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狂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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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负剑为僮 第一章 名唤东来

天峪大陆上,人族三大国,西越帝国、漠北汗国、东陵皇朝为争夺有限的资源再起兵戈,短短时间内战火就蔓延千里,使得饿殍满地,无数难民流离失所。

就在这个动荡不堪的年代,一些人烟罕至的偏僻之地,反倒享有了片刻的安宁。

在距离漠北、西越边境几百里外的大山内,一小片农田生长在山腰狭窄的土地上,农田间,几道身影正在其中忙着农活。

就当这几口人无暇他顾的时候,农田外高及人腰的野草微微一颤,躲在草丛里的一道瘦小身影悄悄朝前爬了一下。

宽松肥大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上面不仅沾满了泥巴、血迹,还满是破洞,跟破烂没什么区别。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他蓬头垢面,脸上、头发上、手臂上都挂满了厚厚的污泥,让人看不清面容,唯一好辨识的,是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小男孩的目标,非是庄稼上少得可怜的果实,而是放在农田边的一个破旧竹筐。

爬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借着野草的掩护,小男孩距离竹筐越来越近,他那充满渴望的双眼也越来越火热。

很快,小男孩终于摸到了竹筐旁边,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迫不及待地朝着竹筐里面伸了过去。

脏手已经伸进竹筐,激动的目光已经浮现眼眸,可就当小手刚刚摸到竹筐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突然间,小男孩感到身体一轻,竟被来自腰间的一股雄力给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个偷东西的小贼,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一个中年汉子及时发现了偷东西的贼人,提着小男孩的腰带就给拎了起来。

怒骂声响彻耳边,小男孩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仍然牢牢盯着差点就到手的那半块馒头。

“大虎,怎么回事啊?”

在田间干活的老汉听见叫骂声,连忙走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大虎把小男孩往地上重重一摔,大声说道:“爹,不知哪来的小毛贼,竟然要偷咱们带来的干粮。”

老汉仔细打量了下偷干粮的小男孩,看他身上这件残破的衣服十分肥大,明显是成年人穿的,但从他的相貌上看,不过也就八九岁而已。

被人这么盯着看,小男孩早已习以为常,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半块馒头。

老汉看着小男孩饥饿的模样,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虎,把馒头给他。”

“啊,这……”

大虎闻言面露难色,但犹豫了下后,还是轻叹一声,十分不舍地把馒头递了过去。

就在馒头被递过来的刹那,小男孩“蹭”的一声猛然跳起,抓起半块馒头就往嘴里塞,不过三两下,就将馒头吞入腹中。

半块馒头虽少,但对于几天没吃过任何东西的小男孩而言,却是把他从生死线上用力往回拉了一把。

“爷爷。”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娇滴滴的女娃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迈着小脚,欢快地跑了过来。而在小女孩身后,则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

“哎,翠儿。”

一把抱起小孙女,老汉脸上的褶皱高高隆起,形成一张幸福的笑脸。

这一家四口,就是这小块农田的主人,他们一家的生计,全靠着这块小小的农田。

“来,吃饭吧。”

竹筐里,只剩下三个半块的馒头,大虎给自己的妻女各分了一个,最后半块馒头则被他一分为二,分给了自己的父亲。

老汉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坚持着把这半块馒头都给了大虎。

“唉,孩子,你也看到我这里的情况了,除了这半块馒头,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打哪来,又想往哪去啊?”

老汉觉得跟小男孩有缘,虽然帮不到什么,但还是打心眼里关心他。

“我都不记得了。”

小男孩挠着头皮,眼中泛出迷茫的神色,似乎他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那你叫什么总该记得吧?”

可让老汉意外的是,小男孩先是迷茫地摇摇头,随即却又点了下头,说道:“不过逃难的时候,大叔们总是开玩笑管我叫东来。”

老汉微微颔首道:“东来?与旭日升起的方向相同,倒也是个好名字。”

“那我以后就叫东来了。”小男孩笑着接受了这个看起来随意的名字,随后继续说道,“不知爷爷叫什么名字,将来我好报恩。”

老汉捋着胡须说道:“叫我柳伯就好。东来啊,你不用记挂着什么恩情,如果有可能,活出个人样来,也算是我这个老头子没白活。”

“柳爷爷,你放心,我将来一定让你们吃饱饭。”

小东来信誓旦旦的话语再次招来柳伯一家人的笑声,“吃饱”两字,他们苛求了太多年,早就没有念想了。

东来的话,柳伯一家人压根就不会当真,他们只当这是孩童的一句戏语,说过了,也就忘记了。

可就在东来打算告别柳伯一家,继续到外面找活路的时候,几个不速之客突然在不远处出现,伴随而来的还有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只在瞬息间就打破了田野边祥和的氛围。

来者是五个男子,他们脚步看似轻便,但身体却移形换影般向前飘动,不消片刻距离柳伯等人就不过十余米。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柳伯震惊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身影,脸上除了惊惧,更有深深的敬畏,他连忙带着家人一起跪在地上,给这几个“仙人”磕头。

“老朽拜见仙人,祈求仙人保佑我们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柳伯恭敬地扣着头,面露虔诚的模样,他是真的把眼前人当成了神仙。

“仙人?”

这几个男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嘴角一弯,露出得意的奸笑。

柳伯一家在低头叩拜,根本看不到这几个“仙人”的表情,但站在原地的东来却是把他们的邪笑尽收眼底,登时发觉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便悄悄地往前挪了两步。

其实,这五个人哪里是什么仙人,他们只是战场上的逃兵而已,只不过他们都是修者,实力远非那些普通士兵可比。现如今他们偶遇柳伯一家人,就要把在战场上丢掉的威风,在这些普通人身上全都找回来。

“哈哈,不错,我们就是仙人。见了本仙人,还不快准备一桌美酒佳肴,不然我怎么保佑你们啊?”五人中,一个长相很是猥琐的男人得意地说道。

“啊,这……”

柳伯一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去哪里弄什么美酒佳肴,这种要求他们根本满足不了。

“嗯,怎么,连这点孝敬都不愿意拿出来吗?”

