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长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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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庭
暮春时节,丝雨连绵,朦胧的细雨随着风婉转飘荡,悠悠扬扬慢慢落下。
大元开国几百年,每当这个时节开始的时候,就飘着这种朦朦胧胧的细雨,把天地都连成了一片。
随着细雨的轻轻落下,天京城内的琅湖之上也开始悄悄冒起了淡淡的白烟,在春风细雨中变幻不定,飘摇若同人间仙境。
此情此景,应当是有着几分仙家味道,可是此刻却听见“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天京城外逐渐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打破了这一刻的美景。
只见几道身影刺破雨幕,向着这琅湖疾奔而来,这是五位穿着蓑衣的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楚相貌,骑在马上扬鞭急行。
仔细一看,他们的蓑衣之上并没有雨滴的痕迹,看来这几位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只是,若按往日的情况来说,在这天子脚下的天京城内,除了八百里急报以外的,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王公贵族都不会允许如此肆意纵马。
更何况这些习惯于以武犯禁的游侠武士,这如果被禁卫抓到了是可以就地处斩的,可他们却都好像无视了这条规定。
“吁……!”他们紧勒缰绳,停在了靠近琅湖边的一个朴素淡雅的竹楼前,此楼大约不到一丈高,挂着一副牌匾,上书“天外楼”三字,笔法清新飘逸,似是出至大家之手,虽没有留下印章名号,但也不掩其价值。
“常供奉,您要找的东西有消息了。”为首的汉子站在楼前恭敬地向里面说道。
“哦~,是吗,那东西现在在哪?”楼中传来声音,听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语音虽似乎有些急切但也平和清越。
“回供奉的话,那本书因是前朝大儒隐士王通手书,价值极大,现在被河东张氏收藏,小的们虽是官身,也不好太过得罪这些仕人清流之族,再者您也吩咐过,一旦有了消息就马上回报,小的们不敢擅作主张,希望您能见谅。”
那汉子有些诚惶诚恐地道。
这位穿着蓑衣的汉子,原本在江湖上也算是薄有威名,只是后来见江湖上太过于不安定,朝不保夕,遂投了朝廷,成了“虎豹骑”的一位头领。
他虽是官身,但平日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说话不改其草莽气息,可是此刻却小心翼翼,站在雨中丝毫不敢有半分动作,任由蓑衣上水滴流下。
“接住……!”
从楼上抛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这是通脉丹,给你们的赏赐,下次打坐前吞上一粒,可保你们的内力更上一层。”
声音依旧是那样淡淡的,“你们先回去吧。”
那汉子伸手一翻接过瓷瓶,目露惊喜之色,连忙带着身后四人躬身对着竹楼行了个大礼,口中说道:
“谢供奉赏,小的们先回去了,下次供奉若再有事情要办,请尽管吩咐,小的们保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汉子说完之后,转身招呼一声,便登上马镫,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一甩,便带着四人向城外飞奔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雨开始渐渐的稀疏起来,顷刻间就停了,而那楼中也走出了一位少年,眉目俊秀,虽不算是特别英俊潇洒,但身形之间也有几分飘逸气质。
这少年名叫常昊,是大元王朝供奉阁大供奉常龙捡来的孤儿,也常龙的唯一弟子,资质还算不错,现在年仅十六岁便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六层大圆满,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派中天资横溢的弟子,但在散修之中也算是非常优秀了。
没错,常昊和他的师傅都是散修,修仙四要“财、侣、法、地”样样都缺的最基层最普通的散修。
而此次他要虎豹骑的人为他办事,是因为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小东西。
常昊在平日里自己功课做完、剑法练完或师父讲法之后便会去皇家的藏书密阁“兰陵别苑”看书,以增长见识、开阔眼界,长年下来,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前几无意间翻开一本前朝大儒隐士王通手书的《黄庭经注》,却发现其中竟然有几丝禁制的波动,随手破去之后,结果显示出来一段信息。
“余名为王通,乃天府城王氏族人,奈何资质实在太过低劣,不堪造就,不得入宗派而黯然离家,沦落为散修,终其一生,也只是堪堪突破练气五层而已。
“余晚年隐居于凡俗市井之中,与俗世大儒隐士之流交往甚密,谈经论道,阅道藏万卷而自悟一妙法,惜其不能流传于后世,乃留书于此,以待有缘……”
对于王通此人常昊其实还算比较了解的,他是前朝大儒,写了很多著作,譬如《通玄论》、《南华意旨》等等常昊都曾经拜读过。
只是后来前朝被当今大元王朝太祖所灭,此人也就隐居于世,太祖几次征召,他都拒不受任,因此在朝野间拥有很高的声望,只是后来不知所终,却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一名修士。
常昊将这些信息浏览一遍后,却没有发现书中提到的那个所谓的妙法,再定睛一看,原来这本《黄庭经注》只是上册。
如此想来那妙法可能是在下册之中,可是常昊翻遍整个“兰陵别院”也没有找到王通手书的《黄庭经注》的下册。
常昊正是少年心性,对着王通还有他所说的那妙法也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于是便叫了虎豹骑的人帮忙去查找这《黄庭经注》下册的下落,今日才收到消息。
“河东张氏……?”
