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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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英雄楼
夜深雨疾。 叶青衫仰起头让雨水冲刷掉脸上的血污。尽管背后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传出的剧痛令他几乎无法直起身体,但他还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牙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随手拾起一只折断的枪头朝不远处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男子走去。 男子已是油尽灯枯,却依旧在叶青衫来到自己身旁时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目光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叶青衫目光里没有丝毫怜悯。因为这就是江湖。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杀人或者被人杀,在所有选择了江湖这条路的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金属与骨肉摩擦的渗人撕裂声中,枪头将男子死死钉在泥泞的地面。虎啸堂一夜灭门,只因他们起了不该起的贪念,惹了不该惹的人。 一阵惊雷滚滚而来,豆大的雨滴在肆虐的狂风中汇聚成惊涛骇浪,狠狠地拍击着阻挡它们的一切。精疲力竭的叶青衫踉跄着不让自己倒下,脚下没来由的一软还是让他重重扑倒,他干脆翻个身躺着歇息起来,任凭雨水混杂着溅起的泥浆与血污汹涌地灌进口中,直到被呛得快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杀了一夜的人,叶青衫真的很累。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有人已经在雨中等了很久。 和虎啸堂的这些人一样想要杀他的人。 “请问,你还能站起来吗?最好立刻站起来。因为我不太愿意等待。”一位英俊的锦衣公子撑着伞露出迷人的微笑站在瓢泼的大雨中礼貌问道。 哪怕是杀人。 躺在地上的叶青衫勾起嘴角笑了。 “你是谁?” 叶青衫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记住对方的名字。快要死的人是没有必要记住杀死自己的人叫什么名字的。他问,只是因为他对生还有眷念。只要能多活片刻,哪怕只是多喘两口气也是好的。 尽管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滩****。 “你杀了我的朋友。”锦衣公子松手任风雨将伞卷走,将双手张开摆在眼前仔细地打量着,仿佛在考虑该用哪只手杀死叶青衫。 叶青衫点点头。 这个回答已经十分足够。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锦衣公子的脚步在叶青衫的头顶停下,俯下身盯着他的双眼,“如果可能,我会替你完成。毕竟你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 “让你去死算不算?”叶青衫大笑起来。仿佛在过去三内先后与穿云指梁方、百里剑王谈大战,又不眠不休地灭了大江帮和虎啸堂满门的人不是他。 穿云指梁方是晴园主人萧香客的左膀右臂,百里剑王谈是南门书院的一等教习,至于大江帮和虎啸堂,虽然比不了晴园和南门书院,却也是雄踞一方的帮会势力。短短三要杀这么多人,当然很费劲。 费劲,就一定会累。 锦衣公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笑了。他觉得叶青衫很有趣。 “呵――”锦衣公子轻笑着伸出了左手,“对不起,这个心愿我满足不了。所以你可以死了。” 就在锦衣公子的左手握住腰间佩剑的那一瞬间,密集的雨滴在在半空陡然一滞,又骤然改变轨迹化作万点寒芒疾射向躺在地上的叶青衫。 叶青衫和那万点寒芒之间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不论是谁,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被千手剑宋志豪出手,都不大可能活下来。 但不大可能,还是有可能。 通常来,长剑出鞘的刹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方式――如龙吟、如白虹、如霞光、如雷电…… 而那一出鞘便击落了长孙慕云万点寒芒的剑却只是一点幽光。 于夜幕中悄然隐现又一闪即逝的幽光。不止击落了万点寒芒,更刺中了宋志豪的心。 一击毙命。 宋志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前,有一点血色正渐渐向四周蔓延,绽放成触目惊心的花。血液挤开伤口喷涌而出,宋志豪的表情渐渐凝固,他不相信以自己知弦的境界,竟来不及察觉这一剑的出现。更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于是他不甘地看向夜幕深处,拼尽全力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然后他就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闭上了双眼。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面具。 一个纸扎的面具。 “其实你用不着出手”叶青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那个让大半个江湖闻风丧胆的人。他不明白下第一杀手组织的第三把交椅,名震下的纸面执事田子渊为什么会出手帮自己。以田子渊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有人花一万两买他的命,所以,他不能被你杀。”田子渊的语气风轻云淡,仿佛他刚刚杀死的不是名震一方的千手剑而是一只狗。 “可以理解。”叶青衫点点头,抬手指着自己,“那么有没有人买我的命?多少钱?” “有,但太低,所以我没接。雨楼做生意向来很公道。” “有多低?” “非常低”田子渊叹了口气,“你的命怎么会只值十万两?他们怎么能那么气?” “十万两?”叶青衫哈哈大笑,用力地拍打着泥泞的地面快要喘不上气,“他们真的不气了。我听金刀马烨的命都只值二十万两而已。” 金刀马烨是掌控下三成漕运和半数镖局生意的金刀盟的盟主,这样一位顶尖绿林豪雄的命当然很值钱。所以十万两真的不少。 “马老四算什么东西?”田子渊的语气满是轻蔑。如果换个人这么,叶青衫只会嗤之以鼻,但田子渊这么就完全没问题了。因为田子渊有这个资格。因为他曾经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将马烨如同苍蝇一般赶出了玉声馆。 “大先生过,你的命,无价。”田子渊来到叶青衫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势,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丢到他的手边,“所以你最好珍惜。” “其实我很珍惜。”叶青衫抓起伤药毫不犹豫地泼洒到伤口上,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有问题。 “很好”田子渊点点头。 田子渊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叶青衫没有送他离开,甚至连目送都没有。因为叶青衫的伤真的很重,重到他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田子渊很气,那瓶伤药甚至都不够将伤口抹上一遍,更何况叶青衫浑身都已被雨水湿透。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家药铺。 而最近的药铺在乐陵。 有英雄楼的乐陵。 重阳日,英雄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件江湖盛事。 每年的重阳,都会有许多想要扬名立万的少年英雄前来这里趁机一展风采扬名立万。今日恰逢重阳。所以乐陵的人很多。但叶青衫没有选择。尽管他知道这些人里至少有三成与自己有着直接或间接的仇怨。而剩下的七成,也起码有一半会因为立场的不同将他当成敌人。 因为教他武功的人是世人眼中的邪魔外道。 所以他也成了邪魔外道。尽管那个教他武功的人从来不承认他们是师徒。 叶青衫从来不认同世人的观点。但他无力改变。当他杀死第一个想要杀死他的“侠义之士”后,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然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在所有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侠客们”的追杀中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治伤。想要治伤,就不能不进乐陵。乐陵有英雄楼,也有大夫和药。 当然还有高手。 站在英雄楼前,姚含英志得意满。不是因为他有资格作为贵宾参与这每年一度的盛会――在多年前他就已经如此。姚含英志得意满,是因为从第一次握刀至今已经整整十三年,他的修为才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肯定。 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姚含英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南溟刀王姚方伯。与道剑圣丁宪、晴园主人萧香客、雨楼大先生苏心檀、南门书院总教习谢非鸾以及玄四座等几大世家宗主一道立于江湖绝顶的南溟刀王姚方伯。 今日的英雄楼前人声鼎沸。对英雄的向往与崇拜让许多人都选择在这一前来,想要目睹心目中的英雄是何等风姿。