猥琐男脸色一冷,一股冷如冰霜的恐怖气息登时朝着柳伯一家扑来,吓得他们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却突然迈步上前,张开双臂,将柳伯一家人护在身后。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本仙人滚开。”猥琐男恶狠狠地骂道。

“我才不管什么仙人不仙人,欺负柳伯就是不行。”

东来瘦小的身影纹丝不动,虽然在猥琐男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可此刻却犹如一堵高墙,牢牢守护着自己心中的信念。

“那你就去死吧。”

因为大败而逃,猥琐男几人心里一直窝着火,就在刚刚,他们才在柳伯这家人身上找回失去的威风,可眼下却被一个孩童无视,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耻辱,已然动了杀心。

猥琐男一掌击出,掌风霎时席卷而来,只要落在身上,便是尸骨无存。

死劫在前,只见东来牙关紧咬,目光坚毅,竟是宁死不退。

弱小的生命即将毁灭,可就在生死交关的一刹那,一道剑气猛然扫入,瞬间将掌风击散。

散开的剑气与掌风虽然已经威能骤降,却仍非身体孱弱的小东来所能抵抗。受到余威冲击,在喷出一口鲜血后,东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颓然倒地,晕了过去。

“什么人?”

猥琐男连忙警惕地环视四周,很快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怀抱墨色长剑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自己。

这个白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器宇不凡,虽然很是年轻,但眉眼间却透着一种犀利的锐气。

只见白衣少年面露愠怒之色,气愤地说道:“哼,只敢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修炼之人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你,你个小兔崽子,别多管闲事。”

似乎被白衣少年戳到了痛处,猥琐男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只见他眼睛一眯,用力拔出长剑。猥琐男几人很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他们几个就别想混下去了。

“一起上。”

白衣少年的镇定让猥琐男五人感到十分的不安,他们五人一起动手,杀了上去。

面对袭来的利刃,白衣少年面色平静,紧锁对方剑路,蓦然,他眼神一动,拔剑出鞘。

刹那间,夺目的寒光刺得猥琐男几人睁不开眼睛,他们只感到眼前仿佛飞来一道流星,迅疾无比,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夺目的光芒眨眼即逝,待到猥琐男五人恢复视力,白衣少年已经利剑归鞘,站在他们身后。

猥琐男五人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急忙检查自己的身体,可连一点伤痕都没看到。

就当猥琐男几人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却见白衣少年轻声一笑,道:“岂不闻,名剑留声。”

乍闻“名剑留声”四字,猥琐男五人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你是问剑……涯的人。”

就当他们刚说到“剑”字的时候,骇人一幕骤然发生,只见血液飞溅之间,猥琐男五人瞬间成了断首残躯。

头断、血流、声不绝,正是问剑涯扬名绝学《名剑留声》最大的特点。

一招击杀这几个人后,白衣少年看向倒在地上的东来,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之后,白衣少年终于拿定主意,轻声道:“你心性不错,也算是你幸运吧,我刚好要返回剑涯,就带上你吧。”

说完,白衣少年扛起昏迷的东来,随后就在柳伯一家人惊骇的目光中,转眼消失在远方。

一个昏暗的洞窟内,只有一盏白色的蜡烛散发着微弱的亮光,颤动的烛火不仅没有给这里带来光明,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在黑暗下面,一股邪氛蠢蠢欲动,似要掀起滔天巨浪。

蓦然,烛火猛烈一颤,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随后单膝跪地。

“禀魇主,人已被带回问剑涯。”

“哈哈,好,数千载的谋划,这最关键的一步棋终于落下了,哈哈哈……”

沙哑、邪恶的笑声从黑暗中响起,暗藏的邪威震得这里地动山摇,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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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负剑为僮 第二章 未开锋的剑

一个由青石板铺设的巨大平台上,已经长大的东来拿着扫帚,清扫着师兄们练剑扬起的树叶与沙尘。

如今,已是东来被带回问剑涯的第六个年头,因为他的资质被判定为平庸,就只能在东峰当一名干杂活的小僮。

成为小僮,并不意味着彻底与修炼无缘。按照问剑涯的门规,当这些小僮年满十五岁的时候,将会参加剑僮选拔,如果通过,便可以继续留在剑涯一年,如果不通过,那就要立即下山,自谋生路。

今年,东来就年满十五岁,十几天后的剑僮选拔是他走上修炼一途的最后机会。

东来正在认真打扫,突然,一件青色的披风被用力扔进了他的怀里。

“拿回去洗干净,明天我练剑的时候给我送过来。”

高傲的言语中带着命令的语气,董成丢下一句话后,也不管东来答应不答应,扭头就走。

董成在东峰众弟子中也能排在前列,自然有盛气凌人的资本,但东来不拒绝可不是因为董成的身份,而是感念剑涯多年的收留之恩。

“东来,随我下山取点货。”

才把披风收起,东来就听到管事柒子墨在呼唤自己,连忙应了一声 “是”。

回屋将董师兄的披风放好,东来就随着柒子墨穿过连接东峰与主峰的悬廊,来到主峰。

问剑涯所在的悟剑峰,共有主峰、东峰、西峰三座山峰。

主峰是剑涯的核心所在,宗主、长老以及选拔出来的精英弟子都在主峰上;东峰与日出的方向相对,象征着朝阳,主要住着普通弟子,以及一众杂役、小僮;西峰则是问剑涯最为僻静之地,那里是闭关、静心悟剑的地方,也是收藏各门剑谱的剑典阁的所在。

三座山峰之间夹着一个山谷,那里常年处于三座山峰的阴影之下,少有阳光,非常的阴暗、潮湿,据说里面还充斥着不少毒物,算是悟剑峰的一处禁地。

东峰与主峰,西峰与主峰,各由一条长约百丈的悬廊相连。东峰、西峰的人要下山,需经悬廊到主峰,再经主峰的山道直达山门。

到了主峰,在最显眼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雕像所刻画的这个人,身穿一袭麻衣,双手背后,昂首向天,平静的表情难掩剑心与剑胆。他正是问剑涯的创派祖师,也是剑涯弟子的最高信仰,麻衣剑神李麻衣。

东来望着李麻衣的人像,脸上流露出敬仰的神色,虽然没有正式拜入剑涯,但作为剑涯一员,他对李麻衣的景仰,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东来,剑僮选拔,你可有信心?”留意到东来的眼神,柒子墨不禁询问道。