常昊沉吟半晌,心想这些清流氏族不太好打交道,尤其是这张氏,号称千年诗书乐礼之族,名望极大,历朝历代都大加封赏,就连当今皇帝都是张氏的族长的学生,他供奉阁在这大元王朝虽超然于世,但也不能直接去要。
常昊思来想去,也罢,去取了上任皇帝留给师父的那块九龙玉牌,借游学的名义去张氏的藏书阁寻找吧,那张家虽自诩清高也不会不给皇帝的面子。
第2章 师父
三天后,常昊出现在了河东城,在城内向人问了张氏家族的地址,然后便往那边走了过去。
在张家老宅面前站定,迎面便是一个粉白的大照壁,门前左右两侧,有一对2米多高的圆雕雌雄石狮。红边黑漆的大门上镶嵌着狻猊铺首,大门正中上方的高悬着蓝底金字的“圣府”匾额,门两旁明柱上,悬挂着一对蓝底金字对联:
“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果然不愧是诗礼传家的大家族,虽比不上皇宫的金碧辉煌、庄严大气,但也有几分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气象。
常昊向前走近几步,对门房言道:“我乃天京城游学士子,早闻河东张氏诗书传家,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说着便将手中那块九龙玉牌递了过去,那门房虽是是张府中人,但身负职责,自然是有几分眼力,见这少年气质出众,那块玉也不是凡品,遂告了一声罪,向里面禀报去了。
片刻之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从门中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拱了拱手,道:“不知贵客盈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请跟我来。”
常昊稍稍向旁边撤开一步,也是施了一礼,连忙答道:“不敢、不敢!”
然后便随着此人走了进去,穿过一条狭长的古道,道旁古木森森,幽静深远。向前望去,便是张府中路的第二道大门,过了大门,眼界便有些开阔起来了。
那中年人笑着对着常昊道:“前方便是了,家父正在那里等着贵客。”
常昊向前一看,只见一间客厅出现在眼前,厅上有一牌匾,牌匾上书“弘毅堂”三字,上有着各朝皇帝的私章。
常昊不由赞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果然不愧为张氏,实乃国之动梁。”
那中年人听得此言,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也不接话,伸手一请,便将常昊带了进去。
厅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花白的老者,常昊连忙向前几步,施了一个大礼,道:“敢问可是三朝帝师张氏致远先生当前,学生常昊有礼了。”
那老者笑着道:“不必多礼。”,说着便将九龙玉递给常昊,“不知小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常昊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学生乃天京士子,平时最喜爱读书,今日游学至此,听闻张氏千年藏书万卷,不胜心向往之,请致远先生准学生在张氏藏书阁内看书三日,也不枉在这河东城内走过,望致远先生成全。”
那老者沉吟半晌,洒然一笑道:“如是别人,自然是万万不可的,不过小友乃是爱书之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老夫便做主答应了,且随小儿过去。”
常昊大喜,道;“多谢致远先生,学生告退。”,遂急忙随着那中年人先张府更深处走去,那老者望着他的背影,目露出满意之色。
在张氏藏书阁内,常昊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已找到那下半册王通手书的《黄庭经注》,但也不敢就在阁内参悟,便找了一个时机将这册书给掉了个包。
常昊手中的储物袋虽小,只有半方空间,但装几本书还是绰绰有余的,倒也不怕被人看出。
这张氏果不愧为千年世家,竟然真有不少“兰陵别院”中都没有收录的孤本善本,而常昊也的确如同他自己所言喜爱看书,于是便在这藏书阁内安心看起书来。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常昊告别张府,被那中年人送出河东城后,终于吁了口气,想到自己终日奔波为虚名俗事所累,不由长叹了一声:
“凡间世俗,终不是我辈久留之地!”