姚含英没有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虎背蜂腰,单是这副好皮囊便足以让无数怀春的少女做那羞人的美梦。而刀王血脉赋予他的那一派英武傲然之气,加上流传已久的英雄事迹,更是让少年英雄这个称谓在他身上显得当之无愧。 有多少人能在十多岁时便凭一把刀纵横下行侠仗义?又有多少人能摆脱父辈的阴影,闯出自己的名声?姚含英做到了。作为刀王的儿子,这位年轻人从来没有因自己的家世而自得过。反倒一次次抱怨父亲的卓越成就让他不得不将“刀王之子”这个名头背负多年。 数年的努力终究赢来回报。如今的姚含英,早已是名扬下的“惊雷刀”。 英雄楼的掌柜按例亲自在大门前摆好了进门酒。三大碗辛烈的进门酒,可以轻易放倒一头雄壮的牯牛,不过英雄不是牯牛,不要三碗,就是三十碗,姚含英也不在话下。 就在姚含英喝酒的同时,刀王门的弟子们开始分散开来找寻自己的位置。少主的修为毋庸置疑,但他们不希望有宵打扰到今日的盛会。而他们的表现立刻就赢得了所有人的感叹――南溟刀王名不虚传――这十数个刀王门弟子不论在做什么,他们用刀的那只手都从未离开自己的佩刀过两寸。只有真正将刀融入生命的刀客,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只是弟子便已如此,姚含英又该如何? 于是当姚含英将空碗放回案上,人群爆出震的喝彩。 可是,有一个声音却格外引人注意。 “喝三碗白水似的酒,就算英雄?看来真的是时无英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逞威风了。”原本喧闹的街道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谁都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位敢如此大言不惭。 鱼盼盼是个美人,不论你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标准,她都绝对是个美人。这样一个女子出现,让场面为之一静并不奇怪,只是人们看向她的目光所蕴涵的意味却不太对,遗憾、惋惜、悲伤……好像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而是一具尸体。 姚含英当然不会因为一句恶言杀人,何况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但英雄杀恶人却是经地义。而鱼盼盼实在不像是个好人家的闺女――裸露的香肩泛着诱人的肉色,贴身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这样的装扮越看越像那些专门靠美色谋财害命的妖女。好人家的闺女穿成这样,早就被父母绑去沉塘了。杀死这样一个妖女,绝对不会给姚含英的侠名带来任何损害。甚至还会让那些自认家门有训的女子拍手称快。 但是姚含英没有出手,不是因为风度,而是因为恐惧。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为何会让自己有种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的感觉。 来者不善。 “阁下尊姓大名?”姚含英强自按下心悸开口问道,想要从对方的身份判断实力,从而弄清自己生机何在。已是知弦境的自己,竟无法判断对方的境界高低。 “尊什么姓?大什么名?有你这样问女孩子的么?”鱼盼盼娇俏地白了对方一眼,尽管眼神冰冷,却依旧蕴藏着道不尽的风情,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心神一荡。 “哦,那敢问姑娘芳名?” “哼!这还差不多!你听好了,我叫鱼盼盼,鱼是一条鱼的鱼,盼是盼着早日找到我家男人的盼。鱼盼盼。” 鱼盼盼娇憨的话语让人忍俊不禁,哪有姑娘家家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喇喇出盼着早日找到自己男人这样羞死人的话?可没有人敢真的笑出来。姚含英怕不怕别人看不出,可刀王门弟子那一张张如临大敌的脸却足以证明这个女孩子的可怕。 前年重阳,当风头正劲的杀人虎站在这里时,刀王门弟子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去年重阳,当凶名赫赫的老不死站在这里时,刀王门弟子不过淡然地握住了刀。 而今日,这些骄傲自信拥有着令人侧目的武艺的年轻人们,却是如临大敌。 杀人虎的手里攥着数十条人命,老不死的腰带更是镶着百多片死人的胸骨尖。这两位杀人如麻的凶顽,竟然还不如娇滴滴美艳艳的鱼盼盼更让他们紧张。 这个风情万种妩媚妖娆的鱼盼盼究竟是什么人? (本章完)...
第2章 鱼盼盼
乔装成寻常旅人藏在人群中的叶青衫也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因为他看到那个鱼盼盼的眉间有一朵特别的梅花。 教他武功的那个人曾提过一门据早已失传的绝学――坐忘神功。对于这门绝学,那个人给叶青衫的忠告是――遇见修习过它的人,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转身逃跑,然后永远不要再见。 一个人资质再平庸,若是苦练一个甲子,武功也不会太差。如果再多练几个甲子呢?下无敌或许未必,绝顶高手却是一定的。因为人不可能活的了几个甲子。可是坐忘神功改变了这一点。当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承载着过去一切积累与沉淀的全新起点时,这意味着什么? 传能令修习之人心同赤子灵藏太虚、坐矣忘矣圆融道的坐忘神功,能让人一次次返老还童脱胎换骨,平白多出数十甚至数百年岁月,尽管每一次蜕变,都会付出失去几乎全部美好的记忆作为代价,但已经融进身体血脉的修为和那些沉淀在心底的痛苦,却不会被抹去。就算再平庸的资质,被一遍遍去芜存菁的淬炼之后,也能变成旷世的武学奇才。 这是何等惊人的神功?! 坐忘神功不难辨认――眉间的梅花,一瓣便是一次轮回。师父过,还从来没有人能让那朵梅花绽出三瓣以上。而鱼盼盼的那朵梅花竟有四瓣!就算鱼盼盼是个不折不扣的蠢姑娘,四个甲子的岁月,也足以让她的修为达到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境界。何况蠢蛋绝对学不会这等绝世的神功。 所以叶青衫知道姚含英完了。如果这个名叫鱼盼盼的美人想要他的命,那么老爷也救不了他。于是叶青衫决定离开乐陵。一个内心承载着四个甲子的痛苦的高手,鬼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想要悄然远离以免遭池鱼之殃的叶青衫刚刚抬脚,一颗瓜子便从他的鼻尖擦过。 “我这里的事情还没办完,你那么急着走做什么?”鱼盼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不顾形象地磕着,吐了片瓜子壳笑眯眯地对着人群中的叶青衫道。 冷汗很快湿透了叶青衫的背。他所接触过的高手中,除了教他武功的那个人之外,度最快的是穿云指梁方,可梁方也没有快到让他无法接受。而鱼盼盼的快,却已经让他感到恐惧。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一粒瓜子上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我认识你吗?”叶青衫涩声道。 “我认识你啊”鱼盼盼双手插着诱人的蛮腰俏皮地笑着,“所以你要娶我!” 人群里爆出一片哄然,今实在没有白来,光是这一出出人意料的戏码,就绝对值了! 叶青衫苦恼地摁住额角,“你认识我,我就要娶你?这是什么道理?” “女人本来就不用讲道理”鱼盼盼撅起嘴,“再,我这么漂亮,武功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娶我?怎么能不娶我?” “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不觉得这种理由很牵强?” “好像是挺牵强的”鱼盼盼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可是人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嘛,有理由,哪怕牵强些,也总比没有好,你对么?” 叶青衫很想跳脚骂人,但他不敢。 “你不觉得这样很随便吗?” “你是这样觉得么?”鱼盼盼突然变得无比幽怨,表情的转换不仅没有让她的美丽失色,反而一下子让她更加的动人,“可是我真的想你娶我啊……” 鱼盼盼的话让所有的男人不禁感慨叶青衫的好运气。随便看一场热闹,就能有这样的尤物上赶着要嫁给他,这还有理没有? 其实鱼盼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在她看见叶青衫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就帮她做出了选择。她努力地思考和回忆,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然后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忘了她,但她忘不了他。尽管距离那一次分离已是三个甲子,他已不是当年的他,而她也不是曾经的自己,可她的心却始终没变。那段感情实在刻骨铭心,即使海枯石烂,她也无法忘记。 这些年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再次和他相遇而已。 她不怪叶青衫忘记了他,这不是他的错。恰恰相反,是自己犯下的错误,才让他忘记了自己。她知道,其实他比自己更痛苦。所以,这一次,自己怎么能放手? “我曾过誓,一定要嫁给你”鱼盼盼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不论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你笑着揉我的头再见时,我就誓我一定要等你,然后嫁给你。” 叶青衫沉默。他看的出来鱼盼盼不是开玩笑,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开这种玩笑。更何况,也没有哪种玩笑能有着如此炽烈的情感。于是他也开始苦苦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一些什么? 