东来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回答道:“我会拼尽一切,留在剑涯。”

对于东来的回答,柒子墨没有丝毫怀疑,他很清楚东来对剑涯的情感,因为剑涯对东来而言,是他唯一的家。

“尽力即可。”

柒子墨嘴角悄悄一弯,只抛出这四个字,就带着东来,走下了悟剑峰。

悟剑峰下,有一个小镇,名唤乌镇。乌镇与其说是镇子,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城,靠着名满天下的问剑涯,这里可是十分繁华,来往的商队与行人络绎不绝,哪怕是到了深夜,街头仍是活动着不少人。

“你到东面的茶庄,取预定好的茶叶,再到北面的酒庄买一坛绿云春,然后在镇东的茶水摊等我。”

柒子墨吩咐完,就与东来分开,自己朝着镇西而去。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东来就一边环顾着尘世的浮华,一边往乌镇东面走。

在两年前,三大国之间的混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百姓迎来和平的时光,各地也都比之前繁荣了不少,特别是像乌镇这种战火没有侵扰到的地方,更是显得繁华。

“呦,小哥,我这菜可新鲜了,你不看看?”

“小哥,我这鱼才打的,买两条回去做汤,保证鲜美。”

街道两边的小贩一看到东来这身颇具标志性的衣服,纷纷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剑涯之中,东来这些小僮都是配发了统一的墨绿色衣服,衣服胸口处有一个大大的“悟”字,而这件衣服也就成了他们身份的标志。

在问剑涯,东来等人的地位在最底层,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庭院,来回跑腿,供他人差遣。但是在乌镇,他们瞬间翻身,成了小贩们争相讨好的对象,让他们享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此次若非剑僮选拔临近,很多小僮都不愿在此时耽搁时间,下三这种好事还轮不到东来头上。

“不必了,不必了。”

一一谢绝这些小贩,东来穿过拥挤的街道,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凭着这身标志性的衣服,东来的行动十分方便,很快就把茶和酒都拿到了手。

在柒子墨指定的茶水摊等了半天,仍是不见柒子墨的踪影,东来就要了杯凉茶,边喝茶,边等。

就这样干等了一个时辰,柒子墨还是没有来。

“走走走,你个臭乞丐,到别的地方要饭去。”

厌烦的嗓音传来,一个浑身破烂的老乞丐刚靠近一个包子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老板连忙赶走,生怕沾上半点乞丐身上霉运。

这个老乞丐脸上脏兮兮的,勉强能看清面容,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手里拿着个破碗,头顶戴着一个剩下不到一半的斗笠,唯一看上去不那么寒酸的,是他腰间别着的一个酒葫芦。

包子铺老板一脸凶相,老乞丐却是笑脸相还,嘿嘿一笑,拿着手中的破碗,继续到别的地方乞讨。

一连好几个摊位,没人愿意搭理老乞丐,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东来所在的茶水摊。

东来也曾有过乞讨的日子,知道忍饥挨饿的日子有多难过,他连忙朝茶水摊老板要了些干粮。

“老丈,这个给你。”

说着,东来就把干粮递了过去。

老乞丐打量了一下东来穿的衣服,随即微微一笑,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干粮,而是解下腰间的葫芦递给了东来。

“嘿嘿,小伙子,我有个不情之请,麻烦把我这个酒葫芦打满酒。”

东来没想到老乞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由愣了一下。但看着老乞丐的笑脸,不知怎地,东来仿佛看到了柳伯。同样的生活艰辛,又同样的带着和蔼的笑容,让他不禁在想,兴许柳伯也想喝一口酒吧。

一想到此,东来毫不犹豫地接过葫芦,并从空瘪的钱袋里倒出几个铜板,一并交给了茶水摊老板。

在剑涯当僮子供吃供住,就是钱给的少的可怜,东来这几年一直是省吃俭用,也没攒下多少钱,给老乞丐打这一壶酒,差不多花去了东来近半的积蓄。

见东来给自己打了酒,老乞丐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吃起了方才顺手接过来的干粮。

很快,打满酒的酒葫芦就被送了回来,老乞丐轻轻掂了两下,笑着对东来说道:“你送我一壶酒,我罪乞就还你一句话。宝剑终有开锋日,问鼎巅峰会有时。”

说完,罪乞就带着笑脸,迈着轻快的脚步,慢慢远去。下意识地,他望向不远处的悟剑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心道:“这小子尚未养成灵脉,身上就隐隐透出一丝剑意,是个不可多得的练剑奇才,剑涯将有英才出了。”

对罪乞的心里话,东来自是不知。随着柒子墨拿着一个包裹回来,他们二人就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悟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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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负剑为僮 第三章 我要做留名第一人

一个房间内,亮起昏暗的烛光,透过窗间的缝隙,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嘈杂又兴奋的议论声。

房间内,一张大通铺上坐着五个小僮,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说着剑僮选拔的事。

突然,房门打开,洗完董成的披风,又把自己分内的活干完,东来终于在其他人睡觉之前,回到了房间。

看到东来进来,坐在五人中间位置的王勉眉头微蹙,突然有意无意地说道:“真是可惜啊,墨痕剑白云川游历未归,今年的剑僮名额,要少一人了。”

一听到白云川的名字,东来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颤。当年,把他带回问剑涯的白衣少年,正是墨痕剑白云川。

问剑涯宗主是剑宗墨昆锋,下有四大长老,再往下,就是天资最高的八名弟子,合称剑涯八锋。

剑僮选拔出来的剑僮,便是跟随在八锋身边,由八锋加以指点,一年之后,再由八锋评定自己所带的剑僮是否具备成为剑涯正式弟子的资格。

而今年由于白云川未归,无法选择剑僮,所以这次选拔的优胜者,就只能有七人。

王勉故意提起白云川,可不是因为好心,他与东来关系极差,此时也只是想看见东来落寞的样子。但令他失望的是,东来面色平静,并没表现得有多难过。

“修炼这条路,最重要的是资质,勤能补拙这句话是不适用的,靠着给别人洗衣服更是徒劳。你们看看我,现在就想着是该跟着洛神剑惜月,还是该跟着琴瑟仙剑南宫雪。”