随即摇头不语,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张神行符,这神行符乃是修仙界低级符箓之一,贴在脚上可以日行千里,是不会飞行之术的低级修士的必备符箓。
而一般修士至少要练气十层的修为才能够借助法器等飞行,常昊修为才练气六层,自然是不会飞行之术了,便将神行符一贴,灵力一引,往天京城赶了回去。
三天后,常昊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天京城,但还没来得及看那册《黄庭经注》上到底是何种妙法,便被师父常龙给召了回去。
常龙因早年在修仙界中无意得罪了一个大宗派的内门弟子,加之在散修中混得并不如意,八十余岁才修炼至练气八层,知道自己筑基无望,也就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安心做了一个小王朝的供奉。
他虽是散修,可毕竟年纪放在那里,自然是有几分手段,而且另几位供奉基本也都是无望筑基的散修,最高也不过是练气六层,供奉阁一番斗法下来,常龙便成了供奉阁的大供奉。
然后常龙又借助整个大元王朝的力量来为自己搜寻资源,三十余年下来,也已慢慢修炼到了练气十层。
常昊推开师父平时炼丹的丹房,只见师父正坐在丹炉前控制火焰,他仔细一瞧,原来师父正在炼制“聚灵丸”,这是修仙界的一种不入品阶的低级丹药,只对练气中前期有效,也别无他用,只是微微加快灵力运行的速度而已。
常昊从开始修炼起,便是吃着这种“聚灵丸”,自是对其非常熟悉,也没有打扰师父,便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聚灵丸”是常龙还在修仙界厮混的时候,偶然得来的一本《基础丹要》中的配方之一,而常龙凭借着《基础丹要》上面关于炼丹的一些基础知识,也慢慢地摸索会了几种不入品的低级丹药的炼制方法。
只是可惜,在这本《基础丹要》中的几种丹方里,最好的也就是“小培元丹”这种低阶丹药,其他的就是一些诸如“强体丹”、“通脉丹”、“行气散”等等之类的,也就只对世俗武者和练气前三层的修士才有几分效果。
可是,身处俗世之中,丹炉是凡铁浇铸,火焰虽是焦炭作为燃料但也终属凡火,也只能练练这些不入流的丹药了。至于相对要好一点的“聚灵丸”,在这些条件下,加之一些灵药的缺乏,效果也是大打折扣,早早的就对常昊失去了作用。
第3章 寿尽
常昊坐了片刻,就见常龙手诀一收,火焰顿时一灭,一挥手丹炉顶盖便飞了出去,隐约间红光一闪而过,顿时一股清香冲入鼻中。
然后常龙又连续掐了两个手诀,拿出了一个小玉瓶,只见丹炉中几颗丹丸飞出,直入了小玉瓶之中。
常龙随即将玉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转身望着常昊微微一笑,目露慈祥之色,开口道;“昊儿回来了,这次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啊?”