否则的话,为何那份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莫名悲意会在看向鱼盼盼时悄然涌出? 鱼盼盼不知道叶青衫在想什么,所以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对方的反应仅仅只是出于陌生与突然而已。这不是问题。鱼盼盼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只要她愿意,这世上还没有她不能俘获的男人的心。 “你看,光顾着和你话,我差点把他给忘了。”鱼盼盼用话题的转换,自然地化解了叶青衫用沉默来回答自己的尴尬,“听人惊雷刀势如惊雷,我想见识一下,出刀。” 姚含英没有料到鱼盼盼会突然搦战,而高手的本能让他的手在第一时间便握住了自己的刀。只是刹那之后,他便有了悔意。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探手握刀,就代表应战。这样的态度,已经将所有可能的转圜余地都粉碎。 可是本能已经替自己做了决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开手中的刀。这是一位刀客的尊严与觉悟。 “我让你三十三刀。”鱼盼盼再次语出惊人。惊雷刀,刀如其名,出必惊雷,这是下人都早已熟知的法。姚含英自创的惊雷刀法,恰恰是三十三刀。鱼盼盼居然要让姚含英完整地使出他的全套刀法! 这一次,人群再没能出惊呼声。因为姚含英出刀了! 一声轰鸣响彻云端,刀出鞘,必惊雷。 鱼盼盼只是笑了笑。 白光闪过,人群还来不及反应,只知道自己的眼前还留有雷电的残影,已是第一刀。然而鱼盼盼似乎根本就不曾做出任何的动作。她只是笑了笑,那惊雷一刀贯穿地的狂烈刀气便悄然消弭于无形。 雷霆再起,如万马狂奔;漫刀影,如惊雷裂空,如果不是亲见,谁会相信以凡人手使刀,竟也能显出几分地之威?姚含英与鱼盼盼之间的一切,在雷霆声响起时便被刀光撕成粉碎,十丈之内尽为齑粉。 鱼盼盼仍旧只是笑了笑,刀气再次化作虚无。这一次,就连叶青衫也笑了。 姚含英终究只是惊雷刀,不是南溟刀王。人与人不同,刀与刀,亦不同。同样的刀,别人觉得重量刚好,或许对你而言却太沉。于是想要成为真正的高手,终究只能靠自己去体会,去领悟。但一个好的老师,却能给予你最有价值的参考,让你的修行事半功倍。当姚含英努力地想要摆脱乃父的阴影急于闯下自己的名号,创出自己的刀法时,他也同时放弃了世间最出色刀客的毕生所悟所得。姚含英的选择不一定错,至少刀王在姚含英这个年纪,成就远不如他的儿子。但姚含英终究差了火候。他没有父亲那经过无数次的交手才拥有的阅历与沉淀,他的刀法还不够狂烈,不够悍猛,没有那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霸气。刀,乃百兵之王,失了王者霸气的刀,杀不了人。 或许假以时日,惊雷刀未必不能青出于蓝,但鱼盼盼却不一定会给姚含英这个机会。不论姚含英今日是生是死,这一次落败都注定会在他心里钉下一枚楔子,让他的未来出现偏斜,除非他终有一日能以战胜鱼盼盼的方式亲手拔出这枚楔子,否则他不可能再取得原本该取得的成就。 当第二刀再次被鱼盼盼轻描淡写的化解,姚含英第一次现手中的刀竟沉重如斯。如同一场酝酿多时的风暴仅仅只是响了几声旱雷便戛然而止,姚含英出不了刀,也不愿再出刀了。 对方只用了两次微笑便化解了自己含恨而的两刀,彼此实力有如云泥之别,何必再自找耻辱? 姚含英的颓丧令鱼盼盼感到有些意兴阑珊。她原本还以为能好好地过上几招,解一解技痒。她实在想不起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了。只知道这个时间一定很长很长。 从某种上来,坐忘神功早已让她不再是她,至少不是从前的她。这一个轮回,她是鱼盼盼。 “无趣!”鱼盼盼重新磕起了瓜子,莲步轻移朝叶青衫走来。于是叶青衫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步幅迈步后退。 “我能不能不娶你?”叶青衫开始后退,“我真的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我知道你记不起来,这没关系,你总会记起当初的,所以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不愿再和你分离”叶青衫一再的拒绝让鱼盼盼多少有些难过,“我一定要嫁给你。” 叶青衫知道凭自己的本事和眼下的伤势很难摆脱对方。一个可以在完全不曾出手的情况下,仅凭强大气场的绝对压制便击败姚含英的高手,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应对的。所以他只能继续后退。 不知不觉间,一进一退的两人已经离开了乐陵。 这场怪异的追逐甚至一直持续到夜幕的降临。 “你其实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叶青衫。”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从两人经过的大树上跳了下来,与叶青衫并肩而行。立刻让梁鱼二人的追逐生变化,看起来更像是三个人的游戏。 “你又是谁?”叶青衫叹了口气,今是什么日子?自己竟接二连三地碰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物。如果仅仅只是奇怪也就罢了,偏偏奇怪之余,这些从来不曾听过的人,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一等一的高手。 “我叫林秋蝉。” “这个名字不好,秋的蝉,马上就要死了。”鱼盼盼笑了起来,“谁起的?这么咒你。” “我师父。师父,一个时刻提醒自己随时会死的人,往往才能长命百岁。”林秋蝉并不介意鱼盼盼的揶揄,认真地回答道。 “好有道理啊!你师父真聪明!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鱼盼盼决定聊一聊,沉默的追逐实在太枯燥。 “你认识,只是不记得了。鱼盼盼,我师父是蓑笠翁。孤舟蓑笠翁。” “你认识我?” “二十年前你还当着我师父的面敲过我的脑袋,我蠢。” “哎呀,那一定力气用大了,真把你敲傻了。”鱼盼盼捂着红润柔嫩的嘴故作惊讶,“要不然你怎么还分不清我是我,我不是那个老太婆鱼盼盼?” 林秋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回道,“你的不错,她是她,你是你,你不是她,她不是你。” “还不算太傻。”鱼盼盼满意地笑了起来,“喂,叶青衫,你听到了?我可不是老太婆哦,你就娶我嘛,我这么漂亮,武功又好,而且我做的饭很好吃的!我还会做衣服。还有还有,我不太乱花钱,很好养活的!你就答应我嘛!” 叶青衫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原来被女人追并不美妙,就算是美女。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 “这位林兄,你找我有事?” “我听你很特别”林秋蝉一脸认真,“所以我想看看究竟有多特别。” “你应该找她”叶青衫指了指轻松得如同闲庭散步一般,却始终不曾被拉开分毫距离的鱼盼盼,“看见那朵梅花了没有?她比我更特别。” 林秋蝉沉吟片刻,摇头道,“她没有你特别,到底,坐忘神功也只是一种武学。而你,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真的没有境界?” “他好像真的没有”鱼盼盼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抢答道,“否则的话,你为什么要来?” “你的对”林秋蝉笑了起来,“太对了。” (本章完)...
第3章 我们是一类人?
“确认一下,你师父姓岳?”林秋蝉突然正色道。 “他不是我师父。”叶青衫心中一紧,悄然运劲。这些年来,几乎每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最后都毫无例外的变成了敌人。而林秋蝉显然是所有这些人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一个。 “那么我们就一定要互相认识一下。”林秋蝉再次展颜微笑,“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还有我――”一直在嗑瓜子的鱼盼盼开心地插嘴道。 “我不是他徒弟,他只是教过我,但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我师父。怎么,你认识他?”既然林秋蝉并非是来“行侠仗义”的,叶青衫也就没有必要紧张什么,好奇心也因为心情的放松而冒了出来。 “当然认识!”鱼盼盼突然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地神色黯然道,“怎么可能不认识?六年前他曾只用了二十招就将我重伤!那是我败的最惨的一次!” 鱼盼盼的话听起来似乎很窝囊,但叶青衫和林秋蝉却双双露出惊容。因为他们听的很清楚,鱼盼盼竟能在那个人的手下撑下二十招!六年前的鱼盼盼才多大?如果不考虑她的坐忘神功,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丫头! 还从来没有人能在那个人的手下撑到第二十招! 那个人活着的时候,道剑圣丁宪和南溟刀王曾他“下无敌下敌!”因为他真的下无敌,却也因此成了下之敌; 那个人死的时候,晴园主人萧香客曾为他黯然断弦,出“从此世上无知音”的喟叹。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完整倾听萧香客一曲“阴晴”的人; 雨楼的大门前悬挂着一面满布裂纹的匾额,苏心檀过,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世上唯一一个敢对雨楼出挑战并真的做到了的人留下的痕迹; 南门书院珍藏着一管折断的极北银狼毫,谢非鸾从那上面悟出了名动下的“浪翻千叠绝笔意”; 五年前那惊一战,玄四座的四位宗主携二十六位灵犀境以上的高手联手对他起围攻,却落得横尸遍地的下场,只有长孙无咎和李之彦侥幸活了下来。若非那个女子的出现,他绝不会死。因为这下能够杀死他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也只有那个女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杀死自己。 