王勉这句话的指向再明显不过,就是奔着东来去的。同屋的几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只有东来对他始终不温不火,这让王勉十分不爽。

王勉三番两次地针对自己,东来岂会不知。只不过在剑涯的这几年里,他认清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口舌之争永远上不了台面,强大的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唉,我不像你资质那么高,不敢奢望那么多。只要不被七绝圣剑玄翼选中,我就知足了。”

这时,小僮中与东来关系最好的谢真连忙开口打下圆场,他可是最清楚东来的脾气,别看东来平日里老实巴交,但性格其实极为倔强,很多时候,东来只是不愿意和别人一般见识罢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想到要当玄翼的剑僮,就忍不住直哆嗦。”

一提到七绝圣剑玄翼,这几个小僮忍不住流露出惧意,就连王勉都是下意识地眼皮一跳。

对七绝圣剑玄翼,东来也有所耳闻。据说,玄翼有一个剑架,上面放着七口宝剑,其中有一口更是重达千斤,常人背上这个剑架,别说走路了,就连站都站不稳,之前被玄翼挑中的几个剑僮,就没有能熬过三天的。

与其他人相比,东来对玄翼倒没有那么惧怕,他的目的只是留在剑涯,开启修炼之途,至于跟着什么人,他不在意。

日头渐渐飘至天空正中,时间已经快临近正午。

把院落打扫干净之后,东来就来到董成他们平日练剑的地方,可等了快一个时辰,压根就没人来这练剑,董成也没有出现。

回去的再晚一会,就要没饭吃了,东来只得拿着洗好的披风,先回去吃饭,待到下午再过来等董成。

可东来回来后,午饭才吃到一半,屋外就突然传来董成怒骂的声音。

“他妈的,那个小兔崽子把老子的披风拿到哪去了,让老子好等了半天。”

东来正低头吃饭,一听到董成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东来不禁皱了下眉头,他刚刚可是在太阳下足足等了董成一个时辰。

把放在身边的披风拿起,东来走到了屋外。

“董师兄,我等到了中午,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下午才来练剑,就寻思过会再去那等你。”

说着,东来就把洗好的披风递了过去。

看着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披风,董成却是眉头一挑,竟一挥手,将披风打落到地上。

方才东来道出实情,让董成觉得被扫了面子,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东来。

“捡起来,趴在地上说,董师兄我错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董成咄咄逼人,东来岂会毫无怒意,只是他感念剑涯收留之情,多年以来从不与他人起冲突,哪怕是明明对方不对,他也不愿过多计较,但这一次,董成的做法有些过分了。

忽然,东来呵呵一笑,说道:“看来我手太笨,披风洗的让董师兄不满意。那我就不再给董师兄添乱了。”

说完,东来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董成那精彩的表情。

东来如此反常之举,让其他几个小僮吓了一跳。以往,东来可是以好脾气著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无怨言,今天这种硬气的表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董成也没想到东来会这样回应自己,登时心头一怒,大喝道:“狗东西,老子让你走了吗?”

话音未落,董成冷然出手,一掌从背后拍在东来身上。

东来与董成之间的差距,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饶是董成没敢下死手,这一掌仍是打得东来嘴角呕红,体内气血翻涌,受伤不轻。

“东来,董师兄可是东峰的杰出弟子,他日必会被选入主峰,你就给他认个错吧。”

眼见东来已然负伤,站在一旁的谢真连忙开口劝说,免得董成再下狠手。

董成冷笑两声,说道:“你看他就比你会说话。告诉你,就算你们通过剑僮选拔,侥幸成为剑涯弟子,但是废物依然是废物,自剑涯创派以来,就从没有剑僮能在剑涯留下名号。这样,你现在学一声狗叫,这事就算过去了。”

随后,董成把头往上一扬,做出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之态,犹如看着不值一提的蝼蚁。

董成的话说得如此难听,但在场的小僮却都是黯然低下头,没有一人开口反驳。且不说董成惹不惹得起,他的话也确实道出了事实,通过剑僮考核拜入剑涯的人,都显得十分平庸,就连在剑涯留下名字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与那些天骄相提并论了。

面对董成的污辱,别人选择默不作声,东来可不会,他坚信,剑道之中,终会有他一席之地。

“既然没有剑僮留下名号,那我就做这第一人好了。”

东来这一句话,说得极为平淡,就好像必然会发生一般,使得董成心里莫名一动。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太张狂了,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才叫实力。”

董成冷哼一声,以双指为剑,直刺东来右肩。

在悟剑峰上,他不敢真的杀了东来,但他可以废掉东来右臂,让他无法参加剑僮选拔,今生也别想再持剑。

董成的动作极为迅猛,只是在眨眼间便攻至东来面前,使得东来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可就在董成即将得手之时,突然传来一声低喝,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瞬间将他击退。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在我的地盘行凶,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董成寻声望去,只见柒子墨正冷冰冰盯着自己,脸上表情显然已经动怒。

一见坏事的是柒子墨,董成紧绷的脸颊渐渐舒缓,冷声说道:“这没你什么事,我劝你最好别自讨没趣。”

柒子墨虽说是个小管事,但他管理的都是小僮、杂役这些没什么实力的人,所以他在剑涯中的地位并不高,与寻常弟子无异,董成自然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哦,那我要是非得管呢?”