常昊是他十六年前出门采药时,在一个爆发瘟疫的城镇里捡到的,当时见其孤苦无依,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其收入了门下。原本只是想收下来享受一下凡人的怡孙弄子之趣,却没想到常昊身具灵根,竟然是一个可造之材。
可是,测定灵根的方法虽不是什么大秘密,但也不是普通散修能够知道的,常龙哪里会懂的,只知道常昊的资质肯定要比自己要好,为了不毁了常昊,便让他一直修炼着基础功法《小混元功》。
《小混元功》是北海修仙界流传甚广的功法,只要有灵根就可以修炼,但此功无法表现出灵根属性的优势,修行速度较慢,但胜在中正平和、根基稳固,容易厚积薄发,没有太多的隐患,可以随时任意转修他法。
因此也就成了很多散修在找到适合自己功法前的主修功法,但一般多只是修到练气前二三层。
常龙也曾修过此功,但也只是修到练气第三层,便转修了偶然得来的低级功法《青木决》,但他却不想让常昊修炼自己的功法。
一是因为《青木决》只有木属性灵根的人才能修炼,二则就算常昊的灵根属性是符合的,但《青木决》最多也只能修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而且效率极其低下,这无疑是辜负了常昊的资质。
所以常龙便花了大价钱,在一个散修坊市里,买来了《小混元功》的练气前七层的功法残篇。
而常昊也不负他所望,仅修炼十余年便已经达到了练气六层巅峰,比他当年四十余岁才突破第六层快了将近二三十年。
此刻常昊听到师父的问话,连忙答道:“师父,弟子前几日偶然发现一位修仙者留下的东西,便去取了回来的。”
“哦~?那修士是什么修为?都留下了一些什么东西?没想到你在这俗世间也会遇到奇遇啊,哈哈……”常龙有了几分兴趣。
“呵呵……”常昊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留下的,好像是他自己创造的一门术法。”
说着便将那本在张家偷拿的《黄庭经注》下册拿了出来。
常龙听了常昊的话,见只是一位练气五层修士留下的,便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常昊收回去。
“你自己拿着吧,看看也好,就当是增长增长见识,说不定对你有什么启发呢。”
他笑了笑接着道:“当年为师也是继承了一位练气十二层修士的遗产,才有了如今的为师,幸好为师有木属性灵根,《青木决》还能修炼,不然,呵呵……”
常昊也跟着笑了笑:“师父鸿运齐天,弟子哪能与师傅相比。”说着便将那册《黄庭经注》随手就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常龙敲了一下常昊的头,笑道:“油嘴滑舌。”脸上却突然闪过一丝黯然,“昊儿啊,为师这次要你过来,是有些事想要与你商量。”
“师父请说。”常昊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为师知道,你一直向往着修仙界。”说着常龙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为师一直把你拴在身边,这样太过于自私了。”
“师父……”常昊有些沉默起来。
“毕竟你也是要长大的,为师也不能管你一辈子,再者你资质这么好,留在为师身边也难免辜负了你的天赋。”
说到这儿,常龙顿了顿,然后又说道:“如果你处在大宗派之中,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练气七八层了。”
“师父……,要不是师父当年将弟子救回,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资质。”常昊也有些难过,“再者师傅将弟子抚养至这么大,弟子……”
常龙摆了摆手,叹道:“我的寿元不多了。”
“怎么会?练气期修士的寿命不是有一百五十岁左右吗?师父您才刚过一百二十岁,怎么可能?”常昊有些焦急起来。
常龙摇了摇头,“那只是理论上练气十二层大圆满时的寿命,为师才练气十层,并且……为师早年曾受过暗伤……”
常昊正欲问明详细情况,常龙将手一挥,“好了,不用多说,这最后几天的时间里,为师就给你讲一讲为师在修仙界的经验。”说着挥了挥手,“你先歇息去吧,明日早课,为师在供奉楼等你。”
说罢常龙便转身离开了丹房。
常昊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无论平时表现的多么稳重、多么理智,此刻听到这一消息也不免悲伤起来,强忍着泪水也转身向自己房间走了回去。
第二天,供奉楼里,常昊早早的跪坐在了平日做功课时的位置上,他一夜没睡,等待着师父到来。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常龙坐到了主位之上。
“今日,为师将最后一次传法于你,你且听好!”常龙云淡风轻地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弟子敬听师父教诲。”常昊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也严肃的答道。
“至道之精,窃窃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妆形,无摇妆精,方可长生。……”