在他之前,下无敌是神话;在他之后,下无敌成绝响。 这就是岳之南。 下无敌下敌的岳之南。 “你真的在他手下走了二十招?”叶青衫怔怔地盯着鱼盼盼,他实在不能相信。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能比自己更了解岳之南的强大,那是绝对无人能够越的武道巅峰。就算鱼盼盼的坐忘神功已是梅开四瓣,也不可能在他的手下坚持二十招。 “他只用了一只手。”鱼盼盼完全理解叶青衫的怀疑,叹口气道。 “这就对了。”叶青衫点点头,这才合情合理。 “而且他根本不想杀我。”鱼盼盼顿了顿看向林秋蝉又道,“你一定知道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叶青衫不解。 “她的不错。”林秋蝉叹了口气,“我刚才过,因为我们是一种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同出一脉”林秋蝉和鱼盼盼异口同声,“青妖一脉。” 叶青衫没有接话,因为他无话可。青妖这样一个词汇,实在太特别,特别到这世间几乎没人愿意提及,于是他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 岳之南怎么可能是青妖传人?如果是,玄四座又怎么敢与他为敌? “叶青衫,你果然在此。”一声冷哼自远处传来,三人同时向声源望去,只见两个骄傲挺拔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负手而行。 长孙慕雨明明兴奋得想要大喊,可一看到身边的兄长那一副冷酷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学。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否则家里人又怎么会放他下山历练? “两位,你们走。长孙氏办事,无关之人还是回避的好。”长孙慕言的目光在鱼盼盼身上逡巡良久,才努力地收回,轻咳一声沉声道。 鱼盼盼吃惊地盯着长孙慕言的脸看了许久,这才转身朝林秋蝉问道,“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头顶有洞?可就算有洞,这两也没下雨啊!” 古板冷峻的林秋蝉听不懂鱼盼盼的笑话,叶青衫却明白,闻言便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他只好抱歉地摆了摆手,“对不住,失礼了。” “好好笑,不然就没机会了。”长孙慕言再次冷哼。 “要死的蝉,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刚才什么?”鱼盼盼理都不理长孙兄弟,继续逗着林秋蝉,“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趣啊!这么浅显的笑话都听不懂啊?” “我听懂了”林秋蝉点点头,表情依旧冷峻严肃,“你是他们脑袋进了水。” “跟你话真的很没意思!算了,你就你想不想和这俩蠢笨蠢笨的家伙玩一玩?” “我只想和他打”林秋蝉只是看了眼叶青衫。 “那叶青衫,你想不想玩?你要不想玩,那让我来?白那把破刀太没劲了。” “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喜欢打架,哪个男人敢娶你!” “哎呀!原来你不喜欢爱打架的女孩子啊?那我不玩了。”鱼盼盼很是不舍地看了眼长孙兄弟,狠狠跺了跺脚,“还是你来!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裸的奚落让长孙兄弟的肺都快气炸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受到这种待遇的时候。一条被人四处追杀的丧家犬和两个不知高地厚的白痴居然也敢如此轻视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长孙慕言决定不再废话。 正反两仪刀剑诀,承长孙氏诸多看家绝学之一。两仪者,下对四象,两体容仪;又有七:两仪者,一为阴阳,二为地,三为奇偶,四为刚柔,五为玄黄,六为乾坤,七为春秋。既出之太极,而化四象、衍八卦。故有云:考步两仪,则地无所隐其情;准证三辰,则悬像无所容其谬。今正反行之,则变化万方,妙用无穷;或刀或剑,则敌无所预也,不可对也,其不殆耶? 以长孙氏自家所言,便可知这正反两仪刀剑诀绝不可觑。两仪变化万千,正反用之,而刀剑并出,当真如所其言――地无所隐其情,而悬像无所容其谬。这门功法之神妙已可见一斑。 所以长孙慕言绝非自大,而是实实在在的自信。 一个能在弱冠年纪便已入知弦并将正反两仪刀剑诀练至六七分火候的人,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才是笑话。 可惜自信这种东西,往往要看是对谁。很多时候,你以为的自信,在别人眼中其实只是毫无根据的狂妄自大,甚至是愚蠢无知。 林秋蝉不想和两兄弟交手,纯粹是因为提不起感兴趣。如果他出手,兄弟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撑不到。这还是因为自己不太喜欢杀人。换做鱼盼盼出手,或许两兄弟殒命当场也只是眨眼的工夫。至于叶青衫,林秋蝉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只过,下间值得做林秋蝉对手的人不多,除去那些老家伙们,就只有三五个人而已。叶青衫,是这里头唯一一个连师父都看不透的人。 谁又能看透岳之南的关门弟子? 于是林秋蝉认为叶青衫也一定没兴趣在两个蠢货身上浪费力气。 “你们走,这里随便哪个,如果有心杀你们,你们都撑不过三招的。” 林秋蝉本是好意,然而他那一副自然而然的冷峻神态,却被长孙兄弟解读成了不屑与鄙夷。面对这样的挑衅,长孙兄弟不可能还忍得住。 一刀一剑出手,一剑一刀蓄势,两道身影如白虹似游龙,瞬间越过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林秋蝉的前方。 “哈――好啊好啊!要死的蝉,赶快让他们见识见识蓑笠翁的徒弟有什么能耐啊!”鱼盼盼拍手大笑。叶青衫也聚精会神。蓑笠翁是一个传。当年那五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就是四个绝世的高手――轻功下第一的千山,杀人盈野却无人能阻的万靖,地为水任我行舟的蓑笠翁,还有一支青竹钓乾坤的寒江雪。在岳之南横空出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四位就是武道的巅峰。那时候,什么道剑圣什么南溟刀王什么晴园主人都还只会吃奶。 蓑笠翁的徒弟,自然不俗。面对那一刀一剑,林秋蝉叹了口气,玄四座的神话流传了太多年,以至于让他们的子弟都成了井底之蛙。地之大,岂是井口那几尺方圆?两个刚刚才摸到知弦境门坎的子,哪里来的底气对自己这几人出手? 藏肘沉肩,双脚倏分,下一刻,如闲庭信步般的林秋蝉便踏风而行、轻而易举地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刀光剑影,出现在长孙兄弟之间。漫不经心的探出左拳右指,却几乎同时建功,手腕酸麻的长孙兄弟不得不满脸惊惶旋身急退。 林秋蝉没有穷追猛打,这样的交手实在太无趣。 “今是什么日子?一下子跳出来这么多有趣的人?”一个清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音未落而人已至,赫然是丁虫。道剑圣丁宪的孙子丁虫。 “喂,死人脸,你还不赶快回去?蓑衣老头被人暗算中了毒。”刚刚站稳脚跟,丁虫就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叶青衫和林秋蝉大惊失色,蓑笠翁何等人物?居然会阴沟里翻船,被人用毒暗算?如果这话不是从丁虫的口里出,两人甚至会认为这是他们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 “据是‘盼归’。我找人打听过,传言似乎不假。”丁虫着话,眼睛却瞟了瞟鱼盼盼,立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怪笑看向叶青衫和林秋蝉,“哦――我――懂――了!看美人确实要比看糟老头重要。” “我不是――”林秋蝉急着分辩,却被丁虫毫不客气地打断。 “哎!你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事,这种事,我也是男人,我懂!”丁虫笑呵呵地跑到长孙兄弟身边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两个朋友,看你们很眼熟啊?混哪的?胆儿够肥啊,敢和我兄弟抢女人?” “我总算知道道剑圣为什么讨厌你去剑庐了。”林秋蝉看着正自自话的丁虫叹道,“你果然很让人头痛!” “喂!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啊!”丁虫捋着袖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意思,“你以为我怕你啊?这么嚣张?你知不知道我会十一剑?” “只会十一剑而已。”林秋蝉耸了耸肩道,“如果我没记错,剑圣的剑法好像名叫道十三剑?还有两剑被你吃了么?”即使是呆板冷峻如林秋蝉,也没好气地回呛起丁虫来。 “那是因为我不想学,没必要学,不是我学不会!”丁虫跳着脚反驳道,“爷只需要十一剑就够了!对了,你师父都快死了,你也不回去看看?” “没必要”林秋蝉耸肩道,“如果下毒的人想他老人家死,那么能让他老人家都中毒的人,就算我赶回去也没用。” “那如果不是想杀你师父呢?”鱼盼盼好奇地问道。 “那就更加没必要赶回去了。”林秋蝉歪着脑袋道,“既然他老人家死不了,我回去做什么?反正要真的有事,他老人家自己会通知我的。” “有道理”丁虫竖着大拇指赞道,“要是我家老爷子也和你师父这样通情达理就好了。” 如果有可能,长孙兄弟真的很希望几人就这样一直聊下去,直到彻底将自己二人忘记。来此之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几个这样可怕的人。更可怕的是,这几个人里,除了叶青衫和丁虫之外,其余两个他们根本听都没听过。 承长孙氏的消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闭塞了? (本章完)...