话音方落,柒子墨眼中寒光一闪,瞬息让董成感觉如坠冰窟。

在董成眼中,柒子墨仿佛就是一柄剑,一柄悬停在自己咽喉处的利剑,只有稍稍一动,便会夺走自己的性命。

直到此刻,董成才想起,他方到剑涯时,东峰上的师兄们就曾暗中告诫过新入门的每一个人,在东峰,惹谁都行,千千万万别惹柒子墨。虽然当时师兄们没提其中的原因,但此刻董成可是切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董成心里是追悔莫及,他眼下根本不敢动,是生是死,全看柒子墨的意思。

好在数息之后,柒子墨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慢慢走到东来身边。而董成一看危机解除,立马逃得无影无踪。

“你这伤得养一段了。剑僮选拔在即,你自求多福吧。”

柒子墨简单检查了下东来的伤势,然后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并没有为东来疗伤的意思。

不管怎样,东来对柒子墨及时出手赶走董成都充满感激,只是,他现在有些担心,此时负伤是否会让他失去竞争剑僮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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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负剑为僮 第四章 剑僮选拔开始

眨眼间十天过去,东来行动已无影响,但内伤仍然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才能复原。但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明天便将是剑僮选拔的日子。

东来绝不会放弃这个踏入修途的机会,他只能带伤参赛。

这一夜对东峰上的小僮们而言格外漫长,几乎每一个人都无法入睡,他们一个个心情忐忑,都在想着明天会有怎样的考验,自己又是否能够顺利过关。在这种低沉、寂静又藏着几分躁动的氛围下,朝阳终于慢慢从天边爬了上来。

天色刚刚放亮,东来就穿上自己最干净的衣服,洗漱完毕后,迈步走出了房门。

剑僮选拔的举行地,不在东峰,而是在悟剑峰的主峰。在东峰通往主峰的悬廊边,东来遇到了另外两个起得很早的小僮,付阿生与李怔。

三人碰面,彼此点头示意,就算打过了招呼。

问剑涯上的小僮少说也有百人,他们平日的生活比较单一,也非常忙碌,除了离得特别近的几个人外,大家只是认识,大多并不相熟。

相伴无言,东来三人很快就穿过悬廊,来到了主峰。

如今时辰尚早,东来以为自己三人应该算是最早到的,可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已经有一人等在这里了。

这个人虽然年纪与东来相同,但体型可是要比同龄人高大的多,看上去跟成年人差不了多少,若不认识他,铁定会猜不出他的年纪。

这个人名叫雷九,他力大如牛,为人忠厚老实,干活也十分勤快,但性格却极为孤僻,一向独来独往,每天不是埋头干活,就是在僻静的角落静坐,从不对别人多说一句话。

此刻,雷九正闭眼端坐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看他衣服上沾满的露水,应是凌晨时分就已经呆在这里。

察觉到东来等人到来,雷九睁开眼睛,往东来他们这边瞄了一眼,便再次闭上双眼,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对于雷九,东来等人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早已是见怪不怪。他们三人盘腿坐在地上,静心凝神,等待剑僮选拔开始的时刻。

渐渐地,广场上来回走动的人越来越多,聚集的小僮也越来越多。问剑涯的弟子一看见很多小僮脸上都挂着紧张的表情,就是不知道今日要举行剑僮选拔的人,也立马猜到缘由,不禁多看了这些小僮几眼。

好奇归好奇,但会驻足留下来的剑涯弟子却寥寥无几,剑僮一事对他们而言几无关系,留下来的也只是想一睹剑涯八锋的风采。

没过多久,广场上就站满了竞逐剑僮的少年少女,而在广场外围,很多还不够年纪的小僮们也挤出时间,聚到这里来,观看他们将来也要面临的考验。

就在一众小僮焦急等待之际,突然,一道惊呼把所有人的心绪提到了顶点。

“是,是宗主和四位长老。”

稚嫩的语气,激动中带着几分颤动,对这些地位低下的小僮而言,在剑涯上呆了好几年,剑宗、剑涯四大长老、剑涯八锋等等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次,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心目中的顶尖人物。

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一个伟岸的男人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一步一印,自前方缓步而来,刚毅的脸庞,不怒自威的气势,尽显一方之主本色。

而剑宗墨昆锋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四人。

左起第一人是一个老者,他头发雪白,面容和善,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直达胸口,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左起第二人则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他衣着整洁、华丽,腰间挂着非常名贵的玉佩,手持折扇,举止间带着儒雅之气,与其说他是一个剑者,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文人雅士。

而第三个人,却是一个衣着随意,甚至粘着些许泥土,脸上挂着一个酒糟鼻,邋里邋遢的灰衣老头。他的样子虽然不着调,但目光如炬,绽放着昂扬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走在最右边的,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她穿着一袭秀美又不失风韵的紫色罗裙,头顶盘着高贵的发髻,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颊宛如脱俗的仙子。作为剑涯长老之一,她的肌肤却光滑、圆润,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看上去跟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妇人一样。

这四个人便是问剑涯的四大长老,剑痴醉夫子、剑雅品春秋、剑癫欧冶炼以及剑仙洛红尘。

最高层的人物一同现身,让小僮们激动不已。而更让他们激动万分的,是随后出现的七道身影。

除了白云川之外,剑涯八锋的另外七人全都出现。他们的地位虽然远不及剑宗与四大长老,但在这些小僮的心目中,他们的分量却更重,毕竟,剑宗、长老那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实在太过遥远,反观剑涯八锋,他们负责指导剑僮,也直接决定剑僮最终是否能够成为剑涯弟子,所以,小僮们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最后出现的七锋身上。

剑宗墨昆峰站稳脚跟,扫视下方将要参加剑僮选拔的小僮,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今年参加剑僮选拔的人,将近八十人,而最后的胜出者,最多只有七人,其他人全部要离开悟剑峰。

“今年的剑僮选拔共分三关,三关皆过方算合格。胜出者多于七人,则由七锋各自挑选一名剑僮,其余淘汰;若少于七人,不会补齐人数,胜出几人便是几人,哪怕最终无人胜出,也不会更改。”

墨昆锋苍劲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在激荡一众小僮内心的同时,也拉开了剑僮选拔的序幕。

剑僮选拔在剑涯算不上什么大事,过程非常简单,墨昆锋刚讲完,柒子墨就走上前,朝着参与选拔的小僮们喊道:“所有人现在随我去第一关。”

作为常年管理小僮们的管事,剑僮选拔一向是由柒子墨主持。

随后,东来等人就在柒子墨的带领下,来到了悟剑峰的山脚下。此地位于悟剑峰的西侧,不是平日上山的位置,往峰顶望去,全是茂密的山林,毫无山路可言。

“第一试,考验你们的轻功。每个人施展《千里神行》,在半炷香内到达山腰三峰交错处者为胜,余者淘汰。现在,开始。”