说完之后,常龙静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最后为师跟你讲一讲修仙界的一些事情。”
“昊儿,修仙者并不是清心寡欲的,恰恰相反,他们的欲望比凡人强烈很多,所谓淡泊名利,只不过是凡间的名利他们唾手可得,所以不屑罢了……
“昊儿,你要记住,修仙界是一个并不是一个安定的地方,杀人夺宝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你要是时时刻刻注意……
“昊儿,你要记住,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手中永远要有底牌……
“昊儿,仙道难求,唯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气运者才能披荆斩棘、勇猛精进,不断向前前进……
…………
第4章 宗派
常昊跪坐在师父面前,不发一言一语,只是默默的听着,听着师父对他最后的教诲,牢牢地记住了师父所说的每一句话。
半晌之后,常龙停了下来,沉默片刻,然后对着常昊道:“为师时日不多了,也无法为你铺就后路,仙道漫漫,后面的路该如何去走也只有你自己做决定,为师也只能给你一点建议。
“茫茫天地,疆域无限,曾有元婴期修士飞行百年也没有找到这个世间的边界,我们所处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了。
“我们所处的修仙界被修士们称之为北海州,因与北海接壤而得名,北海距此地大约有三百万里,大元王朝只是处在北海州最东边的一个角落里,再东边便是另一个大州,只是被十万大山所隔,为师也不曾了解。”
常昊听得是心神大震,他眼中的天下不过只有大元王朝而已,没想到竟然是坐井观天,这世间之大,根本就超出了他的现象。他不敢走神,继续听着师父的话。
“光我们一个北海州的人口就有数百亿,但有灵根者不过是万里挑一罢了,而这些有灵根的人遇上仙缘也只是其中的一小半。
“在这一小半的人中,一大半都是三灵根以上的杂灵根,他们大多止于练气期而终身无望晋升;只有一小部分人是二灵根,他们大多筑基有望;而极少数的人是单灵根和异灵根,这些人都是金丹种子,大多都为大宗派所收下,作为内门甚至是核心弟子。”
常龙顿了顿,看着沉默不语的常昊,然后继续说道:
“为师猜测你的灵根应该是二灵根,在修士中也算是中人之资,所以为师希望你能加入一个大宗门,宗派弟子有充足的资源,有系统的指导,有合适的功法,还有宗门的护佑,这样也能有所保障。”
说着常龙叹了一口气:“散修虽然在人数上远远超过这些宗派弟子,可资质、资源等远远不及,并且都各人自扫门前雪,过得实在是太落魄,大多都处在修仙界的底层,只有极少部分人有大机缘能够鱼跃龙门,成为一方巨擘。”
常昊低着头应道:“是,师父,弟子一定会加入大宗派的。”
“为师也只是知道北海州的几个顶级大宗派,你且听着看到时候能不能试着拜进其中哪一个宗派。”常龙有些期盼的看着常昊。
“离我们大元王朝最近的便是距此地向西三万余里的乾元宗,该派传承万年,弟子有上万余人,相传其元婴老祖就有两人,实力强大,在北海州疆域内正道中排名第二,而且在修仙界的名声还算不错,也是为师最想要你进入的宗派。”
常昊听得此言不由问道:“如此强大才排第二,那什么宗派排第一呢?
常龙目光一闪,有些感叹地说道:
“为师当年还在修仙界内厮混时,曾亲眼看见过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一剑将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劈成了两半,而这个练气六层的修士不过是心一剑派的外门弟子,心一剑派也是万年传承的古老宗门,人数虽然没有乾元宗多,但是其为剑修宗门,整体实力却更比乾元宗强上一筹。”
常昊惊骇道:“练气六层就可以剑劈练气八层,怎么可能这么厉害?这样岂不是同阶无敌了,个体实力这么强……”
常龙摇了摇头:“这还不是个体实力最强的宗派,有一个宗派的弟子才是真正的同阶无敌,他们不仅可以越小境界杀敌,甚至可以越大境界杀敌,练气灭筑基,筑基灭金丹,金丹灭元婴,只不过这一门派传人太少,只有乾元宗的十分之一不到,即使是这样,他们的整体实力也就只仅仅差乾元宗一线罢了。”
常昊不由惊呼一声:“竟然有这般厉害,这又是哪一个宗派呢?”语中不由露出艳羡之气。
常龙叹道:“为师不希望你进这个宗派。”
说着也不顾常昊的失望之色,继续说道:“这个宗派是魔道排名第三的杀生剑派,虽说修仙界正魔界限分的不是很清楚,但杀生剑派既然被称为魔道,自然是有几分道理,该派弟子学的是‘以杀问道,向死求生’的杀生之法,杀天杀地,无所不杀。”
说着顿了顿:“其实该派每次招收的弟子不比乾元宗少,只不过修炼的是杀生之法,需要不断的挑战,不断的杀戮,在每一个阶段都会淘汰掉一大部分人,十不存一,而这些被淘汰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杀!”
常昊的面色有一些难看,答道:“师父放心,弟子不会去这个宗派的。”
然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杀生剑派实力这么强大在魔道中才排第三,那排第一第二的又是什么门派呢?”