第4章 常乐财神
没有人知道唐富贵有多富,就好像没有人能知道财神有多少钱财一样。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大富大贵帮的帮主,常乐财神唐富贵是一个知足的人。 知足方能常乐。 唐富贵不能不知足。 数量惊人的财富,贤惠温婉的妻子,再加上一个精明美丽的女儿。任何男人只要拥有其中一样都会很满足,而唐富贵全有。 所以已经无欲无求的唐富贵很慷慨。甚至慷慨的过了分。以至于只要有缺钱的人登门,不论是否相识,唐富贵都会不问缘由地解囊相赠,而且数额总会比对方需要的多上许多。 但这样荒唐的败家行为却并没有让唐富贵的钱减少分毫,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富贵。因为没有底线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得过他帮助的人都会牢牢记住这份恩情,并在日后加倍的报答。如果实在没钱,那就干脆把命给他。 于是大富大贵帮里就有了许多高手。 真正的高手。 比如梁韵之和马九川。 在跟随唐富贵之前,梁马二人就已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加入大富大贵帮之后,两人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因为常乐财神很有钱,并且很舍得。于是不论什么奇珍异宝神丹灵药,只要钱能买到的,唐富贵就会买下来然后送给跟随自己的高手们。 所以如今的梁韵之和马九川都已是灵犀境。 但此刻他们却不敢动。因为唐糖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戴着纸面具的人。 唐糖糖是唐富贵的女儿。唐富贵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女儿。作为财神的女儿,当然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谁都知道只要唐富贵愿意,他能拿出足够让全下九成九的高手都动心的钱财,让他们为自己的女儿出气。 没有人认为自己能比岳之南更厉害。自然也就没有人敢伤害唐糖糖。 梁韵之和马九川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此时此刻,他们知道自己错的很离谱。 因为那个戴着纸面具的人刚刚才甩了唐糖糖一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唐糖糖的嘴角都已经渗出了血。 连唐富贵都没有这样打过唐糖糖! 但梁韵之和马九川还是不敢动。整个雨楼只有三位戴纸面具的执事,任何一位都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更何况,坐在唐糖糖对面的这位纸面执事还是最可怕的那个。 “滚” 田子渊只了一个字。 挨了一记耳光的唐糖糖居然没有哭。以她的娇气,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真的没哭,反而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唐糖糖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俊俏的脸上满是狞色。 对于江湖中的许多人来,唐糖糖这句话实在不算自大。因为她是“心想事成”的唐糖糖。只要她想要,她就一定能得到。这几乎已经成了铁律。 唐糖糖十一岁时要让大富大贵帮富甲下,于是短短六年后唐富贵就完成了从富甲一方到富甲下的转变。 唐糖糖十三岁时要做道剑圣的孙媳,于是不久之后道剑圣就和唐富贵交换了自己宝贝孙儿与唐糖糖的庚帖。 唐糖糖十六岁时要当公主,于是唐府就迎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唐糖糖成了皇后娘娘的义女,当上了货真价实的公主…… 唐糖糖想要的,她最终都得到了。至于怎么得到的,人们并不太在意。 所以当她想要让田子渊加入大富大贵帮时,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遭到拒绝。 因为这世上真的没有多少人能拒绝一百万两银子。 可是田子渊却用一记耳光和一个滚字回答了她。 “唉――”一声长叹在酒肆外响起,是唐糖糖的父亲,富甲下的常乐财神唐富贵,“丫头啊,不要以为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钱只能支使鬼,从来都请不动真神。真正有本事的人,通常都不是些许俗物能打动的。” 唐富贵很胖,胖到让每一个看到他走路的人都感到揪心,生怕他的两支腿承受不住那“团”肥硕身躯的重压而折断。所以他走路一向很慢,但不论走的多慢,别人都愿意耐心地等他。因为他是常乐财神。 从酒肆大门到桌前不过十数步的距离,唐富贵却走了足足盏茶的工夫,当他好不容易来到桌前撑着桌沿时,沉重的喘息和颤抖的双腿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随时都要累昏过去。 但是唐富贵却没有坐下,哪怕脚边的那张绝对谈不上舒适的长凳此时对他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还是没有坐下。 “我能不能坐一会儿?”唐富贵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开口问道。 “随意”田子渊耸肩。 “谢谢”唐富贵松了口气,拒绝了想要搀扶自己的随从撑着桌子艰难地挪到长凳上重重坐下,那条结实的长凳竟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女无状,阁下教训的应该。”唐富贵擦完汗水,仔细地将汗巾折叠整齐放在桌角,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露出招牌式的笑脸,“这一杯,聊表歉意。” 田子渊没有话。 “这一杯,略尽地主之谊,欢迎阁下大驾。”唐富贵又干了一杯。 田子渊还是没有话。 “这最后一杯,是想请阁下赏我唐胖子几分薄面。云州庙,供不起阁下这尊真神。” 田子渊依然没有话,只是摇了摇头。 “唉――”唐富贵长叹招手,立刻便有几位随从簇拥着一个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般的男子走了进来。 “财神爷爷救我――”男子刚一进门,便扑倒在唐富贵的脚下哭号起来,“我爹和您可是多年故交――” “莫哭,莫哭”唐富贵附身扶起男子温言安抚,“江湖人做事,总要讲江湖规矩。”完,唐富贵又转脸看向田子渊,“人,在下已经带来了,阁下可还满意?” “不愧是常乐财神。”田子渊看了眼那个哭得涕泪满脸丢人无比的男子,确认无误后随手便将剑刃送进了对方嘴里。 “现在是不是没我们大富大贵帮的事了?”唐富贵仿佛没有看见脚边的尸体一样,面不改色地微笑问道。 “不送”田子渊重新拿起碗筷。 “不忙”唐富贵摆摆手,如弥勒佛般的笑脸突然板起,一双与那张肥脸绝不相称的森冷目光让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雨楼的事已经完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我们大富大贵帮的事了?” 唐富贵话音一落,数十个身手不俗的大富大贵帮帮众便迅寻找自己的位置,将整座酒肆围的密不透风。六位至少是知弦境的贴身高手紧握兵器全神戒备,如刀剑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田子渊的身上。 “这就是你的讲规矩?”田子渊仔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慢放下刚端起的碗筷摆放整齐,扫了眼周围轻笑道。 “这就是我的讲规矩。”唐富贵点点头,“雨楼要杀人,我们大富大贵帮有没有阻拦?” “的确没有” “当然没有,因为雨楼的买卖就是收钱杀人。我唐胖子向来不喜欢搅人生意断人财路。这是规矩。而你们雨楼在云州杀人,尤其是杀我的人,总该跟我打个招呼,这也是规矩。”唐富贵粗肥的手指叩着桌沿,“你知道,我唐胖子的脸很大。脸越大,就越不喜欢被人打,你能不能理解?” “理解”田子渊点点头。 “好”唐富贵撑着桌沿艰难起身,“这里有三十五位云州一等一的好手,二十七位初悟,六位知弦,两位灵犀。”唐富贵一边着一边在侍女的搀扶下领着唐糖糖朝门外走去,“能活,才能走。” 唐富贵的语气充满自信。他怎么可能不自信? 六位知弦和两位灵犀,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人完全称得上是豪奢。或许只有修为已臻洞明境的绝顶高手才配得上这样的阵仗。 田子渊当然不是洞明境。因为他是雨楼的第三把交椅。雨楼只有一位洞明境――苏大先生苏心檀。 但这样的阵容想要对付田子渊仍然不够,还是因为他是雨楼的第三把交椅。雨楼做的是人命买卖,雨楼的执事们最擅长的就是杀人和避免被人杀。能够坐上雨楼的第三把交椅,田子渊当然是这世上最会杀人和最难被杀的极少数人之一。 唐富贵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摆出如此豪奢的阵容。 然后刚刚才走到酒肆大门的唐富贵就悄然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就在自己的人出手时,他还很有自信,但当田子渊出手后,他现自己好像不应该自信了。 唐富贵迈出第一步时,梁韵之已经比他更先出了门。只看一眼,唐富贵就默默地叹了口气; 唐富贵迈出第二步时,马九川也领先了他半个身位。真的只有半个身位,因为出来的只有半个马九川…… 唐富贵立刻就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两位灵犀高手殒命当场,剩下的人恐怕连摆设都算不上。