说完,也不待所有人反应,柒子墨就点燃了手中的半炷香。

“快啊!”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所有小僮都猛地冲了出去,奔上悟剑峰。

《千里神行》是每个剑僮必备的功法。剑涯八锋个个实力不凡,经常要到凶险之地历练,不会一直有精力保护实力弱小的剑僮。

所以《千里神行》的特点就在于速度与躲闪,让剑僮能够跟上八锋的脚步,也能在遇到危险时勉强自保,不然连命都没了,还当什么剑僮。

几十道身影在山林间飞驰,不停传出抽打荒草的沙沙声,半炷香的时间非常紧迫,每个人都是拼尽全力,力求脱颖而出。

“啊——”

刚开始不过片刻,就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东来循声望去,惊见王勉一脚将一名速度不比自己慢多少的小僮踹翻在地。

在分秒必争的当下,一次跌倒几乎就已判定出局,那名被攻击的小僮怨毒地望向疾奔而走的王勉,换来的,只是王勉得意的笑声。

让人震惊的这一幕并非个例,很快,类似的情景接连上演,眨眼间已经有十几个小僮因为受到突然袭击,注定淘汰出局。

按柒子墨所说,过关条件只看谁能在半炷香内到达三峰交错处,从没规定相互间不可以动手,很多有信心可以过关的人便借助这点,在这里趁机淘汰潜在的对手,也是为自己成为剑僮扫除障碍。

眼见如此,东来反倒庆幸自己内伤未愈,只能发挥七成实力,落在了第一梯队后面,不然他此刻恐怕也要陷入混战之中。

“啊,你……”

只见一个小僮在倒地之前难以置信地看向暗算自己的人,那人可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跟在这两人后方的东来从倒地的小僮身边疾驰而过,暗自感叹在自身利益面前,朋友亦可反目。

可就在东来还在感叹他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呼唤,随即就看见谢真从不远处靠了过来。

“东来,咱们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一边说着,谢真一边靠近,谁也说不准接下来要发生的,是同心协力,还是反目成仇。

“叮铃铃——”

眼看着东来与谢真就要靠到一起,一声清脆的铃声瞬间引走两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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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负剑为僮 第五章 听剑音

铃声的突然出现,让每一个人的心神都为之一动,下意识地生起一丝不安。

这道铃声仅仅是个开始,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一连串的铃声接连响起,不停挑动着人们的心弦。

原来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树间,拉着很多灰色的丝线,丝线上挂着很多小铃铛,这些铃声就是因为前面的人一时不察,触碰到了这些细线,才引发了铃声。

“小心这些细线。”

东来、谢真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散开,从丝线之间穿过去,不去触碰任何一条。

柒子墨从没提到丝线与铃铛的事,但这些绝不会毫无用意,只能说明,要过关还有隐藏的条件。

只是如此一来,跑到最前面的那批人倒是吃了不小的暗亏,他们光顾着提防身边的人,没料到还有这一手,很多人顿时中了招,先后触动了铃铛。

“该死的,这是什么玩意?”

一个因为完全没有防备,缠了一身丝线的小僮大骂着把身上的细线都扯下来扔到一边,结果弄出了更多的铃声,使得他本就烦乱的心情再添几分暴躁。

有人中招,自然也有人心思细腻,在察觉到丝线的一瞬间,就及时作出反应,擦着丝线而过。这些人中,便有呼声最高的王勉,他虽然是第一个出手暗算他人的人,心思暂时难定,但不可否认,他的资质绝对在一众小僮中名列前茅。

而这其中,最让东来没有想到的,是身材高大的雷九。他的身体看似笨重,实则非常灵活,左闪右晃,轻松躲开了一根又一根丝线。

东来盯着雷九灵活的背影,对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大为惊讶。现在来看,雷九的资质恐怕完全不输王勉。

随着时间推移,东来、谢真逐渐跟上了速度最快的那批人,距离跑在最前面的王勉大概只有十米。

若是受伤之前,东来几个前冲就能追上前面的王勉,但现在他重伤未愈,要追上王勉得花费不少力气。

第一关的过关条件只要半个时辰内到达指定地点即可,东来不需要争什么第一,就有意放缓了脚步,正好节约些体力。

三座山峰的交界处越来越近,甚至都能看到象征过关的一条红线,可东来的心却没敢有半点放松。不到达终点的那一刻,任何意外都会出现。

就在柒子墨手中的半炷香即将燃尽之际,东来距离红线不过只有百米,中间的一切似乎都已收入眼底,过关不存任何疑问。

可突然间,东来眼神一动,连忙高喝一声“小心”。

话刚出口,东来身体猛地向右一斜,似乎是在躲闪什么东西。

东来要提醒的人只有谢真,但王勉等人听到东来的呼喊,立即警觉地定睛一看,惊见在面前拉着一些肉眼难见的蜘蛛丝。

“不妙。”

蛛丝说起来非常普通,但在这个关头,任何沾衣之物,都有可能使得自己淘汰出局,借着谢真的光,王勉立即调整动作,与蛛丝擦肩而过。

因为躲避蛛丝的缘故,王勉的步伐顿时显得有些踉跄,借着这个机会,东来瞬间完成了反超。

终点近在眼前,东来无心争,王勉却不愿把第一拱手让人,他卯足了力气,飞一般冲响了终点的红线。

而在山腰之上,柒子墨站在一棵大树的树顶,冷眼横扫下方陆续到达的小僮们,不禁摇头轻语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仅第一关就要刷掉半数以上,能连过三关的,能不能凑够七人都难说了。”

香炉中的半炷香即将燃尽,柒子墨左臂向后一甩,从树顶缓慢飘落。

就在柒子墨落地同时,东来与王勉竟在同一时间冲过红色标记。

“可恶,都怪那讨厌的蛛丝。”

王勉用力地攥紧双拳,看向东来的目光中充满恨意。

柒子墨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神情肃穆,冰冷之态让东来感觉他今日与以往完全不同,隐隐透着往日没有的强者姿态。

就当半炷香燃尽的一刹那,柒子墨目光陡然一变,高喝一声“停”。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从红线处升起,将所有未过关的小僮挡在外面。这其中最惨的一个,他已经一只脚越过的红线,可乍现的剑气,却将他直接击飞,重重摔在了红线之外。

“外面的人一律淘汰。”柒子墨高声宣布道。

“凭什么,我明明已经要越过红线了,是你把我打到外面的,我不服。”