常龙点了点头道:“魔道在北海州才五大顶级宗派,然而其实力比之正道七大顶级宗派毫不逊色,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排名第一的便是天魔宫,这天魔宫极其神秘,也是七大顶级宗派中历史最悠久的宗派,底蕴深厚,实力深不可测,相传连心一剑派也不是他的对手。”
“哦,师父,真有这么厉害吗?”常昊问道。
“的确如此,但是,近万年来,也曾有一个宗派超越过它。”常龙答道。
“那是什么宗派?”常昊追问道。
常龙目光有些迷离起来,用一种叹服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们北海州近万年以来最大的传奇――极乐魔宗!三千年前的极乐宗不过是一个三流的小宗派,以阴阳采补之术闻名,任何一个顶级大宗派弹指就可以灭掉它。
“可是,后来绝代枭雄极乐大帝横空出世,不仅修为超绝,更是以大智慧创造无数魔功秘法,带领极乐魔宗飞速发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超越了心一剑派,超越了天魔宫,成为了当时北海州第一宗派,相传有其他州的巨头想要与他争锋,被他一掌打灭。”
说到这里,常龙语气有些急促,然后慢慢低沉了下来。
“只是可惜,大约在一千七百年前,极乐大帝神秘失踪,极乐宗缺少了他,也就只能守成,难以再做发展,渐渐便沦落成了魔道第二的顶级大宗派。”
第5章 守孝
常龙感叹一番,然后回过神来对着常昊说道:
“其实这些都只是修仙界人人都知道的信息罢了,北海州七大正道顶级大宗派剩下还有冰雪神峰、群星门、罗浮派、纯阳宗和海外三山;而魔道顶级大宗派则还有黄泉道和血神宗。”
然而常龙紧接着对着常昊厉声道:“昊儿,万不可相信什么正道魔道,修仙界的正魔哪能分得那么清楚,想当年为师也曾做过杀人夺宝的勾当,才有了如今的为师。”
常昊从小在大元王朝长大,哪里想象得到修仙界的弱肉强食竟是如此的杀气腾腾,不由有些心神恍惚起来。
常龙看着常昊,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修仙界就是如此,但为师还是希望,你要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原则。”
说着顿了顿:“当年那人和为师一起发现发现了那个练气十一层前辈修士的洞府,而他却想要独吞,趁为师没有防备就偷袭为师,可他没想到,为师身上竟然穿了一件宝甲,那人谋财害命不成反被为师所杀。”
常昊目光慢慢清澈起来,对着师父道:“师父,我知道了,我一定听您的吩咐。”
常龙挥了挥手:“嗯,今天就到这里吧,为师大约还有日的寿元,这是为师这些年来的积蓄,你都拿去吧。”
说着就把身上的储物袋递给常昊,继续说道:“恐怕为师这一去,那几位就要蠢蠢欲动了,趁他们还不知晓,你要早做准备,看往哪个大宗派去。”
常昊不敢接下储物袋,有些哽咽地说道:“师父,我要陪您最后一程。”
常龙双目一瞪:“我们修士应当披荆斩棘,勇猛精进,何必作小儿女姿态!”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为师是怕他们对为师留下的东西起了心思啊。”
然而常昊厉声答道:“虽然二供奉已有练气七层,但他们如果要来,也要问过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常龙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性情,不由长叹一声,只得由他去了。
…………………………
三日后,依旧是梅雨朦胧,淅淅沥沥的,好似是在为谁掉着眼泪。
常昊跪在供奉楼前,任细雨将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供奉楼里,常龙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坐化在了蒲团之上。
虽然常龙平日里也是白发苍苍样子,但精神矍铄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半分暮气,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是个神仙中人;可是,在这短短的三天里,常龙却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发生变化,从他堂堂的大元王朝大供奉,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濒临死亡的普通凡间老人,暮气沉沉,气息奄奄。
面对着这个结果,常昊是早有着心理准备的,可是看着这几日师父一日愈发一日地苍老,他还是不由感到一阵阵莫名悲痛。
五岁的时候,师父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认着字,大手握着小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着字。
六岁的时候,师父不远万里从乾元宗附近的大坊市里为他买来了“强肌淬骨丹”为他淬炼根骨。
……………………
八岁的时候,师父更是将自己的大半积蓄都拿了出来,为他在坊市中买到了《小混元功》的前七层。
……………………
十三岁的时候,师父为了为他炼制“小培元丹”,不惜冒险身入东面的十万大山,寻找到年份足够的“夜灵花”,最后却身负重伤的回来。
……………………
十五岁的时候,师父将自己早年得到的心爱宝甲卖了,换了一柄低级法器“赤焰剑”,然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
而就在刚才,常龙还没来得及给过他满十六岁的生日,只来得及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细雨慢慢地变大,常昊跪在供奉楼前,他一动也不动,脑中闪过一幕幕早已经逝去的情景,无语无言,只是自己默默地排解、回忆。