于是他只好在迈出第三步后停下。因为田子渊已经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走出了酒肆,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 “承惠,一文钱。” “求求你,五十万两好不好?”唐富贵脸色苍白涩声道。 “我一文,就是一文。”田子渊认真地摇头,“雨楼不二价。” “实在不行的话,四十万两?三十万两?十万两?”唐富贵继续努力,但田子渊却只是一次次摇头。 “我一文,就是一文,雨楼不二价。”田子渊重复道。 田子渊杀了大富大贵帮的三十五位好手,唐富贵为什么反而要给他钱?为什么他明明只要一文钱,唐富贵偏偏要多给出几十万两? “大富大贵帮三十五位好手的命不应该只值一个铜板――”唐富贵面色黯然嘶声哀求。他不缺几十万两银子,但这点银子买不到大富大贵帮的颜面。如果他真的只给一文钱,那么整个大富大贵帮才值多少?会不会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但他们的死只值这么多。”田子渊面无表情,“因为他们是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 “真的只要一文?”唐富贵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他几乎可以想象从今往后,江湖人会在背地里如何嘲笑自己这位常乐财神。号称富甲下的大富大贵帮,原来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雨楼不二价。” 田子渊用一文钱卖掉了大富大贵帮三十五位好手的命!出钱买的居然还是帮主唐富贵自己!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 这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将常乐财神唐富贵抽的昏头转向卧床不起,也让人们再一次将目光聚焦在田子渊和雨楼之上。 田子渊竟然能在三步之内令两位灵犀六位知弦和二十七位初悟毙命当场? 雨楼竟可怕如斯? 当长孙慕阳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玉声馆休憩。 虽然脸上那一副恬淡的微笑不曾有丝毫的变化,但熟悉他的人却从他有些泛白的手指上看到了他内心的紧张。 长孙慕阳不能不紧张。因为他是玄四座座承长孙氏的下任宗主人选。而雨楼却一直都是玄四座想要雄霸江湖的道路上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拦路磐石。 如果田子渊已是这种水准,那么比他更强的卫玄夕又是怎样?苏心檀呢? 长孙慕阳对长孙氏的信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摇。 自己已是长孙氏这一辈最为出色的高手,但仍然做不到在三步之内击杀两位灵犀高手。遑论与其联手的还有六位知弦和二十七位初悟。 苏心檀到底长了一双怎样锐利的双眼,才能在短短十几年里掘并栽培出这样一群人? 如果当年没有岳之南的横空出世,也许长孙慕**本不需要为此担忧。但如果始终只是如果,横空出世的岳之南在踏着所有高手的肩膀攀上了下无敌的顶峰的同时,也踏碎了大半个玄四座。 玄四座不复从前,雨楼等势力却越强盛,自己真的有把握接替父亲长孙无咎带领长孙氏乃至玄四座执掌江湖吗? 一双纤柔的手轻柔地抚上了长孙慕阳的额角,微凉的细腻触感让长孙慕阳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不由得将所有的烦忧都抛在脑后,闭上双眼享受起佳人的柔情。 不是长孙慕阳的定力不够,而是因为此刻正斜倚在他身后的佳人实在太美。 因为她叫柳轻颜。 (本章完)...
第5章 财神的道理
柳轻颜的美没有人能够形容。据曾经的下第一才子状元郎方玉文在独占鳌头之后见过柳轻颜一面,为了能赋诗一形容其美貌,竟一夜白头呕血而死!只留下被墨迹和血渍渲染的宣纸一张。 有人曾想用美若仙来形容柳轻颜,但话刚出口就被所有人痛殴在地。因为每一个亲眼见过柳轻颜的人都认为“美若仙”都是对她的侮辱。即使是上的仙子,在柳轻颜面前也会自惭形秽。 于是无数武林名宿不顾身份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院落只有三进、姑娘不过数十的玉声馆成了下第一青楼…… 知足常乐的常乐财神唐富贵曾不惜将自己最心爱的夫人关在府中吃醋,也要拿出一百零八颗大如鸽蛋且尺寸几乎完全一致的粉色走盘珠想要替柳轻颜梳拢,然后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子就被柳轻颜的贴身丫鬟一股脑地泼出了窗外。 诸相皆空的迦叶高僧偶然得见柳轻颜之后竟佛心乱凡念起,从此世上少了一位得道高僧,玉声馆多了一位苦情醉客。 直到某个清晨人们看见长孙慕阳从柳轻颜的闺房中走了出来,无数因她而躁动不已的心猿才被重新紧锁。玄四座固然不复从前,但承长孙氏依然是执江湖牛耳的第一世家。而长孙慕阳这位英俊潇洒的年轻高手和长孙氏下任宗主唯一人选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下第一公子。没有几人有资格和他争。 长孙慕阳对柳轻颜的喜欢或许并不那么单纯,但柳轻颜对长孙慕阳的倾慕却十分纯粹。长孙慕阳并不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也不是最厉害的高手,更不是家世最富贵显赫的人物。但她就是喜欢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喜欢。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喜欢就是喜欢。 所以她将自己最美好的一切都奉献给了长孙慕阳。她想要将自己留在他的心里。 柳轻颜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这下多出多少个心碎的人。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长孙慕阳一个人而已。 当田子渊和往常一样走进玉声馆时,又一次看到了那位须凌乱的贾业独坐在玉声馆的角落里,默默地喝着明明甘醇无比却又极其酸涩的酒。 贾业就是迦叶,他已经在这里醉了三年。每一次看到长孙慕阳从那扇自己朝思暮想的房门中走出来时,他的心都会痛,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下去。只有在看见田子渊时,他才会难得地露出笑容。 缓解痛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朋友好好地醉一次。如果酒钱还是对方来付,那么就更有效不过了。 “你总算来了”贾业提着酒坛坐到了田子渊的对面,“我又欠了香娘一千八百四十四两的酒钱。” “你怎么还没醉死?”田子渊没好气地笑了笑,“幸好你的朋友是我。” “死鬼,去把身上的血腥气洗干净!”风韵犹存的香娘一把推开谄笑的厮凑到田子渊的身边媚声道,仿佛田子渊是她的男人。 田子渊确实是香娘的男人。在香娘成为玉声馆的老鸨子之前就是。事实上,玉声馆本来就是雨楼的产业。苏心檀从来都没想过靠玉声馆挣钱。他之所以会买下玉声馆,仅仅只是因为香娘想做下第一青楼的老鸨子,而香娘是田子渊的女人。 对于田子渊,苏心檀从来都很慷慨。 “血腥气么?”田子渊嗅了嗅自己衣衫笑道,“正好佐酒。” “她真的是你的女人?”叶青衫坐在了田子渊的旁边指着香娘问道。他的出现,让醉眼迷离的贾业有些意外。这个近几年名声大噪的不是高手的年轻人高手怎么会来?似乎还和田子渊很熟? “她真的是我的女人。”田子渊看了叶青衫一眼,取过一只大碗为他斟满,“既然来了,就喝酒。” “你的眼光不错,她是个好女人。”叶青衫点点头干掉大碗哈了一口浓烈的酒气,“林秋蝉让我和你聊聊。,我们应该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田子渊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叶青衫摇头。 “秋蝉让你来,是因为时候到了。”田子渊端起碗敬过贾业,轻啜一口道。 “时候到了?”叶青衫不解。 “你知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所有江湖里的大人物们最常提起的几个字是什么?” “不知道”叶青衫摇了摇头。 “起风了。” “起风了?” “起风了。”田子渊重复了一遍。 “没感觉” “没感觉,是因为风刚起。”田子渊拿起酒坛给叶青衫再次满上,“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风虽起于萍末,却终将蹶石伐木。” “跟我有什么关系?”叶青衫攥紧了双拳,自从鱼盼盼、林秋蝉、丁虫这些人相继出现之后,他就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大事要生。而自己很可能与之有关甚至还是其中关键之一。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件事, “这风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田子渊盯着叶青衫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幽森,“青风。” “不知道”叶青衫故作不知,因为他想置身事外。 “你一定知道。因为教你武功的人是岳之南。所以你一定听过‘青水碧山无色,兰舟不系泛春江’这句话。”