方才险些过关的小僮噘起嘴,恼火地看着柒子墨,竟把失败的原因推到柒子墨身上。

闻言,柒子墨却是不怒反笑,摇头道:“看样子,是我平日对你们太过放纵了。”

说完,柒子墨身上气息猛然变化,一股磅礴剑威迸射而出,使得在场所有小僮如临深渊,从心底升起一种刺骨的寒意。

而那名口出怨言的小僮更是感觉有柄利剑悬于头顶,仅仅贴着自己的头皮,随时可以取走自己的性命,吓得他冷汗不停地往下冒,就跟被雨水浇过一样。

在平日的接触中,柒子墨素来平易近人,毫无剑涯弟子的架子,很多小僮私下都在讨论,认为柒子墨是因为太过平庸,才会被派到东峰来管理杂役。可今日一见,这些小僮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柒子墨可是个真正的高手。

数息之后,柒子墨收回剑威,冷声说道:“剑僮选拔,谁胜谁负,由我论定。谁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找宗主。”

紧接着,柒子墨回过身,连续点了六个在半炷香内到达山腰的小僮,并说道:“你们几个,也淘汰出局。”

一听自己被淘汰,其中四个小僮都黯然低下了头,他们四个都引动了铃声,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想赌一赌运气,但显然,他们赌输了。可另外两个小僮却并没有触碰到丝线,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淘汰,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还不待这两个小僮发问,柒子墨右手轻轻一挥,就见他们两个的衣服上突然出现两条细细的蓝线。

“这,这不就是蜘蛛丝吗?”

认出身上的蓝线,这两个小僮顿时反应过来,在冲过红线之前,他们一时不察,撞到了几根蜘蛛丝。当时还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这也是过关的条件之一。

“蛛丝又如何?难道以后遇敌,还要求对方拿根显眼的大棍子,再来攻击你吗?”

柒子墨一句话,让两个小僮无言以对,只能暗骂自己太不小心。

谢真看着这两个小僮脸上不甘的表情,庆幸地对东来说道:“东来,这回多亏你了。”

“没事。”

说着,东来环视了下剩下的人。随着这六人被淘汰,通过第一关的人只有二十九人而已。

“过关的人,现在跟我去第二关。没过关的,回去收拾行囊,明早就下山回家吧。”

柒子墨没有给东来等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刚完成一关,便立即带着过关的二十九人去第二关。

剑僮选拔第二关在悟剑峰的主峰,它的后山有一座剑冢,那里就是此次考核的地方。

东来随着柒子墨登上主峰,然后就沿着一条蜿蜒小道,直奔后山。到达那里,便可以看见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上方刻着“剑冢”二字。

“第二关,听剑音。从剑冢里挑选一把发出剑音的剑,时限同样半炷香,挑中者过关,都进去吧。”

柒子墨也不费话,到这里说明过关条件,就闪到一边,让东来等人进入剑冢。

东来与谢真跟着另外二十七人缓步走进这个问剑涯的传说之地,剑冢的名字几乎问剑涯每一个弟子都听说过,但却鲜有人问津,更别说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的一众小僮。

揣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洞口,没走几步,就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高耸的穹顶犹如昏暗的天空,而在穹顶之下,入眼处尽是一口口锐利的长剑。

在这里埋葬的长剑一眼都望不到边,少说也得有数万柄。不知是光线太暗的缘故,还是洞内太过阴寒,总是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让人心底莫名产生沉重的悲恸。

望着不见边际的万剑,每一个人都选择默不作声,用心倾听着剑锋中的声音。

一时间,寂静再次成为这里的主调,除了低沉、轻缓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声响。

“妈的,这哪有什么剑音啊,是不是逗咱们呢?”

不过片刻,有人就开始沉不住气,大声嚷嚷起来。

不只是他,其实每个人都心存疑惑,但他们都很清楚,剑涯没闲心逗他们玩,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关窍他们没找到,可半炷香的时间实在有限,他们没有功夫去慢慢思考。

这时,一个小僮好奇地拔起一口利剑,用力挥动两下,霎时,锐利的剑锋就带出尖锐的破风声。他灵机一动,手中利剑一转,往身旁一口插在地上的长剑上轻轻一磕。登时,悠扬的剑鸣之声回响在剑冢之中。

“我找到剑音了,我找到剑音了。”

这个小僮兴奋地哈哈大笑,觉得剑鸣便是剑音。而不少小僮见状,连忙纷纷效仿。

东来看着身边忙碌的身影,心想:“这一关会这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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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负剑为僮 第六章 剑僮人选

很多小僮拿着剑,不停地磕来磕去,寻找着心仪的声音,但还是有十几个人没有动,这其中,就有东来、雷九、王勉和两个小姑娘。

女孩在小僮里可是十分少见,此番选拔,总计也才只有六个女孩参加而已。女孩子的数量虽少,但在人群中却是格外扎眼。

“绣儿姐姐,咱们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女孩问道。

陈绣儿目视周围插在地上的一口口剑,轻声说道:“有人提醒过我,剑音需依剑心寻,光靠耳朵听是没用的。这一关真正考验的,是剑心。”

听陈绣儿这么一说,另一个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她口中提到的“剑心”仍是充满疑惑。

“还有别人看破了。”

在陈绣儿紧张的目光下,雷九、东来同时盘腿坐地,以心感受剑冢万剑,寻找剑音。

谢真、王勉、陈绣儿等人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依照东来两人的模样,盘腿而坐,静心倾听万剑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那些把关键放在剑鸣的人中,有人发现东来等人安静地坐在地上,不禁发出了疑问。

“管他们干什么,少了这些对手,咱们才更有希望成为剑僮。”

听到这句话,对东来等人怀揣疑惑的人觉得有道理,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大半,但东来等十人却仍是没有一丝收获。终于,有两个小僮按捺不住,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拿起一口剑就四处乱敲,希望还能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找到一柄暗藏剑音的宝剑。

而东来完全不为所动,双眼紧闭之际,意识不停从一口剑转移到另外一口剑。隐隐地,他发觉在万剑之中流窜着一丝丝似有似无的波动。

“时间来不及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东来猛然站起身,抬眼扫视面前的万剑。因为负伤,东来内息不稳,意识总是跳动,在短时间内很难锁定目标。

