
雪中飞并不否认,他点点头,“我就想看看。”
上官顶看了看白云,最后还是点点头。
白云已动不了了,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危险。
上官顶伸手极点她们两人的穴道,就在解开穴道的同时,老人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是很快,却够突然。
她忽然冲向剑锋,躯体将剑锋死死卡住。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道剑光骤然飞起,白云般飞出,死死的定入上官顶的咽喉。
上官顶双眼凸出,鲜血飞溅,足足飞出七尺远,然后整个躯体忽然失去控制,他死死的盯着老人,老人也死死盯着他,然后两人同时倒下。
白雪痛哭。
她抱着母亲不停的哀叫,老人脸颊上隐隐现出神秘而奇特的欢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