田子渊用手指蘸着酒浆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青”字,“你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从岳之南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真的是青风?”叶青衫摇头苦笑,“怎么会是青风?” “宿命。你的宿命,我的宿命,下人的宿命。岳之南曾经想要打破这个宿命,可惜他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为什么是我?”叶青衫心中一紧,他注意到田子渊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剑上。这是他最深的秘密,除了岳之南,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因为大先生与岳之南有旧。”田子渊笑着拍了拍叶青衫紧攥的双拳示意他放松,“岳之南当年赴必死之约前,曾去了一趟雨楼。他让大先生帮他一个忙。他,若是风起复起,让大先生代他转告你一句话。” “哪句?” “绝情者绝顶,无情者无敌?” “什么意思?”叶青衫云山雾罩。 “我怎么会知道?最了解你的人是岳之南,既然他如此郑重其事,那么就一定就他的道理。大先生只告诉我,岳之南曾过你有一柄很特别的’剑‘。所以,能够平息青风的,只有你。”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岳之南明白,但他已经死了。所以你一定要想明白,否则谁来平息青风?” “那你们呢?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青风已起,为什么不自己去平息?难道玄四座、南门书院、竹馆和你们雨楼……所有人都打算袖手旁观?你不是过吗?这是下人的宿命。” “我们有我们的立场。”田子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更何况,谁愿意挑头与青风为敌?” “原来你们也怕青风。”叶青衫不屑地冷笑,“难怪青风能蹶石伐木。不,你们不是怕,是自私。岳之南死的好冤!” 田子渊无言,因为叶青衫的没错。岳之南的死对于大多数人来只是一个江湖群侠除魔卫道的故事,但对于深知内情的人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就连田子渊自己也仅仅只是知道,过去的五年,是岳之南用自己的命为下人换来的。 一个被视为下之敌的人,却默默地救了下,这是不是很荒谬?更荒谬的是,即使有人知道,却从来没有人尝试过为岳之南正名。 面对叶青衫的鄙夷,田子渊又能什么?就算他是雨楼的纸面执事,名震下的田子渊,有些事仍然不是他能左右的。 鱼盼盼知道叶青衫在哪,也知道那个地方有谁,所以她很难过。但她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因为她知道,一个女人即使能束缚男人的身体,也绝对束缚不了他的心。 鱼盼盼又开始和从前一样期盼,只是这一次,她的期盼已经不再漫无目的。她可以将自己的心悄悄藏在了叶青衫的身上。她知道叶青衫看不见。 鱼盼盼喜欢叶青衫,鱼盼盼以为叶青衫和其他男人一样喜欢柳轻颜,而柳轻颜喜欢长孙慕阳。于是长孙慕阳就成了鱼盼盼的敌人。 按照常理,鱼盼盼应该将长孙慕阳视为自己的“盟友”才对。但鱼盼盼就是想要长孙慕阳的命。因为鱼盼盼认为长孙慕阳夺走了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她希望叶青衫开心快乐。所以长孙慕阳就必须死。 所以当林秋蝉告诉叶青衫应该和田子渊好好聊一聊后,鱼盼盼就没有再追着叶青衫要嫁给他,而是悄悄来了南安。 玉声馆在南安,柳轻颜就在。柳轻颜在,长孙慕阳自然也会在。 当叶青衫喝得烂醉的时候,鱼盼盼已经在玉声馆的花园里藏了整整六。深秋的寒霜还冻不坏她这样的高手,但却足以让她的形容看起来很是狼狈憔悴。鱼盼盼不在乎。只要能让叶青衫开心,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已经藏了六,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接近长孙慕阳的机会。哪怕她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不是长孙慕阳比鱼盼盼强,而是承长孙氏的底蕴实在太深厚――长孙慕阳的身边,永远都跟随着五位灵犀境巅峰的高手。 鱼盼盼有把握杀死这五个人,但她清楚只要自己的动作不够快,长孙慕阳就一定能逃掉。那么下一再见,他的身边就不会只有五个,而是十个,十五个这样的人。 下间的高手真的不少。人们所知道的从来都只是一部分愿意暴露自己的人而已。即使每一次轮回鱼盼盼都会失去绝大部分记忆,可她能数的出来的灵犀境高手至少还有三五十位。这个数字,已是常人所知的几倍。所以雨楼的苏心檀当初才会出那句被人们认为是嚣张至极的名句――灵犀似鸡犬,知弦如草芥。在他们这种人看来,“不入知弦非高手”这句话根本就是放屁。尽管知弦境已是常人眼中的真正高手。 以玄四座的深厚底蕴,就算长孙慕阳身边跟着三两个洞明境,鱼盼盼都不会惊讶。所以鱼盼盼只能继续等。她已经打听清楚,长孙慕阳每一次来南安,都会在这里停留至少十。 她还有时间。 叶青衫不知道鱼盼盼也在玉声馆。再一次酣醉之后,他开始对已经熟络起来的田子渊大吐苦水,抱怨鱼盼盼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纠缠。他的声音很大,而玉声馆很,所以花园里的鱼盼盼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叶青衫始终用“那个女人”来代替“鱼盼盼”,但鱼盼盼却宁可他指名道姓。因为这至少会让她感到一丝残酷的尊重。 可叶青衫没有,所以鱼盼盼的脸上又一次湿了。 是融化的霜冻,不是泪。鱼盼盼告诉自己。他只是忘了,这不是他的错。 所以鱼盼盼明明很委屈,很想冲出去,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因为今已经是第九,长孙慕阳就快离开南安了。她还是没有等到出手的机会。 (本章完)...
第6章 我姓齐、齐剑丘
“我们已经喝了三,你一共醉了十六次。够了没有?”田子渊拍了拍醉眼迷离的叶青衫,“够了的话,你该走了。” “是该走了。”叶青衫扶着桌子努力地坐直身体,接过厮递过来的热手巾胡乱地抹了把脸。 “那就走。”田子渊拍了拍叶青衫的肩头,又看了眼烂醉如泥的贾业,“他要走了,我也要走了,你呢?你走不走?” 贾业努力地撑起沉重的脑袋晃了晃,认真地看了眼田子渊和叶青衫后,又摇了摇头露出苦笑,“我还是不走了,起风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苦情的醉客,淌不了波诡云谲风高浪急的江湖……” 田子渊摇头轻笑,也不在意,伸手将早已等候在旁准备送行的香娘搂进怀里,一双怪手狠狠揉捏了几把。 “我又要走了,你可别趁我不在勾引别的男人。” “死鬼――”娇喘连连的香娘媚眼如丝地掐了田子渊一下,红润的樱唇轻咬着田子渊的耳垂呵气如兰,婉转撩人的语调透着道不尽的风情,“早些回来。” “这一次要是死鬼没死,我要你做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田子渊突然放声大笑。 前所未有的强烈幸福感瞬间将香娘整个包围,甚至让她觉得因田子渊那用力的拥抱而导致的窒息和晕眩都让人无比愉悦。但幸福与愉悦的同时,她的心揪得却越来越紧。 青楼女子也有憧憬幸福的权力。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憧憬都永远只能是憧憬,不可能变为现实。 所以当初田子渊无视了柳轻颜的美丽探手将自己揽入怀中的那一刻起,香娘便毫不犹豫地做了他的女人。早已阅人无数的她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给自己这样的女人幸福。 尽管这种幸福的代价,是一次又一次的牵肠挂肚和提心吊胆。但她还是甘之如饴。至少,自己的心里能有一个值得牵挂的人。 可这一次,香娘感到了恐惧。因为田子渊提到了死。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这太罕见了。底下没有几人能让田子渊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于是香娘努力地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吩咐厮端来清水拉起布幔,就这样洗去满面铅华,卸下华丽装扮,敛容正色对田子渊盈盈下拜,语气坚定毅然,“妾身这就给自己梳拢,等夫郎回家!”既然田子渊是认真的,香娘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做他的女人和做他的妻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香娘知道其中的差别。 “好!”田子渊起身狂笑,再次用力将香娘搂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然后对那些早已得知消息赶来大堂里恭送香娘的莺莺燕燕们道,“告诉柳轻颜,从今起,她就是玉声馆的老鸨子了!” 玉声馆是苏心檀送给田子渊的,所以他想给谁就给谁,谁也不能什么,也不会什么。除了长孙慕阳。因为全下都知道柳轻颜是他的女人,可田子渊却将她变成了老鸨子。按道理来,田子渊的确有这个权力,不论柳轻颜的恩客是哪位,不论她有多么红牌,她始终都是玉声馆的姑娘,玉声馆是香娘的,而香娘的整个人都是田子渊的。 可长孙慕阳就是无法接受。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就算是头牌也远比老鸨子“干净”得多。 长孙慕阳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是挑衅,是狠狠地抽他的耳光。