除了东来之外,其他几人也睁开了眼睛,因为时间对他们而言同样不够。

没人说话,东来几人十分默契的散开,走到各自感觉到波动的位置,从中挑选藏有剑音的剑。

东来将手置于几柄利剑上方,隐隐地,可以感觉其间有种奇特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息很微弱,难以判定究竟是哪一柄剑。

“这把剑是我先发现的。”

就在东来认真思索之际,霸道的声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原来是雷九找到了一口有把握的剑,结果却被王勉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拿到了手中。

为了彻底把东来压下去,王勉无论如何也要拔得头筹。

王勉、雷九两人四目相对,火气在两人之间不停冲撞,随时都可能引爆一场冲突。

就当冲突将起之刻,却见雷九双眼一眯,竟是转身走开,将这口可能让自己过关的剑让给了王勉。

其实,不是雷九脾气好,而是他很清楚,现在时间紧迫,如果继续与王勉纠缠,他恐怕会失去过关的最后机会。与其如此,不如趁着最后的这点时间,另寻一口符合条件的剑。

一旁发生的事情,东来也有察觉,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功夫关心旁人。经过数次尝试与思考,他将最后的目标锁定在一青一红两把剑上。

这两口剑都给了东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察觉到的波动却只有一种,这也就意味着这二者之间,只有一口剑在发出剑音。

“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了。”

眼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剑冢,东来知晓他不能再耽搁,便将手伸向右边这口红色的宝剑。

可就在东来的手即将握住剑柄的时候,忽然,他的左耳突然听到一丝轻鸣,使得他心神猛然一颤。

没有任何犹豫,东来立即改变选择,拔起左手边的青色利剑,然后走出剑冢。

“时间到,把你们挑中的剑放在自己面前。”

东来刚步出剑冢,半炷香便燃尽,迎接东来的,是胜负参半的结果。

按照柒子墨要求,每个人都把剑插在自己面前。这些剑有的锋芒锐利,有的却锈迹斑斑,有的高贵,有的破旧,有的沉重,有的轻盈,什么样的都有。东来所挑中的这把剑,剑身平窄,轻薄如纸,而在剑身的顶端则刻着一个小小的“雨”字。

这口剑立在地上,不时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不甘寂寞的感觉。

这时,只见柒子墨右手一挥,一股强悍剑意随即浮现。

刹那间,受到柒子墨剑意的引动,立在地上的剑顿时有了不同的反应。

有十口剑微微颤动,发出清晰的剑鸣声,而另外的十九口剑,则是纹丝未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谁过关,谁不过关已经无需再说,好几个自以为有把握的小僮惊讶地瞪大嘴巴,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

“过关的人经埋剑道返回大殿,接受接下来的考验。其他人自己回去收拾东西吧。”

柒子墨说完,就一挥手,将所有的剑送回剑冢,然后飞身离去,先行返回主峰大殿。

“东来,你也过关了,太好了。”

谢真也通过了第二关的考验,只不过他完全是靠运气,误打误撞,撞了个正着。

“嗯,只剩最后一关了,万不可大意。”

东来笑了笑,并没有把谢真可能想暗算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绣儿姐姐,你好好保重。”

有人欢喜,也有人惆怅,女孩子中只有陈绣儿自己过了关,另外一人只能无奈地接受离开的命运。

“好妹妹,姐姐不会忘记你的。”

纵有万般不舍,分别已经无法避免,两个女孩简单说了两句话,便就此分开,此生再没相见。

十道身影缓步而行,沿着宽阔的山道前往主峰大殿。只是前两关,就淘汰得只剩下十人,这么大的淘汰率让每个人都感觉心头压着块大石头,不到最后一关,谁也放松不下来。

东来一边走,一边暗中审视着自己的内伤。在第二关的时候,东来明显感觉到自己内息混乱,才无法锁定发出剑音的剑,好在最后关头,他挑中了那口青色的剑。可东来清楚,运气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最后一关,还是要靠自己。

不多时,众人停下脚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独特的道路,埋剑道。

埋剑道位于主峰大殿与剑冢之间,其内埋剑万千,但与剑冢不同,这里面的剑都曾属于剑涯历代平庸弟子以及剑僮,他们地位太低,身亡后所用之剑没有资格入剑冢,便被丢弃在路边,久而久之,就出现了这条埋剑道。

因为丢弃在这里的剑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俗品,所以埋剑道在剑涯弟子口中还有个别称,破剑路。

穿过埋剑道,不远便可至主峰大殿,由于心系最后一关的考验,东来几人的心思都不在这条埋剑道上,稍一停滞,便步入其中。

在道路两边,竖立着很多长剑。与剑冢中的形式各异不同,这里的剑品相都差不多,而且全都挂着一层厚厚的铁锈,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少年。

“这都是些什么破铜烂铁,还挡路。”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王勉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原来,再往前这些剑已经不只插在道路的两边,就连路上都分布着不少,把路挡了个七七八八。

冷哼一声,王勉愤起一脚,将挡路的剑踢到一边,给自己清出一条路来。

“不可。”

谢真正要学着王勉模样踢开面前的剑,却被东来伸手拦了下来。

随后,就见东来微微侧身,从两口剑之间慢慢穿了过去。

见状,谢真略微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东来的方法来,虽然这样要慢上不少,但不知为何,他更愿意相信东来。

而余下的几人,他们有的仿效东来,有的则不管那么多,踢开挡路的破剑,快速穿了过去。

“哼,装模作样。”

很快就从乱剑之间穿过的王勉回头一看,却见东来才走到一半而已,不禁鄙夷地轻哼一声,头一扭,自己先走了。

过了一会,余下的东来几人终于通过这片乱剑,随后连忙赶往大殿。

可刚走到大殿门口,却看见先到的王勉三人站在台阶下方,在他面前,剑宗、剑涯七锋以及柒子墨正站在那里,等着东来他们。

“我宣布,剑僮选拔到此结束。”

“啊!结束了?”东来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柒子墨大声说完,没有回答,也没管东来等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往旁边一闪,昂首站在了一旁。接下来,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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