整整跪了一天,常昊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他要为师父收拾好后事。
第二天,没有再下着雨,只是天气依旧还是阴沉沉的,常昊在天京城内的百年棺材铺“苏记”那里,买来了一副金丝楠木的上好棺材,准备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作为师父的埋骨之地。
常昊把师父轻轻地放进了那个棺材里,一个人扛着这这一副棺材便向着天京城外走去。
一具还没有长成看似瘦弱的身体,扛着一副金丝楠木棺材,走在天京城内的主干大街上之上,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而常昊却没有丝毫在意,只是一步一步,扛着棺材脚踏实地的走着,他准备把师父埋葬到天京城外的凤凰山上去。
这凤凰山号称是曾经有凤凰到此落脚,所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但是数千年来也没有人在那里寻到过什么宝物,或许有,但也肯定早已被别人取走了而秘而不宣。
不过这凤凰山虽然没有发现过什么宝物,但倒也是一个钟灵毓秀之地,正是一个给师父长眠安家的好地方。
常昊没有将灵力于脚上,只是用肉体的力量走着,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了凤凰山脚下。
这凤凰山果不愧有曾经的那个传说,在凡人界中也算是难得的风景秀丽的地方,常昊向着凤凰山顶望了望,让后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上去。
片刻之后,常昊在山腰之处寻得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金丝楠木棺轻轻放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平日里练剑的精钢剑,灵力一吐,就这样一剑一剑地挖了起来,顷刻之后,便已挖好了一个大坑,常昊将棺材轻放入坑中,然后一把土一把土地将师父掩埋……。
把师父葬了之后,常昊手一挥剑,便将一块花岗岩切下,“唰、唰”几剑便将花岗岩给切成了墓碑的摸样,然后再一阵“唰、唰”声后,墓碑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恩师常氏龙公之墓”
常昊从小就练字,字体铁画银钩,自有几分风骨,而又长年练剑,虽是凡间世俗的剑法,但臂力稳健,这几个字自然是一气呵成,不在话下。
随后,他又在旁边的山壁上挖了一个山洞,准备按照大元王朝的习俗来为师父守孝七日,于是就在此地,为自己挖建出一个住所出来。
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山泉,住的是山洞,常昊开始为为师父守孝起来。
第6章 斗法
四天后,常昊正在演练剑法之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神念从自己身上扫过,不由微微一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于是停下手中演练的剑法,等待着对方的来临。
片刻之后,几声脚步响起,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人还未走近,一阵显得有些嘶哑的话声便已传来。
“贤侄啊,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
待那人走近身来,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常昊也是一脸平淡,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大元王朝三十年前的大供奉,但三十年前他一招败在了常龙手下,然后退位让贤成为了二供奉、一直到现在。
常昊这会大约也是能猜出几分此人的来意的,不过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二供奉,不知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贤侄啊,这可是你的不对啊,你师父仙去这么久,都不和我们这些长辈说一下啊,好歹我们和你师父也共事了三十余年啊,总还是有着几分情谊的,也想来送送大供奉,帮忙处理后事,顺便……”
说道这里,二供奉有些吞吐起来,毕竟常龙虽死,余威犹在,而常昊在他眼中也是一个天才式的人物,短短十余年就差不多及得上他七十余载的修炼,如今他也才是练气七层,但也有了一百多岁了,常昊虽只是练气六层,可他怎么比得上常昊的前程远大。
所以,他也不愿意把常昊就这样得罪死,只希望常昊能自己拿出东西来。
常昊见他吞吞吐吐,说话不利索,不由道:“有什么你就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了。”
二供奉听到他这么说,也只得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
“贤侄啊,大供奉接受大元王朝供奉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大元王朝供养着他,总该留下了一些东西吧,这些都是大元王朝的东西,希望你能够将这些东西都还给朝廷……”
常昊虽早料到了他的来意,但还是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师父留下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东西,他坐镇大元王朝三十余载,使四方诸国不敢来犯,再加之他经常为大元皇帝练制丹药,所得到的东西也是应该得到的报酬,不需要还给大元王朝!”