于是他面色如霜长身而起。正要出门,却被门外响起的一声轻咳拦下了脚步。 “少主”出那声轻咳的人只了两个字。但这已经足够。因为这个人对长孙慕阳通常都是直呼其名。 少主是一种身份,承长孙氏的少主更是江湖中最为显赫尊贵的身份之一。所以长孙慕阳知道门外的人在提醒自己什么。他是承长孙氏的少主,而田子渊是雨楼的第三把交椅、苏心檀的左膀右臂,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不能轻易地对彼此出手。就算他们很想这样做也不能。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承长孙氏和雨楼之间长久以来被双方主事者刻意压制的矛盾因为一个女人而激化,哪怕这个女人是柳轻颜。更何况,作为承长孙氏宗主的继任者,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一阵来历非同寻常的风正悄然吹向整个江湖。在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挑起承长孙氏甚至整个玄四座与雨楼冲突的罪人。 所以长孙慕阳只能苦闷地看着对方离开。 “田子渊――”长孙慕阳第一次如此地想要亲手杀死一个人。以他的身份,这世上真的没有几个人能让他生出杀心。因为不值得,也没必要。 鱼盼盼终究也没有等来出手的机会。因为那个始终守候在柳轻颜闺房门外的老人。鱼盼盼可以确定他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更可以确定他完全有能力拖住自己直到长孙慕阳安然离开。 鱼盼盼只好离开。 她不能不离开。因为她也感受到了威胁。陌生的威胁。 鱼盼盼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本能让她的心头出现了强烈的警兆。所以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立刻找到叶青衫。因为这种警兆是在叶青衫与田子渊分别后才出现的。 叶青衫又灭了一个帮派满门。 如同田子渊三步杀死大富大贵帮三十五位好手一样,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成了最新的焦点。 虽然在大多数没有亲眼见识过的人眼里,叶青衫只是比较会杀人和会逃命,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高手,而飞鹰帮也实在不是什么实力不俗的帮派。但玄四座置若罔闻的态度也实在太过诡异。论起来,飞鹰帮的帮主还是承长孙氏的亲戚――飞鹰帮帮主的亲妹妹是长孙无豫最宠爱的妾,而长孙无豫恰好是长孙无咎的一母胞弟,承长孙氏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于是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出现并迅蔓延。最荒谬却最令人乐道的一种,是承长孙氏怕了。 玄四座当初逼死了岳之南。按常理,叶青衫与他们有不共戴之仇。如果不是因为怕,那么最近长孙无咎的两个儿子遭受羞辱后,长孙氏那莫名其妙的沉默该怎么解释?至于叶青衫凭什么能让堂堂玄四座感到害怕,人们不会在意,岳之南的关门弟子,总会有些惊世骇俗的本事。要不然,没有境界的叶青衫凭什么在那么多人的追杀下活到今日? 长孙无咎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些流言,但他并不在意。老虎是不会在意山林里的其他动物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这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才能拥有的心态。 所以他和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来到固定的地方,和固定的人对弈。 能与承长孙氏宗主平起平坐的人不多,李之彦算一个。因为他是元谷的宗主,玄四座之一。 “江湖风浪再起,无咎兄当如何处之?”李之彦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落在中腹,似乎想要扼住那条狰狞的黑色大龙去势。 “静观其变”长孙无咎神色淡然,于边角看似随意地落下一子。 “既然无咎兄兴致寥寥,你我不妨改日再战?”李之彦再三思考之后,轻轻摇头。长孙无咎的落子实在太过随意了,而这样的情况已经接连生多次。 “呵――”长孙无咎微微一笑,伸手按住打算起身的李之彦示意对方继续。 李之彦无奈,只得重新入座,又是一子断去,中腹那条黑色大龙立刻如困浅滩气势全无。 “无咎兄,大局已定了。”李之彦伸手想要整理棋枰,却被长孙无咎摆手拦下。 “是么?”长孙无咎展颜笑问,拈起一子落下,局势却立刻有了变化。原本看似漫不经心的几粒落点散乱的黑子,竟因这画龙点睛的一子成了改变整个局势的关键。尽管中腹的黑色大龙已然无力,但黑棋在这一子落下后,整个边角实地却变得无比厚实。李之彦只是略微估算一番,就知道胜负已定。 李之彦的目光反复逡巡在黑棋蜷缩在中腹的那条黑色大龙和雄浑厚实的边角,心中一震,不禁怔怔地望向长孙无咎。 “贤弟的目光在中腹之地纠缠太久了。”长孙无咎探手收拾起自己那条必死的大龙笑道。 “好一个瞒过海!”李之彦不禁扼腕感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条盘旋的大龙竟然只是长孙无咎抛出来的香饵,为的就是将自己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中腹,以便他在边角之地悄然完成更大的布置。 李之彦已经明白长孙无咎的打算。只要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付出一些看似沉重却十分必要的代价又有何妨? “看来弟也该学无咎兄静观其变了。”李之彦着,与长孙无咎对视一眼,双双出会意的大笑。 鱼盼盼的轻功很好,但当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全赶到飞鹰帮时,她还是迟了。 看着横尸满地形同鬼域般的飞鹰帮,鱼盼盼透体冰凉。这绝不是叶青衫做的。 有人栽赃! 而且,栽赃的人,武功极高,远比叶青衫高得太多太多。即使那些尸体已经有些轻微地腐烂,可鱼盼盼还是一眼就看出,灭了飞鹰帮满门的那个人制造这起惨事最多也不过只用了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四十六条命,鸡犬不留。 叶青衫做不出,因为他只会杀死那些想要杀死他的人。 叶青衫也做不到,因为凭着与承长孙氏的关系,飞鹰帮常年有一位灵犀境的高手坐镇。而这位灵犀境高手此刻却已是一具端坐在大堂里的尸体。被人杀死时,他甚至连站起身的机会都没有! 到底是谁? “你好,我是青九。” 叶青衫面色严峻地看着对面那个模样俊美却透着几分邪魅气息的男子,心中警钟大作。在飞鹰帮被灭门后的第一时间,叶青衫就知道自己被人栽赃了。否则的话,怎么会那么巧?自己刚刚路过,飞鹰帮就成了一地尸体?而且,杀人的人的装扮和他几乎一模一样,连杀人的手法都没有不同。 所以他选择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他没有想到,那个栽赃他的人轻功远比他要好。这实在有些骇人听闻。即使是岳之南,也曾承认叶青衫的轻功早已登堂入室。 能让下无敌的岳之南给出“登堂入室”这样评价的人全下都没几个。即使是萧香客的得力手下、死在叶青衫手里的穿云指梁方,岳之南当年也不过用“可以看”三个字评价其傲人的轻功而已。 “可以看”和“登堂入室”的差距当然很大,但叶青衫和那个自称青九的人的差距更是有如云泥。 所以叶青衫知道自己跑不了。 跑不了,自然就没必要再跑。与其浪费力气,不如留下来打一架。 可青九却在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对叶青衫了句,“我不是来打架的”。 不是来打架,那是来做什么? “交朋友”青九好像听见了叶青衫心中的疑问,笑着道,“我们这种人能交的朋友太少。” 叶青衫明白了。这个有着与自己一样的装扮,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和绝对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的男子,就是田子渊提到的“终将蹶石伐木”的青风的人。 “为什么找我?”叶青衫不相信对方真的是来交朋友的。没有人会接受一个用数十条人命的栽赃自己的人当朋友。 “找你,是因为我刚才的,交朋友。至于陷害――”青九突然神秘一笑,“我是在帮你。”道这里,青九顿了顿,探手一翻,掌心里便出现一只形制怪异雕有狰狞兽纹的玉佩,“这是王焘的。” “不可能――”在看清那枚玉佩的第一时间,叶青衫便如遭雷击一般满脸怔然。他当然认识那枚玉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枚玉佩的蒙面人,就是让当年只有三岁的他成为孤苦伶仃的乞儿的罪魁祸!飞鹰帮帮主王焘怎么可能是那个杀害他叶家上下三十七口的蒙面人?王焘只不过才勉强入了知弦,飞鹰帮的实力也实在上不了台面,远不如当年的叶家。 “为什么不可能?”青九信手将玉佩抛了过来,“你以为堂堂承峰玑堂长老长孙无豫为什么会纳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做妾还倍加宠爱?” “真凶是长孙氏?”叶青衫认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然岳之南为什么要教你?”青九大笑,“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与玄四座注定将不共戴――” “你在谎”叶青衫突然打断。 (本章完)...