二供奉听得此言,便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常昊了,虽不愿意就这样得罪常昊,但也开始暗中运转灵力做准备了,然后继续道:“贤侄啊,我也是受命在身,只得对不住了……”
说罢,便将手中的长剑一挥,竟也是也是一把低级法器,厉声道:
“贤侄啊,你可要考虑清楚,你才练气六层。而我已经在练气七层上浸淫十余载,你虽天资横溢,但现在修为也还比我差上一筹,刀剑无眼,你最好还是再思量思量……”
常昊眉头一皱,淡淡地道:“多说无益,想要拿我师父的东西,先问问我手中的赤焰剑再说!”
话还未说完,只见二供奉一个飞身上前,手中长剑直指常昊咽喉,嘴上却“提醒”道:“贤侄,小心了……!”
常昊心中冷笑,果然不愧是在修仙界中混过的人物,竟这般阴险,先出招而后出声,幸亏自己一直有所防备,不然……
“不必……!”
常昊一个侧步躲开此剑,然后也欺身上去。
两人皆是散修,虽都有几分保命的底牌,但也没有多少神通法术用于争斗,于是也都是使用凡间剑法相拼。
然而二供奉多年未与人动手,灵力虽比常昊强上一筹,但剑法疏松;而常昊平日里苦练剑法,“兰陵别院”中收藏的剑法基本上都被他练得是运转如意,纯熟无比,虽灵力弱上几分,几番下来与二供奉也算是拼的旗鼓相当。
两人争斗片刻,不分上下。二供奉不由有些急切起来,他年老体衰不宜久战,而常昊正值少年,两相对比之下,他自然是不愿这样耗下去。
于是,在一番纠缠之后,二供奉迅速脱身开来,准备拿出自己的底牌,希望能速战速决。
二供奉待站定之后,左手往腰间一伸,便掏出一张火红色符箓出来,他有些不舍的瞄了这张高级符箓一眼,面露痛惜之色,但咬了咬牙,双指一并往面前一抛,灵力一发,便向着常昊扔了过来。
常昊见二供奉脱身开来,暗叫不好,急忙欺上前去,希望能够拖死他。
而在这刹那间,二供奉往前一指,口中大喝一声:“火龙符,去!”
那张符箓随着他的喝声,猛的红光大盛,忽然间就化作一道威势凛凛的火龙,向着常昊急速扑了过去。
这一只火龙长若三丈,通体是由火焰组成,气势恢宏,灵动自然,彷佛活了一般,如同一条真龙向着常昊扑去。
常昊脸色微变,他此刻也是在往二供奉方向飞身上去,若还不避开,则必与这一条火龙相撞,后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常昊一个“鹞子翻身”便往旁边翻身过去,这才堪堪躲过。
等站定之后,常昊将手中赤焰剑往胸前一横,开始凝神戒备起来。
然而二供奉却一声冷笑,手中法诀一变,向着常昊一指,只见那火龙竟然转了一个弯,竟又向着常昊飞去。
常昊心中骇然,连忙后退几步,却发现始终逃不开火龙的追逐,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没想到二供奉这么难缠,本来想不动用师傅留下的东西,这么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不得不用了。
这样想着之际,那条火龙已经接近了,常昊连忙一闪,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喷射而出,然而只是将火龙劈开了一下,但火龙只是速度延迟了一下,马上又合拢在一起,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
不过常昊等着正是这个机会,手中一翻,便已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出来,此符呈金黄之色、绚丽无比,拿出此物之后常昊心下大定,手中灵力一引,然后向二供奉一指。
刹那间,只见金光一闪。
常昊再次往旁边一撤,那条火龙却没有再转弯,而是直直地向前飞去,撞到了一棵古木,“嘭”的一声,顷刻间,那棵古木竟化作了飞灰。
待火龙消失之后,常昊便发现二供奉早已经直挺挺的倒在不远处了。
原来,就在刚才他发出那张符之后,二供奉就已经被灭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